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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大的苦痛,莫过于一个人搞不清自己是谁和谁叉叉圈圈出来的?而杨伟就是在这样尴尬的问号阴霾中度过了自己异样的童年。 午后的村口土丘,是各家各户孩子们嬉戏的乐园。慵懒的阳光下,蝉儿将自己的翅膀化作扬琴自如弹奏,燕子在空中尽情的高跳着华尔兹,翠绿的柏树也在微风中诉说着丝丝惬意。 “杀啊!弟兄们!冲啊。。。”总有些穿开档裤的娃娃在这里上演着解放军和土匪对战的纯朴游戏。他们赤裸的脊背上满是汗水,在阳光的呵护下闪闪发亮,这就是快乐的见证。当然,偶尔也不可避免的会传来一阵争吵声和哭嚎声。 “胖墩!算我一个,好吗?”吃过午饭的小杨伟闻声匆匆赶来,他急切的想加入这痛快的游戏之中。小杨伟笑嘻嘻的脸上,一眨一眨的眼睛里充满了恳求和期待。 “滚!滚远点!”为首的胖孩子回身瞥了一眼,迅速挥着手臂驱赶小杨伟,仿佛小杨伟就是一坍令人作呕的臭狗屎,沾上身就会倒大霉。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小杨伟打了个寒战,心里的苦楚就像是咬破了一整颗苦胆那样难受。昨天还在一起玩的伙伴,今天这是怎么了?小杨伟不禁皱着眉毛疑惑,同时也反思着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双眼茫然的小杨伟没找到任何结果,唯有低声下气的进一步哀求,“胖哥!算我一个吧!让我当土匪还不行吗?”对于天真,正义的孩子来说,这绝对是平日里所不能容忍的妥协。 “呸!当土匪?你配吗?哪个土匪不是爹生娘养的!”胖子高高的昂了一下头,淬了口吐沫在小杨伟的脚下。这些莫明其妙的话语对于小杨伟来说,就像是男孩站着就可以撒尿,而女孩偏要蹲着才能撒那样,搞不明白! 强烈的好奇欲望促使小杨伟一手搂过胖子的肩膀,刚要仔细询问。“滚!没爹没娘的野种!快滚!咱们谁都不跟他玩!”胖孩子弯腰抓起一把沙子狠狠的撒向小杨伟。其他的伙伴们都一下子愣在那里。 尘土飞扬着溜进了小杨伟的眼睛,鼻孔,和张得大大的嘴,这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兴奋的感觉顷刻间荡然无存。鼻腔和嘴里的干燥,苦涩,简直比他那次在家里误食胡椒粉还要难受十倍以上。 “你胡说!你才是野种!我爹和我娘都在田地里呢!”小杨伟一边揉着流泪的眼角,一边大声反驳。小孩子对什么都很认真,更何况这样奇耻大辱的事情呢。自尊心促使小杨伟瞪大了眼睛,双手掐在腰中,分明是一个准备格斗的姿势,尽管他在同龄孩子中显得很瘦小。 小胖子挺着肚子,脖子后仰,一副常胜将军指点江山的架势,“傻蛋!那根本不是你的亲爹娘!你就是个野种!杂种!” “对!他就是野种!我听见我娘跟张婶说过,他就是他爹娘从市场里买来的,跟买牲口一样!”另一个光头小孩子自信的撇着嘴角,一个手指紧贴着小杨伟的鼻尖。“噢!野种!噢!野种。。。”其他刚刚还处于愕然之中的三个孩子终于明白了什么,也随之拍手蹦跳着响应起来。 对于小孩子来说,没有比遭受群体孤立更可怕的事情。一群该死的家伙,小杨伟咬牙切齿的怒视他们,恨不得将他们都嚼碎了吞到肚子里,小小的拳头已经攥出了汗水。“王八蛋!再说我就撕烂你们的嘴!”小杨伟终于学着村中泼妇的语言开口大骂。 “就骂你这个野种!怎么着?”“扑通”一声,胖孩子抢先冲上前来,他只在小杨伟的肩膀上推了一下,小杨伟立即四脚朝天,几缕尘埃仓皇起身奔逃。他顿时觉得屁股就像是扎了钉子之后,又被抹上辣椒油一样钻心的疼痛,也顾不得裤子是否破损,连忙起身反击。 “狗日的!我跟你们拼了!”小杨伟就像只发狂的公鸡,挥着双手急速冲向胖孩子。稚嫩的双手紧紧的掐住了胖子的脖子,把他的脸硬憋得像个关公。他愤怒得全身都在颤抖,任凭胖子的双手在自己的胸口,手臂上拼命乱抓。 “喂!敌人进攻我们的司令了,大家快点!一起冲锋营救啊!”光头小孩慌忙提了提下坠的裤子,同时召唤身边的伙伴们。“哦,快,揍他!”“打死他!”几个小家伙叫嚷着一起扑向了小杨伟。 “让你骂我!让你再骂我!”小杨伟不断的嘟囔着,额头的皮肉泛出条条青筋。他把遭遇这倒霉处境的无辜和愤怒都一股脑的发泄在胖子的脖子上。幼小的孩子没有杀人的欲望,他只是单纯的想让对方闭嘴。 “哦!”小杨伟倒在了地上,他只感觉眼前一阵眩晕,似乎有几百只乌鸦在头顶唧唧喳喳。几个孩子七手八脚把杨伟摔倒,随后便是接连不断的拳打脚踢。“军”和“匪”完成了历史上的首次合作,并且完成的是那么完美,让小杨伟这个“野种”无反抗之力。 “战斗结束!大部队转移!”恢复了精力的胖子叫嚷着,除了拳脚报复之外,他还不忘扯下小杨伟的裤子,扔上了高高的柏树枝,之后又抓了把沙子塞到小杨伟的嘴里。“哈哈哈哈。。。”孩子们带着喜悦和满足离去。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赤身裸体的小杨伟被遗弃在烈日暴晒的土丘边,炙热的温度仿佛要把他熔化,他似乎都能够闻到自己被烧焦的味道。他慢慢吐着嘴中的沙子,如千万把利刃划破唇舌的苦痛,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爹和娘的真实性。 “哈哈…光屁股!不要脸!”赤裸的小杨伟在几个女孩子的嘲弄声中,低垂着脑袋,过街老鼠般的穿过小路,此刻的他真希望自己可以变成老鼠,因为老鼠是在无人的的下行走。 夕阳的光影中,一间低矮的土房子门前,两鬓斑斑的杨伟娘正在盼着杨伟回来。土房子的房顶长满了青苔,烟囱正懒散的冒着几缕青烟。狭小的院子里除了一只瘦弱的母鸡,便没有什么了。 “小伟啊,你怎么弄得满身都是土?你的裤子呢?”杨伟娘目光充满焦虑,这是她满是皱纹的脸上唯一还能放出微弱光芒的地方。她匆忙打了盆水,给小杨伟一遍又一遍的清洗着身体。小杨伟却象块木桩一样一言不发。 坐在火炕上的正是杨伟的爹,年迈的他瞧了一眼小杨伟,胡须微微一动,却什么也没有说,继续抽着手中的旱烟袋,“咳。。。咳。。。咳,不时的发出几声剧烈的咳嗽。 “小伟,吃饭了!”杨伟娘催促了几遍,杨伟都没有吭声。“他爹!小伟今儿这是怎么了?”面对杨伟娘的一脸疑惑,杨伟爹依然没有言语,摆了摆手。无声之中,他眉梢的皱纹骤然加深了许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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