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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跳舞杀杀人

正文 第50章
 

  我的心很累,以至于多年来保持的早起的良好习惯给打破了。

  晨曦照来,我恍然未知,对于讨厌的照耀一切的光亮仿佛不再那么敏感了,直到外面传来震天的喧闹声,我才被吵醒了。

  我很想捂住耳朵,也许那样能隔绝恐怖的世界,但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从来没有听过这么震天的声响,尤其是中间最响的好像是成千上万的野兽用爪哇语吼出来的宣言。在沸腾的口号声中,夹杂着的是器械打斗和开枪声。我的耳力再好,这时候在这样的杂乱中也仅仅能分辨哪里是玻璃破碎声,哪里是人类惨嚎声。

  仿若从遥远的星空传来的,那哀鸣是那样的衰弱和持久,却撕心裂肺,阵阵地敲打着人的心灵。

  我蒙住了。难道我身在地狱,听到的18层地狱的刑具下的丑恶灵魂的叫声?

  我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赶到落地窗户前,掀开窗帘,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人间惨象,我情愿我一直没有睁开眼睛。

  我没有想到人性能恶劣如斯,也没有想到人与人之间能如此对待,我一直以为我的内心已经够昏暗了,哪知道我的想法却是如此的善良,善良到决不至于能想象出这样的一个修罗场。我的心智很坚强,也见识了一些杀人场面,甚至自己也制造了一些可以号称“惨绝人寰”的场面。可是,现在我才知道我是如此的渺小,我是小巫见大巫了,即使以我这样受过专门训练的人,在面临这样的场景时,也不免有一种呕吐的冲动。

  那,怎一个“惨”字了得?

  “惨绝人寰”一直是我心目中最极至的惨烈形容。但是,今天我知道,有人能做出比这更形象的场面,让老祖宗最富于想象力的形容词在此面前也惨淡收场、黯然无色。

  什么叫“白骨遍野”?

  什么叫“血流漂杵”?

  之前,我一直不明白中国文字里这几个字眼的形容的意义,那不是我所能想象的,但是,现在,它却赤裸裸的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的面前。

  我看到的是几百的黄色面孔的人流着鲜血躺在那宽阔的大街上,我看到的上千的棕色皮肤的脸色狰狞的屠夫鲜血淋淋地宣泄人性的恶劣。

  大街够大,但此刻却堆了一堆高高的死尸,那高度已经达到了它旁边一个被砸得破败不堪的商店的店门。从死尸下流出的血仿佛泉水一样汩汩地淌满一地。从死尸堆最上面一层的血肉模糊的伤口看来,有的人是被利器砸在头上,弄得额头和后脑如同稀泥般,有的被子弹穿透得千疮百孔。

  死尸堆旁边依然还有一些或跪或躺着苟延残喘的人,身上流着自己的血,脚下却淌着死尸里流出的血。我想,他们宁可现在就死去,也不想要这苟延残喘。

  这些伤者正在饱受着拳打脚踢和刀捅铁砸,深仇大恨般的千钧之拳,夺妻杀亲般的雷霆之脚,而染红了鲜血,凝成了血晶的榔头往往是作为终结他们性命的最后道具出现。不知从何角度、从哪一只手突然冒出的明晃晃的刀子猛然扎在一个血人的喉咙,再鲜血淋淋地拔出来。

  上千个暴乱分子或拿着刀子,或拿着汽油瓶在大街上震天地叫喊。大街中央围着的正是一群肤色鲜明的黄种人,现在几乎已经没有活口了。旁边那些刚刚杀了人的棕色青年仿佛屠夫一般,狰狞着面孔扔出了手中点燃的汽油瓶,一下子把死尸堆点燃了,然后又像一个饿极了的野兽一样四处搜寻自己的“猎物”。

  大街旁边的商店一大半都已经被砸烂了,大群的人从里面搬出种种的商品。而完好的商店门口却站着一些疯狂大笑的人。几个精壮的汉子肩上挎着M16枪支或者手中拿着FN-45手枪,他们没有目的朝着商店乱扫射。从他们闪烁的眼神和精炼的动作看来,明显的是经过军事训练的军人,但现在他们却穿着平民服装。

  这就是修罗场!

  但兽行绝不仅仅止于此,街道的尽头,十几具充满瘀痕的白花花的身躯上耸动着一个又一个的禽兽,没有遮拦地倾泻着所有的痛快。那些没有一处完好的躯体已经没有一个能够动弹了,几个可以肯定已经死去,但她的前方依然排着一个长队等着宣泄。在充满罪恶淫乱的场景旁边,躺着两个婴儿,血流满一地,身上却插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竹竿。

  这是什么暴动?

  南京大屠杀的片断?

  不,这里是印尼!

  1966的930事件重演?1998年的513事件的再度莅临?

  看看外围的那些人手中所持的横幅和标语,上面用英文或者爪哇语写着“赶走支那狗!”“杀光所有的中国人!”“夺回属于我们的财产!”……

  我的眼睛突然之间充满了红色,胸腔急剧地起伏,我从来没有如此刻的愤怒!

  “为什么?”

  我朝天怒吼起来,仿佛千百年的愤怒在这一刻都集中起来发泄。失控的能量再没有控制,一下子把落地玻璃震个粉碎。

  我的吼声一下子镇住了外面的喧叫,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朝着声音的发源地看去,一看到一个黄色面孔的人立刻有人举起手中的枪远远地怒射过来。

  我闪过一旁,深吸一口气,正待要跳下去,却被一个人拉住了。

  我回头一看,是崔颖泽。

  眼中利芒闪过,立刻想起我现在的身份,马上跟着他出了自己的房间,走进走廊。因为我的房间现在已经被子弹穿射得狼藉不堪。

  那一瞬间,我平息了心中的波澜。

  多久了?自从逃往开始,多久我的心中没有兴起波澜了?

  热血啊,这一刻才开始从我身上涌现!

  那久违的愤怒,什么时候带着我的灵魂归来了?

  我以为,我的心已经死了,再没有多余的累赘的所谓的负面情感,再没有所谓的家国观念,再没有美丑善恶评价。但,现在我所有的一切都被这一幕激活了。

  我看到的是什么?

  是我的同胞正遭受非人的屠戮!

  “你干吗去?送死啊?” 崔颖泽紧盯着我,责备道。

  “你没看到外面那些畜生的兽行吗?没有一点人性,简直连畜生都不如!我要……去教训一顿!”我装作只是受到暴行刺激的表情,事实上我真的是怒翻了天。

  “我看到了,确实畜生都不如。可是那又怎么样?”崔颖泽淡淡地说道,“他们又没有杀你,那些人当中估计也没有你的亲人,你这么冲动干嘛?没听到他们叫喊的是什么?是支那狗!你又不是……你只是在中国长大而已,是不是,上校?”

  “支那狗?”我喃喃地咀嚼着这三个字,然后回过神来说道,“我毕竟是在中国长大的。怎么能……怎么能看得下这些场面!那……那简直太……太……”

  崔颖泽看看周围,这是个不大的走廊。然后走到我旁边的卧室,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拉我进去。

  我突然想起崔颖泽不是住在这里的。

  看到我疑惑的表情,他解释道:“我今天早上刚刚过来,就是要过来叫你的。其他同志现在都已经出发了,一批人分散开来监视那些有实力的组织,一批人跟踪飞龙会的何力王,我们怀疑他是种子的拥有者,甚至那个什么日本特工、以及窝藏几个月的屁事都是他一手策划的。我打你手机和电话,没有人接,所以我自己过来了。”

  我走到这个房间的落地窗户前,再次掀开窗帘,眼中又印入了那地狱般的场景。

  “刚才是在走廊啊,人来人往的,你怎么不小心点!要是让人听到你的话,我们就要被人追杀了!别忘了,我们现在扮演的是日本人!在这里,至少日本人不会受到下面那些人那样的对待。” 崔颖泽也走过来看着下面的场景,出乎意料的是眼睛居然也有点雾气。

  看到我瞥向他,立刻微笑了一下,解释道:“这些人真没有人性!看到这些就让我想起了朝鲜战争中死去的同胞们所受的苦难,还有日本人占领朝鲜半岛时的兽行。这些印尼人种族歧视真彻底,先后来了这么多次排华事件。大概死在这些事件中的华人有上百万了吧!不过,他们很愚蠢,只知道一味地排华,却使得他们的经济遭受严重的损失。该死的日本鬼子就要聪明一些了,他们至少知道‘同化’、‘怀柔’。我记得我们的情报显示,好像20世纪40年代的时候就是日本人为了占领印尼顺利,而采取排华手段转移原居民的视线。印尼当局叫华人为“支那”(Cina)就是因为日本人的缘故。制造930惨案的苏哈托是日伪出身,而且他的排华运动受到了日本资金等的支持,美国、澳大利亚等西方国家也由于人权因素全力支持苏哈托。”

  这些我自然知道,只是在媒体中所看到的远没有这里来得如此震撼人心。

  我突然有点痛恨现在所掩饰的身份了,尽管这种掩饰有逼不得已的原因,但是我还是有恶心的感觉。在印尼排华暴行中,扮演微妙又不光彩角色的也是日本。印尼华人遭殃,日本传媒却幸灾乐祸,时时散播“华侨操纵印尼经济论”,自吹日本侨民不是“榨取者”,“华侨才是榨取者”,日本因此并未成为暴徒的目标之类。也许这样能让我免于被外面“畜生”的追杀,可是我内心能安宁吗?

  就在同胞们遭受非人待遇时,我却拉着日本人的人皮在外面招摇。

  “其实……这能怪谁呢?只能怪中国人自己不争气!” 崔颖泽却突然冒出一句让我差点暴动的话来,还好我极力地掩饰自己的情绪。

  “看看这些华人,在印尼往往都是富人,控制了印尼的经济动脉。这些傻瓜却奉行明则保身的律条,不参与本地的政治如何保证手中的既得利益?我们伟大的金主席就高瞻远瞩,所以这里的朝鲜人很少。”

  “最该负责人的大概就应该是中国政府了。如果没有他们的软弱行动,如何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这样的事情。1966年中国无暇照顾这里可以谅解,但是1998年却同样的仅仅口头抗议,这有什么作用?这是唯心主义、行而上的自我安慰和麻痹。这不,现在又发生了!好笑的是,好像很不巧的是中国国家主席在这里进行访问啊!”

  “是啊!印尼人一点也不顾及所谓主席的面子。”我轻叹口气。

  “这是那些中国人自找的。所有的朝鲜人都明白中国人是如何的欺软怕硬,看看古代的历史,哪次不是对于我们孱弱的朝鲜施展暴力手段,却对强壮的匈奴采取和亲!自己不找原因,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却一股脑的找替代羊。是啊……日本人、西方人是幕后黑手,印尼人是凶手,他们把这些告诉自己的民众,却忘了对民众说:他们自己也是大罪责之一。如果是我们朝鲜政府,我们会这么软弱吗?我们能在日本领空上方发射‘大浦东’导弹,中国人敢吗?我们能以贫穷为代价,坚持我们的信仰,中国人敢吗?为了一个经济,极力的去揣摩,去观察,去迎合,几乎丢尽了一个大国应有的最基本的尊严,丢尽了他虽贫穷却具傲骨的13亿儿女的脸面。”    

  “原本没有人小瞧过中国,即便在被称做“东亚病夫”的时代,远在欧洲大陆的统治者也清楚中国一旦觉醒,将发出雄狮一般的怒吼。现在却被一群跳梁小丑戏弄,戏弄得13亿人的国家只能用声明遮掩,用演戏作秀。折腾得号称战无不胜的几百万军队人不人,鬼不鬼的被人嘲笑。我们朝鲜军人会被人耻笑吗?不,永远不会!在西方人眼里,我们就是终结他们生命的恶魔,他们万万不敢撩拨的。”

  我几乎要呻吟一番,崔颖泽这些话虽然是老调,却依然让我的灵魂如同被炮烙了一般。

  如果中国国力强盛,外交强硬,华人会像猪羊般任人宰割吗?如果是日本人、美国人、欧洲人,印尼土匪还敢这么猖獗吗?!至于外交,我如果哪天没听到遗憾、谴责之类的词就要谢天谢地了!炸驻南使馆是如此,撞落军机是如此,华人在印尼被屠杀还是如此……美国攻打伊拉克,全世界都有游行示威,中国呢,没有听说过,中国政府啊,你怕什么啊?为何如此软弱?

  不……政府的软弱?也许不尽然,大概是全中国像我这样的人太多的缘故,才造成中国现在这样的局势吧。

  如果,人民不软弱了;如果,人民知道什么叫爱国了,这些事情还会发生吗?

  “中国就像一艘破败的大轮船,铁锈斑斓、破败不堪。掌舵人只管自己的方向,船长只管装饰轮船的外观。但是一艘生锈的船,如何能使得长久?遇到海盗船,遇到蛮不讲理的法则,他们没有反抗的余力!”崔颖泽淡淡地说着,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些许哀伤。也许,是兔死狐悲的感慨吧。

  “我们就算下去打死所有的印尼人,把那些华人救上来,却救不了他们软弱的个性。”

  我默默地看着下面的暴行。我有能力下去教训和报仇,但是这样做有意义吗?我能救1个,还是2个,还是整个巴厘岛、整个印尼?我一个人的力量足够吗?在这种国家、种族间的“游戏”中,个人的力量起不了丝毫的作用。

  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的第三次了,是印尼赤裸裸的挑衅。如今,我坐在这里,却无能为力。

  “他们那个主席,也不知道现在该怎样自处了。” 崔颖泽哂笑一下。我却一阵茫然,国家主席面临这样的情况,哪是何等的羞辱啊。

  “不行!这样闹下去,迟早整个印尼都看不到一点中国人。何力王还在巴厘岛呢,我们可要跟紧了他,快点!我这次来还要取一些重武器。哈哈,现在外面这么乱,我们就算是用重武器也没人管了。走吧!”

  我被崔颖泽一把拉着,从床底下掏出几个装着重武器零件的专用箱子,然后提着就往外走。

  乘着电梯,走进一连楼的大堂,却发现那些服务员全部都跑到了旋转门的外面围观。

  等我们一走出去,那些人立刻发现了。

  “支那!”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所有的人都开始冲了上来。

  崔颖泽一把提起旁边一个服务员的衣领,用日语怒吼道:“告诉他们,我们是什么人!”然后又用蹩脚的英语再吼一遍。

  那个服务员一愣,打量了崔颖泽一眼。崔颖泽掏出假护照,他马上就变脸了,高声叫了起来,说道:“大伙们,这两位是来自日本的先生,不是支那狗!”

  一部分人立刻退了下去,但还是有一部分人高声叫嚷着:“管他什么日本人、中国人,这些猪都该死,杀了他们。”

  他们冲到前面,却被那些拿着枪的印尼人给拦住了,然后骂骂咧咧地往回赶。

  我低下头,对于现在*日本人的身份度过难关很是难受。

  “不对头!”

  “当然不对头!那些拿枪的一看就知道是部队出身,很有可能就是部队伪装的。大概是上面有命令,只针对华人,如果民众对日本人动手就会影响关系,所以他们当然要阻拦了。”

  “果然是有组织的暴动啊!”

  在那些拿枪的印尼人的帮助下,我们两个终于在人墙中挤过,找到了崔颖泽租来的吉普,但是身上已经站满了鲜血,都是从那些印尼人身上沾染过来的。这尤其让我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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