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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江面水波激荡,拍在一艘破烂的渔船上,力道却不大,好像亲拂女人的脸孔那样温柔。就这种气候,很难有什么大浪潮出现在鸭绿江上,更何况是在如此狭窄的江段。以破船这样拖拉的行驶速度,要到达江的另一边至少也得十来分钟。 破船上的柴油机直接裸露在外,121缸径的功率也不是很适合拖动这样一艘看起来破旧不堪的渔船。令人惊奇的是,柴油机居然是改造过的10缸,而这种类型的标准配置只是8缸。此刻,真正运行的却只有4缸。但即使这点改动那也需要较高的科技含量,这就好像德国一颗特种螺丝钉在中国却怎么也造不出来一样明显:要自己装配成功,那也得有高于工业平均水准的机械实力。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破船居然装配这样功能强劲的发动机。 破船十来米长,船体上沿铁锈斑斑。船舱被扩容,占了整条船的80%。 掌舵的是一个粗壮的汉子,一副标准的东北胡子面孔,满脸横肉外加斜眼鹰勾鼻,穿得很普通,一条土色T袖,一条短裤,很休闲的打扮,却未免有点孩童的感觉。他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一口一口吐着眼圈,使人一下子对他本来小角色的看法改变了。进而再仔细看看,T袖是蒙特利尔的,短裤是保罗的,连球鞋也是绝版的乔丹纪念鞋,一身上下怎么着也得上好几万了。 副舵手是一个老人,长得老实巴交,穿着也很土,都是地摊上的货,但就这样的感觉才像一个开船的,至少与眼前这艘破船相称得多。老人默默的看着前方,那种静默的姿态让人产生一种感动的冲动,但是,他的眼神里却露出一股凶狠的精光,使人不敢逼视,尤其是他手握一杆97式作为拐杖的时候。 驾驶舱后的船舱里空进较大,却挤满了人——像牲口一样地挤着。所有人穿得都很破烂,随便找个支撑物让自己能够站着,免得被人挤下去。他们不得不站着,因为连蹲下的空间都没有。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出现同样的神情:焦虑、恐惧、期待、兴奋和无奈,很难想象一个人的脸上会有这么丰富的表情,也很难想象巴掌大的地方能传递出这么多信息。 “嘟……” “嘀……” 江面上突然出现了一艘警戒船,鸣着汽笛朝着破船而来。甲板上站着一群穿着军装、荷枪实弹的军人。其中一人以朝鲜语和中文交替着用喇叭警告这边。 “船上的人听着,这里是朝鲜人民共和国的国土。你们已经越界,侵入了我们的领域……” 驾驶舱内的两个人却好像没有听到,表情依然没有改变,不为所动。但船舱内的人却炸开了窝,所有人开始惊恐起来,吵吵嚷嚷叫个不停。 “他妈的!嚷什么?不想活了?”大汉破口大骂,却充满着威严,让所有人立刻静止下来。 警戒船渐渐接近,大汉居然驾驶着破船主动*了上去,然后双方紧贴在一起停*在江中心。船舱内的人惊慌起来,却不敢大声喧嚷,只得小声嘀咕。 警戒船上几个朝鲜边防军人跨过船沿,跳上了破船,直接向驾驶舱的两个人走去。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们胸前最醒目的领袖像章,而军装倒不是很特别了。 “阿海,贵叔!这次拉的人可过多的啦!”为首一人操着熟练的普通话。 “吆……崔队长,来……来……抽根烟!”阿海依然叼着雪茄,神态不变地从兜里掏出两包烟递给那个满脸笑意的崔队长,“还真麻烦您呢!我们一艘小小破船,您居然也亲自来了。这次我们在你们新义州刚开的矿场急需人,没办法啦!这不……,只能拉上这些矿工!来…...来……那两包烟给辛苦的兄弟。您来上这根雪茄,这可是‘哈瓦那’的,世界上最高档的,手工卷制。哈哈哈哈……我们的古巴兄弟就这一手要得!怎么样,味道怎么样?这可是最好的享受。可惜这次只带了2根,您知道,这东西贵得吓人。下次怎么着也给您带上一盒。” 崔队长本来笑嘻嘻的脸上立刻更加灿烂,好像完全忘了自己过来的使命,只知道拿着那粗壮的雪茄在鼻端嗅着,拿嘴唇小心翼翼地舔着。阿海递过来一个打火机,他直接伸手拿过,看了看,然后放到自己口袋里。 “哎……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现在就抽。我可要回家贡着,看看也满足啊。还是你阿海够意思啊!上次老顾那家伙抽一支esplendidos雪茄,却怎么也不肯给我一根。你说气人不气人 !怎么着……这次不从海关走去?那里的小金你不是也很熟嘛?” “哈哈哈哈……”阿海大声笑起来,“我要是从海关走,那你崔队长这一阵子不是没得享受吗?我可是记得兄弟你的好处啊!海关那边最近查得紧。那个与你们政府合作开发新义州的中国首富最近被抓啦,我们不得不小心点!这要是正常过关,也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拿到签证,我们那的矿场可等不及啊!” “噢……不过,阿海啊!这几年我们也合作了很多次,你可是从我这一条路发了大财啊!” “哪里!哪里!还不是*我们老板和你崔队长的福啊!” “不过……哎……最近由于我业绩突出,被上头看中,准备调我到该死的景山区,这以后……那我还怎么过日子啊!哎……看看这烟,心里痛啊!”崔队长不甚唏嘘。 阿海先是一愣,接着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这打什么紧!即使你调了过去,我们老板在景山区也有一点小生意,那也需要你照顾啊!来来……看看……我们老板特别关照我们给你带的!” 叫贵叔的老人放下手里的97式,从身后的一个柜台里拉出一个大木箱来,打开来,里面露出一条条的香烟,却是最普通的那种,几毛钱一包的。 “小崔,这些东西给你送行!老板说了,只要是兄弟的就不能亏待,我们以后还有很多地方要合作啊!你们这里的杨上校我们也熟得很,老板说了,以后见到杨上校一定要让他好好地提点一下你啊!”贵叔把箱子一推,崔队长手下的一帮人立刻像多年没有吃过饭的恶鬼一样扑了上去,很快就抬到了自己的船上。 崔队长兴奋异常,简直要感激涕零。 “还有……这些……几瓶酒!小小意思!” 崔队长没有半点推脱地就接过了,喃喃道:“那怎么好意思啊 ……那怎么好意思啊!” 贵叔和阿海相视一笑,很快地又拉出一个箱子。 “阿海……贵叔……太见外了吧!我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今天一下子给我带来这么多,咳……我看……你们还是带……带回去吧!”崔队长一看还有东西,又两眼发光,嘴上却推托着。 “小崔……这怎么能见外呢!这次真的是小意思,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上次给你们的那两部VCD播放机还可以吧?哦……坏了一个?没关系,没关系!我们这次又带来了两台……看看!高档的中国货!另外……看看这些!”贵叔开始神秘兮兮地贼笑起来。 崔队长伸头一看,立刻心领神会地和手下一帮人淫笑起来。 “给大家消遣消遣的。这台是DVD,专给你崔队长的。其余的,给各位大哥们带回去享乐子。这次带来的可都是小日本的……嘿嘿……都是带工具的,sm的……什么,不懂?哈哈哈哈……回去看看不就懂了!”阿海拍着崔队长的肩膀,很是哥们地说道。 “兄弟们,快搬上去!这次何老板可真大方啊!下次,在景山区有什么事情尽管包在我身上。哦……你说接我班的那个家伙?我认识……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帮你们搞定!他要不听话,我手下的这帮兄弟可不答应!兄弟们,是不是?” “是!”崔队长手下哄笑起来,“何老板对我们这么好,怎么着也要为他办点事。那个要过来的家伙要是假正经,我们给他使暗招子。崔队长走了,可我们还在,以后还需要阿海哥和贵叔多多照应!” “应该的,应该的!” 崔队长却在这个时候捅捅阿海,小声地说道:“阿海……上次你提到的那种叫什么的……噢……对,海洛因!你怎么还没有给我弄来啊?我听我在新义州的亲戚们说,那是个好东西,你可要给我带点。” 阿海嘴角抽动起来,好像要极力忍住什么,说道:“这个你放心!下次,等我轮值到景山区的时候,我给你带过去。那东西我们能弄来,可是你知道它比较贵,可以说是价比黄金,我们要弄来也是要费……” “你就别卖关子啦!等我尝过之后,要真是好,我就……对!就是你们上次提到的我家附近的那处稀有金属矿,还没有开采呢!我们给你做掩护,你们开采去。不过,要是没有传言中说得那么好,那我们就没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了!” “一言为定!”阿海兴奋地与崔队长拍掌为誓。 阿海转过身去,与贵叔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慢慢搬……慢慢搬!兄弟啊,那些光碟可是易碎品,要是弄坏了,你们的精神粮食可就没了。难道你还巴望着以后天天看‘红宝书’啊!” 那群朝鲜军人哄笑起来,却在阿海的提醒下,立刻小心翼翼起来,像是抬着祖宗牌位一样恭敬。 等所有东西都搬上去了,阿海回过头来,对崔队长说道:“老规矩!崔队长,交情归交情,我们可不能妨碍你们的工作。你好好看看有没有什么敏感份子或者物品,有的话您带走,也是功劳一件!” “哈哈哈哈!”崔队长笑起来,“我放你们过境,你们居然还要这么客气啊!对我真的是太关照了!不过,还真得查查,最近好像我们境内一下子涌进来大批的外国人,抓也抓不到,没准是特工。我放你们过境是小问题,这要是带进了特工,我麻烦就大了,可不能出娄子。来……我要看看!” “没关系!没关系!您看,来……这些都是穷苦人,过来你们这里捞一把金。矿场急着要人,我也没细查,这就要*崔队长您的火眼金睛好好看看!” “捞金?哈哈哈哈……”崔队长对这个词感到不可思议,“到我们朝鲜捞金?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谁说不是呢!可是这些家伙就这德行,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以为只要是国外就能大把地装钱!吆……吆……您小心!这些乡下人太臭了,从来就没洗过澡!” 崔队长一下子拉开船舱的玻璃门,顿时,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呜……真他妈的臭!这些中国人怎么跟猪似的!妈的,猪猡!”崔队长捂着鼻子,苦着脸转过头来对阿海说道。 一声“猪猡”没有引起船舱内那些偷渡者的一丝反映,好像已经麻木了。但是阿海却在崔队长跨进船舱之后,立刻把脸放了下来,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不过等崔队长再次转过头来的时候,他脸上又布满笑意。 “嘿……上次运的是真正的……猪!你还记得吧?可是您检查的哦,您还领了两头呢!这不……忘了打扫,所以,味道不大好!”阿海不好意思地说道。 崔队长提着81式,用枪托赶路,一路耸耸打打。盯着每一个偷渡的人看,看谁不顺眼就一脚踢过去。但船舱里留给他活动的空间太小,拳脚施展不开,他就用枪把砸。 阿海跟在后面,这个时候,他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他对于这些偷渡客是讨厌之极,但作为同胞被别人打,也很伤他的面子。 “啊!”挤进人群中的崔队长突然之间惊叫起来,好像公鸭被人扯住了脖子。接着整个人像离了线的风筝,从人群上方被抛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阿海赶忙跑过去扶起他。崔队长身强力壮,却也被摔得七晕八素,好不容易挣扎着起来,立刻气急败坏地拉上枪栓,再次冲到人群里找到了那个刚才对他“动粗”的人。 只见那人穿了很普通的一件掉色衬衫,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肌肉高高凸起,满脸的邋遢胡子,但面色却比较清瘦,两眼闭着,斜*在船舱上。 崔队长狠狠地一脚过去,那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于是他立刻端起了手中的枪,正要瞄准,却见那人正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向毒蛇一样冒着寒光,阴冷无比,崔队长不由得一个哆嗦。但立刻又为自己的胆小感到羞耻,再次狠下心来,就要扣动扳机,阿海却赶了过来,大手紧紧扣住崔队长扣扳机的食指。 “崔队长,千万不要这样!死人就不好看了!这些都是粗人,脾气犟了一点。你揍一顿就是了,这样更能出气。要是杀了他,麻烦很大的!” 崔队长气喘吁吁,脸色红肿,双眼瞪得大大的,大声叫嚷:“让开!他妈的!就一个猪猡,杀了他就当我找到一个间谍,还是一个功劳。你他妈的给我滚开!” 阿海立刻放下脸去,满脸阴沉,不冷不热地说道:“崔队长,我们当你是朋友,给你面子。几年前,你的上一任就是因为要动我们的货,结果失踪了的。你要杀……就杀吧!只是想想后果!如果你把他当间谍,那么我们之间的交易就会曝光!我们无所谓,老板的路子广得很。但你莫以为你是多了一项功劳,杨上校和金将军和我们的关系你是知道的!别说是调到景山区那样逍遥自在,就算你想抽口烟恐怕都要看有没有机会了!” 崔队长没有想到阿海变脸这么快,想到以前那么热乎的关系,现在却因为这个“猪猡”而改变。阿海和他的老板自己得罪不起,但要是这么放弃哪还有面子在? “您多打几顿!他不过是个矿工而已!”但是就在崔队长想怎么解决这尴尬场面的时候,阿海又满脸春风地笑起来,“来……照着这儿打……只要他还有力气帮我们挖矿,随便您怎么打!我们是铁打的哥们,可是万万不能出人命啊!老板最不喜欢血腥了!” 崔队长见风使舵,马上干脆地答道:“好!他妈的,我要揍死他!” 说完,一枪托砸在那人的脸上,那人依然丝毫不动,脸皮都没有破,只是出现一点红晕而已,这要是平常人,早就满脸开花,被砸得晕过去! 当然,能捱的住这样力度的人,天下间,大概就那么两三人而已,包括我——正在被打的这位! 崔队长见我如此能捱,立刻不识轻重地在我身上乱砸。阿海在旁边来不及拉住,后悔之后,却看到我依然没有什么动静地任由他击打,立刻放下心来。 我身上被打的地方都出现红晕,但对于我来说,他那点力道就好像朋友之间互相耸耸拳头一样,用来给我按摩捶打倒刚刚好。那些红晕不要一个小时就能恢复原状,但是——这却是几十年生命的代价! “他娘的!你他妈的什么做的!” 崔队长依然像个泼妇一样在我身上拳打脚踢,81式都嫌碍手地扔到地上。后来他自己都打累了,我还没有倒下去。我象征性地露出一点恐惧的眼神,本来想招呼兄弟上来的他立刻心满意足。 说实话,像他们这些边防军人平时除了防止朝鲜难民的逃境,几乎无事可干。面对来自中国的偷渡和走私,他们无能为力,也不想去管,因为这里面有他们和他们上司的利益。所以对于这些有力无处撒的军人来说,打人实在是痛快的事情。崔队长就是打累了,也依然要锤上几拳,把几年的力气全用上来。 “算了……算了!崔队长,看看人家,都已经被你打傻了,没有任何过反应了!” 崔队长本来以为我超耐打,听到这个解释立刻释然:是啊,那有这么变态的家伙!肯定被我打傻了。 崔队长有点累,却依然说道:“吗的!还没有打够!要不然我的面子往哪里放?” “噢……我这都忘了。我那还有一箱的‘风油精’呢,给搁在那忘了!”阿海好像恍然大悟。 崔队长这下不喘了,立刻精神奕奕,惊喜道:“噢……’风油精’?好东西啊!我们常常被蚊虫咬,就他妈的缺这!你还别说,这可是奢侈物呢!” “哈……我这一箱本来是送给商务副部长的,金将军那边也说过要的。不过……既然您要……那么……”阿海好像很上路,但是却用两个大人物给挡住了。 “唔……副部长?还有金将军?那么……”崔队长有点迟疑,因为这两个人的货物岂是自己能碰得的? “没关系!没关系!我拿给您一点,剩下的他们也看不出少了!来……来……我给您拿!”这一番说辞,立刻让那几分本钱的东西身价百倍,愈加珍贵。 我的难题就这么被几个“风油精”给解决了! 打秋风的崔队长驾着警戒船走了。船舱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阿海依然笑嘻嘻地说道:“百来块钱的东西,他们居然当成了宝贝了!香烟、酒、光盘还有风油精——也只有这些物资极度缺乏的朝鲜人才会这么珍惜。不过……那只雪茄倒真是可惜了!” 贵叔依然很平静地说道:“再过上一段时日,这里也会稍微跟上步伐。到时候,人家就知道你拿的是屁都不值的东西了。不过——他主动找你说起海洛因这事,倒还真是大事,一定要报告老板。我想……老板一定很欣喜的!” “还有……船舱里的那个人你拉拢得对!上船前就看到他一对八,把我们8个兄弟撂翻了,这样的人一定不寻常。我们做生意的就是要面广,他是个值得我们注意的人!虽然他不是到我们矿场工作的,但还是要拉拢他!” 阿海狠狠地把雪茄最后那点吸完,说道:“还是您老精!把那些香水什么的都用猪尿给掩盖了。要不然这些名牌货就要被那狗日的姓崔的捞上一点了。他又不识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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