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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二章虎落平阳（二） 一连五天平平静静的过去了，第六天一大早，金龙又随着大伙一起上工了，一走进巷道，他内心就产生一丝警觉，他感觉危险正在临近，他注意观察了一圈，没有都没有异常，但他越往里面走，心中那不安的感觉就越强烈，金老汉他们几个已经挥动锹、镐开始干起来，金龙叫住大伙，说道：“几位停一下，我怎么感觉有点危险呀！” 几个人停下来，金老汉说道：“宝来兄弟，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不行回去歇一天吧！” 二蛋说道：“要说危险，天天有危险，你看我们这个掌子面，已经挖进去5米多了，上面还没做防护，能不危险吗！我们和老板说了几天了，老板一直没理这茬儿。反正我们几个多留点心眼儿，一看不对，就赶紧跑。” 金龙仔细观察这个掌子面的上方，正如二蛋说的，5米多的进深，上面没有一点防护，顶上一些煤层已经出现了很大的裂缝，随时都可能冒顶塌方，他觉得自己危险的感觉正是来自这里，遂说道：“你们几个停一会儿，我现在就去找老板，这儿太危险了，可能要出事儿，你们几个先别干呢，我去找老板。”说完，他快步走出巷道。 金龙找到王大鹏，说道：“老板，我们那个掌子面已经掘进了5、6米，一直没有做防护，我觉得太危险了，能不能先给我们做完防护再接着挖呀！” 王大鹏还没有说话，王三儿在旁边答腔了：“我说你哪那么多事儿呀！你才来几天呀？你懂什么！这么多矿工干了好几年了，也没你这么事多的，就你的命值钱，别人的命不值钱是不是，你要不愿意干，请你走路，别在这添堵。啊！” 金龙怒道：“谁的命都值钱，我是为了大伙，难道出了事你们才高兴吗！” 王大鹏笑着说道：“我说金宝来，说实话，虽然你有把子力气，但我看你还是别在这干了，出去到哪找不着口饭吃呀，干吗在这儿受罪。好了，今儿你先回去干活，我明后天就让人把防护做了，行了吧。如果不放心，你们可以先歇着。”他口上这么说，心里却道：“下午我就让二狗他们把你挤兑走，省得你在这儿挑事儿。” 金龙见王大鹏松了口，也就返回，想叫刘老汉他们先出来再说。他走进巷道，接近自己那个掌子面时，他看到刘老汉他们几个还在里面干活儿呢，他心里猛的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不由得大叫了一声：“不好，快跑。”话音未落，掌子面上方已经开始落下零星的石块，听到叫声，二蛋和山泉等几个机灵的伙计撂下家伙，一下子向外扑去，而刘老汉、山林和另外一个没有反应过来，一下子楞在那里，这时候顶上的石块已经纷纷的落下来，腾起浓烟，金龙急了，奋不顾身的扑上去，暗中抓住两个人，奋力的向外一跃，轰隆一声，掌子面冒顶了。金龙只觉得头上被重重的敲了一下，就失去了知觉。 金龙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看到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金龙意识到自己已经昏迷了整整一个下午。他试着活动一下手脚，发觉没有太大问题，他刚想起身，门吱忸一声推开了，一个带着口罩，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金龙觉得那身影很熟悉，那医生走到他跟前，用手指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然后他拉下口罩，竟然是李树林！李树林俯下身，低声说道：“金总，你受伤了，但问题不大，这是煤山县医院，你现在已经被当地的警察监视了，就在门口，估计是那个矿主买通了警察要对付你，或者本来他们就是一伙的，我现在救你出去。” 金龙打断李树林小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着，你到矿上去过，那里怎么样？死人了吗？” 李树林答道：“是晓雅前几天告诉我说你可能有危险，而且他听一个用你电话的人是山西口音，我连夜赶到山西来找你，我找了几天才在这个矿上知道你的情况，矿上肯定死人了，我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干部似的人在给工人训话，说什么保密，不许乱说什么的，听工人说，死了两个，伤了一个，就是你。我这才到医院来。我现在就带您走，这是一层，我们从窗户出去，只要上了大街，亮明身份，他们就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金龙道：“不行，这个矿主和县里的一帮蛀虫狼狈为歼，拿矿工的生命不当回事，我们得惩治他们，我倒要看看这帮人能把我怎么样！这样，我在明，你在暗，我们先掌握他们犯罪的证据，然后再看怎么惩治他们。” 李树林见金龙态度坚决，而且这里也不能争辩，于是妥协，他从兜了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顺手别在金龙的内衣领子上，说道：“你讲的话我能听到，也能录音。” 金龙知道，这是个窃听器，而且明白李树林是希望自己在同对方谈话中找到他们相互勾结、犯罪的证据。他用力点了一下头。 李树林转身低着头走了出去。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护士小姐走进来，看到金龙已经醒了，瞪了金龙一眼，冲外面大声说道：“犯人醒了！” 金龙一惊，心道：自己什么时候成犯人了。 这时候两个警察走了进来，一个手里还拿着电棍。其中一个警察（后来知道叫二狗）冲着金龙笑着说道：“你叫金宝来，是不是？” 金龙道：“是，我可没犯法。” 那个警察笑道：“谁说你犯法了，我们是请你跟我们到局里协助我们调查点事，你别紧张，希望能好好的跟我们合作。”说完示意金龙起来跟他们走。 金龙没说话，起身跟着两个警察走出医院，上了门口的一辆警车，临上车前，他向外扫了一眼，发现李树林就在旁边的一辆破旧的夏立车里坐着，眼睛望着别处。 到了警局，两个警察将金龙直接带到审讯室，关上门，那个叫二狗的警察叫金龙坐在嫌疑犯的座位上，自己点上一棵烟，摆出一副审案的架势，例行公事的问道：“姓名？” 金龙答道：“金宝来。” “性别？” “男。” “年龄？”—— 金龙照着自己的假身份证的内容一一作答。 另外一个中年警察低着头作笔录。 例行公事的问话结束后，二狗瞄着金龙说道：“说说吧！” 金龙疑惑的问道：“说什么呀？” 二狗轻声的说道：“你说说什么呀？你自己干的事儿自己不清楚吗？” 金龙暗笑，知道这是二狗在诈自己，索性装糊涂说道：“我说，我全说！” 二狗面露得色，身子向后一仰，得意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警察，拉着长音说道：“唉！这就对了，坦白从宽，抗拒从言，争取宽大处理，要相信法律是公正的，啊。”然后示意金龙说下去。 金龙大声的说道：“我在王大鹏王老板那个小煤窑挖煤，今天我看到我们那个点已经掘进了5米多，没有做防护，太危险，就找王大鹏去交涉，希望能给做支护，可王大鹏他们不许，结果那个掌子面塌了，砸死了人，我也受了——”。 “放屁！”二狗砰的一拍桌子骂道：“谁叫你说这个了，我问你你一个北京人干吗到这儿来？你在北京犯下什么事了？你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告诉你，你态度老实点儿，免得吃苦。”说着按开手中的电棍开关，电棍头上啪啪的打着电火花。 金龙见他要动粗，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再说自己什么证据还没套出来先挨顿揍也不值，于是假装害怕的说道：“别别，您别打我，我真的没干什么坏事，就是下岗了，老婆骂我没用，我一赌气就到这挖煤来了。再说了，现在可不兴刑讯逼供了，我一个本家哥哥就是警察，结果审讯别人的时候打人，被降职了。” 二狗听他话中软中带硬，一时也不敢怎么样，本来他是受王大鹏的指示，套套这个金宝来的底，吓唬吓唬他，一方面让他赶紧离开阳泉，一方面还要封住他的嘴，不能将矿上死人的事情说出去，并没有真的想把金龙怎么样。 二狗看金龙的样子不象说假话，而且他亲自同北京方面的熟人联络过，确实从网上的资料里没有查出这个金宝来有什么案底。他缓和了一下说道：“没有事就好，没有事就好。你受了伤，现在看问题不大，你有什么打算呐？” 金龙道：“我想回矿上接着上班。” 二狗笑道：“我看你就别回去了，回北京养养身体，在北京挣钱多容易呀！干吗在这受苦。” 金龙道：“那我也得回去，老板还欠我工钱呢，再说我受了伤，他也得给我补偿。” 二狗笑笑说道：“这好办，你看，东西都给你拿来了。”说着，从一个包里拿出金龙的身份证、手机等一干物品，又从抽屉了拿出一个信封，说道：“这里是2000块钱，你们王老板是个好人，给你的工钱和医疗费，你才干了这么几天，就拿这么多，比我们一个月的工资都高，你就知足吧啊。” 金龙起身想去接这个信封，二狗把手一收又说道：“不过呢，你们老板说了，你受了伤，就别上他那再干了，拿了钱赶紧回北京，这的事情也不要多嘴往外说，答应了，这钱是你的，不答应，一分钱没有。” 金龙假装委屈的说道：“凭什么一分钱没有，我干了活就要给我钱，我还受了伤，就要给我医疗费，他要不给，我就到县领导那里去告他。再说，矿上明明死了人吗，干吗不让说！” “不让说就是不让说，你能怎么样！还想告王老板，呦呦呦！瞧把你能的，你以为你是谁呀？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告诉你，在这地面上，凭着王老板的一句话，叫人把你在大街上打死也没人管。你信不信！” 金龙道：“那哪能呀！你们警察同志肯定会管吗？” 旁边那个警察看金龙死不开窍的样子，说道：“我说兄弟，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呀？识趣儿点拿着钱赶紧走路，要不然，没你好果子吃。” 金龙道：“不行，你们这是拿话唬我呢，要让我走也可以，你们得把话给我说明白了。” 二狗气的牙都痒痒，恨不得踹这个死心眼的金宝来一脚，他忿忿的说道：“实话告诉你，王老板就是我们县委书记的大舅子，他和我们局长都是这个窑的股东，今天把你弄进来也是我们局长发了话的，在这儿你翻不了天，你给我老老实实的闭嘴走人，不然给你扔到号里关你几个月。” 金龙见二狗吐了口，也觉得再这样下去不免要撕破脸了，赶紧说道：“嗷，原来王老板和县委书记是一家人，书记、局长还是股东，那我惹不起，我认了，您把钱给我吧。”说着又起身去拿钱。 “等等”二狗从旁边那个警察手里拿过笔录，说道：“拿钱之前先把字签了。” 金龙接过来笔录一看，这笔录上的内容都是编造的谈话记录，上面金宝来信誓旦旦的证明矿上没有发生事故，是自己不小心自己碰伤的等等，他叫道：“不对呀！警察同志，这不是我说的话呀！” 二狗一绷脸，说道：“少废话，签不签，签了拿钱走人，不签现在就把你送号里去。” 金龙赶忙道：“我签我签，我可不想到号里去。” 见金龙签了字，按了手印，二狗笑着说道：“这里面可都是你给提供的证明材料，矿上死人的事情如果传出去，那你做的就是假证，做假证是违法的，知道吗！出去以后嘴严点儿。”说完将装钱的信封摔到金龙手里，金龙接过来，假意点了点，揣进兜里。 金龙走出公安局的大门时已经是深夜了，李树林的破夏立车就停在拐角处一个角落里，金龙上车后，李树林扬了扬手中的一盒录音带说道：“全录下了，已经够说明问题的了。现在咱们去哪？” 金龙说道：“我想回矿上去看看，具体死伤几个人情况还需要了解一下。” 李树林不再说话，发动汽车向矿上出发了，金龙问李树林道“这车还有这个窃听器你是哪找的？”“哦，车是租的，窃听器吗，太原武警支队的政委是我的一个战友，我来阳泉之前跟他借的，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在离煤窑还有两三公里的地方，他们下车步行，因为晚上开车进到矿上，会被王三儿他们发觉。 两个人顺着进山的公路并排走着，在接近山坳的时候，发现前面不远的路边停着一辆面包车，路西侧的山包上有光亮在闪动，还隐隐传来说话声。金龙两人默契的互相点了一下头，离开公路，顺着山上的小路悄悄向有亮光的地方包抄过去。山包侧面的一个低洼处，生着一个火堆，一高一矮两个人正在挥舞的铁锹在挖坑，金龙认出，这两人是王三儿的手下。金龙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潜到离火堆几米远的一丛灌木后面蹲下，借着火光可以看清那里的情况。那两个人已经挖好了两米见方的一个坑，坑的旁边放着两个编制袋，编制袋鼓鼓的。金龙猜测这可能是在掩埋白天被砸死的矿工的尸首。那两个人一边干活，还在一边聊天，只听高个子说道：“真他妈晦气，这种事又让老子干。” 小个子说道：“可不是，加上这俩，咱俩今年都埋了半打了。这种事又累又伤阴翳，他们不干，让咱俩干，他妈的。” 高个子说道：“谁让咱俩不是老板的亲戚呢，认倒霉吧。” “是呀！不过这个叫山林的更倒霉，才来6天吧，就折这儿了。听那老头说家里还有老妈、媳妇和孩子呐！”矮个子说道。 金龙心里一紧，看来死的两名矿工中有山林。 高个子说道：“哎，人的命，天注定，咱现在埋人家，说不定哪天咱——”。 “呸、呸，晦气！你这不是妨自己呢吗，干这事本来就缺德，你还说这不吉利的话。”矮个子不等高个子说完，赶紧呸着，好象这样能驱除霉运似的。 高个子也紧张的呸了几口，说道：“没错，每回干完这活，我都一个人紧张的睡不着。” 两个人看坑的深浅差不多了，将两个袋子抬进去，埋上土，又在新土上盖了些树枝做遮掩，然后开车离开了。 整个过程，都被李树林用手机拍了下来。 见他们走远，两个人也回到了公路上，金龙考虑了一下，说道：“我们不必去矿上了，情况清楚，证据也都有了，你说我们应该去找哪个部门去报告。” 李树林说道：“煤山县肯定是不行的，就是阳泉市的政府部门也不保准。我们得找中央派驻地方的部门，例如新华社分社、国家安全监督局什么的。” 金龙道：“对，就去新华社，走我们这就去阳泉。” 第二天一早，金龙和李树林就一起走进新华社太原分社驻阳泉办事处。当天下午，由山西省纪委、公安局、国家安监局人员组成的特别调查小组就进驻了煤山县，对县委、县政府领导贪污腐败、勾结不法矿主隐瞒矿难事故的问题展开了深入的调查。金龙作为当事人之一协助调查，第三天后返回北京，而“东疙瘩村”这个地名他已经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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