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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会禁咒的魔法师
作者:黑默,更新时间:2008-6-12 7:54:00,完成字数:6038
 
 

 
第二卷 第一章 妮娜(上)
 
 

  这里是塞黑镇,位于帝国南昆城往东再走一天的行程,处于帝国和王国交战的区域。与大多位置差不多的村镇一样,塞黑镇也没了往日作为来往于帝国与王国间商业中途站的繁华,满眼望去,只剩一片废墟。残墙断壁间,偶尔透出尚未熄灭的火焰,照亮了眼前的凄凉。

  没有人会去理会那些可能会引起火灾的火苗。因为,除了坐在一扇还算完好的墙壁后面有三个人,再没了其他人的踪迹。

  而且,这三个人都已经疲累到极点。

  都是为了掩埋暴露在外面的尸体。

  也正因为如此,三人间的气氛显得很沉闷。

  火堆旁,只有一个男性,是一个二十左右的,长相普通的男子,唯一比较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的法师袍。如今,在帝国范围,像他身上的黑色法师袍,已经成了一种特殊的象征,那代表着,或许哪天你在街上看到一个穿着黑色法师袍的年轻男子,他可能就是轰动整个帝国的人。

  那个在两天内传遍整个帝国的男子名叫司督.哈里森,如今已经被夸张的传为“神使”的、穿着标准性黑色法师袍的男子。

  而火堆旁的男子,也叫司督.哈里森。

  在他怀里,躺着一个年纪在十岁上下的少年,短至齐耳的黑发,让少年看着是个瘦弱的男孩。如果早在半个小时前,少年脸上的污渍没被擦去的话,或许,真有人会认为“他”只是个小男孩。

  在司督旁边,坐着一个金发美女,习惯性地把头发垂下来,让人看不清她的脸庞,但透露出来的少许脸蛋,足以让人确定她是个美人,货真价实的美人。她娴熟地翻动着叉在削得笔直的树枝上的兔子,等食物泛出深褐的颜色时,拿近来观察稍许,从小腿外侧,抽出一把有着精致花纹手柄的小刀,切下一条后腿递给司督。

  “艾米丽,谢谢。”司督接过冒着热气的兔腿,朝美人点了点头。

  “不用客气。”艾米丽展颜一笑,在橘黄的火焰中,显现出与众不同的娇美。

  “好了,该起来了。”司督轻轻摇着怀中的小女孩,小声说,“吃点东西,我猜,你也应该饿了吧?”听他那声音,根本不像是在叫醒小女孩,更像是在用另类的曲调陈述着一段催眠曲。

  小女孩在司督的摇晃下,慢慢睁开了双眼,看了一眼司督,再看着司督手中的兔腿,最后看了一眼艾米丽,这才接过兔腿,小心地啃着。

  显然,艾米丽对司督的表现有些吃惊,或许,她认识的司督从来不是这个模样。

  又接过艾米丽递来的兔腿,司督一边注视着怀中的小女孩,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

  很快,一条比小女孩的手掌还大的兔腿,就在小女孩看似缓慢的速度中,迅速消失。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她在看了一眼艾米丽后,立刻把目光转到司督脸上,眨巴着大眼睛。

  “还要,是吗?”司督笑了笑,接过艾米丽随即切下的一条烤兔前腿,放到小女孩手上,说,“慢慢吃,不急。”心里却轻轻地叹了口气。

  在刚见到小女孩的时候,她正被一个差不多年纪的男孩死死护在怀里,要不是艾米丽眼尖,看到一扇断墙下的几具尸体小小动了那么一下,司督绝不会发现,这里还有幸存者。

  那个男孩,应该是她的哥哥吧?司督的脑中,小女孩惶恐的眼神就不曾消失,尤其在见到艾米丽后,她还尖声叫了出来。

  也正是小女孩这一尖叫,司督才意识到,她并不是男孩。

  奇怪的是,随即小女孩对司督和艾米丽表现出截然不同的反应。对司督,她在开始时的畏惧过去后,始终紧紧拉着司督的法师袍就不肯放下;而艾米丽,小女孩显得很抗拒,甚至,艾米丽想上前帮她清理脸上的污渍,换来的却是小女孩更大声的尖叫。

  似乎,她对艾米丽很抗拒。

  这让司督很迷惑。他可以肯定,小女孩在这几天不可能见过艾米丽,因为艾米丽在这几天,始终跟随在司督身边。

  也许是出于相同的身世,司督对小女孩产生极大的怜悯,也默认了小女孩对他突如其来的依赖。这也让生长在独子家庭的司督,产生了想要呵护小女孩的心理,没多久,他甚至当这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小女孩是自己的亲手妹妹。

  这里面,应该还有故意的成分,因为对之前艾米丽的隐瞒不满。很孩子气的思考方式,但没人发现。司督没有,艾米丽也没有。

  “饱了没?”司督轻声问着,试图让小女孩暂时忽略自身的不幸,也试图让自己忘记小女孩在他要将保护她的男孩埋葬时,小女孩几近疯狂地哭喊。

  小女孩点了点头。

  “告诉我你叫这么名字好吗?”司督的声音越来越温柔,几乎让艾米丽产生人物错乱的感觉。

  小心地观察了司督一会,再迅速瞄了艾米丽一眼,小女孩小声说:“妮娜。”

  “你好,妮娜。”司督微笑着伸出手,说,“我叫司督.哈里森,很高兴认识你。”

  不止艾米丽,换成任何一个见过司督发威的人见到这场景,也会愣在一边,尤其看到小女孩还赖在司督怀里的时候,心里的荒谬感就更强烈了:这是在打招呼?跟一个小女孩打招呼?

  显然,妮娜和司督一样,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握住了司督的手,用清脆的声音说:“司督哥哥,你好,很高兴认识你。”终于,妮娜眼里的哀伤消失了那么一瞬间。

  无疑,司督对妮娜很疼惜,而妮娜也极度依赖司督,这几天,几乎两个人就没分开半米以上。

  这在艾米丽看来,显得很无来由。她可以理解妮娜对司督的依赖,也能理解妮娜为什么对曾经的遭难绝口不提,就好像记忆缺失了一环,但妮娜对司督的依赖,似乎在短短三天进展得太快了。

  至于司督,艾米丽更不能理解了。司督前后表现出来的性格差异,始终让她适应不了,似乎,她更能适应说明都不能猜度的司督,而不是眼前帮妮娜梳头发时,会不自觉笑出来的司督。

  就像个普通的大男孩。艾米丽在心里做了个结论,可她不会去相信这个结论,她宁愿相信,司督原来的灵魂并没完全消失,在“老妖怪”的灵魂放松时冒出了头。哪怕,这比司督本来就是这个年纪的青年,而司督也只不过在释放原本的性格,离奇得多。

  谁愿意相信眼前笑呵呵的青年,正是屡屡放出超大魔法的人?

  不过也好,司督的身体看起来好了很多。艾米丽至今还记得,司督离开南昆城时的模样。算不上狼狈,却是从未有过的虚弱。艾米丽猜测,司督施放出来的两个超级魔法,给他自身带来了很大的伤害。

  这,或许就是司督急急离开的原因之一。

  但她没问司督。如果她问了,司督或许会老实地告诉她:完全按照别人写好的步骤施放魔法,跟全部依*自己推论出来的步骤施放魔法,是有很大差距的。理论上的知识,决定了他和大魔导师之间的区别。至少,他只能根据大魔导师的推论,一步步推论出“流行火雨”的施放步骤,而且,创造出来的魔法还极不完善。尤其在控制方面,几乎耗去了他所有的精神和魔力。

  至于所谓的“圣恩降临”,司督会选择保密。

  “留一手,露一手,偶尔示弱,是个很好的主意,前提是,千万别让对方看清自己的底牌,这样才能让对方有所顾忌。”这是始终正确的莫恩老头的保命绝活。

  但艾米丽绝不会去问。那场战斗的残酷,始终没能从她脑中消失,让她几乎每晚都会从梦中惊醒。这也是她对司督越来越不解的地方。

  简直不敢相信,司督竟然好像从没为那场战斗有过任何反应,沉寂的如同那根本就没发生过。这让她如何能将眼前的司督往正常人身上思考?

  

 
第二卷 第一章 妮娜(下)
 
 

  在司督看来,艾米丽却打乱了他的计划。

  从一开始听到莫恩老头说这个世界如何黑暗时的不以为然,到如今的深深认同,让司督厌倦了外面的生活。他有些怀念黑森林法师塔,怀念简单的、不用思考的生活,他打算直接回黑森林法师塔,找莫恩老头聊聊这段时间的经历。

  司督猜测莫恩老头并未离开,如果他严格遵守对自己的约定。因为,莫恩老头研究的对象太偏门了,是空间魔法。空间魔法最原始的理论记录,就留在黑森林法师塔里,仅仅发展了三百多年的空间魔法,理论基础还非常薄弱。不知莫恩老头出于什么目的,但司督猜测,仅*法师塔里中极其有限的记录,莫恩老头多半会半途而废。

  既然莫恩老头很有可能留在黑森林法师塔,司督首先想找的人就是他,这个似乎智慧无上限的老人。

  艾米丽的出现,让司督放弃了前往黑森林法师塔的打算。他并不愿意让外面的繁杂污染了心中的圣地,一点也不愿意。

  于是,最初的目标消失后,司督只能选择继续走。至于走向何处,他只是隐隐有那么一些想回故乡的感觉。这几天,他的行进路线,正是前往曾让“护卫”们大到头疼的“巨石村”。孩童时的记忆很模糊,司督也就是在往一个大概的方向走着。

  从另一方面来说,艾米丽的存在,是正确的。至少,司督不会担心没东西吃——他的钱袋,一直保存在艾米丽身上,而且,艾米丽将他照顾的很好。当然,如果在黑森林法师塔,金币或银币的作用似乎也不大。

  至于妮娜,当体会到尔虞我诈的滋味后,司督特别珍惜简单的人、简单的生活。难不成,看着十岁不到的妮娜,也是艾米丽赫塞一类的人物?见鬼去吧。

  “妮娜,你长大后想做什么?”司督用跟艾米丽借来的梳子,小心得理顺着妮娜的黑发,“想学魔法吗?我可以教你。”不管是谁,都希望能被人崇拜,司督也一样。确认自己很喜欢这个小女孩后,司督的虚荣心,第一次冒了出来。

  这种感觉很美妙,尤其在等待小女孩的回答前,简单明了的紧张感充斥了整个灵魂。他想要的是崇拜,而不是畏惧。

  “哥哥是魔法师啊?”妮娜侧过身,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司督。

  “当然。”司督很自豪地点头。还好艾米丽不在,否则,她的思维只能更混乱。

  心里越来越紧张了,司督紧紧盯着妮娜的眼睛。妮娜则一边继续眨眼,一边思考着。等了许久,妮娜终于开口了。

  “可是,我想学剑术,不想学魔法啊。”

  这是什么感觉?失望?是的,很失望,还有一丝沮丧。但司督又不得不扯着嘴角,用最温和的声音问:“为什么想学剑术呢?魔法不好吗?魔法放出来的时候,很漂亮的。”

  如果瑞恩在此,他会发起系,司督现在说的话何其耳熟。对,是自己在推销魔法用品时常用的口吻。不过,在技巧方面,跟他实在不是一个层面的人物:太直接了,应该多花些工夫,婉转地提示哪个货物更值得买,最好还不着痕迹地小小诋毁另一件货物。

  效果并不好,哦,是更差了,几乎差到另一个极端。妮娜的大眼睛眨着眨着,竟泛出了泪光,黄豆大小的晶莹水滴在眼眶转动着。

  “那个……”司督怔了一下,随即慌了手脚,慌乱了好一阵子,才在妮娜的眼泪掉下来时,拿起法师袍的袖子,笨拙得擦着妮娜的眼泪,“那个,妮娜,别哭,是我说错了,剑术很好的……”人一慌,什么话都说了出来,也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只是絮絮叨叨得将脑中出现的话全说出来。没多久,魔法在司督口中已经变得一文不值。

  随之还有出去清洗脸蛋、并找水回来,刚好目睹了一切,然后彻底愣在一旁的艾米丽。

  “他们杀了爸爸,杀了妈妈,还杀了埃尼。”妮娜的脸上,浮现出无尽的哀痛和仇恨,“他们杀了埃尼……”

  司督在妮娜开口时,终于冷静了少许,疼惜地搂着妮娜单薄的肩膀,看着她绻在自己怀中,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司督知道现在并不是说话的时候,只是轻轻抚摩着妮娜的黑发。

  终于,在妮娜混乱的叙述中,司督知道了妮娜的大概身世。

  她父亲是个有些小钱的本地商人,经营着一家小酒馆;母亲据说年轻时很漂亮,不过在生下双胞胎埃尼和妮娜后,身体变得很差,基本上都呆在家里休养身体,没怎么露过面。

  那天,一队军人闯进了塞黑镇,毫无预兆的开始了屠杀。

  镇上的人根本就想不到。

  虽然帝国和王国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紧张,但彼此的商业交流始终没停止过,他们对王国的印象也是好感多于恶感,毕竟,从王国之间往来的商人让他们手中有了闲钱,也让生活好了很多。

  而今,很多人就在惊愕中被杀了,根本没有反抗。

  妮娜的父亲是个老实人,天真地认为酒馆还有几个王国来的商人,能和那帮穿戴着王国军队制式铠甲的军人讲道理;妮娜的母亲却看出了危险,将儿女推了出去,还要埃尼带着妮娜跟随逃离的民众走。

  “妈妈对埃尼说,妮娜是你的妹妹,你一定要尽到哥哥的责任,保护好妹妹。”妮娜抓着司督法师袍的手越来越紧,身体也团在了一起,脸深深埋在司督怀中,泪湿了大片的法师袍,“埃尼好笨的,妮娜都看出来了,他却没发现妈妈不愿意走……”

  两个小孩临走前,母亲拿过一把短剑,将妮娜的长发削去,然后,把他们推出后门,关上门后,死死抵住了门。

  他们最终还是没有逃出去。

  塞黑镇并没城墙之类的东西,四面都是开放的道路,逃命的人群挤在一起,在兄妹俩还没跑出十米,便被撞倒在地上。

  埃尼并不笨,在倒地时,他看到了一个墙角有好几具堆在一起的尸体,便拉着妮娜跑了过去。谁知,一把剑毫不留情得穿透了埃尼的后背。

  埃尼把妮娜紧紧抱住,被挑飞的身体,也将妮娜送到了预定的地点。

  “埃尼说,千万不能动,不动就没人能发现了。”妮娜的泪水根本停不下来,“埃尼,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动的,可是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她想报仇。司督在心里长长叹气,脑海浮现出一个景象:女孩被男孩死死抱住,血从男孩的后背泉水般冒了出来,流过男孩的身体,滴在女孩脸上。女孩却只能压制着心里的恐惧,控制着身体不做出任何不该的动作,连颤抖也不能。

  “妮娜很可怜。”艾米丽走过来,坐在司督旁边,看着司督小心地抱着哭累了睡着的妮娜,小声说,“她母亲为了不让她受到可能的侮辱,削断了她的头发让她装小男孩。”

  “嗯。”司督很想擦去妮娜的泪水,又怕惊醒妮娜,将伸出一半的手收了回来。

  “是王国的军队做的。”艾米丽说,“我想,帝国与王国之间,很快就会有一场大战。”

  “嗯。”司督依旧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并不回话。

  “王国的目标应该是南昆城。”艾米丽没有在意司督的冷漠,继续说,“先前那帮盗贼,应该是王国的军人假扮的,否则,他们不会急于全歼战狼。”

  “跟我有关系?”司督终于有了反应,转过头看着艾米丽,说,“你能肯定,那不是帝国的哪些人假扮的?”

  艾米丽愣了好一阵,才再次降低声音说:“您是帝国的人。”

  “要我加入哪一方?”司督死死压制着正在心里腾腾冒起的愤怒,冷漠地说。

  “听从您的意愿。”艾米丽低下了头。

  正午的阳光直直投下,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暖。空气凝结成一团,异常沉重,制造出的压抑气氛,几乎让人透不过气来。

  打破沉寂的是司督的笑声。那突兀的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讥讽。

  “艾米丽,换一句话吧,这句话我真的不想再听了。”

  “您必须做出选择。”艾米丽润红的双唇微微一抿,眉目间闪过一丝委屈。瞬间,她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抬起头,直直看向司督的眼睛,严肃地说,“您必须做出选择,因为您只能这么做。”

  “好吧。”从未表露过如此神态的艾米丽,让司督为之小小吃了一惊。但他并不希望按艾米丽说的去做,眼睛迅速眨了两下,回复到一贯的表情后,说,“那你跟我说说,我该怎么选择?”

  司督已经厌烦了,彻底的厌烦了。现在他想做的,就是听听艾米丽能说出什么拉拢自己的言语。

  那会很有意思的。司督在心里说,微笑出现在嘴角。这并不是赞同,也不是看好戏,而是彻底愤怒过后,冒出来的逆反心理。

  正在艾米丽整理好思路,打算开口的时候,司督突然说:“你说拉拢我的最少有四批人,而且还不算上三大神殿?”

  被司督这一抢口,艾米丽到了嘴边的话不知藏到哪去了,思路也停顿了好一会,这才顺着司督的问话说:“是的,其中……”

  “那仙贝儿是哪一派的人?”司督打断了艾米丽的话。

  “她父亲格莱德是三皇子一派的人……”艾米丽接过话说。

  “那么,大魔导师也是三皇子一派的人物了?”司督再次打断了艾米丽的话。

  “不是。”艾米丽下意识的加快了语速,“大魔大的地位超脱了众多势力之上,他并不需要依附哪个势力。”

  “那为什么格莱德是三皇子一派的人?”司督问,“这样算来,阿尔方斯怎么保持超然的地位?”

  艾米丽抬眼看了看司督,注意到了司督对大魔导师态度的改变。正想解释,却听到司督继续问:“难道,在你们眼中,我就是那个必须投*某个势力的人?”

  艾米丽猛抬起头,死死盯着司督,就在司督快被她的眼神吓到的时候,两行清泪从艾米丽眼底流下,现出一种凄凉的美意。

  “难道,我就这么不能让你信任吗,司督?”泪水滑过脸颊,垂到有着完美弧线的下巴,滴下,砸在碎石上,溅出一朵美丽的水花,然后消失在碎石中间,“难道你不知道,从我向你透露身份时,便再也没有退路,只能跟着你了吗?”

  

 
第二卷 第二章 卡尔(上)
 
 

  尴尬了一整天。

  在艾米丽第一次肯定地说出效忠后,要不是妮娜被两人的争吵惊醒,开口叫了声“哥哥”,司督就该继续愣下去了。就算如此,直到黄昏时分,司督还是没反应过来。

  效忠?很不可思议的词语啊,几时他这个穷小子也有人效忠的时候?几时,他也值得别人效忠了?

  艾米丽比司督自然多了,她直到不能给司督太大压力,更不能强迫司督做出选择,很好继续执行这她一直的任务——打猎,将打来的猎物制成能入口的食物。两人相见的时候,她也能对司督保持着表情上的自然。

  不过,似乎艾米丽一直都是把头低垂下来,和平时并没什么不同。

  艾米丽的猜测是正确的,接下来的几天,路很难走。不是因为道路问题,而是突然多了很多穿戴着王国军队制式铠甲的骑士。

  司督的魔力现在还没恢复过来。上次的两个魔法,对他的伤害实在大了些,魔力倒还是其次,主要是控制“流星火雨”时,精神损耗实在太大,让他已经连续一个星期都提不起劲。

  只能躲了。

  司督对“逃避”并没多少羞耻的感觉,而且,一个只能放禁咒连初级魔法都发不出来的魔法师,在这个时候,还想着能应付被围攻的局面?真再一个大型魔法扔过去,估计很快司督就会体验到更美妙的疲累感。

  还好多了一个妮娜,日子才不算特别难过。

  在妮娜隐隐透露出学剑术的原因后,司督在不刺激妮娜再次回忆起过往的情况下,开始不断推销这魔法,现在,魔法在他口中,已经成了无所不能的神奇事物。

  妮娜的反应从另一方面也说明,她和司督确实天生就是一对兄妹:相对于司督在魔法时候的执着,妮娜对学习剑术也异常执着,寸步不让。

  司督应该感谢妮娜,至少妮娜从没说过什么“魔法真的有这么好吗?哥哥你放一个来看看好吗”之类的话。

  小火球?火莲漫天?前者是发不出,后者……否则司督会后悔自己卖力的拙劣推销。

  唯一感到开心的就是艾米丽。司督围在妮娜身边不停说着学习魔法的好处,确实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再说,能见到“老妖怪”“露出”孩童心理,实在难见的很。

  都说人越老越像孩子,看来是真的。这是艾米丽花费了大量脑力后,总结出来对司督新的评价。

  “司督哥哥,我要睡觉了。”天色刚暗,妮娜吃完一条烤野猪前蹄——现在妮娜对艾米丽的敌意已经没那么深了,能自然地接过艾米丽递来的食物,还向艾米丽道谢——立刻对司督说。看来她也被司督的热情搞得有些头晕了。

  “哦,好的,那,晚安。”司督看着被妮娜啃得只剩骨头的烤猪蹄,思考着是不是该问一下艾米丽,在妮娜这年纪的时候她是否也这么能吃。

  艾米丽在妮娜开口要睡觉后,偷偷笑了笑,从背囊中拿出毛毯,找个合适的位置铺下。妮娜二话不说,对艾米丽说了声“谢谢”后,又飞快地对司督说了声“晚安”,立刻钻进了温暖的毛毯。

  然后,又是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

  沉默了好一会,司督找不出话来说,又觉得尴尬,清咳两声,说:“艾米丽,你先去休息吧。”

  “是。”艾米丽低头应了一声,拿出不知用什么制成的粉末,围着火堆洒下一个大圈,这才拿出另外的毛毯,帮司督铺好,最后才钻进了自己的“床”上,对司督说,“晚安。”

  “晚安。”司督扯动嘴角,咧出一个微笑,坐在火堆旁发起了呆。

  惯例的反思,司督开始思考这一天的过失。

  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脑袋里全是艾米丽的效忠之词。这种状况已经维持了三天了,很让人无奈,让司督始终不知道该这么面对。

  还是出去走走吧。既然整理不出什么结果,又睡不着,司督干脆站起身。

  朝四周看了看,明亮的月色下,起伏的山只在眼里留下一个连续的黑色剪影,风吹过树梢时,掠过难听的尖锐声音,像是有一个女人正在大声嚎哭,让人毛骨悚然。

  真不知道妮娜怎么能睡得着?司督朝面朝火堆躺着的小女孩看去,火光的照射下,她的脸庞显得如此恬静:希望你今天不再做噩梦了。笑了笑,司督找了个最顺眼的山头走了过去。

  所谓最顺眼,也就是山头比较低,比较近,树木比较少,月光下的路也比较清晰。司督就这么慢慢走着,不知不觉便到了山顶。

  视野很好。天上是一轮圆月,银色的月光洒下来,平铺在显得有些光秃秃的山顶。山顶的地势很平,树很少,脚下是又厚又软的青草,细细看去,似乎还能看到那片浓郁的绿意,鼻端也能闻到一股青草特有的青涩;最为显眼的是山顶的一块巨石,站在司督的角度看去,那块巨石估计有一人高。

  司督突然很想坐在巨石上浏览一下四围的风光,脚下加快步伐往巨石走去。

  “小伙子,这么有兴致啊?”司督还没走到巨石,一个声音从巨石后面响起。

  “啊?”司督快走两步,绕到声音来源的地方。

  眼前是一个老人。月光下看不出他的年纪,应该在六十岁上下。他的头发和胡子都很蓬松,似乎很久没打理了,几乎跟月光一个颜色;他的嘴巴全被胡子盖住,整张脸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高耸的眉骨让他的眼睛全在纯黑的投影中,司督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深邃而满是深意。

  错觉吗?司督朝老人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老人的穿着,和他的头发胡子一样,即使光线不足,依旧能感觉到许久没清理的痕迹:“你好。”

  “你是司督.哈里森吧?”老人朝司督点了点头,一开口就让司督吃了一惊。

  “您认识我?”司督提起了戒心。

  “整个帝国,不认识你的人怕是很少。”老人呵呵一笑,解释说,“现在,司督.哈里森这个名字,已经成了‘神使’的代名词了。”

  是这样吗?司督心下苦笑,不用老人进一步解释,他也知道了原因:那个所谓的“圣恩降临”,实在招眼的很啊!理智啊理智,似乎很难呢……

  “您是?”司督按下纷乱的心,看向老人。

  “恩,卡尔,”老人的语气很奇怪,似乎在回忆自己的名字,又像在想着该用什么名字,“你叫我卡尔就行了。”

  “您是……”司督朝旁边的巨石撇了一下头,他可不认为眼前自称“卡尔”的人会这么巧,刚好跟自己的目的地是同一个地方。

  “呵呵,很谨慎嘛。或许,你应该将这身法师袍换下,它实在太显眼了。”卡尔并没直接回答司督,先是评论了司督的法师袍一番,才说,“我已经观察你好几天了,今天是特地在这等你的。”

  

 
第二卷 第二章 卡尔(下)
 
 

  卡尔的话太直接了,让司督根本反应不过来。

  “吓着了?”卡尔呵呵一笑,胡子都被吹了起来。他三两下跳上巨石,朝司督招了招手,然后拍着巨石旁的空位说,“跟一个老家伙聊聊天,不介意吧?”

  身手很敏捷啊。司督如卡尔所愿,爬上了巨石。刚坐定,又听卡尔说:“喝点酒?”

  司督转过头,卡尔右手往左边的袖子随便一掏,竟然掏出一个铜壶。壶的体积倒是不大,一指宽,却有巴掌大的面积。就这么从卡尔紧贴手臂的袖子里掏出来,总有种很怪异的感觉:似乎根本塞不进去啊,他从哪拿出来的?

  “不了,我……”司督摇了摇手。

  “不会喝酒算什么男人啊?”卡尔晃了晃铜壶,打开木塞,“砰”一声闷响后,空气出漫延出一股劣质酒精的味道,有种怪异的臊味,很像是狐臭,让司督的眉头小小地皱了一下。

  “谢谢,我不会喝酒。”为了不被卡尔再次打断话,司督快速地说。

  “你给我一个老家伙什么面子啊?”卡尔先做了示范,仰头喝了两大口,为了加强效果,他还特地大声地咂嘴叹气,“这才是人生嘛!”说着,把铜壶塞进司督手中。

  如果想从卡尔口中得到自己像要的答案,似乎只能接受了。司督打量了铜壶好久,颜色斑驳,几乎盖住了本来的色彩,入手感觉冰凉,指间传来的凹凸感,也不知道是铜壶的纹饰还是划痕——观察了这么久,反正司督就是不大想喝,好歹鼓起了勇气,屏住呼吸,仰气脖子,往喉咙猛倒了一口。

  那个叫辛辣啊!直接从舌头穿过食管,一直辣到胃里。立刻,脑袋晕晕沉沉的,脸颊也火烫的厉害,浑身很难受。

  “谢谢。”舌头有些哆嗦,司督说完后立刻把铜壶还给了卡尔。

  “呵呵,很有意思的小伙子。现在很少看到像你这么容易信任陌生人的人了。”卡尔乐呵呵地笑着说,“酒不能这么喝的,第一口应该慢慢来,体会舌尖的味道,习惯了再慢慢吞下去,那样会好很多。”

  他很喜欢捉弄人。脑袋晕,并不代表思维就混乱了,至少司督还能记得自己喝酒的目的,问:“您说,您观察我好几天了?”很直接的问话,喝了一口酒后,司督好不容易学来的说话技巧,立刻抛到天边。

  卡尔继续乐呵呵地笑着,点了点头,自顾地喝着酒,好一会才说:“应该这么说,不是观察你,是观察你们。”

  “那,您是哪一派的?”酒精开始往脑袋拼命冲,司督已经彻底忘了什么说话技巧,说的话更加直接。

  “哪一派?”卡尔看向司督,问,“很多人找你?除了光明神殿那帮家伙,还有人对你感兴趣?”

  “我,我不知道。”舌头开始打结,纠缠在一起,外加一个酒嗝。

  “嗯,都是些很无聊的家伙。”卡尔的话中,透露出他也有过类似体验的感觉,“不必理会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那帮家伙还没胆量对你做什么。”

  “那您找我?”头开始不由自主地旋转,月亮玩起了捉迷藏。

  “好久没看到过人了,突然听到有个很有意思的小家伙出现,便来了些兴致。”卡尔笑得更欢,“不介意我跟你们一起逛逛吧?”

  “那……”喉咙很不舒服,老是感觉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那,那是我的荣幸。”标准的贵族答话,习惯性的用语,却严重偏离了原本的目的。

  然后,“哇……”喉咙终于把守不住,哗啦啦地吐出一大堆东西。

  “现在的年轻人啊……”

  卡尔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楚,眼前好像产生错觉:卡尔竟然消失了?哦,还在,是错觉……

  最后,身体往后一躺,下意识地避开了身前的秽物,却没想到后面空荡荡的一片,而且,人在接近两米的地方。

  “现在的年轻人啊……”

  一双手从后面托住了司督的身体,换来的是司督满脸通红的呵呵一笑,这次不高深了,特傻:“谢谢。”

  第二天,司督是被强烈的头痛刺激醒的,眼睛还没张开,第一句话是:“莫恩,你应该告诉我酒不能乱喝的。”终于,从司督口中说出了对莫恩的埋怨。

  刚巧梦到和莫恩老头一起聊天,司督将这段时间的经历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正等着莫恩老头帮他分析,头就痛得不行。难得有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彼此关系也熟悉无比,埋怨的话也就说了出来。

  显然,司督错怪了莫恩老头。一个连酒都不会品,还算什么贵族?不会品,总会喝吧?老酒鬼一个的莫恩,怎么会想到要说酒的危害?

  而且,司督还没意识到刚才是在梦中。

  “哥哥,你没事吧?”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凑了过来,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让浅灰色的瞳孔显得很清澈,映出一个清晰的人影。

  “妮娜,早上好。”司督立刻微笑着跟妮娜打招呼。

  “已经快中午了哦。”妮娜说出了一个事实。

  快中午了?司督立刻清醒过来,脑袋很乱,但总觉得自己昨天好像答应了别人什么。然后,眼睛在妮娜飘散的齐耳黑发后面,捕捉到一个身影。

  卡尔?总算想起了什么,自己昨天好像答应卡尔加入无目标游荡小队。

  “卡尔爷爷的手艺很好哦。”妮娜见司督的视线集中到卡尔身上,立刻两眼发亮,“卡尔爷爷烤的野猪,比艾米丽姐姐的还好吃呢。”看来妮娜对食物确实很感兴趣,已经忘了昨晚还在为了躲闪司督的推销,而施展了“睡觉遁”。

  妮娜的话是正确的,因为司督看到,艾米丽正向卡尔虚心请教怎么将食物做的更美味。

  艾米丽脸上的崇拜和点头受教绝不是假装的,司督看得出。

  问题就在这。眼前还是那个心机深沉,以致让自己根本不知如何面对的艾米丽吗?

  太诡异了!

  司督看向卡尔的眼睛多了一丝特殊意味。眼眉跳了一下,感觉着身体的不适,确定没造成过于严重的后果,司督站起身,朝卡尔和艾米丽走去。

  “司督,早。”这是几天来,艾米丽第一次如此轻松地跟司督打招呼。

  “早。”司督脸上的肌肉努力一会,回了艾米丽一个微笑。

  “小伙子,起来了。”夜里,卡尔的形象并不明显;阳光下,那头白发和垂到胸前的花白胡子格外显眼,和昨天的错觉一样,最显眼的依旧是他的眼睛,躲在眉骨和浓浓的眉毛下面半耷拉着,蓝灰的眼珠子在消瘦的、满是皱纹的脸上映衬下,透露出历经沧桑后的平缓。

  他看向司督,脸颊边向两旁拉开的肌肉说明他正在微笑,那个笑容却被胡子全部挡住,“下次喝酒别这么凶,还有,你这身法师袍,也该换了。”话落下,一身灰扑扑的农装,现出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第二卷 第三章 方位(上)
 
 

  呃,迟来的元宵节祝福~~~~~~~~

  黑默的老家并没过元宵的习惯,每个村都有自己独立的节日,跟元宵很像,叫“赏灯节”。黑默老家村子的赏灯节是初十,呵呵,诸位千万莫怪黑默忘了有“元宵”这个节日啊~~~~~~~~

  万事开心为上,黑默祝诸位诸事顺心,笑口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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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伟人说,‘三’是个很有趣的数字。三秒钟,三分钟,三个小时,三天;三个人,三个男人,三个女人,三个老人,三个年轻人,三个小孩……凡遇到‘三’时,总会发生一些很有趣的事。”当初,司督的老师也被司督对魔法的热忱吓到了,不得不经常找些话题转移司督的视线。

  很多先前并不了解的事情,并不代表以后也不了解。司督现在对“三”很有了解。

  卡尔天生就是众人喜欢的对象:贵族的风范,平凡人的处事态度,温和的谈吐,极好的耐性,渊博的知识……当然,这一切都还不是最主要的,重要的是,他还有高超的厨艺。

  天知道他怎么懂得这么多!

  反正,现在不止好吃的妮娜整天围在卡尔身边,偶尔被卡尔变戏法般制作出来的小零食下弄得惊喜连连,剩余时间,也是在听“卡尔爷爷讲得很好听的故事”;就连艾米丽,只要逮住卡尔有时间,立刻询问关于美食的问题。

  这种感觉很不好!好像被人孤立了。

  看着围在一起乐呵呵的一老一年轻一小三个人,从未感觉过的孤独慢慢在司督心里溢出。

  那边三个人,自己似乎并没权力干涉,但在“三天”这个问题上,司督有些头痛。

  是真的头痛。也不知道卡尔那是什么酒,也就喝了那么一口,让司督现在还感觉脑袋有些沉重。最直接的影响是,还没恢复过来的精神,这三天更加颓靡了。

  更别提什么魔法,现在司督连冥想集聚魔力的心思都没有。

  似乎除了妮娜,艾米丽和卡尔的身份都……尤其是卡尔。该死的孤独感打乱了司督的心,他只能找些问题让自己思考,比如,该怎么面对快乐很多的艾米丽,怎么回复她的效忠;比如,越想越不对的卡尔;以及,怎么让妮娜接受他的魔法教导。

  “好吧,我只是习惯了有人以自己为主,一时有些失落而已。”司督是个很好的年轻人,他有很多优点,最大的优点就是自我反省,还有,几乎从来不把过失归到别人身上。现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艾米丽除了大多时候表现得很深沉外,也是个很好的姑娘。首先,她很会照顾人,不止在生活上,心理上也是,这点具体表现在她对妮娜的容忍和主动接触;其次,她很聪明,这点表现在此时。

  “司督,要不要尝一下?”艾米丽款款走到司督面前,递过一串用削得笔直的枝条串在一起的肉块,那是昨天吃剩下的野猪肉,“是我做的,试试好吃不?”聪明如艾米丽,自然看出司督和卡尔之间的小小矛盾,才不会傻愣愣地提醒“这是在卡尔教导下做的”。

  “唔?”反省中的司督抬起头,看向艾米丽,再看着艾米丽手中的烤肉串,对艾米丽温和一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味道不错,没有了以前的腥味,好像加了点什么,比以前香了很多。司督终于有了事情可做,细细品尝着艾米丽的手艺,当下赞赏:“很好吃。”

  一直显得有些紧张的艾米丽,立刻展现笑颜,坐在司督旁边,低声问:“还要吗?”

  司督还没回答,一个小人儿跳了出来,随之还有一个肉串横到司督面前:“哥哥,也试试妮娜做的。妮娜可是花了很多心思哦。”声音清脆动人,隐藏着遮掩不了的期待。

  “当然。”司督笑得更开心了,接过妮娜的烤肉串,张口就是一大口。

  唔,味道有些不对,似乎有几块没烤熟,而且,似乎……肉片切得太大块了,里面的血都冒了出来。

  “哥哥,怎样?好吃吗?妮娜真的很用心了哦。”妮娜小心地蹲下来,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司督。

  否认吗?天哪,怎么能做这么残忍的事情?司督想也不想,头点得飞快,彻底忽略了舌头传来的滑腻感,瞬间将口中的东西全吞了进去。

  “真的?”妮娜已经快控制不住脸上的兴奋了。

  “嗯。”司督小小搅动一下舌头,确定自己能清晰地说出话,立刻满脸赞同地说,“当然。”

  “好耶!”看着妮娜高兴地蹦了起来,让司督顿时觉得口里的怪异感觉,似乎也不是很难接受。但是,也就维持了三秒钟,因为妮娜兴奋地摇着司督的手,说,“妮娜一定会加油的!以后妮娜成了大厨师,哥哥的功劳最大!”

  言下之意是……我必须每天吃妮娜做的“烤肉串”?这……好吧,值得的,厨师不错,只要妮娜不再要求学习剑术。司督给了自己一个很好的理由,僵硬地点头。

  高兴的妮娜见司督点头,根本就没在注意那个头点得很怪,蹦了起来,朝卡尔跑去:“卡尔爷爷,哥哥说我做的很好吃耶!”

  得,还是卡尔。司督的头脑立刻冷却下来。

  艾米丽偷笑了一阵,一看司督的模样,就知道司督又把注意力转移到卡尔身说,连忙转移话题,问:“司督,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三个年轻人在山林间遇到的最恐怖的事是什么?尤其这三个人中还有一个小孩的时候。

  迷路!就算不是最恐怖,也绝对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司督是个除了魔法,几乎什么都才刚开始学习的人,而且,他的活动范围一直很小,也很规律,全是直线式的。比如在南昆城,除了那次跟艾米丽去交易中心,基本每天就在魔法公会和“旅者之家”来回。

  艾米丽的活动范围估计也不会比司督大多少,而且就算她懂得的东西再多,也以书本上的文字为主。那些抽象的文字,在这时能起多大作用?

  至于妮娜,算了吧,你期望一个刚满十岁的小姑娘能懂得多少?

  答案就是:司督彻底迷失了方向。艾米丽不说还没什么感觉,一说,司督立刻分不清东南西北,看了一眼周围,都是高高低低的山,或许形状很不一样,但现在看在司督眼里,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被卡尔的酒害惨了!司督继莫恩老头后,再次找了个老人做替罪羔羊。

  “那边是东边。”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是卡尔。他依旧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指着一个方向,说,“这三天,我们都在转圈,离上次我们相遇的地方并不远。”

  司督转过头,看向卡尔。

  “卡尔先生,您认为我们该走哪一条路?”艾米丽略过卡尔话里的“转圈”,站起身恭敬地问。

  卡尔看了一眼艾米丽,又看了一眼司督,笑着说:“得看你们打算去哪。”

  很难回答的问题。一开始的目标黑森林法师塔已经放弃了,回出生地的打算,在跟妮娜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也被抛到了不知什么地方,该去哪?这是一个问题。

  “还是回家看看吧。”在艾米丽的注视下,司督说了一句让艾米丽立刻低垂下头的话。“对了,卡尔,为什么你说我们在绕圈?”相对来说,司督是个很懂得礼貌的年轻人,也从不喜欢将私人感情带到其他事情上;而且,司督是个求知欲很旺盛的年轻人。

  “这个世界,怕是没有比我更了解方位的人。”卡尔呵呵一笑,给出了一个并不标准的答案。

 
第二卷 第三章 方位(下)
 
 

  司督相信了卡尔。在司督老实地回答了“巨石村”的大概方位后,四人按着卡尔指引的方向走去。

  路上,司督来了心情,继续之前将妮娜引到正确“方向”的推销。

  这绝不是一个好主意,妮娜以一句“司督哥哥,你竟然这么厉害,怎么每次生火还要艾米丽姐姐动手”,再次宣告完胜。

  艾米丽不会笑话司督:生火?禁咒级别的魔法师竟然要亲自生火,还得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会魔法,要用魔法来生火,这魔法师不做也行,而且也做到头了。

  相对来说,魔法师比剑士温和多了,平时一声不吭,但一个魔法放出来就要人命。

  艾米丽只是对司督的装扮很不习惯。

  谁也没想到,司督除下法师袍,里面只有一套很简单的衣服,根本不用换,就是一套土到不能再土的农装。与卡尔身上的衣服一样,司督现在穿的,也是灰扑扑的衣服,相对于卡尔根本分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司督的衣服显得非常干净。

  一个勤快农家青年的标准打扮。使得艾米丽成了四人中对司督的新装最不习惯的人。

  显然,卡尔是正确的。没有了宽大的法师袍阻挠,穿着贴身长裤的司督,走起来轻松许多。习惯了如裙般飘动的法师袍,司督一时还有些不习惯,在林木行进时,依旧下意识地将法师袍的空间算了进去,就算穿着农装,走过灌木丛的时候,还是会习惯地偏身让过。

  如此行进了半天,在太阳落山之时,卡尔指着前面说:“这就是出路。”

  顺着卡尔的手指,前面是一条夹在两座山之间的“路”。茂密的低矮灌木,遮住脚下的土地,视线都透不过去。

  司督尽到了一个哥哥的责任,将妮娜背在背上,小心避开灌木往前走着。

  “哥哥,你看。”妮娜拍了拍司督的肩膀,指着卡尔说,“卡尔爷爷很厉害耶。”

  在司督前面不到三米,卡尔直直走着,灌木好像跟他有仇似的,根本不接触卡尔。

  真的很敏捷啊。司督在心里感叹着:就像传说中的武艺高手,不管走在什么地方,总能轻易躲开前面的障碍。

  司督点了点头,继续走着。妮娜并不像看着那么轻,司督的体质也不像他身上的农装标示,他是个典型的魔法师,偏爱研究,对运动并不感兴趣,身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后,让他都懒得说话。

  艾米丽依旧提着几人的行李:一些食物调料,司督赚来的金币和几张毛毯。以她的武者身份,拿着这些东西前进,还是蛮轻松的。

  “不远了,就在前面。”卡尔会过头,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费力的表情,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不过,我看这里的地形,很适合埋伏啊。”确实如卡尔所说,真被埋伏了,就这灌木丛,还真不容易逃出去。

  或许卡尔是在试图开个玩笑,或许他只是在找个话题,开是,有时候,人千万别说什么不好的事,往往自己害怕的事,就是最灵验的。

  至少卡尔的“话题”,在跨出灌木丛没几分钟,就视线了。

  “前面的停下。”一个很大的声音响起,惊起了三两只林鸟。

  随着粗旷的声音落下,十来个人从狭窄的山道出口冒了出来,将只能容七八人并行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再看他们身上的着装,完全跟卡尔有得一比,而且也更破烂。

  穿着最好的,怕就是其中最高大的一个人了,但也就跟司督身上的衣服差不多以个级别。

  手上的农具,或是明显看得出刚削制好的尖头木棍,很好地说明了他们原来的身份。

  又是大胡子!司督对大胡子很敏感,毕竟,上次战狼围歼“盗贼”时,那个大胡子二首领给了他很深的印象。

  “千万不要以貌取人,要以貌取人,也应该是让别人对你以貌取人。”从莫恩老头口中冒出、很多暂时不能理解的话,在得到实践后,记得特别深刻。

  为我来的?司督想着,转头看了艾米丽一眼,艾米丽正瞪大着眼睛,盯着眼前衣衫残破的各色男子,显然有些惊讶:应该不是艾米丽……

  司督决定再次相信艾米丽,手摸上躲在身后的妮娜,无声地安慰妮娜。

  “我们只是求财,并不想害人性命。”是劫匪!而且还是很有人情味的抢匪。大胡子说话倒很文明,打量了司督四人一会,在见到艾米丽的容貌后微微停了一下,然后把目光放在司督身上,“我们也不要太多,把你们身上的钱财留下一半就成了。”四人中,两男两女,一老一少两青年,他认定唯一的年轻男子司督是四人的决策人。

  卡尔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开少许,留下一条通道,让明显是抢匪首领的大胡子能更好地观察司督。

  这次,司督真的有些伤脑筋了。

  艾米丽的武艺似乎不错,应该能对付几个抢匪,但是谁能肯定,眼前的十来个人就真的是抢匪呢?而且,大胡子看向司督的目光,让司督决定暂时对艾米丽的信任保留少许。再说,就算能全心相信艾米丽,司督更希望她能保护妮娜。

  至于卡尔,这个老人出现得太奇怪太巧合了,而且,他的言谈中,总是看似不经意地透露出几句自己“身份”的提示。司督很尊敬老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接受对方。

  自己?免了吧,储存在体内的魔力降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点,能不能引来空间中的元素是以回事,但司督可以肯定,如果将体内的魔法用来吸引空间中的元素,结果将会是连魔力种子都送了出去。也就是说,如果他用最后的魔力施展禁咒,魔力种子崩溃的时候,他就必须寻找或炼制新的魔力种子,否则,他将会彻底离开魔法师的生活。

  再说,周围全是树木,司督最熟悉的又是火系魔法,天知道他施展火系魔法的时候,会不会将树木点燃,然后把自己都送去冥王那报到。

  稍稍偏头扫了卡尔和妮娜一眼,司督终于意识到,如果没了魔法,他将是一文不值,连自己的命都可能保不住。

  一文不值吗?司督在心里微微苦笑,拿定注意,对艾米丽说:“我们还有多少钱?”

  艾米丽盯着司督看了好一会,不敢置信地说:“我们完全可以把他们打败啊!为什么要给他们钱?”

  “打败他们?”司督微微皱眉,沉吟稍许,淡淡地说,“艾米丽,钱给他们。”毋庸置疑的命令。

  艾米丽咬了咬下唇,低下头。

  气氛有些古怪,直到抢匪首领大胡子再次开口,大声问:“你们商量好没有?”

  司督转过头,淡淡看着大胡子,随即把目光转移艾米丽身上。

  “司督,你……”艾米丽犹豫片刻,抬起头,直直看向司督,“你完全可以把他们都杀了,只要一个魔法。”似乎觉得话还不够说服力,艾米丽继续说,“他们既然出来做抢匪,就是说,我们不会是他们第一个抢劫的对象,根本没必要可怜他们,不是吗?”说完,露出一个有些不自然的笑容。

 
第二卷 第四章 冲突(上)
 
 

  由始至终,卡尔都没有出声,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以致司督忽略有这么一个人。

  事情并不像艾米丽说的那样。在劫匪出现后,司督一直认为衣着破烂的他们,要么是艾米丽他们再一次的试探,要么,他们只是一群不像劫匪的劫匪。

  没有专业的劫匪在抢劫时,会很紧张地观察着抢劫对象,注意到艾米丽没做任何掩饰的容貌后,只是小小停留一会,都把目光放在“能做主”的司督身上。除非,他们很少做这一行当,或许,这还是他们的第一次。

  换成是史丹,司督觉得,只有史丹一人,足够解决眼前的劫匪。

  但不是艾米丽,或者司督中的任何一个人。

  而今,艾米丽竟然要司督将对方全部杀了。

  就算司督做得到,他也会犹豫;那场针对战狼的围歼,让他对自己的魔法产生了少许疑惑。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在对“值不值得”的问题,却产生了很大的疑惑。

  即使后来“补”过了自己的“屠杀”,但他依然很疑惑:难道,自己能做的就是屠杀?然后像个伪善的人,来个事后弥补?

  最后的大型魔法并不是“圣恩降临”,司督根本不知道有“圣恩降临”这个魔法,他只是逞强地将单体魔法“圣光重生”的范围无限扩大。很逞强,也是他精神颓靡到如此程度的最主要原因。

  自作自受。为了掩饰心里的小小不安,能让自己好过些,司督对自己这么说。

  现在,艾米丽告诉司督,他完全可以将那天的事重演。屠杀的对象,或许是她的同伴,或许可能根本不是专业劫匪的民众。

  司督首先想到的,还是试探,艾米丽对他的试探。

  “把钱给他们。”司督的语气又冷淡不少。他已经彻底厌倦了艾米丽他们的试探。

  这是命令;也是司督的妥协,他不介意那点钱,只要能收到该有的效果。很幼稚的想法,但司督心里确实存在着侥幸。

  “加上赫塞的五十个金币,现在我们还有七十四个金币。”艾米丽低垂下头,报出了司督的财产。

  “赫塞的五十个金币留着。”司督说,“其它的,都给他们。”

  艾米丽照司督说的,拿出一个钱袋,交到司督手上。

  钱袋扎得很紧,金币间没有多余的空间,也没有彼此碰撞的声音。

  “哥哥,”妮娜轻轻拉着司督的衣角,问,“你要过去吗?”

  司督不可能把气撒到妮娜身上,便点了点头。

  “妮娜能跟着哥哥去吗?”妮娜小心地从司督身后,观察着前面的劫匪。

  司督低下头,看了妮娜一会,再次点头。把妮娜护在身后,走到大胡子跟前,司督将钱袋扔了过去,说:“钱给你们了,现在让我们过去。”

  大胡子接过钱袋后微微一愣,抓了抓钱袋,特殊的摩擦声,让他意识到手中并不是材质偏软的银币。他把手中的武器——十来个劫匪中,只有他手中是一把像样的武器,是样式普通的双手大剑——插在地上,打开钱袋时,眼眉狠狠一跳。

  司督微微眯起双眼,大胡子的双手大剑手柄上,有一个印章,是王国军队特有的铜鹰头像。他曾在跟艾米丽和妮娜躲闪王国搜查队伍时,远远看见过。

  “你们是什么人?”司督指着大胡子的剑,问,“这是哪来的?”

  司督还没从对艾米丽的不满中解脱开,口吻显得有些冷淡,话从口中说出的时候,更像是在质问。

  大胡子从金币的炫目光彩中恢复过来,看向司督的眼神也有了变化,声量比之前小了不少:“是从王国军队那拿来的。”说着,他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仇恨。

  “拿来的?”司督问。

  “他们杀了村子里很多人,我是趁一个王国军人不小心时杀了他,拿走了他的武器。”大胡子微微低下了头,“请问,您是?”

  在南昆城的日子,让司督习惯了脸上淡然的表情,再加上他的口吻,让他看起来像是个久居高位的人。没换下法师袍还好,至少还能解释他现在的表现,换上典型的农装后,反而衬托出他的淡然,让他的气度更加明显。

  “你们是哪里的人?”司督并没回答大胡子的话,他依旧认为他们可能是拉拢他的势力派来的。如果是演技,赫塞他们没一个会比大胡子差。

  “都是附近村子的。”大胡子的头更低了。

  “都是一个村子的?”司督继续问,试图从大胡子的话里找到破绽。

  “不是。”大胡子的头已经低到看不到脸了,“我们都是逃出来的,因为大家机遇差不多,所以几个村子集合在一起。这位大人,您是帝国官员还是贵族?”大胡子见司督没回答,问得更仔细。

  逃难的?司督细细打量着大胡子,蓬乱的头发,满脸污垢,让司督相信了几分他的话。但他依旧没有回答自己的身份:“这是你们第几次做了?”

  “大人!”大胡子猛抬起头,音量骤然提高,“我们都是被逼的!大家都是有家的人,也有自己的生活,没有人愿意出来做杀人的买卖!”

  “那么,这是你们第一次抢劫?”司督依旧不温不火地问。大胡子有理有据的回答,让司督的戒心提了起来。

  司督并没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在别人看来是多么恶劣,而且很像一个喜欢夸大功绩的愚蠢官员在逼迫对方承认自己的罪行。至少他让大胡子很难忍受,周围的劫匪脸上也明显出现了怒火。

  “竟然大人一直认为我们有罪,”大胡子的眼睛扫过后面的艾米丽,狠狠瞪着司督说,“那么,我们也只能得罪了!”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再说,一个老人,一个女人,再加上一个小孩,就算眼前的“大人”再怎么厉害,还能护得了他们?

  “都给我出来!”大胡子一声大喊,在空荡的小山谷散出巨大的回音,随即,从两边的山头冒出三三两两的人,细细一数,至少有一百人。

  管他什么贵族,管他什么官员,杀了他们,还有谁会知道?杀人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反正迟早有这么一天,不在乎提前几天!而且……大胡子咬了咬牙,眼睛再次飘过艾米丽。

  司督和大胡子的对话虽然声音不大,但足够在空寂的山谷传递,至少大胡子的话,因为他的音量,大多能传到上面的人耳朵。

  正如大胡子所说,他们并不专业的劫匪。

  手上各色“武器”,证明他们只是普通人;冒出来后,只在愣愣地看着,说明他们从来没经历过类似的事,真正的劫匪,现在应该冲下来了;对付区区四个人,却埋伏了上百人,说明他们很没信心;最主要的是,如果大胡子是这些劫匪的首领,那在战斗上他纯粹是门外汉,或许仅仅依*艾米丽,已经足够在山上的人冲下来时,将大胡子他们解决大半。

  前提是,如果他们真的是难民,而不是用来“试探”的。

  司督的往后退了几步,回头看一眼艾米丽。

  或许,我该信任艾米丽。经历了围歼战狼的战斗,司督对眼前的“小场面”并不感觉恐惧,心很定。那匆匆一瞥,艾米丽脸上的震惊,足够印入司督脑内。

 
第二卷 第四章 冲突(下)
 
 

  “抱歉,我留不得你们。”大胡子对司督说了一句,举臂大喊,“还等什么?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不杀了他们,死的就会是我们!”

  大胡子的话让山头的人反应过来,彼此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发现对方眼里都是决然,纷纷大叫着冲了下来。

  一边是五十多米高,一边是七十多米高的山头,就算前面长着参差不齐的树木,要冲下来,也不是件困难的事。

  与此同时,大胡子出手了,紧紧握着双手大剑的手柄,朝司督扑了过来。

  艾米丽的速度更快,三两步跨到司督身边,早已准备好的短剑出手。

  锵!艾米丽右手短剑上扬,没能把大胡子的剑磕出去,却让剑偏向一边。

  用过剑的人都知道,挥剑时手上一定要留三分力,但大胡子没有。强劲的力道,使得剑身传来的震动让他握剑的手松开少许。

  够了!艾米丽左手短剑随右手动作时,划向大胡子的双手。

  一切就像大胡子自动把手送到艾米丽的短剑上。

  哧!短剑在大胡子手腕划出一条长长的线,一彪鲜红喷洒而出。

  大胡子痛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手上大剑。

  时间才过了五秒,还不够大胡子的同伴跑到他身边。

  或许司督猜错了,哪怕就是艾米丽一个人,也足够在短时间内解决这十来个人。

  艾米丽在大胡子手松开的时候,右手短剑随手一抛,左手接了过来,空出的右手则握上大胡子掉下的双手大剑,手一转,剑尖横在大胡子的脖子。

  “都住手!”随着艾米丽一声大喊,最配合的是她剑下的大胡子,立刻忘了疼痛,紧紧闭上嘴。

  奔跑中的劫匪,不管是原来大胡子身边的人,还是正一窝蜂从山上跑下来的人,都愣在了那。

  一时,山谷中再次回到了沉寂,大胡子颌下的胡子这才落到地上。

  艾米丽的眼睛环视周围,最后落在司督身上,所有人的视线也随着艾米丽聚集到司督身上。

  一个侍女都这么厉害,主人还能差到哪去?

  司督知道艾米丽把主动权交到他手上,说了一句:“都停下。”下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但缓缓扫视的眼睛,却进一步让人确定他是帝国官员或贵族的错觉。

  彼此的尴尬维持了几秒,打破沉寂的却是从山上冲下的劫匪。

  “妮娜?”说得很不确定,声音也不大,却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那是个中年男子,身材很瘦弱,满脸倦容,目光中透露出来的是畏缩。

  妮娜小心地从司督身后探出头,先是看了艾米丽一眼,再看向司督,这才寻找着招呼自己的人。

  她不知道司督有什么能耐,因为司督从来没有表现过,只是一直强调魔法的好处;她也不知道艾米丽的本事,除了艾米丽让她很不喜欢外,表现得一直就是个尽职的侍女。现在,她跟大多数人的想法一样:既然侍女艾米丽的武技都这么好,司督的魔法还会差到哪去?

  震惊过后,突然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让妮娜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莱姆叔叔?”中年男子的脸上实在太污糟了,妮娜辨认了一会,这才小心地问。

  “妮娜,是我,莱姆叔叔。”中年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地抹去脸上的东西,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莱姆叔叔!”妮娜从司督身后闪出,小脸蛋上全是泪水,撒腿拼命朝交莱姆的中年男子扑去。

  突然上演的情感剧目,让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但没多久,“真是妮娜”的声音陆续响起,仔细看去,足足占了三分之一的人。

  谁也没有想到战斗竟然以这种场面结束,唯一能肯定的是大胡子并没说谎,他们确实是由几批人结合在一起的。跟随大胡子的十来个人,应该跟大胡子来自同一个村子。

  司督朝艾米丽示意放开大胡子,或许是确定了这些人的武力并不能造成太大威胁后,艾米丽松开手上的大剑,反手插在地上。

  总有种很荒唐的感觉。抢劫的不像抢劫,被抢的不像被抢,事情的发展也让人转不过脑筋,先是抢劫的反被对方制住,那个被抢的“大人”正打算找个能问话的人,却突然冒出一个认亲的戏码。

  现在,是考虑妮娜的时候了。司督看向被众人包围在一起的妮娜,虽然自大胡子威胁他开始,他就很奇怪地没担心过,也没思考怎么解决问题。或许,下意识中,他已经开始习惯在事情进展到某个时段,用一个超大型魔法解决所有问题。

  像个传说中总在最关键时候爆发出无匹威能的英雄。

  妮娜跑了过来,拉着司督的手,小脸蛋上的泪痕还没消失。她抬头看着司督,小心地说:“哥哥,我想去看看村长爷爷。”

  司督蹲下身,伸手擦去妮娜眼底还在反射着夕阳的水痕,微笑着说:“好啊,我陪你一起去。”

  “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妮娜欢呼一声,搂说司督的脖子,司督趁势抱着妮娜站起身,看向自己的同伴。

  卡尔?司督突然笑出来,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卡尔微微垂下眼帘,一直挺得笔直的脊梁稍稍弯曲,双手自然地摆在两腿外面;配上略显邋遢的农装,现在的卡尔,跟大多劫匪一样,就是个普通的老头子,无法吸引更多的目光。

  “卡尔,我们一起走走,怎样?”司督的声音不大,但现在他是所有人的关注的对象,他的一举一动都成为众人的观察目标,立刻,所有人都看向一直没怎么注意的老头子。

  “当然。”背脊挺起,老人又恢复一贯的面貌,睿智而从容。

  司督又看向艾米丽,她已经顺从地站在身后,好像一直跟在他身边一样。如往常低垂的头发,挡住了下面的容貌,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走吧。”司督朝卡尔点了点头,抱着妮娜率先走向前。

  妮娜此时显然将司督被注视的角色换过来,司督没走几步,就跳了下来,一只手拉着司督,一边不停地介绍着始终与司督保持一定距离的村民。在等级分明的帝国,除了被逼到一个根本不需要考虑后路的地步,贵族和官员始终是民众畏惧和讨好的对象。

  司督不是贵族,也不官员,对贵族和官员并没多大观念的他,在接触了瑞恩、安维尔和仙贝儿一类的人物后,对等级的观念就更漠然了。能在贵族的讨好中始终保持淡然,在平民中也一样。

  偶尔的问答中,司督了解到,这些人是从附近三个被王国军队摧毁的村子逃出来的,逃往中央山脉的时候,大家便聚在一起。

  “为什么要逃往中央山脉?”司督问。

  “我们听说,过了中央山脉就是落羽联邦,虽然种族不一样,但听说落羽的其他种族对人类还算和善。”莱姆恭敬地回答,“我们并不是想背叛帝国,只是……”

  司督摇摇手,表示无须介意,说:“落羽联邦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落羽的领土划分很分明,精灵、兽人、矮人都有自己控制的领土,唯独人类没有。而且,你们打算怎么穿越中央山脉?”

  中央山脉是落羽联邦的天然屏障,除了与帝国相邻的地方有一条通道,其他地方除了山就是山,将落羽严严实实地保护在里面。所以,他们试图穿越中央山脉的想法很不现实。

  莱姆没有回答司督问题,选择了沉默,对此,司督也没介意。

  终于,众人赶在太阳彻底落下时来到了村民的聚集地。

  这里是森林深处的一块空地,临近沼泽,周围已经建起了简陋的木屋。显然,这里的居民对司督几人并不友好,除了跟妮娜同一个村子的,其他人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村长是一个年纪还在卡尔之上的老人,全白的须发,纵横的皱纹在脸上肆意纵横,略显颓靡的神色,说明他经历过一场打击。

  略去妮娜与村长见面的场景不谈,艾米丽在暗处轻轻碰了碰司督,凑前一步小声说:“司督,有问题。”

  司督点头。自进入这个地方后,司督就感觉不对劲了,因为卡尔在跨入这片土地时,不知不觉间,又收敛了自己的气势,融进了这里的气氛。

  

 
第二卷 第五章 高人(上)
 
 

  和妮娜简单地询问了这些日子的生活,村长安慰了妮娜一番,转向司督说着感谢的话。很快,根本不用司督问这里的情形,村长将莱姆叫了出去,让他守在门外。

  “这位大人,你知道,我们是由不同村子逃难过来的。”村长的话很平实,并没做什么掩饰。

  司督遇到妮娜那天,也是他们逃出村庄的时候。刚开始,大家只是有意识地往树林密集的地方拼命跑着,很多人根本就是慌乱地逃窜,只顾着自己,将家人全扔在了一边。村长也是,但没走出多远,他便折了回去,村子已经成为一片废墟,家人也全都丧失了性命。

  陆续又有些跟村长一个目的的人返了回来,大家在悲痛过后,商量着去处。没有人能肯定,只管屠杀却不掠夺的王国军队会不会再折返回来。所以,他们只能简单快速地收拾了一些能用的东西,朝大部分人逃窜的方向走去。

  村民很快会合。思绪有了转移的地方,让村长不再整天想着发生在自己身说的悲剧,尽力建造着这个临时家园。

  没两天,另外两个也遭了罪的村子经过这里,也驻留下来。

  事情是从昨晚开始改变的。

  “他们认为既然已经不能生活了,干脆就去抢人家的。”村长说到原因时,只是一句带过,“如果日后有机会,见到被抢的人还能连本带利还回去。”

  很多时候,人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借口,哪怕那个借口是如此的滑稽。

  村长答应了大胡子,但为了免得他们杀戮,村长将村子的大多男人派了出去。他不希望造成人命伤害,心里的侥幸无限放大,希冀着大胡子能只抢钱就够了。

  虽然他知道这个想法是那么的天真。

  “他们早就这么打算了,只是一直没机会提出来而已。”村长整理着妮娜的衣服,抚摸着她的头发,浑浊的老眼反射出淡淡光晕,“妮娜,哥哥对你好吗?”

  妮娜看了一眼司督,点了点头:“哥哥对妮娜很好。”

  村长轻轻抱过妮娜,好一会,把妮娜推到司督身边,微驼的背脊挺直不少,说:“如果换成是平民,他们根本没机会来到这里,开始的时候就会被杀了。他选的时机很好,人在绝路的时候,首先抛弃的,怕也是良知吧。”

  村长伸出颤巍巍的手,梳理着妮娜的头发,“很感谢你能照顾妮娜。我能看得出来,你对妮娜确实很好,我希望你能继续照顾妮娜,这样对她才是最好的。”人老成精,就算在时不时犯点糊涂,他的经历依旧能够让他看穿司督的本质。

  这个青年不是贵族,他身上没有贵族特有的高傲,一点也感觉不到。能对着平民温和说话的贵族不是没有,但就算再怎么掩饰,就算再温和,也没有贵族能将他们骨子里的高傲完全掩饰。所以,村长不认为司督是个贵族,也就更不可能是帝国官员。

  村长在催司督离开,司督听得出来,也确实很想离开。现在,他更想知道的是卡尔,这个迷一样、将自己引到这里的老头。

  “可是,”妮娜的眼睛在司督和村长身上不停移动着,大眼睛里全是委屈,“爷爷,你们不是要去什么落羽联邦吗?妮娜可以一起去的,哥哥,你也会和妮娜一起的,是吗?”此时,妮娜看向司督的大眼睛里,已经汲满泪水,只要司督稍微露出些许犹豫,就会哗啦啦地滚下来。

  “妮娜,听爷爷的话。”村长解决了司督如何回答的难题,手放在妮娜头上,将妮娜的目光吸引过来,“那条路很难走的,爷爷舍不得让妮娜吃苦,哥哥也是一样。”

  或许,根本就没有去落羽联邦的路,一切都是村长为了控制不了大胡子时,带走更多村民散发出去的留言。

  村长不等妮娜回答,用最大的力气支起妮娜,放到司督怀中:“你们这就走吧。”

  “艾米丽,将赫塞留下的钱分出一半。”司督立刻接过村长的话,不给妮娜任何反应的时间。

  村长接过艾米丽递过的一袋金币,也没说什么,塞进衣袋里。如果妮娜是商品,这就是司督向村长买下妮娜的价格;也是司督向村长证明他会好好对待妮娜的证据。

  两个银币在帝国能买下一条成年猪,一户平民平均每两个星期吃一次猪肉,一个金币能让五口之家至少半年不愁吃喝。

  司督对金钱没有任何具体观念,并不知道二十五个金币代表什么;村长不愿去看钱袋,那并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如果不是感觉事情差到一定程度,他并不愿意做出这种选择。

  “卡尔,走吧。”司督退出房间时,突然转头说。

  艾米丽一愣,她不知道为什么司督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村长一愣,因为直到司督开口,他才发现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不,不对,不是才发现,而是那个人一直都在,只是自己没去注意而已,就像……藏在绿叶丛中的变色龙。

  “当然。”卡尔呵呵一笑,跟在司督后面。神态转换极其自然,看不出丝毫勉强,好似他从没让人留意,到现身经过了很长时间,足够所有人习惯其中变化过程的时间。

  现在并不是离开的好时间。夜幕已经降下,除了篝火,连星光都被乌云遮盖,黑压压的有种压抑的感觉。

  “往哪走?”司督并没问陪同他们一起出去的莱姆,而是看向了卡尔。

  “继续前往巨石村?”卡尔停下安慰妮娜的话语。

  “随便。”司督轻轻拍着妮娜的后背,说,“我只想知道哪里是安全的。”

  “听听我的建议?”卡尔说。

  “当然。”司督奇怪卡尔的身份,怀疑卡尔是有意识地把他们引到这里来,但他想不出卡尔有伤害他们的目的。所以,司督决定相信卡尔,直觉上,他从不认为卡尔要伤害他们。

  “不要走出帝国,一个月内无论如何赶到帝都,但不要去的太早,”卡尔似乎并不认为自己的话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依旧保持着温和的表情说,“至于去哪,那是你的自由,不是吗?”

  这算什么?忠告吗?司督没想到自己简单的一个问话,竟然得到如此答案。沉吟许久,他才说了声“谢谢”。

  他到底在想什么?总觉得他现在说这些话,很像是解决了某件事打算离开时说的话。与卡尔相处了几天,司督对他说不上特别的好感,也说不上恶感,除了卡尔对身份的隐瞒,司督对卡尔还真说不上具体是什么感觉。

  或许,厨艺很好和很会讲故事的卡尔爷爷走了,妮娜会很伤心。但也就止于此,其他的感觉,没有。

  “不得不说,人,有时候真是一种很愚昧的生物。”高高在上的语气,从莫恩老头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有说不出的味道,好像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处在云端,低头观看脚下人世间的纷纷扰扰。

  在看到挡在前面的大胡子时,司督也很想用莫恩老头的口吻说相同的话,纯粹一时的冲动。

  “抱歉,我们不能放过你们。”大胡子一脸严肃,“如果不杀你们,死的就会是我们。”

  内容相同的一句话,前后相隔一个多小时,再次从大胡子口中说出。

  他并不是说给我听的,他只是在告诉他的同伴一会不能手软。司督突然笑出来,现在,他感觉全身很痒,灵魂深处有一种想毁灭一切的冲动。

  不再是因为愤怒。那些生命,在他眼里,第一次成了没有意义的数字;他就像神,神不会怜悯脚下的生物,就像人类不会怜悯蚂蚁的生死。这种感觉很好,全身都懒懒的很舒服,很美妙的感觉。

  “你知道,我能容忍你们第一次的愚昧,并不代表我需要容忍第二次。”很滑稽的动作,身上还抱着一个妮娜,口中却说着冰冷的话。但没有人会忽视他的话。

 
第二卷 第五章 高人(下)
 
 

        畅快淋漓的感觉,充斥着身体,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每个角落冲撞着,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就在快找到出口的时候,一个人影却冲了出来,打断了变化的继续。

        是艾米丽。空气中涌动的元素让她感觉到不安,她相信,如果它爆发出来,伤害的不仅是对方,还会连自己都搭进去。从来主事的人伤害是最小的,艾米丽无法估计倘若空间中纷乱的元素爆发出来司督会不会受伤,但她不愿看到妮娜受到哪怕一丁点的伤害。那不是她能承受的,因为在她看来,对于妮娜,司督就像个极其宠溺妹妹的哥哥。

        “呵呵,小伙子,别冲动啊。”卡尔的声音随即响起,“这样对身体很不好。”

        魔力倒流,疯狂地在体内冲刺着。为自己的状态猛吃一惊的司督立刻清醒过来,爽快过后是无尽的难受:魔力终于倒流了!前后发了这么多禁咒级别的魔法,身体一点事都没有,现在终于发生了早该发生的事。

        如果不是精神差到如此地步,司督相信,魔力倒流的事绝不会发生。他不能理解自己的体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直觉告诉他,如果是战狼被围歼前的状态,他不可能狼狈到如此地步。

        精神,始终还是魔法之源。

        胀!不管是体内,还是体表,都传来相同的感觉。皮肤尤为明显。就像皮肤在每一寸每一寸地扩张着,没有间歇,拼命扩张着,让人产生能看到皮肤隆起的错觉。

        噗!再也忍不住,吐了一口鲜血,伴随着体内的不适排出不少。

        “哥哥!”始终被司督抱在怀里的妮娜小心呼唤一声,想要拉过司督的注意,却又怕做错了什么。

        彻底清醒!

        司督低头看着妮娜,给了她一个微笑,却不敢说话,怕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在妮娜的肩膀,有一块刺眼的鲜红,是司督留下的。

        “哥哥,你没事吧?”妮娜微微抬起头,看着司督,大眼睛里,是一丝恐惧和大半的担心。

        “嗯,没事。”感觉身体好些了,司督终于回答了妮娜一句,将妮娜轻轻放下来。

        妮娜又观察了司督一会,才在司督的催促下躲到司督身后。

        艾米丽的情况很不好。

        大胡子这次是有预谋的,远不像上次那么门外汉。他的预谋,更像是猎人捕猎。

        脚下到处都是陷阱。

        如果司督不来个突然状况,如果艾米丽不是仓促出手,如果艾米丽不是急于解决大胡子他们……太多的“如果”组合在一起,让艾米丽的身法乱了很多。

        直线行进有两个很大的好处,就是快速直接和出其不意,从小被教导“用最小的力气换最大效果”的剑士,都喜欢用直线行进。

        这也让艾米丽陷入了危险中。

        离大胡子还有好些距离,脚下便踩到了明显空荡荡的地方,还算反应及时,很轻易就躲闪过去。还是“如果”,如果艾米丽看到司督的反应,或许她不会如此冒进;如果她稍微停下那么一秒,听到妮娜和司督的对话,她会定下心,小心对付脚下的陷阱。

        没有“如果”。急躁中的艾米丽聚起全部精神,试图在司督爆发前迅速解决大胡子。

        无所谓,艾米丽的武艺还不算太差,脚下传来不对劲的感觉时,她已经躲过去了,直线行进却绕了一个更大的弯。这让艾米丽更急于解决大胡子。

        时间不多了!艾米丽的脑子里,全是这个念头:如果能在司督爆发前……

        近了,已经能看到大胡子惊恐的脸孔。

        再给我一些时间,十秒,不,五秒就够了!艾米丽始终没发觉,时间跟司督“救”她和赫塞以及史丹那次相比,已经很长了。大型魔法需要消耗的时间,始终影响着她的判断。

        然后,脚踩到实地。

        成了!艾米丽在心里欢呼一声,只要再来两个大跨步,就能把大胡子击杀于剑下。不对!不安的预感袭来,前面既然有这么多陷阱,而且大胡子他们始终没挪动一步,这里不可能只是实地!不对……

        迟了!等艾米丽反应过来的时候,左脚脚腕传来被束缚的感觉。是绳索!该死的!竟然用大量的陷阱麻痹,最后才用吊索。

        脚被一股力量狠狠一拉,带动身体向后一倾。换成是任何一个武技高手,这个失误足够让艾米丽送命。

        大胡子他们只是刚刚接触武器的人,他们有的只是兴奋,将他们认为最难缠的角色收服的兴奋。但他们不蠢,立刻有两个人冲上去,削尖的树枝准确地抵在艾米丽圆润的脖子,紧紧贴着白皙的肌肤。

        “放下剑!”大胡子得意地大喊。

        艾米丽终于有机会观察司督,虽然司督脸色苍白,但她总算放下心:没关系,只要司督没失去理智,一切就都能挽回。她如大胡子所愿扔掉了手中的短剑,短剑直直掉在地上,视土地为无物,插至只剩剑柄。

        “富尔,你到底想怎样?”愣在一边的莱姆终于意识到发生什么,大声喝问。

        “莱姆,你搞清楚,”大胡子指着艾米丽,再指着司督,冷冷地说,“他们是帝国官员,只要他们一句话,就能让我们所有人的人头掉下来。而且,你听到了,他是怎么逼我们认罪的!”

        “他和我们村长已经达成协议了……”

        “那是你们的村长。”大胡子的声音越来越冷,“凭什么我们就得听他的话?再说,我凭什么信任帝国的官员?”

        莱姆话语一滞,不管在哪个地方,平民很少能对贵族有很正面的评价。以他的猜测,司督如此年纪就能成为“帝国官员”,没有贵族身份是不可能的。说真的,让他相信一个有着贵族身份的帝国年轻官员,他也做不到;而且,司督对大胡子的问话,也确实过于盛气凌人。

        “把她给我抓起来!”一压下莱姆,大胡子立刻指挥着同伴要把艾米丽绑起来。

        在另一边,司督轻轻抹去唇角的血痕,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大胡子,说:“卡尔,我知道你很有能力,我也知道你绝对能救下艾米丽而且不用受到任何伤害……”

        “呵呵,很简单。”卡尔打断司督的话,“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司督转过头,看着卡尔,笑出声来:“当然,如果我能做到。”司督曾对卡尔的身份有过很多猜测,比如,传说中最顶尖的剑士,这很好地解释了卡尔为什么能在灌木丛中轻松前进。

        卡尔呵呵一笑,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很骇人的场面产生了——艾米丽消失了。

        甚至还来不及眨一次眼睛。没有司督施展魔法时的惊天动地,也没有想象中剑圣的快速出招,平静的如同根本没发生过任何事情。

        正试图捆绑艾米丽双手的人,彻底愣在那,看了看手中还未完全展开的绳索,再看了看头上空荡荡的套索,没有任何东西。

        “魔法师?”司督双眼一瞪,他没感觉到空气中元素的波动,但只有魔法师才能做到这种效果,“空间魔法?”

        “让您担心了!”回答司督的是一个清脆的女声,她好似早有所料,并不感觉到太吃惊,至少没像司督反应这么大。

        是艾米丽。她正站在司督身后,莱姆身边,如鬼魂般出没,让莱姆愣了极短的一段时间后猛地往后一跳。好歹控制住自己,莱姆才没惊叫出来。

        事情很快就解决了。

        魔法师对于普通的民众来说,是一个很神秘的存在,至少在偏远的地方是这样,没有几个人愿意得罪魔法师。大胡子还有少许领袖风范,干脆地道歉,把司督交出的金币放在地上,也没等司督回答,干脆地逃离了。

        “要我帮忙吗?”卡尔看着司督,说,“偶尔发泄一下,对身体很有好处。”他也不等司督回答,视线投向逃窜中的大胡子。

        拳头大小的黑球,黑不见光,不,是把黑夜的光芒都吸了进去,要不怎么能看到空洞?怎么能看到空洞边缘一圈分明的光晕?

        空间在黑球周围开始扭曲,疯狂地吸收着能吸收的一切;视线内,大胡子满脸惊恐,五官拼命扭曲着,眼珠子几乎被挤出眼眶,嘴拼命张开,却没人能听到他的声音,好像声音也被黑球吸进去。如同幻术一般,小小的黑球,却将大胡子和*近他的人拉了过去。

        在众人注视下,大胡子被一寸一寸拉进黑球,就连头颅,也像漏斗般拉扯进去,紧接着是胸腔,小腹,胯骨,最后,脚趾消失,整个人彻底不见。

        就在一棵附近的树也要被扯进黑球的时候,黑球猛地一亮,也跟着消失不见。除了凌乱的现场,再也没有大胡子曾经存在的信息。

        时间,从开始到结束,仅仅过去了六秒。

        莱姆惊恐地大叫一声,后退两步,跌在地上,双手撑着身体、双脚拼命蹬着往后退,自认为逃到安全范围的时候,蹭地站起身,撒腿狂奔,没几下人已经不见了。

        场面一时沉寂无比。

        司督静静看着卡尔,一动不动如同雕像;艾米丽恭敬地站在一旁,依旧让她的长发遮住了漂亮的脸蛋;妮娜没有看到刚才的场面,司督早就捂住了她的眼睛,在听到莱姆的大叫后,她使劲挣脱了司督的手,朝莱姆消失的地方看了看,再看向司督三人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乖乖地躲到了司督身后,时不时探出头看了卡尔一眼又缩了回去。

        “说吧,”司督开口了,语速很慢,“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卡尔看向妮娜,“你只要……”
 
第二卷 第六章 魔法(上)
 
 

  卡尔的条件确实很简单,简单到让人难以置信——他要司督传授妮娜魔法,而且是空间魔法。

  对此司督很不能理解。既然要妮娜学习魔法,为什么卡尔不亲自教授?而且还费这么多功夫?

  卡尔走后,艾米丽跟司督说了一个故事。

  三十年前,帝国曾出现一个天才,真正的魔法天才。如果仙贝儿也算是天才的话,那个人的天分更是远在仙贝儿之上。他从十五岁开始对魔法产生了兴趣,仅仅用了五年时间,就成功升级为高阶魔法师。

  那个人叫海德森.贝鲁奇。

  海德森是一个传奇人物。他没有仙贝儿的魔法家世,甚至,祖上学习魔法的人几乎找不到,而且,他对所谓的魔法师很是不屑。他的魔法几乎都是自学来的。

  “我只是想告诉他们,所谓的魔法,也就这么一回事。”当有人问起他为什么要参加魔法等级测试,他如此回答。

  之后,他对系统最不完善的空间魔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出三年,一个完整的系统从他手中诞生。

  但他并不满足,他认为如果不能将空间魔法的极致挖掘出来,之前的研究全是白费。也就是他公布完整的空间魔法系统那年,他结婚了,妻子是帝国有名的美人儿。

  一年后,他有了一个漂亮的女儿,小名叫妮娜。

  以他的魔法天分,参照既有的其他魔法体系的系统,发展出完整的空间魔法理论体系并不算很难的事。难就难在,空间魔法从第一个理论的诞生到如今也就三百多年,又属于精神魔法,能从元素魔法找到参照对象实在很费功夫。

  十多年前,他在研究空间魔法的时候,空间产生剧烈的扭曲,将他的家包括附近五十米方圆的范围全部摧毁,其中就有他美丽的妻子和活泼的女儿。

  然后,他失踪了。就算如此,人们还是给他冠上“空间之主”的名号。

  空间之主?司督并没听过这个名号,但他不得不承认跟卡尔——或许应该叫海德森.贝鲁奇——比起来,他就像巨人脚下的人类婴儿,只能仰望,不能接近。

  卡尔的理论实在太深厚了,远不是司督能比的。

  “魔法在你看来是什么?”那天,卡尔把司督叫到一边,依旧是一个小山的山头,两人就这么坐在草地上看着星空。

  “与元素的互动。”司督给出的是标准的教科书式答案。

  “共鸣学说派的?”卡尔微微一笑,“为什么你不相信‘神赐’学说?”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但大多魔法师都属于“共鸣”一派的,因为神从未出现过。“神赐”一派对此的解释是:你没见过神,但你就能否认神的存在?如果神不存在,最初的魔力种子是由谁继承的?

  有点类似于狡辩,“神赐”一派直接将魔力种子的产生归为“继承”;但如果否认“直接继承”,就成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卡尔没让司督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说:“不用去考究这个问题,那只是在做无用功。”紧接着,卡尔叙述了他认为的魔法是什么。

  在卡尔看来,魔法跟军队有很大的共性:魔法师是指挥军队的人,不同等级的魔法师对应不同等级的士官。大魔导师是全军统帅,军团长则是魔导师,往下一一对应大魔法师、中阶魔法师和低阶魔法师,见习魔法师则是新兵。唯一不同的是,士官统帅的是士兵,而魔法师统帅的是元素。

  “相对于空间魔法,魔法师统帅的则是空间规则。”卡尔说。

  “你的意思是,”司督已经忘记了跟卡尔的矛盾,彻底被卡尔的话题吸引过来,“空间魔法没有元素,只有规则?谁能更好地掌握规则,谁的魔法能力就越强?”

  卡尔赞许地点头:“所以,空间魔法是纯粹的精神魔法。”很好地解释了卡尔施展魔法时,为什么司督没有感觉到元素的波动。

  “你想学空间魔法吗?”卡尔随即给出了一个让司督心动无比的问题。

  “当然。”司督立刻回答,很快又想起了自己的体质,问,“空间魔法的最高级魔法是什么?”

  卡尔呵呵一笑,说:“你认为呢?”

  空间魔法是一个单独的系统,召唤术是其中的一个分支。这是司督对空间魔法唯一的了解。

  “严格说来,确实如此。”卡尔肯定了司督的说法,“在空间魔法上,最高级的魔法还没挖掘出来,但召唤术的最高级魔法却早已注定。”

  “召唤高级存在?”司督问。

  卡尔点头:“我相信,我们所在的空间并不是唯一的,在某个地方,一定存在我们不了解的高级存在,或许,他们比我们还高级。”

  “就像神?”司督想起卡尔先前关于“共鸣”和“神赐”的问题。

  “或许吧。”卡尔回答得并不肯定。他拿出一个书卷,交到司督手上,“这是我多年的研究,我要你答应的条件,就是你找一个合适的时间,传授给妮娜。”

  司督吃惊之余,看到卡尔眼中的温情。

  ***

  “之前你问过我,为什么大魔导师阿尔方斯能保持超然的地位,其实很简单,”艾米丽对司督解释,“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也不管他们是否自愿,达到了他们这个程度,几乎都是近似神的存在。就像人不会在理会一个或一堆蚂蚁的生存问题,他们对普通人的生存也不感兴趣。他们唯一在乎的,就是他们认为值得在乎的人或事。”

  艾米丽嫌解释的不够清楚,又加了一句,“谁都没办法改变他们的决定。因为他们有这个资格。”

  那么,妮娜就是卡尔在乎的人?司督在艾米丽说完后,看着枕在大腿上熟睡的妮娜,陷入深思:仅仅是因为妮娜跟卡尔的女儿名字相同?

  “如果妮娜今年刚好十岁,”艾米丽看出司督的疑惑,说出另一个可能,“海德森.贝鲁奇魔法试验失败那年,刚好是妮娜出生同一年。”

  司督转过头,定定看着艾米丽。

  ***

  “为什么你不亲自传授给妮娜?”那个晚上,司督接过书卷,不解地问。

  “我不想再让她受苦。”卡尔眼中的哀痛一闪即逝,“我想给她最好的选择。如果跟先前的邻居在一起能让她更快乐,我会让她留下来;如果她选择了你,我会给她一个她认为更好的环境。”

  这就是卡尔将自己带到险境的原因?很难理解。最难理解的却是卡尔的第一句话,什么叫“我不想再让她受苦”?而且,他是始终没回答司督的问题。

  当卡尔说的话,结合起艾米丽的分析,司督得出的答案让他狠狠吃了一惊,看向妮娜恬静的小脸蛋时,有种错乱的感觉:他好像看到了妮娜五年后的模样,漂亮、健康、快乐、无忧无虑,脸上是毫不做作的笑容。

  前面的火堆爆起一个轻微的声响,火光瞬间亮了不少,眼前的妮娜,又变成可爱的小姑娘。

  睡梦中,妮娜好像梦到不愉快的事,眉头皱了皱,润红的小嘴也撅了起来,咂吧两下,翻个身继续睡。

  “呵呵,你还真是幸运的小家伙。”司督轻轻一笑,扫开妮娜额上的凌乱黑发,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长长的睫毛。

 
第二卷 第六章 魔法(下)
 
 

  拿出卡尔留下的书卷,入目是用华丽的字体写成的“空间简论”;延轴慢慢展开,是整齐的文字和玄奥的图案。

  艾米丽说,如果卡尔就是海德森.贝鲁奇,那么,他还有一个很大的特征:追求完美。这在书卷上表现得淋漓尽致。每个字之间的连笔和间距好像测量好的,疏密间极其符合视觉上的审美,就连推论用的魔法阵图案,都是严格安排好的,尤其是位置,刚好卡在要论述的观点旁。整个书卷,就是方便和优美的代名词。

  首先是空间魔法的简单论述,字数不多,几句便解释完全,总结为:施展空间魔法,最主要的是“共鸣”,还有,坐标。

  “一个合格的空间魔法师,他同时还应该是一个合格的方位大师。”对此,司督深以为然,在卡尔的讲述下,司督认为空间魔法与数学有脱不开的关系,精密的计算是空间魔法施放的一个重要指标。

  共鸣,是所有魔法最主要的前提。所谓的天分,很大程度是看你于元素间的契合度如何,也就是你能与元素产生多大的共鸣。这点,是“神赐”一派也公认的。

  卡尔在对空间魔法的描述上,直接写出了步骤,而不是像元素魔法一样先在体内种下魔力种子,再慢慢利用魔力种子感受元素的活动,直到下一个阶段前都是得*自己琢磨。

  由此可以看出卡尔是多么高傲,他并不认为自己给出的步骤可能出现丝毫错误。

  相对于元素魔法,空间魔法显得更加抽象,因为卡尔给出的第一个步骤是:忽略距离的存在,感受特定地点的坐标。

  “这是第一步,成就成,不成也就意味着空间魔法并不适合你。”卡尔把书卷交给司督的时候,对《空间简论》进行了简单的解释。

  或许,卡尔直接写上“感受特定地点的坐标”更合适些,“忽略距离的存在”实在太抽象了,而且也有很多歧义。司督按卡尔说的去做时,曾如此想。

  第一天,司督没成功。这并不奇怪,一躲进大山里就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司督,对坐标实在很难理解。

  卡尔很有耐心,却不是解释地刚详细,而是继续解释下面的步骤,完了还问司督有什么疑问。

  能有什么疑问?一看卡尔这架势,就知道他并不打算在司督身上付出多少心血,他在乎的只是司督能不能给妮娜做初期的教导。毕竟,这本《空间简论》里的几万字不是白写的,很多卡尔认为很重要的内容都解释得非常仔细。

  第二天,司督继续失败。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体质,是否真的只能学习禁咒级别的超大型魔法?下意识地检查身体的时候,司督突然发现身体好像好了很多。

  卡尔给了个让司督有些恼火的解释。原来真是卡尔的酒有问题,里面不知道加了什么,能让司督的身体产生极大的疲累感。

  “这对你有好处。”卡尔应该已经决定这两天就走,要不他也不会光明正大地说出来,“看得出来,你很善于引用空间中的元素。我问你,你知道为什么很多魔法师都配上魔法用品吗?因为他们知道元素在引用时必须分流,否则在体内沉淀,会逐步摧毁身体的机能,严重的,就像前天你……”卡尔思考了很久,说出一个司督从没听过的词语,“走火入魔。”

  然后,卡尔解释说,他给司督喝的,是用几种草药加进去的药酒,主要功用是安神。天知道司督的身体怎么回事,本想让司督好好睡上几觉,补充一下精神,谁知竟然对司督的睡眠没有丝毫作用,只剩下让他精神疲累的功能。

  既然卡尔都说了是好意,司督无论怎样也得接受;最主要的是,这几天从卡尔身上,他的见识正飞速地增长着,相对于身体的不舒服,则成了可有可无的事。

  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司督放弃了感受空间坐标,在卡尔解释完《空间简论》后,司督跟他交流起魔法。

  “是阿尔方斯提出来的吧?”司督没有把自己怪异的体质说出来,转而将大魔导师的“新共鸣理论”说了一遍,卡尔听完后立刻接上话,“他肯定认为不可能成立吧?”

  司督点头。

  “其实很简单,”卡尔在地上画了一个六角星形图案,是最原始的魔法阵,“手印、咒语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没必要,因为它们的作用就是催眠自己,加强与元素的共鸣。”

  “催眠?”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让司督愣了好一会。

  “没错。”卡尔点头,“我猜测,最初魔法施展并不需要什么咒语和手印,应该是在教导学生的时候,为了能让学生更好地集中注意力,便想出了通过某种形式——比如手上动作和说话——加强注意力的集中。久而久之,原本的教学方法变成了约定俗成的事,也就被歪曲成只有通过手印和咒语才能施展魔法了。”

  很新奇的说法,彻底地否定了“神赐”理论,因为咒语中,有很多是通过祈祷的方式获得能力的。

  司督看着卡尔,没反驳,问:“那魔法阵呢?”

  “魔法阵是一个伟大的发现。”卡尔给出与前两个截然相反的评价,“应该是哪位先贤在思考魔法的时候,为了让自己的思路更清晰些,便画出了最初的魔法阵。然后,他发现随手画出的图形,竟然有加快魔法元素聚集的功用,于是,魔法阵就这么发展起来了。”

  伟大的发现,往往就在灵光一闪中。司督脑子跳出莫恩老头说的话,竟与卡尔此时的评述出奇相似。

  “那它跟大魔导师提出的理论有什么关系?”司督把问题拉了回来。

  “看出来了吗?”卡尔手中的树枝,将地上的图案圈了起来,“三者有一个共同点。”

  “加强与元素的共鸣。”司督接过话。

  “问题就在这。”卡尔点着地上的图案,“如果阿尔方斯的理论成立,有一个很大的前提——人跟元素的契合度至少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纯净度得能跟中高级魔晶石相比。否则,他只是在放屁。而这根本不可能,人的魔力纯净度,能达到百分之三十已经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魔法天才了。”

  很嚣张的口气啊!从艾米丽口中,得出卡尔的真实身份后,司督对卡尔的嚣张有了不同的理解:或许,有一天我也会跟他一样,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完全没有人能阻挡自己。

  “哥哥,冷。”睡梦中的妮娜低喃一声,小小的身躯稍稍团起。

  司督接过艾米丽递来的毛毯,轻轻盖在妮娜身上,妮娜扭动了两下身体,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后翘起了嘴角。司督开心地轻声笑了出来,刮了刮妮娜的鼻梁,在妮娜似有察觉地皱着鼻翼时,司督笑得更开心了。

  卡尔消失的时候,只有妮娜若有所觉地朝一个方向看了一会,司督和艾米丽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接下来的两天,妮娜显得有些寥落,话也少了很多。

  以后的生活会更有意思吧。司督决定解释卡尔的建议: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好好闹它一闹。

  “明天,我们回头,往帝都的方向走。”睡觉前,司督对艾米丽说,然后,闭上眼睛没去看也不打算看艾米丽的反应。

 
第二卷 第七章 借口(上)
 
 

        卡尔是个细心的人,临走前还给司督留下了一张详细的地图,专门用也红色的线条画出前往帝都的道路。艾米丽和妮娜起了很大的作用,尤其是妮娜,司督已经开始相信他的猜测:卡尔真将女儿的灵魂用某种魔法或巫术,转移到另一个身体,否则妮娜对地图的兴趣哪里来的?

        又是黄昏时候,走在司督身后的艾米丽突然出声:“停下。”

        这里是一个很大的平地,离树林已经很远了,再走上半天的距离,南昆城也该到了。

        没多久,司督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脚下的土地似乎在震动。他曾经历过类似的场面,是战狼骑兵出动的时候,马踏在地上传来的震动。

        然后,耳边也传来了隐约的声音。

        不是大量的骑兵,但应该也有百来个。往树林撤退已经来不及了,司督能做的就是把妮娜护在身后,示意艾米丽站在身边。

        三人也就刚刚站好,前方已经能看到骑兵的身影。

        不是帝国的军队的,也不是盗贼,更不是佣兵团,是王国的制式铠甲。

        司督的视力很好,骑兵铠甲上的鹰头徽章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他不知道这是王国哪支军队的徽章,但可以肯定,这支军队经常在附近出没,他已经看见过好几次了。

        “前面的,停下!”马还没到,骑兵为首的人已经大声喊了起来。

        艾米丽脚下稍稍一挪,往前走了一步,超出司督半个身位。

        司督的精神状态经过几天的调养,已经恢复过来,在见识到卡尔的威力后,他隐隐希望对方能做出什么让他不喜欢的事。

        他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让自己将这些天聚集的闷火得以发泄的借口。王国骑兵出现的正是时候,他对王国从来说不上好感。

        骑兵慢慢*近,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停下。为首是一个二十七八的男子,长相普通,但轮廓很凌厉,尺子量好般划下的直线条。他打量着司督三人,说:“这是军事管制区,你们是哪里的人?”

        司督不想回答,他知道艾米丽会知道他的意图。果然,艾米丽上前一步,问:“游荡的旅人。”游侠的标准答案,显然,艾米丽对身体恢复过来的司督极有信心,并不畏惧眼前百来号人物。

        骑兵首领并不相信艾米丽的话,仔细打量着艾米丽,又看向司督,再在妮娜脸说停留了一小会,说:“很抱歉,如果你们不能出示身份证明,我们只能将你们扣押起来。”

        “这里是帝国的地方吧?”艾米丽依旧不以为然,试图从骑兵口中问出想要的答案。

        “现在这里是交战区。”骑兵眼中的警戒浓重不少,遇到这么有恃无恐的人,显然对方有很强的手段,“处于王国占领中。”

        南昆城还没陷落!司督松了一口气,那里有很多朋友,虽然那些朋友并不可*,接近自己也有着自己的目的,但始终还是有一段友谊存在。

        很照顾自己的“旅者之家”胖老板,大好人瑞恩,很难区分关系的赫塞,看着很正直的史丹,还有,并不喜欢的仙贝儿,以及“老狐狸”安维尔,哦,差点忘了戴德、乔恩和希特……他们构成是司督很重要的一段回忆。

        司督并不希望这段记忆消失。

        “我们不是王国的人。”艾米丽的回答很老实,看来她最近的火气也蛮重的,就等着好好发泄一番,“你们没权力扣押我们。”

        再白痴的人也听出艾米丽话中的挑衅了,立刻,一直肃穆以对的骑兵们有了反应,愤怒的,不屑的,好笑的……不一而足。

        骑兵首领是个很稳健的人,手轻轻一挥,百来号人立刻将司督他们团团围住,他这才开口说:“你们是贵族吧?抱歉,交战期间,我方占领区由我方决定。”

        不管是哪个国家,贵族都是很特殊的存在,他们拥有很高的待遇,哪怕被敌军俘虏,也没有人敢对他们展开屠杀。

        民众对贵族的心情也很复杂,平日对贵族讨厌得要死,一旦听到敌对国家杀了自己国家的贵族后,涌上来的羞辱感会让他们紧紧团结在一起。

        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的,除了实在让人讨厌的不行的贵族,他们代表的就是国家的颜面。

        所以,骑兵首领的猜测,从某方面来说是最直接的。

        “我们不是贵族。”司督冷冷地环视周围的人群,伸手拦住艾米丽,看着骑兵首领说,“我们想去哪,也不是你们能组织的。”

        很明显的挑衅,就算训练再严格,总有些人会抑制不住怒火。

        “很嚣张嘛,小子。”骑兵中飘出一个声音。

        艾米丽转头看了司督一眼,很快就体会到了司督的用意,她在乎自己国家的人,但她没必要在乎敌方的人,立刻说:“抱歉,能否让开?我们还在赶路。”

        一句话,激怒了大部分骑兵,七嘴八舌地就骂开了,就连始终试图保持冷静的人,也加入了骂架,要不是上头还没发出命令,估计早有人冲上来了。

        能做到一定职位,毕竟还是有些本事的,骑兵首领静静地看着司督,知道司督是三人中的决策人,也猜测到了司督的用意。太明显了,对方显然没将自己放在眼里,如果有弓箭手的话,或许还容易些,但现在……很棘手啊,如果对方真是笨蛋那还好,顶多浪费点时间,如果不是,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抓了?那小子皮白细嫩的,肯定不会是剑士,既然他说自己不是贵族,那就是魔法师了?有实力这么嚣张,而且在这个年纪的魔法师,好像只有一个……

        “你叫司督.哈里森?”骑兵首领冷冷地问。

        咦?司督小小吃了一惊,几时自己的名气已经传到王国了?想着,他点了点头。

        “抱歉,我必须把你留下来。”骑兵首领原本挺直的脊梁再挺直不少,手在身后做了个动作。

        终于来了!司督的嘴角翘了起来:或许,我应该再直接点,就像卡尔那样,根本不需要找什么理由。司督承认了自己不怀好意的目的,承认了自己的伪善。

        人哪,千万别憋住自己,对身体不好的。莫恩老头说过类似的话,卡尔也说过,既然他们都认为是对的,何必一定要认为那是错的呢?

        “杀!”百来人同时大喝一声,朝围在中间的三人冲去。

        “小火球。”司督微笑着,微微抬起手臂,十指稍稍张开。
 
第二卷 第七章 借口(下)
 
 

        马蹄在在半空划过优美的弧度,舒缓地拉开,放下,前屈,离地,溅出几块泥土,踢出几根青草,再划了个完美的弧度,落下……

        踏,踏踏……逐渐汇集成一片,在耳朵放大,缓慢而又充满节奏。

        轰!

        前方禁行!

        先是一个点,腾地冒出细小的火花,然后开始漫延,带动周围的空间冒起相同的火花。火花开始增大,如被浇上火油,瞬间暴涨到头颅大小。

        一个,两个……在眼睛里,头颅大小的火球组成了一道屏障。屏障开始增厚,墙壁慢慢变成城墙,还在继续增厚,将里面的三个人团团围住。

        彻底夺去夕阳的艳丽!照亮了马匹乌黑的眼睛,点燃了它们的恐惧。

        马蹄继续做着重复的动作,依旧优雅,依旧舒缓,将两条生命送入还在增厚的火墙。

        燃烧!

        它想偏过头,火焰却撩上长长的鬃毛,化成艳丽的红。

        嘭!一个火球炸开,迅速点燃附近的火球,爆炸声漫延成一片,将还未出口的嘶叫彻底淹没。

        “你看,”圆形火墙中间,普通的如同邻家男子的青年温和地笑着,“我并不想杀你们呢,是你们撞上来的。”

        他抱起身后的小女孩,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妮娜,漂亮吗?这就是魔法,而且,”他空出右手,指向前面,“就是他们杀了你的父亲,你的母亲,还有埃尼。”

        小女孩脸上的恐惧逐渐消褪,哀容浮现,慢慢被仇恨代替。她不会看到火墙后面发生了什么,厚厚的火墙挡住了她的视线,她能看到的,除了红就是红,再没其他。

        火光中,那漂亮的脸蛋,不再圣洁,依稀带着不合年纪的仇恨,还有爽快。

        但他看得一清二楚,狂欢中的元素告诉了他发生了什么。

        一个,两个,三个……你们很配合呢,你知道的,我并不喜欢杀人,但我不介意你自己送上来,真的不介意。

        火光中,他的笑容越来越盛。

        神,也很简单,真的很简单。

        还在继续漫延的火墙外面,嘶叫声出现,先是一声,很快,变成统一的声音,夹杂着的是惊恐而又绝望的叫喊,但,全部淹没在一阵阵的爆炸声中。

        比节日还盛大的节目,是众神点燃了篝火,围绕着篝火跳着怪异而又舒畅的舞蹈。你能认出最开心的是谁,那一身火红的是火神,穿着红的接近黑色衣服的是冥神,还有,高高坐在宝座上、脸上始终挂着完美微笑的,是创世神。

        很美,是众神的欢宴。

        时间之神也加入了欢宴,他使了个小小的法术,让所有尽情享受着本改独属他们的欢宴。

        可是,没几个人能领会他们的好心。

        那些藏在头盔下的头颅,暴露出来的脸上除了恐惧,便是逐渐统一的绝望。

        无声的嘶叫,每个人都张大着嘴,舌头高高吊起,声带拼命震动,全身的力气聚集在手上,死力拉着如今看来是如此纤细的绳子,试图控制着跨下体型优美的生物。

        “宝贝,要放过他们吗?”火墙内,他温柔地问。

        小女孩转头看着他,好久,紧紧抿着润红的小嘴,缓缓摇头,随即,头摇得更快,伴随着清澈的泪水四处挥洒。

        “不,我不要!”

        “好的,都听你的。”他再次空出右手,松垮的拳头猛然放开,修长的五指染上艳红后,显得有些妖异。

        嗡!

        火墙迅速向周围漫延,将能接触的一切燃烧,瞬间烧成灰烬。

        火墙外,恐惧消失,剩下的只有绝望。

        看到了吗?火光中,两位伟大的神灵扭动得更加疯狂,衣裙几乎飘在空中就不肯下来。

        他们会喜欢的,他们会喜欢正在上演的剧目。

        因为我也很喜欢。他在心里默念着:这种感觉很好,真的很好,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欢宴还在继续,空气中不会留下什么味道,艳丽的火会将一切焚烧,包括味道。飘荡在鼻端,除了干燥的气息,再也感觉不到其他。

        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长而细地吸进干燥的空气,尽情洗涤污糟的内脏,将它们一丝丝地送出去,然后,浑身清爽无比。

        “够了?”他再次转向小女孩,声音比上次还温柔。

        小女孩低头想了一会,轻轻地摇着头,甩起了乌黑的发丝。

        “呵呵,那就继续。”他小心地将小女孩额前的头发别在耳后,“都听你的。”

        他知道,那些让人厌恶无比的人还剩下不少,至少还有十来个,他们逃得很快,在火掠到身前的时候就跑出了燃烧中心。

        他们在试图解救自己的伙伴。没关系,我已经给你们机会了,能不能救他们是你们的事,我不会阻止的。他的视线透过层层火焰,落在那些慌张的脸孔上:好好救吧,我不会阻止的。

        骑兵首领没有受伤,亲卫在火焰扑过来的时候,将身体送了上去,救了他一命。他会后悔的,他会后悔自己的自负,他会后悔高傲的决定,他一定会后悔的。

        否则,他会选择离去,而不是疯狂地嘶叫着试图冲进火海拯救下属。

        他已经后悔了。

        “可是,这个世界并没‘如果’呢。”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轻飘飘地来到耳朵,仔细听却听不清楚。

        “混蛋!”泪水疯拼命地彪了出来,极力配合着他的疯狂,“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是吗?”那个声音还在继续,里面全是轻蔑,“看来不能留你呢。”

        “宝贝,还想看魔法吗?”瞬间,那个声音变得无比温柔。

        “嗯。”很清脆的声音,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小女孩有些兴奋地点头。

        “卡尔的话让人很难接受啊。”那个声音似乎在感叹,“我还是觉得,对不熟悉的魔法,手印和咒语还是需要的。宝贝,我得放你下来了,别害怕哦,卡尔说这个魔法虽然很危险,但是很容易控制。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很快就能交会你的,你是个天才呢。”

        “嗯。”清脆的童声再次应了一下。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呢。”声音停了一会,然后,继续,“彼方的存在啊,我不知你名,此际,我将身心交换于你,请你跨过彼界,容许我与你并肩作战,我将是你的挚友。我的名,司督.哈里森,以我之名召唤你前来。”

        幽暗的天空,随着这个声音的落下,划过一道霹雳,仿佛将那片幽暗重重划开,将它分为两半。

        同时,也照亮了那几张脸。

        惊恐,绝望,兴奋,淡然……
 
第二卷 第八章 召唤(上)
 
 

 “哥哥,可以了吗?”妮娜扯着司督的衣角,小声问。
  皇帝吃的饭菜确实很美味,但倘若有人在你吃着的时候往饭菜里扔了一只苍蝇,你会连带地认为先前吃的也是现在的玩意,然后产生呕吐的欲望。

  体会到“成神”感觉的司督,现在正面对那盘被扔了苍蝇的绝顶美味。

  “艾米丽,接下来的就交给你了。”司督强行将心里的反感按下,淡淡地对艾米丽说。

  艾米丽大概猜出了王国骑兵的损伤,但她不知道司督让她出手的目的,也没怎么考虑,立刻点头。

  “妮娜,哥哥抱你好吗?”司督并不等妮娜回答,将妮娜抱在怀中,抚摸着妮娜的头发,半强制地让妮娜看着背后。随后,朝艾米丽打了个眼色。

  双眼微微一睁,那堵厚厚的火墙瞬间消失不见,地上,留下足有五十米半径的圆形焦痕,在离司督二十米的地方停下。

  除此之外,便是厚厚的一堆灰烬,一阵风过,吹起漫天灰尘。

  灰尘慢慢落下,一个低矮的黑影显现出来,那个身影始终未曾动过。灰尘逐渐稀薄,正寻找着目标准备出击的艾米丽停下脚步,满脸怪异,惊愕、疑惑一一浮现,瞪眼、皱眉一直变换。

  司督突然有一种想把天地毁灭的冲动,被羞辱的感觉充斥在心间。

  “哥哥。”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

  瞬间恢复过来:卡尔会怎么做?他不会生气的,他一定不会生气的,这并不能让他生气,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卡尔不会为一个失误生气的。

  那不是神,不是魔,甚至不是魔兽。

  司督死死盯着前方,那是个人,蹲在地上、光着身子的男人。

  “做梦呢?”司督听到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很清晰,就像在耳边响起,“没事,是幻觉,嗯,我该继续看报纸。嗯?没了?没关系,幻觉,幻觉,报纸肯定还在我手上……”

  那个声音絮絮叨叨地说着,就没停过。

  “艾米丽,别发呆!”司督朝艾米丽用稍大的声音说。

  艾米丽浑身一个激灵,俯低身体,双手一翻,立刻,手上多了两把精致的短剑。火墙消失时,残留的骑兵一时反应不过来,还在等待着被司督召唤来的生物发招,等司督出现的时候,他们还在召唤“兽”和司督之间来回观察。

  唰!艾米丽潇洒地一个甩手,右手短剑朝前疾飞而去,在对面的骑兵举起武器格挡前,不可思议地以毫厘之差插进他的头颅。

  “这是……杀人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停了好一阵,“呵呵,我就知道是幻觉,看来最近太累了,有些神经衰弱。”

  “闭嘴!”司督实在不能忍受了,朝那个始终蹲在地上的身影大喊一声,然后,快速地转头说,“艾米丽,动作快点,把他们全部解决!”

  艾米丽跑向堕下马的骑兵,同时左手短剑朝一个冲来的骑兵甩去,噗,正中目标,剑直没至柄。

  拔短剑,拿大剑,踢人,翻身上马,动作流畅无比,比受过最严格训练的骑兵还熟练。

  弯腰,躲过劈来的大剑,手中短剑甩出,再中目标。

  直身,大剑同时一挥,削去了冲来的骑兵半个脑袋,红的白的溅了一身。

  时间不过十秒,几乎每两秒解决一个,而且都是一招解决,绝不拖泥带水。

  就算他们吼得再怎么大声,也是废了的兵,否则,他们不会在刚才犹豫!艾米丽并不在乎看似疯狂,实则已经士气全失的王国骑兵,她在乎的只是司督的口吻:第一次,他终于像个真正的首领了,虽然是被气出来!

  也直到今天,艾米丽才从司督身上感觉到少许人气。他不再是整天摆着无所谓面孔、仿佛看透世间百态的老人了。

  突然,艾米丽期待司督能多发些脾气,真正地发脾气,不是就算生气还是将笑容挂在嘴角。

  这样的司督,会显得容易相处很多。

  “哥哥,”那个小小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是在说妮娜吗?”

  这是什么感觉?做错事?司督的气愤消了大半,快速地遮住妮娜的眼睛,死死控制着怒气,用僵硬无比的温柔声音说:“不是,哥哥在教训一个人呢,妮娜别看,好吗?”

  司督并不知道怎么哄小孩子,但妮娜还是听话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没必要生气,真的没必要生气,这是你自己的错,不关其他人的事。司督在尽力劝着自己,没去理会艾米丽,低头看着妮娜。

  她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两下,细长的眉毛微微吊起,然后一边眉毛越吊越高,另一边的眉毛则朝反方向压着。终于,越吊越高的眉毛带动眼睛裂开一条缝隙,还没露出眼珠子,立刻又闭上。如此两三次,那只眼睛才小心翼翼地眯出一条细小的缝隙。

  “啊?哥哥!”妮娜小声地惊呼出来,朝司督快速地眨了几下大眼睛,再次闭上,一脸严肃,“妮娜不会偷看的,妮娜是好孩子。”

  司督微微一笑,心中的怒火神奇地消失个无影无踪。

  再看向前面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艾米丽毫无悬念地获得最终胜利,面对一群已经失去了斗志的丧家之犬,她只是一味地游斗,不出手则已,出手则是一条人命。就连骑兵首领,都没能在她手下过三招,死死睁开着眼睛滑下马去。

  “窝囊。”艾米丽扔掉大剑,走到两个骑兵前拔出自己的随身短剑,路过骑兵首领时,她不屑地说。

  他们已经被司督吓破胆了,竟然不敢攻击一个近战毫无能力的魔法师,也不敢攻击看着像个人的“召唤兽”,而是选择了同是剑士的艾米丽。

  他们宁愿挑战一个会武技的女人!

  “把他们解决了吧。”司督的语气已经没了先前的霸道,又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是。”艾米丽知道司督在说什么,将那几个骑兵尸体拖到茂密的灌木丛,随便找个看不到的地方扔掉,然后,拿起一把大剑,细细地用干净的泥土把血迹盖住。

  艾米丽以司督的吩咐为准,司督思考常常以妮娜为主,他们不会在在乎什么王国军人,在见识过几次血腥后,这点血已经刺激不了他们什么了;他们在乎的只是妮娜。

  司督终于放开妮娜,把她放在地上。

  妮娜小心地看着周围,时不时眨一下大眼睛,迈出的步子越来越大,指着一块黑色的东西问司督:“哥哥,这是什么?”

  那是烧成铁水然后冷却的铁块。司督不会这么回答,他不打算让妮娜再次知道时间的残酷,哪怕只是联想,再次抱起妮娜,微笑着说:“我们去其他地方走走怎样?再走不远就是南昆城了哦。”

  妮娜很懂事地点头,小脑袋却调皮地左右转动着,寻找着能让她感兴趣的东西,很快,她找到了:“哥哥,那是什么?”手指尽头,是一个躺在地上的不明物体,黑乎乎地看不到清楚,艾米丽手中的火把也照不到那么远的地方,只能大概看到个黑影。

  “窝囊废。”艾米丽紧了紧裹在身上的毛毯,不露出里面任何一丁点红色,给出了正确答案。

  竟然被溅到身上的血吓晕,这种男人不是窝囊废还是什么?

  妮娜继续懂事地点头:“我们去看看他好吗?现在很冷呢。”微弱的火光中,妮娜的大眼睛闪啊闪的,让人看了根本无法拒绝。

  “好吧。”司督思考片刻,走上前。没办法,那是司督召唤出来的生物,司督不可能把他扔在一边,尤其还被妮娜发现了。

  或许,我该早一点把他送回他自己的世界。司督想着一个不可能的答案,他对精神力的消耗估计过于乐观,至少还要两天的恢复,才能把那个“召唤兽”送回去。

 
第二卷 第八章 召唤(下)
 
 

        捡到一个怪人。不仅司督和艾米丽这么认为,就连妮娜看向“召唤兽”时,都会不自觉往司督身上*。

        就没见过这么颓丧的人。坐在火堆旁时不时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就往火里扔,另一只手则紧紧抓着毛毯;双眼无神地看着火堆,弯成一张弓的背脊,让人产生这是一个老人的想法。

        总觉得在哪见过他。司督看着怪人,火光中,他的头发颜色很深,跟妮娜的黑发很像,然后,他的眼眸,也比所有人的重,或许是黑色。

        “你见过我?”那人突然跳起来,冲过来抓住司督的肩膀,丝毫不理会毛毯已经掉下来,全身光溜溜的。

        司督没被吓着,妮娜却被吓得立刻躲到司督身后。

        “我去打猎,希望还能找到些猎物。”艾米丽站起身,对妮娜说,“妮娜,你跟姐姐一起去吗?”

        妮娜小心地看了怪人一眼,再看向司督,比较着司督能力,最后还是朝艾米丽摇了摇头。

        “先把衣服穿好。”司督甩开怪人的手,拿出黑色的法师袍,扔在怪人身上。

        怪人犹豫了一会,乖乖地将法师袍套在身上。

        “哥哥,他在说什么呢?”妮娜钻到司督怀里,凑在司督耳旁小声问。

        “嗯?”司督看向钻在宽大的法师袍里找着出口的怪人,听着耳朵里骂骂咧咧的声音,看着妮娜说,“不用理他。一会哥哥跟他说说。”

        刚才我没说话吧?司督想了想,确定自己刚才没说话后,不禁也开始怀疑耳朵听到的声音,根本就不是怪人说出的。

        “妮娜,你听到他在说什么吗?”司督指向怪人。

        妮娜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好久才说:“哥哥,他没说话啊。”

        成,明白了,那是他思考时的语句,但我能接收到。司督在心里下了判断。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怪人终于穿戴整齐。站在司督面前,是一个瘦弱的青年,宽大的法师袍套在他身上,空荡荡地显得格外滑稽。他朝天直着食指,“所以,我猜,这一定是梦,就像庄周梦蝶。”说着,他支起右手托住下巴,“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我呢?”

        “白痴!”怪人果然是怪人,先前还一副颓丧的模样,穿个衣服就变了另一番模样。看他那若有所思的样子,司督第一次低声骂出侮辱性人身攻击。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怪人被召唤出现时,司督总有种被羞辱的感觉,自然对怪人也说不上好感。

        “哥哥,他在说什么?”妮娜轻轻拉着司督的衣服,小声问。

        “我不是白痴。”怪人一本正经地解释,“你顶多可以称呼我为‘人格分裂’,或者,‘宅男综合症’。算了,我跟你解释干嘛。”反正睡醒了就没了。这是司督听到的后面一句话,但他可以确定怪人并没张嘴。

        是啊,一会我就把你送回去,大不了再颓靡几天。司督也在心里下了决定。

        “什么送我回去?”怪人接过话。

        脑子一片空白。司督只是看着怪人,一句话都没说,也没在想什么。

        “你是魔法师?”怪人继续问。

        司督看向套在怪人身上的法师袍。

        “我就知道是做梦。”怪人拿起法师袍看了看,满脸不屑,“再加上一条红边的话,根本就是学士服。”他那光溜溜的腿露了出来,火光中,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绒毛。

        学士服?司督想着,脑中突然多出很多影像,一下子就把脑袋全塞满了。终于,他知道什么是学士服。

        “如果你是魔法师,”怪人说,“那你肯定是最低级的魔法师。”

        被突然塞进来的东西搞得有些头晕的司督,立刻加上一句话:“这本来就是低阶魔法师穿的。”

        “低阶?哦,那就是还有中阶了。”怪人继续不屑地说,“中阶是蓝色,高阶是红色?跟硕士服和博士服有什么区别?果然是做梦,最近考研考得人格彻底分裂了。”

        “白痴!”司督再次骂了一声。

        “哥哥,你为什么老是叫他白痴?”妮娜好奇地问,“还有,他在说什么?”这已经是妮娜第三次问同一个问题了。

        “萝莉?”怪人突然兴奋地盯着妮娜,双眼发亮,“超可爱啊!”

        “闭嘴!”司督受够了,把妮娜抱在怀中,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决定立刻把眼前的家伙立刻送回他该去的地方。

        地狱会很适合他的!

        “那是什么?”怪人根本不理会司督的怒吼,指着拖着一条剥洗好的野猪出现在眼前的艾米丽,“野猪?”

        “废话!”司督终于控制不住怒火,大喊,“不是野猪还是什么?”

        “果然。”怪人的声音突然降低一个音阶,一惊一乍、变幻突兀的表情让司督不想把他送回去,而是先跟艾米丽借短剑,在他身上挖出几个洞,再修复好他的身体,最后才把他送回去,“如果不是做梦,不同的世界怎么会有相同的野猪?”

        好吧。一句话,让司督泄气了。果然捡来一个白痴,既然是白痴,就不用理会了。他决定当怪人不存在,思考了该把他扔在一边不理会,还是等精神力恢复就把他送回去一会后,抛弃了这个问题。

        送回去!根本不用考虑,如果再遇到这种人,会让人发疯的。

        艾米丽会很高兴的,司督终于再次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了,该继续保持下去。表情不会变的人,真的很难相处,也很难侍候。

        天知道这个怪人是什么玩意,竟然很有兴致地看着艾米丽烤野猪,根本不在乎艾米丽的美丽,似乎那只野猪比艾米丽还要迷人。

        “不是这样做的。”怪人抢过艾米丽叉在树枝上、正在火中转动的野猪,“先烤一面,再慢慢过渡到其他地方。野猪跟鸡不一样,得慢慢烤,才能把里外都烤熟。”

        可怜艾米丽根本不知道怪人在说什么,在看了司督一眼后,乖乖地把野猪交到怪人手中。然后看着怪人一边唧唧咕咕地说着,一边翻动着野猪。不多时,他向艾米丽伸出手,说了一句话。

        “把调料都给他。”司督打算暂时跟怪人好好相处先,免得被他烦死,时间一到立刻把他送回去。

        艾米丽把系在腰上的小袋子解下,交到怪人手中。

        怪人打开袋子,又说了一句话。

        “这是什么?”司督成了翻译,无可奈何地将怪人掏出的东西一件件地问艾米丽,再告诉怪人。

        天知道这是多累人的事!天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和那个怪人沟通,彼此说着在别人听来完全不同的话,到了自己的耳朵却变成熟悉的语言!

        忍耐!卡尔肯定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他肯定不会生气的,那我也不能生气!

        妮娜和艾米丽可不会像司督一样,空气中飘散出诱人的香味时,她们已经瞪大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怪人的动作。

        “大功告成!”怪人哈哈一笑,向司督伸出手。

        “艾米丽,把你的短剑给他。”司督翻了翻白眼。

        很熟练的刀法。或许已经确定刚才的杀戮只是梦境,怪人丝毫不介意艾米丽递来的短剑曾在眼前穿过好几个人的头颅,刷刷刷地表演着切肉的技巧。

        怪人再次看向司督。

        “没有盘子。”司督再次翻着白眼。

        怪人做了个很遗憾的表情,拿出盐,捻起少许扔在嘴里尝试着,这才小心地撒在已经切好的肉上,然后左右张望着,手中短剑指向一棵有着宽大树叶的树。

        不用司督翻译,艾米丽立刻跑过去摘了几片叶子,倒出水洗干净,恭恭敬敬地放在怪人面前。司督敢打赌,如果怪人的手艺不错,艾米丽会很高兴又多了一个能请教厨艺的人。

        而且,妮娜会很喜欢他的。看着小心捏起怪人讨好地捧过来的“盘子”上一块薄薄肉块的妮娜,司督突然觉得很头疼。
 
第二卷 第九章 信任(上)
 
 

        临近中午,位于通往南昆城的主道上,出现了四个身影,跨上笔直的大道时,三个年轻人都松了一口气。

        “司督,我真没想到,有了地图你竟然还会走错路。”说话的是一头绿发的羽罗,阳光下,他身上的衣服隐隐反射出点点细碎光芒。

        “到了。”司督并未理会羽罗的抱怨,拍了拍妮娜的背脊,说,“多亏妮娜了。”

        妮娜高高扬起小脑袋,全盘接受了司督的赞赏。

        稍作休息,四人继续上路。这次就走在大道上,想迷路也难。

        “我说,”羽罗好奇地往左右看了看,“这里似乎跟我那没什么区别啊。”或许是体质的不同,羽罗并不显得劳累,精神依旧旺盛。

        “那你认为该有什么不同?”司督对未知不可触摸的世界并不感兴趣,随口问。气质上某些地方的接近,让他对羽罗好感增加不少。

        羽罗想了一会,双手比划着:“比如不同类型的建筑,植物啊什么的。”路上,他们经过了一个废弃的村庄,羽罗细心地观察了很久。

        “建筑上,应该是因为长年的经验积累总结出来的吧?原则上应该都一样,实用才是最重要的,所以类型很相似。”司督根据魔法的发展推测着羽罗的问题,“至于植物,你为什么不问我们看着怎么差不多?”

        羽罗侧过眼睛看了司督一会,显然认为司督的问题很幼稚。

        “问创世神去吧。”司督说,“或许他会给你一个答案。”

        卡尔的空间魔法理论:我们所知道,所不知道的,都是来自同一个根本,我称之为“本源”。因为本源的存在,让我们能够沟通。

        很模糊很抽象的理论,卡尔也直说了那只是猜测,所以司督并不打算说出来。

        从根本上来说,司督是很纯粹的“共鸣派”,本能地对“神赐派”的学说有些排斥。

        “哥哥,我能不能让姐姐抱?”妮娜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向司督提出了请求。将妮娜的话转述过去,羽罗很痛快地答应了。

        他很快就后悔了。一是因为体质,他的力气显然无法长时间将比自己还重的妮娜抱的更久;一是,妮娜的小动作实在太多了,双手总是有意无意地摸向他的胸部。

        被一个小女孩占便宜了?羽罗很快就猜出了妮娜的目的,哭笑不得地看了看怀中不停眨着大眼睛思索的妮娜,转头看着保持着一贯表情的司督,面子拉不下来,只能死死忍着,加大手上的力气,不让妮娜掉下去。

        司督不会去在乎羽罗的感受,大道上越来越多的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逃难吗?不对,一路上就没看见王国的士兵,也没见着帝国的军人,而且,人众的行进方向是王国。

        南昆城被占领了?不大可能,虽然昨天的王国骑兵说的很模糊,但司督还是听得出来,南昆城还很安全;再说,一夜之间就被攻占了,帝国早就不应该存在了。

        然后,司督在流动不停的人群中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在略显慌张的张望中,也发现了司督。

        “哎,司督大人。”那人大老远就喊开了,把手上的东西扔到旁边的人身上,庞大的身影朝司督飞扑过来,“终于又见到您了。”说完这句话,才开始大口喘气。

        是旅者之家的胖老板亨里克。他掏出手巾擦着脑门的汗水,摆出最和善的笑容说:“您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呢?好歹也让我给您摆个告别餐啊。”

        说来,南昆城里,最让司督真心感激的,怕就是胖老板了。他对自己从没什么特殊的目的,而且,将自己照顾的很好。

        司督温和地笑了笑,没回答胖老板的问题,从羽罗那抱过妮娜,说:“这是亨里克老板,妮娜,跟叔叔打个招呼。”

        “很高兴认识你,亨里克叔叔。”妮娜乖巧地展现甜美的笑容。

        “呵呵,老了老了,还什么叔叔啊。”胖老板笑得很开心,在身上摸索着,掏出一包东西放在妮娜手上,“很高兴认识你,漂亮的小妮娜。这是亨里克叔叔做的小点心,很好吃的哦。”多么精明的胖老板啊,一句“小点心”立刻让妮娜两眼放光,甜甜地道谢。

        艾米丽和胖老板打过招呼后,又简单地介绍了羽罗,司督立刻问起发生了什么事。

        南昆城暂时还没事——这或许是司督最想听到的——但也很不安全,听说王国已经占领了边界的一段区域。

        至于眼前大多数人都往王国的方向冲,是因为他们都听到一个消息:据说有人找到了通往落羽联邦的通道,就在*近中央山脉的地方。

        “南昆城的人,不是大多习武吗?”司督不解地问。

        “您看,”胖老板指着越来越密集的人群,“都是一定年纪的人和小孩,年轻人都留下来了。”

        看来他们对帝国并没多大信心。

        “听说这次王国的攻击准备很久了。”胖老板擦着头上的汗水,不停朝人群张望着,“大家都说,以帝国的实力,这次的攻击怕是抵挡不住了。”

        “帝国抵挡不住?”司督的眉头皱了起来。

        “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情形。”然后,司督耳边听到一个声音,回头一看,是羽罗。从艾米丽的表情看去,他并没说话。

        结合起人群的涌动和胖老板有些着急的表情,再加说司督口中说出的话,羽罗很容易就能推断出他们再讨论什么。

        怎么说?司督在心里问了一句。

        “对了,是战前的谣言,我表哥在作战前都喜欢做这种事。”羽罗恍然大悟般把右拳砸在左掌,说着除了司督所以人都听不懂的话,“他说这是攻心战。最好让对方还没开始战斗,就丧失信心,而且,谣言是最容易流传的。人天生就缺乏安全感,很容易随大流。对,就是这个。”

        司督想了想,对羽罗的推测极为赞同。

        “如果你相信我,”司督对胖老板显得极为上心,“最好回去,我想,去落羽联邦并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您也会回去南昆城吗?”胖老板问。在得到司督肯定的回答后,他想了一会,脸色一肃,狠狠点头,“我相信您,司督大人。”

        这就是被信任的感觉吗?司督灿烂地笑了。

        羽罗在听到司督的心里话后,却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直保持着恭谨姿态的艾米丽一眼,突然问:“司督,你连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吗?”
 
第二卷 第九章 信任(下)
 
 

        “嗯?”司督转过头,静静看着羽罗,心里却是来了个措手不及。原来自己始终没有信任过任何一个人吗?不对,莫恩他是相信的,卡尔……能算是吗?几时,连个可以信任的人都……

        心里的哀痛还没涌上来,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哥哥,你怎么了?”是妮娜,她很敏感地发现了司督变化中的情绪。

        还有妮娜!司督笑了出来,低头在妮娜柔顺的头发上亲了一口。妮娜呆了一呆,这是司督第一次如此亲密的动作,小姑娘的漂亮脸蛋立刻红了不少,低下头很久才用细微的声音说:“哥哥,不能随便亲女孩子的!”

        司督呵呵一笑,说了声“妮娜是哥哥的宝贝呢”,然后看向羽罗。

        “很抱歉,是我失态了。”或许羽罗是对司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