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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世袁世凯之大总统传奇 | |||||||||||||||||
作者:裸奔在天堂,更新时间:2008-11-20 21:58:00,完成字数:24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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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北京。 在晨雾散去的时候,袁世凯来到了这座都城之外,虽然皇城的轮廓还未清晰,但是他深深的注视着那座巍峨肃穆的建筑良久。那里有一个主宰着这个国度命运的人物正在沉睡,如果按照命运本来的走向,自己似乎有一天也会与他拥有同样的权力,可如今的自己连张佩纶这样的角色都斗不过,命运真的会为自己安排好这样的结局吗? “少爷,快到了!” 下人的话让袁世凯远去的思绪回到自己的体内:“恩,该是把这两个人叫醒的时候了!”说罢袁世凯纵马而去,前方一个院子里住着他的两个好朋友——徐世昌和文增瑞。二人上京赶考,袁世凯为了让他们能够安心读书,给他们在京城近郊购置了一处房产。来到院门外,袁世凯并没有敲门,他一挥手,一个随从用在身前抱了个手梯,袁世凯顺势翻过院墙。 轻轻推开一间已经亮起灯光的房间,只见文增瑞和徐世昌正在埋头苦读,袁世凯哈哈一笑道:“不错,不错,两位兄台甚是用功!” 文增瑞吃惊的抬头一看道:“世凯?!你怎会到京城来的?” 徐世昌吃惊过后笑道:“尉亭!哈哈……昨日我与文兄还说要和你见见面,没料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经过多年的相处与考验,徐世昌已经成为袁世凯“储备力量”的一份子,也成了袁世凯重点培养的一个冲击官场的人才。看看两个比自己年长四岁的朋友,袁世凯在书桌边坐下调侃道:“我是来看看二位有没有用功读书,也顺便替我的二姐和嫂子检查一下你们两个有没有私下去偷欢。” 文增瑞道:“世凯,到中堂大人那里一年,你这脾性倒是一点没改。” 三人一番嘘寒问暖之后,徐世昌问道:“尉亭,你在中堂大人的幕府中还干得好吗?” 袁世凯淡淡的答道:“我已经递了辞呈,这次就是南下谋个出路的!” 文增瑞吃惊的问道:“什么?你干得好好的怎会递了辞呈?” 袁世凯当下把情况简单的介绍了一遍,文增瑞沉思片刻问道:“既是如此,走了也好。从中堂大人临别之时的话中可以看出,这一年也没有白干,最起码今后中堂大人会对你另眼相看,关键是你今后该何去何从?” 徐世昌接口道:“世凯,要不你留下来跟我们一起考试,以你的底子和灵气,要考个功名还不容易?” 袁世凯答道:“两位兄台,世凯自知斤两,何况小弟不愿青灯黄卷的博取一个功名。” 徐世昌道:“那尉亭可投到两江总督左宗棠门下,将来可谋一出路。” 文增瑞道:“对,当年三爷爷和几个叔叔跟他也有旧,若是你去必定会有个好安排。” 曾国藩死后,湘军系统散的散,亡的亡,早已不能与李鸿章盛极一时的淮军相比。不过不知是李鸿章“义道”,还是朝廷在搞权力平衡,李鸿章除了担任一年的两江总督(1865-1866),他从未妄图染指两江事务。因此形成了湘军旧将长期掌握两江的现象,而如今在两江总督任上的是左宗棠。左宗棠与李鸿章的恩怨要追溯到太平天国起义的时候,当年为了剿灭太平军,两人在战斗中因为争功生恨,此后做了一辈子冤家。 听了文增瑞的建议,袁世凯答道:“左宗棠与李鸿章多年来一直不和。如今我既已入李门下,若是再投左宗棠,这一年时间的辛苦浪费不说,李鸿章必定不能容我,而且左宗棠必定也会对我多多提防。” 徐世昌道:“既然如此,那尉亭你再找个人捐个官,若是有好的实缺未必不是一个好出路。” 文增瑞道:“对,卜五兄说得对,如今四叔在京城为官,不妨去找他试试。如今李中堂既然已经看重你,要是有实缺必定会让你担任。” 听了两人的这些建议,袁世凯深深的叹了口气道:“小弟如今欲去从军!” “从军?!万万不可……” 对于文增瑞和徐世昌提出的那些出路,袁世凯不是没有考虑过。离开了李鸿章幕府,如今他有四个选择:科考、捐官、另投他人门下以及从军——看似选择很多,不过合适他的却不多。 科考是袁世凯一早就已经否定的一条道路,对那些八股之学他已经深恶痛绝,怎可能去吃“回头草”。何况就算考取了功名,还不是要依附这些权臣,还不是要在各个幕府中争一席之地。第二个选择——捐纳,这也不适合如今的袁世凯。如今袁世凯缺的不是钱,也不是一个可以捞钱的空缺,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发展自己势力的地盘。而要成为一方之主,除了督、抚一级的官员以外根本无法办到,如今袁世凯官只到七品,离那遥不可及的从二品巡抚还有十万八千里呢。别说朝廷如今是否有合适的官帽出售,即便有,也都是些盐运使、各部员外郎之类的不掌地方实权的官位。朝廷出售这些官职,无非就是给一些想要捞好处的人一个机会罢了。至于另投他人门下,那更是万万不可。既然自己已经在李鸿章那里报了到,如果再做“二五仔”,别说他去投奔的人会不信任他,李鸿章会轻易饶了他?考虑到这些,袁世凯起了从军的想法,而且还只能投到淮军一系之中,他如今需要快速的提升自己的品阶,为自己的大业开展争取一席之地!不过二人看两人如此关心自己,袁世凯心下感动,当即答道:“多谢二位兄台关心,一会我便进城找四叔问问。若无合适的捐纳,尉亭再去从军!” 徐世昌道:“尉亭,如今南方法兰西国的军队常常犯边,这战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开始。如今从军,不是把自己往险地里送吗?” 袁世凯道:“二位放心,战事基本在南方,如今我欲投山东投奔吴长庆!” 文增瑞问道:“就是那个父亲大人的义弟?” 袁世凯答道:“正是,如今他官拜浙江提督,奉命改编山东四镇,并移防山东。我去投他必定能得到多方照顾,他驻防山东,不会受到战事波及。而且吴长庆属淮军一系,将来若能立下功绩,也会得到中堂大人提拔!” 徐世昌道:“尉亭,如今你还是先去问问有无合适空缺,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可轻易从军。” 袁世凯不愿博了二人好意,当下答应道:“好,我先等等再说。” 看袁世凯答应,文增瑞与徐世昌放下心来,两人对视一眼,似乎欲言又止。看着两人的表情,袁世凯问道:“两位,你们二人与我相处多年,有什么话不能直言?” 徐世昌压低声音道:“世凯,我们都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虽然这些年我们培养了不少洋务人才,而且不久后他们就会纷纷回过,但是大清人才选拔的科举,只重八股,对洋务毫无涉及。将来我们要行事少不了官场上的帮助,可曾考虑过要在官场上培养些人才?” 文增瑞也说道:“是啊,世凯,这个方面要早做打算!” 袁世凯看看二人的表情,笑道:“看你二人如此默契,是不是心中已有定计?” 文增瑞道:“世凯可记得我们第一年参加乡试的情况?” 袁世凯笑道:“怎么能忘,我们仅仅因为银子没送到位,两人都落了榜。那吴知府甚是可恶!” 徐世昌说道:“是啊,大清科举唯重八股,这要埋没多少对西方技术有天赋的年轻人?而科考又有那么多的潜规则,不仅学业要拔尖而且还要有银两孝敬学政、主考,那些有才华而又出身寒微的学子怎么办?要不是为兄遇到尉亭,估计现在还是个穷塾师,如今也无法进京赶考。” 文增瑞道:“所以我与卜五兄这些日子商议了一个计策,希望能够帮助你收拢天下穷士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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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文增瑞的话,袁世凯立刻来了兴趣:“哦?两位可有什么好办法?” 徐世昌道:“世凯,你出身富贵,不像我和文兄自小要为生计奔波,自然体会不到这些穷学生们的艰辛。上次你在陈州办学堂,不知为多少学子解决了生计问题,让他们能有稳定的收入支撑学业。这几年,很多陈州学子考上后都对你感恩戴德!” 文增瑞道:“是啊,就算他们最终考不了功名,但是也会铭记你的恩情。所以我跟卜五兄商量了一下,想以你的名义在陈州和项城先开办一些学堂,专门为那些穷学子们提供生计,只是这需要不少的花销……” 听到这里袁世凯立刻明白了两人的想法。袁世凯虽然投资了不少洋务,但是在本土的士林中却一直得不到认可。不仅遭到老夫子们的强烈抨击,而且很多士子还因其“迷信夷学”被视作异类。若是能够为更多的读书人提供帮助,那么无疑是改变自己形象的一个好途径,而且还可以让那些受过助学会恩德的学子归心,最起码今后他们高中当官以后,可以在官场上给予自己帮助。想通此节,袁世凯道:“要么就不办,办就要办成一个助学基金!” 两人同时挠挠头问道:“什么是‘助学基金’?” “就是出一笔钱,办一个助学会。这个助学会专门给那些贫困士子提供资助,让他们能够安心完成学业。” 袁世凯的话让文增瑞眼前一亮,作为穷苦出身的读书人他自然明白其中的好处,文增瑞兴奋的答道:“世凯,这可是一件大好事啊!只是这费用是否太高了……” 后世有句话:劫道的不如卖药的,卖药的不如办学校的。袁世凯当然听过这句话,他答道:“助学会主要功能是为了资助那些穷苦学子,但是我们也可以办些教育。只要我们能收罗到各地有名望的老师,那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还不巴巴的赶来上学?对这些人我们肯定要收钱,而且多收钱。另外我们资助的士子中有才学的也可以安排他们做塾师,这样不就既可以让他们跟那些有名望的老师学习,又可以给他们个差事。今后学堂的名望高了,我们还可以开展洋务的教育……” 文增瑞听了问道:“怕只怕那些有名望的老师不愿意来……” 袁世凯答道:“两个法子:第一,先在陈州开办,请吴知府出面,我们出钱,以官府的名义创办学校,如此名利双收的事情吴知府会答应的。第二,抬高老师的工钱,按照如今寻常塾师的五倍给钱。别看那些老夫子一天仁义礼仪,他们照样要吃饭。今后,我们的助学会还可以开办到各个地方。” 徐世昌道:“好是好,只怕到时候投*我们的学子太多,我们管不过来……” “呵呵,不打紧。我们不针对所有的穷学子,那些有才华并能通过我们考核的学子才能得到我们的资助。这种资助称为‘奖学金’,意为‘奖励学习优良者之助学金’。奖学金的发放期限为五年,在此期间,成绩出众者我们会出钱资助他们参加科考,而且我们甚至还可以为一些归心的学子打通学政大人的关卡。只是……” 文增瑞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此时我们手中人才紧缺,我不能分身去管,候晋他们又不懂科举之事,怕无人主持难以成行啊?” 听了袁世凯的话,文增瑞道:“世凯,你放心,我与卜五兄商议过了,此时由我来操办。” “怎么?文兄,难道你不参加明年大考了吗?” 文增瑞淡淡的笑道:“世凯,记得七岁那年去南京路上你问我们的话吗?” “当然记得!” 文增瑞道:“世凯,时隔十四年,我心中的答案从未改变过。我愿意放弃一切,以助你完成你的目标!” 袁世凯听了文增瑞的话,心中涌起百般滋味。已经回国的候晋,正在美国深造的武猛,为自己在商场奔波的马格里还有无数正在欧洲、美国留学的学生,这些为自己的计划忙碌着的人都是他肩头的责任!袁世凯紧紧握住文增瑞的手道:“文兄!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世凯今后一定会努力!” 徐世昌此时也将手放在二人紧握的双手上道:“呵呵,别忘了还有我!尉亭,今后我们三人一起打拼!” 袁世凯振奋精神道:“恩!一起打拼!不妨今日我们就效仿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也来个京城三结义如何?” 徐世昌道:“哈哈,好啊!虽然此时无桃花,但是我等三人情意是真!” 当下三人相携来到院中,行完结拜之礼后结成异姓兄弟,徐世昌年长为大哥,文增瑞为二哥,袁世凯自然做了三弟。结拜之后,三人又就今后的发展长谈许久,最后决定由徐世昌继续参加大考,以期能够进入官场上层作为内应。文增瑞则放弃了考取功名的机会,专门为袁世凯在民间收拢人心、培养人才,并且处理两所学堂的一切事务。袁世凯相信等二人成了气候,自己绝对可以在中国官场掀起一阵飓风! 与二人几乎聊了一天,袁世凯方才想起要去看望一下自己在京城做官的四叔。本来袁世凯已经决定要去从军,这个四叔看与不看都无什么区别,不过毕竟是自己的亲叔叔,来了京城怎能不去拜见。自从袁保恒去世后,袁保龄这些年没少关照袁世凯,虽然仕途上帮不上什么忙,但却时时写信提醒着袁世凯各种为人处事的要领。 袁保龄酷爱古玩,为了讨好叔叔,袁世凯只得匆匆赶往琉璃厂。在一间古玩店内挑好了礼物,袁世凯准备离开之时,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到近前,态度“亲热”的道:“你可是袁尉亭?” “你是……”袁世凯感到奇怪,他与这人素昧平生,“不觉视其面而作呆想”。 那中年男人道:“我姓倪名仲及,昔日在南京做过令尊幕客!当年我见到你时不过十二、三岁,现在已经不敢认了,呵呵。” 这个令尊自然指的时袁保庆,袁世凯此时实在是想不起这么个人。不过既然别人能够认出自己,而且对自己的父亲如此熟悉,袁世凯只得装作摸摸后脑勺,似乎恍然大悟:“原来是阁下,难怪我看着有些面熟……” 倪仲及道:“无妨,当时你还年幼,记不得也是正常,尉亭你何时来的京城?” “今日刚到!” 倪仲及热情的道:“既是如此,走,找一处酒家给你接风洗尘!” |
本来袁世凯不愿意理这么个“旧识”,但倪仲及一报家门,袁世凯立刻答应了他的邀请——这人此时在京城吏部任职!吏部乃执掌权衡者,必然详悉卖官鬻爵的情况,而且今后说不定也有用的着他的地方,袁世凯便爽快答应。 二人来到酒楼,方一坐定,倪仲及便问:“尉亭,你如今在何处高就?” 袁世凯叹道:“现在在下不过一个中书科中书,混个门面罢了……” 倪仲及吃惊的问道:“令尊大人生前故友无数,为何不去投*?” 既然有意讨好,袁世凯当下做感激状:“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年月象阁下这般念旧的人太少……” 两人又聊了片刻,都是些家长里短之事,不一会倪仲及话锋一转:“尉亭此番上京为何?” 袁世凯当下将买官的意愿相告:“在下来京城看看是否有合适的机会。” 倪仲及道沉吟片刻说:“根据足下情况,应当报捐实缺小京官最实惠。足下既有叔父在京供职,不妨暂时投*,遇到好机会再谋外放,事半而功倍。”说着他将声音一顿,低压嗓门继续说:“足下如想纳捐,在下愿助一臂之力,安徽最近就有个机会,因为赈灾,要优惠供应一批官帽子,银两只需要原来的六成。” 一听这话袁世凯心里立刻警惕,这想睡觉的时候给你递枕头的人都必有所图!不过袁世凯不露声色,“高兴”的问道:“真的?” 倪仲及看袁世凯面露喜色,继续说道:“正好家母舅在安徽做官,可以托他帮这个忙,唯一的遗憾是得破费手续费三百,因为赈灾捐例已于上月停止,如今欲填以前的时间,得给具体经办人打点。” 虽然心下疑惑,但毕竟只是猜测,袁世凯毫不犹豫的道:“那有什么问题!” “若是尉亭愿意,我明日就托人去办,只是这银子……” “明日一早我就送去!” “好,既然尉亭有意,在下就尽力去办。”说罢倪仲及端起桌上酒杯:“来,借此杯酒给足下接风……” 两只酒杯一碰,袁世凯便开始向倪仲及“请教”吏部各个方面的问题。不料倪仲及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袁世凯一听,全属官场经验之谈。比如每年的官帽子价格几许,什么情况该捐何职为目前最佳捷径!倪仲及的表现让袁世凯心里疑惑不已:这倪仲及难道真是吏部官员?要是吏部官员,别说捐官,就是白送他几千两又如何?如若这倪仲及不是吏部里的人,那他的骗术可就够高明的!将信将疑下酒席也吃到了尽头,两人约定第二天先将手续费送去,再谈交易。 出了酒楼,袁世凯直接到袁保龄府上拜见。叔侄见面除了一番亲热,袁保龄不免又对袁世凯进行“教诲”,袁世凯只得受着,看叔叔“教诲”得差不多了便问道:“四叔,近日可听闻有安徽的空缺?” 袁保龄道:“怎的?你想到安徽去?我在朝中并无听闻。不过吏部那边的事情我也不知,若是你有兴趣,明日帮你打听。” 听了袁保龄的话,袁世凯笑笑答道:“不用,我也是听一个吏部的朋友说的,明日我再找他问问!” “你什么时候又交了吏部的朋友?世凯啊,你要好好用功……”袁世凯没料到自己一句话不慎又招来一顿数落,当下只得再次埋头做受教状。 次日,袁世凯前往羊肉胡同,迎面果然看见倪府的招牌,投刺而入。倪仲及亲自出门相迎,领袁世凯入室就坐后说道:“尉亭,告知已经获得母舅许可,但是援皖赈照例要报捐工部营缮司主政,前后费用共需银一千五百两,必须一次付讫,明日一早便要交纳。” 袁世凯面露“难色”道:“昨日未曾听您提起要一次收讫纳银,我只带了这三百两的手续费……” 倪仲及略作犹豫,吞吞吐吐说道:“我也是托人帮忙,对方要求一次收足捐银。” 袁世凯“恳求”道:“在下这里确实也有些困难,不如三日之后我再送银子来?” 倪仲及有些为难道:“这……” 袁世凯恳求再三,倪仲及改口答应等拿到捐照后再一并缴纳。出了倪府,袁世凯向一个随从吩咐道:“盯紧他,看看他今日去何处?”那随从名叫袁杰,也是跟随袁世凯多年的心腹,办事机敏。听了主子的吩咐,袁杰当下应了声“是”便在街角一个隐蔽处藏住身形。 傍晚,袁杰才匆匆赶回袁世凯的住处报告:“少爷,那倪仲及果然是个骗子,你们一走便开始搬家。今天小的跟了他一天,发现他带着一个孩子去了后门方砖胡同。倪仲及在那里呆了一下午,而后就背着那个孩子回了北池子附近的一个小院,再没出门。” 袁世凯一笑道:“可曾向周围邻居探听过消息?” 袁杰答道:“只探听到方砖胡同那个四合院里,住着个御用净身师父,号称小刀刘,六品顶戴。据说如今宫里的储秀宫四品花翎总管李莲英公公也是他净的身。北池子那个小院的邻居说住户刚搬来不久。” 这倪仲及找个净身师父干什么?袁世凯百思不得其解,当下带了随从找到北池子那座有些破落的宅院。一进门,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鼻而来,只见倪仲及正端着一碗熬好的汤药正准备进屋,不过他此时身着一件补丁落补丁的衣服,早无吏部“要员”的神采。 倪仲及一看袁世凯,一抹惊诧一闪而过:“尉亭?你、你怎会在此?” 袁世凯笑道:“倪大人搬家,在下怎么也得来庆祝乔迁之喜啊!看来大人这新居不怎么样啊?比起羊肉胡同那倪府差远了!” 倪仲及一听袁世凯的话,知道自己行骗一事已经被拆穿,当下跪倒:“尉亭!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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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倪仲及的求饶,袁世凯没理会,他径直走到里屋。没料到倪仲及突然象一条疯狗一样扑了过来,他挡在袁世凯面前:“你要杀要打冲我来!” 袁杰哪里能让他在主子面前逞凶,当即一个勾腿将他踢倒,然后按到地上。袁世凯打量一下屋中陈设,只见一个脸色苍白、十岁左右的孩子正躺在一张床上。虽然孩子还在昏迷,但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显得极为痛苦。 “我给你当牛作马,求你放过我这个可怜的孩子吧……”看袁世凯要去掀孩子身上的被子,倪仲及苦苦哀求。 “这是你的孩子?”停下动作,袁世凯望向倪仲及。 “是的!” “这孩子怎么了?” “这……” 看倪仲及犹豫,袁世凯将脸一沉:“说!” 看着脸色阴沉的袁世凯,倪仲及心里一颤,当下他家中情况全盘托出:“没活路了,只得把他送到宫里去做‘老公’(当时对太监的称谓),为了给孩子找个好点的净身师父,我才骗你的,尉亭……”。 原来倪仲及是一个剃头匠,手艺家传,在南京时他常常为袁保庆剃头,因此见过袁世凯。本来这倪仲及*着手艺还能养活自己的三个孩子,没料到,一次意外让他的右手再也无法灵活转动。失去了为生手段之后,一家人一下陷入困窘之中,不久老婆也劳累而死。彻底没了活路的倪仲及思索再三,最终决定送这未成年的孩子入宫当太监。 本来小刀刘的“收费”不过三百两银子,可这年月,别说穷人家的孩子,就连一些家中有些收入的孩子都会自己阉了进宫。他们都期望能够在宫中谋一出路,光大门楣,例如李莲英家中便是一个小有薄产的商人。因此为了打通进宫关卡,倪仲及才把原来行骗三百两的计划改为行骗一千五百两,露出破绽! 听了倪仲及的叙述,袁世凯陷入思考。倪仲及看袁世凯犹豫,再次请求:“袁大人,求你放过小的,虽然小的右手已废,但是还有别的本事。要是大人不弃,小的愿意今后给大人为奴!” 袁世凯本想回答,没料到坐在床上的孩子突然坐了起来:“大老爷,我爹都是为了我才如此的。求你别为难爹爹,我愿意替爹爹为奴,今后伺候老爷……” 看到父子情深,袁世凯不免也心下有些感动:“你这爹爹心肠狠毒,竟然为了生活残你躯体,难道你不恨他吗?” 男孩一脸坚定:“不,净身是我自愿的……只有这样我那两个弟弟才能活下去……” 孩子的懂事打动了袁世凯:“呵呵,你会干什么?还能来替你爹爹?” 听了袁世凯的问话,男孩有些苦涩:“我爹的手艺都传给我了,我会剃头,就是现在还剃不好……” 袁世凯并不在乎那三百两银子,而是倪仲及那出色的行骗“才能引起了他的兴趣。让袁杰放开倪仲及后,袁世凯对那孩子道:“你身体还未复原,先躺下,我不会为难你爹的!” 男孩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真的!”说罢,袁世凯又向倪仲及道:“倪仲及,你中计,想必这不是你的真名吧?” “小的叫刘仲及!” 袁世凯点点头:“恩,我可以放你一马,不过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听到脱困有望,刘仲及连忙道:“大人请问。” “你从何处听来这许多官场门道?要不是我警醒,差点被你骗过。” 倪仲及站起身来,一脸自信:“不是我自吹,我的右手没废之前,剃头功夫堪称一绝,很多官老爷都是我的老主顾,其中就有吏部的老爷。除了剃头,小的还有一个本事:不仅过目不忘,而且过耳不忘。在这些老爷们身边待久了,自然学到不少!” 听到倪仲及自信的陈述,袁世凯眼中的赞许之意更盛。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不忘推销自己,而且行骗之时看他毫无异色,足见其心里素质,加上他良好的模仿能力和记忆能力——这可是个做间谍的好材料! 袁世凯笑道:“很好,今日的三百两银子我不再追究,而且我还可以给你份差事!” 倪仲及显然没料到袁世凯会给自己机会:“不知大人要小的做什么?小的右手已经……” 袁世凯看看刘仲及道:“今后你只要跟着我就可以,我会安排你合适的活计,让你能养活这几个孩子。” 听了袁世凯的话,刘仲及连忙作揖:“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别叫我大人,你就随他们叫少爷吧,你收拾收拾,过两天我们就离开京城。” “离开京城?那小的这几个孩子怎么办?” “这样吧,我在陈州办了个学堂,我安排他们到那里上学如何?” 按照目前刘仲及的生活状况,能养活这几个孩子就不易了,送他们读书简直是奢求。听了袁世凯的安排,刘仲及再次跪倒:“您真是我命里的贵人啊,小的多谢少爷,多谢少爷……” 袁世凯指指床上的孩子:“这是你第几个儿子?其他孩子呢?” 刘仲及答道:“这孩子叫刘达易,是我的长子,他两个弟弟都送到亲戚家里寄养了,要不是为了让我的手艺有个传人,他我也不准备带在身边,咳……” 袁世凯沉思片刻:“既然现在你有了活计,就让他们三人都到陈州去,我给他们安排上学的事情。” 不料那刘达易答道:“不,我不去。” 刘达易的话让袁世凯有些不解:“为何?难道你不愿上学吗?” 男孩脸上黯然:“既然我已经净身,那到宫里就是唯一的出路,而且爹爹曾经告诉我,在宫里办好了差将来可以广大门楣,为倪家争光。” 袁世凯摸摸刘大的头:“宫里可不像外面,里面规矩很多而且人心险恶。” “达易不怕,当年李总管进宫的时候还没我大呢。他能当上总管,我也可以,说不定将来我的官位要比大人还高哦!” 刘仲及喝道:“你胡说什么?” 袁世凯笑道:“呵呵,无妨。孩子有志向是好事……”此时刘大的一番话让袁世凯受到启发——若这刘大真有一天能在皇宫里站住脚,自己岂不是在皇城之内多了个眼线?既然自己现在不能明着培养势力,完全可以将手里的人散布到各个权臣身边,甚至皇宫之内,一个好间谍有时可以颠覆一个国家! 虽然此时袁世凯也希望刘达易进宫,不过为了收拢刘仲及的心,还是表现出了大度:“这确实是一个好的选择,不过这件事情涉及到你一生的路途,还是由你父亲作主吧!”说罢袁世凯掏出一张银票:“这些钱你拿去给孩子好好治伤,也给他们买些衣物之类。要是决定让他入宫,多余的就拿去打点关系。等你安排好之后,我们就启程。” 本来刘仲及追随袁世凯是迫不得已之举,不过还没开始干活就打赏,这样的主子哪里去找?刘仲及当下决定跟着袁世凯好好干,他觉得袁世凯有一天会让自己过上好日子的…… 【本周更新时间】: 周一、三、五、日,每天两更;时间:下午1点左右以及晚上7点左右。 周二、四、六,三天三更;早上多更一章。 对于读者提出的清末人才问题,裸奔这卷会开始涉及,如果大家有什么喜欢的清末人才不妨留言,可以讨论下。 |
从京城出来,袁世凯没有跟文增瑞一起返回陈州,而是在官道上与众人分别。文增瑞要回乡办事,刘仲及必须到陈州安顿孩子,最终袁世凯只带着袁杰前往山东,投奔吴长庆而去。 袁保庆葬礼后,吴长庆曾经亲自护送袁世凯返回项城,自那一别两人再没有见过面。不过,对于吴长庆的承诺袁世凯一直记在心里,并利用自己的关系打听过吴长庆的消息。光绪元年,吴长庆叙功授直隶正定镇总兵;二年,圆满平定宁国府(今宣城地区)教案,后又在驻防江宁期间以军力治水,立下赫赫功勋。在去年的元月,吴长庆任浙江提督;十月,调任广东水师提督,未赴任。时法国与越南构兵,沿海戒严,清廷下令吴长庆帮办山东军务。恰逢张之洞弹劾山东四镇总兵骄悍,营规不整,清廷即令吴长庆查阅四镇,并归节制,吴长庆率所部屯驻登州。可以说,作为淮军系统中大将之一的吴长庆,此刻正处在自己仕途的上升期,并且一帆风顺。 到了登州,袁世凯随意一打听便知道了庆字营的驻扎之地。来到大营,袁世凯对营门的一个卫兵一行礼:“劳烦这位兄弟通吴大帅一声,就说袁世凯求见!” 那卫兵本在半睡半醒间,突然有人打扰了自己的“午休”不禁厌恶:“你是谁?大帅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上世作为军人,袁世凯最恨执勤之时偷懒之人,不过现在毕竟要见到吴长庆才是正事,于是压下心中的火气:“我叫袁世凯,你通报一声便是。” 其实这兵丁对袁世凯已经算是客气的,庆军在外人看来是个跟百姓秋毫无犯的部队,不过它内部却是矛盾良多。庆字营乃是一支由地方部队拼凑起来的军队,而且不久前还合并了山东四镇,因此庆军内鱼龙混杂、派阀林立,加上吴长庆本身是个“儒将”,以仁爱宽厚治军,致使营务日渐废弛。要不是袁世凯衣着光鲜,一副世家子弟的派头,估计这兵丁早就下手轰了。此刻那卫兵抬了抬眼,打量他一番:“袁世凯?不认识,你要再不走我就轰你走了啊!” 袁世凯能忍,袁杰可忍不住了:“你敢!” 那卫兵此刻已经被搅得没了睡意,他斜眼看着袁杰道:“有什么不敢的,我告诉你,这里是庆军大营,不是你们家娘们的裤裆,你想进就能进。” 经历了直隶总督府中的一年生活之后,袁世凯性格已经变得更加内敛,他知道任何一个地方,除了顶头上司以外,同僚之间的关系也要处好。此刻还不知道吴长庆对自己什么态度,说不定也要自己从一个大头兵开始干起,那这卫兵很可能就是以后的“战友”,于是他再次压下心中火气,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这位兄弟,天冷了,拿了买点酒喝。这个是我的名帖,劳烦您去通报一声。” 那卫兵接过银子,在手中掂量一下,笑道:“早说嘛!你长长记性,到哪里这门敬都是少不了的。你以为大冷天我愿意在这里吹风?还不是看在这门敬的份上。等着,我进去通报。” 卫兵进去不久,吴长庆便亲自前来相迎:“世侄,没想到真的是你,多年不见,你长高了!” 袁世凯看到吴长庆亲自来迎,马上施礼:“小侄给吴叔叔请安,怎敢劳烦您亲自出来相迎,世凯真是惶恐!” 吴长庆扶着袁世凯的肩膀道:“哪里话?我与你父亲虽不是亲兄弟,但是拳拳之情胜于兄弟,所以叔叔把你当自己的孩子。来,营中叙话!” 走进军营,袁世凯一边与吴长庆叙旧一边观看操场上训练的兵士。本以为声明远播的庆字营应该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兵,没想到训练场上的不是一群虎狼,倒像是一群软脚虾在乱舞。士兵们队列不齐、动作不一不说,更有甚者竟然连军服都穿戴不齐。袁世凯皱皱眉问道:“叔叔,这是庆字营的兵勇?” 吴长庆道:“是的,不过这些是新并入庆字营的山东四镇,其他兵勇在后营训练。” 听了吴长庆的话,袁世凯心下感觉好些,要是自己真的指挥这样一支部队,急也要急死了。不一会来到吴长庆的指挥所,宾主落座之后,吴长庆问道:“世侄,这次来找叔叔所为何事?” 袁世凯翻出早已编好的理由:“世凯连续两次科考都铩羽而归,想来小侄不是读书的料,所以欲投叔叔帐下,从军杀敌,为我大清江山出力。” 吴长庆虽然武夫出身,但是“好以文雅缘饰”,常常以儒将自居。听了袁世凯的话,吴长庆说道:“科考一年不成,大不了再考便是,世凯你年纪尚小,还需历练,目前要以学业为主。”说完,他指指身边一个年近三十的文官:“你看我帐下张謇张先生,文才出众,在江南有才子之称,他从十六岁入生员起,先后五次赴考方才中了第二名举人,你该向他多多学习。” 张謇站起身来谦虚道:“哪里、哪里,大帅您过奖了!” 考了五次才考上举人也能当作资本?听了这样“激励人心”的榜样故事,袁世凯连忙虚心受教:“是、是,我一定向张先生多学习。” 袁世凯本以为这样就过去了,没料到吴长庆接着说道:“这样吧,你到我营中住下,做个书记官,每月给你十两银子饷钱。平日里,我让张先生辅导你的学业,待来年乡试一开,我便送你去考试。你一年不中,我就供你一年,你十年不中我就供你十年,直到你高中的那一天如何?” 袁世凯听了吴长庆的话欲哭无泪,自己兜了一大圈,这怎么又走回了老路上了?此刻他只得作感激状:“多谢叔叔抬爱,小侄一定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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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枪声 一个军中的闲书记有什么事情?答案就是根本没事。进入庆字营后,而袁世凯的闲暇时间虽然多,不过他却一点也不轻松,因为每天张謇都会来“辅导”他的学业。除了张謇,吴长庆还煞费苦心的找来朱铭盘、周家禄等江南名士来辅导袁世凯的学业,就这样袁世凯变成了庆字营里最闲也是最忙的一个人。其实吴长庆如此卖力的请来老师,不单纯是为袁世凯的学业,还是因为他的儿子吴保初。吴保初比袁世凯小了整整十岁,他一直跟随张謇受业,自称“好文”的吴长庆自然对自己这个儿子抱有很大的期望。袁世凯每天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一起“之乎者也”,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虽然袁世凯郁闷,不过他那结交关系的手段却是一点也没有生疏,毕竟自己的表现要通过张謇“传达”给吴长庆,因此善于钻营的他不久便讨得了张謇的欢心,张謇也常常在吴长庆面前提起袁世凯的知礼与“可堪大用”。 这天,袁世凯做完张謇的功课后,得知吴长庆第三次拒绝了他的调动申请,情绪再次受挫。本以为有了张謇说项,这次申请可以通过,没料到如意算盘再次被打破。进入庆字营一个多月,袁世凯依然没有找到改变自己地位的办法,心情压抑。马丽父女为自己的生意奔波于美国与中国之间,武猛带着演武堂的学生这各个军校苦读,西点毕业的猴精现在已经是演武堂的首席教官,文增瑞负责护国学堂的管理,徐世昌已经为了大考开始冲刺,朋友们都在为了自己的计划与未来正在奔忙,要是自己迟迟不能打开局面、迅速升迁,那他们不是白忙了吗? 就在胡思乱想之际,一个脑袋从门缝伸进房中:“袁大人,有兴趣来玩两把吗?” 袁世凯定睛一看,原来是当日他来投军时,在门口要门敬的那个卫兵。此人姓魏,没有大名,因为排行老三,因此都叫他魏三。魏三虽然是个兵丁,却是庆字营里的名人,他不仅能从外面够搞来军营里买不到的东西,而且在几个营房之内还开设了赌场。这些赌场不仅在休息日人满为患,就连有训练任务的时候也常常“通宵营业”,一些把总、千总级别的军官也是这些赌场的常客。自从袁世凯第一天进入军营,魏三就看出来他是个“有钱人”。因此两个月来魏三坚持不懈的“勾引”袁世凯,邀请他到赌场里一“博”。 袁世凯虽然出身世家,但是看了家中几个叔叔、兄弟的榜样后,也不敢参赌。一看是魏三,袁世凯有些不耐烦:“不去了,我心情不好,现在想静一静。” 本以为魏三会离开,没料到他反而走进屋里,一脸暧昧:“看大人面有忧色,定是心中不快。您需不需要找个姑娘来去去火?我认识丽春院的老鸨,她今天带了几个姑娘在营里做生意。嘿嘿……这些姑娘可都是城里有名的‘瘦马’(对妓女的一种称呼),有她们作陪,包你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 听了魏三的话,袁世凯吃惊的道:“魏三,你是越来越厉害了!这皮肉生意你都敢在营里做了?” 魏三一拍胸脯:“我魏三是什么人那?只要你袁爷一句话,不管是让你腾云驾雾的福寿膏,还是让你神魂颠倒的可人儿我都能找到。大人不好抽、不好赌,这一口总有兴趣吧?” 看着魏三得意洋洋的样子,袁世凯答道:“这回你又错了,我这口也不好。” 魏三道:“袁爷,这当兵的哪有你这样五毒不沾的?那你当兵为的啥?你当真要做那精忠报国的傻子?” 袁世凯问道:“那你当兵为了什么?” “那还用问?当然为了找个活路了,我打算在这兵营里混几年,等攒够了老婆本我也快回家了。哈哈,到时候老婆孩子热炕头,再加一间大瓦房,神仙的日子啊……” 袁世凯苦:“魏三,我真服了你。女人就算了,我现在正烦闷得很,就去你那个赌局看看吧,全当散心了。” 听到袁世凯要去赌局,魏三高兴的道:“这才对嘛!当兵的耍钱就如同做人要吃饭一样,走,我领你去!” 来到魏三的营房,只见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间内挤了近三十人,而且门外还有不少“等候入场”的士兵。只见魏三拨开人群:“去、去,一帮穷酸,给我们袁爷让个道!”袁世凯本来想低调进入,没想到魏三这一嗓子,恨不得全军营的人都知道他来了赌场。不过既然来了,袁世凯也就没有扭捏,何况在庆字营不赌钱才是不正常的。 随着魏三挤进营房,只见里面所有人都围着一张桌子,众人纷纷嚷嚷的喊着“大”或“小”两字。一个军官打扮的人见魏三进来,冲他一伸手:“魏三,把今晚的利钱先给我,***老子今天真他妈背,连这个月的俸禄都输光了。” 魏三陪笑道:“张把总,今晚的利钱可已经给你了啊!” 张把总道:“***,那就把明晚的给我,老子今天就不信邪!” 魏三没有迟疑,他乖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交给张把总道:“那请张把总多多关照兄弟了。”张把总此刻心里哪还有什么废话,他一把拿过布袋,扭头就继续专注于赌局的情况去了。 袁世凯见状低声问道:“魏三,这赌局不是你开的吗?怎的还要给他钱?” 魏三一脸的不甘与气愤:“这是我们四营把总,不给他钱我这赌局敢开吗?老子兄弟几个忙前忙后,每开一次赌局都要把一半的利钱给他,简直就是在喝我们的血。” 难怪魏三敢在营房里公然私设赌场,原来是有张把总这个保护伞。正当袁世凯还要发问,突然“砰”的一下,剧烈的枪声在营门处响起,袁世凯下意识的喊道:“不好,敌袭!” 【关于本书架空情节的说明】:前几天看有读者提出了“过于执着历史轨迹”的评论,这里就本书的架空情节作个说明。 本书即为历史架空类小说,而且其历史背景又处于这样一个巨变的年代,所以肯定会有很大的架空范围与程度。其后面不仅仅有中国近代史的改变,还会会包括美、德、俄,甚至中东、墨西哥等国的历史改变。 有读者问了,既然你要架空,为什么要安排这么多袁世凯的真实经历?裸奔不否认这前四卷(除第二卷之外)都是遵循历史轨迹来安排情节的。但是裸奔一直认为,架空就是历史改变到一定程度的质变,这种变化是需要量的积累的,本书不会有霸王之气一抖,然后天下归心,从而登上神坛的情节。裸奔安排的架空就来自袁世凯前期量的积累,而后发生的质变,这种变化需要外界的刺激,而这种刺激必然巨大,嘿嘿至于是什么时候,裸奔不透露,不过很快就会发生了…… |
听到枪声,屋里在袁世凯叫了一声后陷入安静,所有的人都沉默着聆听外面的动静。不过三秒钟之后,赌徒们又开始在赌桌前下注,气氛一下子回复到了刚才的热烈。看着不以为然的士兵,袁世凯吃惊的问道:“魏三,这、这是怎么回事?” 魏三叹了口气道:“咳~还不是新来的那批枪闹的。不知怎的,这批新枪虽然比我们原来用的抬枪轻了不少,也好用不少,但是就一个毛病——容易走火。这不,来了几个月就走了几次火,我们都管这枪叫‘娘娘枪’,每个月都要来一次……” 袁世凯问道:“这枪械不是都没装药吗?” 魏三答道:“吴大帅要求按战时情况站岗,因此每个哨兵枪里必须装药。” 听到这批枪械有毛病,袁世凯心里顿时生出了一个想法,他不理魏三的挽留,出门径直往枪械仓库走去。 买通了看门的卫兵,袁世凯从库里领出了一把洋枪。将枪抱在手里,袁世凯马上看出了枪的型号——林明登边针枪。该枪由美国雷明顿厂于1865年推出,闭锁方式为滚动闭锁,1866年开始装备美国军队。口径13毫米,枪重4.2公斤,射程在100到1000码之间。不过袁世凯手里这把枪的原产地不是美国,而是由江南制造局于同治五年开始仿制的,是目前大清陆军拥有的最为先进的单兵武器,该枪致命的缺陷就是容易走火。 袁世凯在马格里给他的资料中看过这种枪的数据,虽然年月已久,但是对他这机械专家来说,改装这一把一百多年前的火器,还不是小菜一碟?二话不说,袁世凯拿起工具就开始对手里的武器进行拆卸,然后又把零件重新装配,一会功夫那把老爷枪便改装完毕。此刻,听到枪声出来查看的吴长庆也巡视到枪械库,他看到袁世凯正坐在地上摆弄洋枪,不禁问道:“世凯,你不在房中休息,到这枪械库来干什么?这洋枪你又是从哪里来的?” 袁世凯将洋枪最后一个部件安好后答道:“大帅,这洋枪已经改装完毕,相信今后走火的几率将大大降低。” 袁世凯的话让吴长庆吃惊不已:“你、你会修枪?” 袁世凯心想:***,老子不仅会修枪,要是有条件,老子飞机都能自己造!不过大帅面前岂可如此不谦虚:“金陵火药局总管马格里先生是我的老师,小侄曾经跟随他学过制造之术,对这枪械有些了解。虽不敢说精通,但进行改装还是可以的。此枪是我大清以美利坚雷鸣厂的林明登枪为原型,自己仿制。估计是由于技术不不到位,或者仿制参数与原厂有出入,因此其闭锁出现问题,导致枪机不稳。大帅以比较一下改装前后的差异,便可知晓。” 袁世凯的话让吴长庆觉得半信半疑,他立刻找来军中的洋枪匠,立刻验证两把枪的差距。那洋枪匠先是看了看两把枪的结构,然后再空枪试放了几枪。做完检测,洋枪匠向吴长庆报告:“大帅,这枪的改装果然有效,枪机比以前稳定了许多,估计若不是操作不当,应该不会再有走火的情况出现!” 听完洋枪匠的话,吴长庆这才完全相信了袁世凯,他挥退了洋枪匠后说道:“世凯,没想到你对这枪械之术还有研究。我营中虽有枪匠无数,但是他们都受训于江南机械局月,所以对洋枪交货时的检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导致大量瑕疵品流入我庆字营。” 听了吴长庆的话,袁世凯冲着张謇一使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收了袁世凯那么多好处,自然心幽灵犀。)只见张謇顺着吴长庆的话说道:“大帅,既然如此,不如让世凯担任营务处帮办,今后让他督办枪械采购。这个职位除了采买之时有些忙碌,平日里也算清闲,这样既可以让世凯有所作为,又不会耽误他的学业,您看如何?” 听了张謇的话,吴长庆望向袁世凯:“你意下如何?” 袁世凯本以为张謇会推荐个更好的职务,没料到仅仅做了个帮办,不过好歹也是有了个表现机会:“多谢大帅栽培!” 营务处帮办说白了就是后勤司务长的助手,而且还不是正的,上面还有提调管着,这个职务每月支饷银30两,虽也是个小官,但好歹也算出头有望啊!袁世凯除了在枪械交货的时候负责验货以外,没有什么实际权力,连采购决定权都在自己的上司手里。不过让袁世凯高兴的是,现在他手下不仅有二名勤务兵可供使唤,而且为了“方便管理枪支”,他还向吴长庆要来了枪械库护卫队的“调度权”。 袁世凯上任第一件事情就是搭建自己的班底,他先撤换了枪械库护卫队的正负队长,将袁杰以及平日里跟自己关系好,在军营里还算正直的几个人安插在护卫队中,将护卫队变成了能够听从自己指挥的一个小队。其次,他选择两个勤务兵的时候没有要别人,而是要来了魏三以及一个叫古大力的壮汉(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型。) 接到自己被袁世凯挑中做勤务兵的消息,魏三心下疑惑。当勤务兵可就不象卫兵那样可以轮换休息,这不是断自己的财路吗?于是刚一“上任”,魏三就讨好的说道:“袁大人,小的实乃笨手笨脚的粗人,而且您也清楚,小的‘恶习’无数,恐怕无法照顾好大人。大人还是跟上面说说,让小的回去看大门吧!” 此刻古大力也在一旁道:“是啊,大人,我古大力也是个粗人,你为啥看上俺呢?” 袁世凯为什么会看中魏三这个老兵油子?就是因为他消息灵通,在庆字营里人面广。袁世凯可不是那种当个芝麻官就满足的人,为了在庆字营里站住脚,自然需要这样的人辅佐。而要古大力的理由更是简单,袁杰去了护卫队,自己身边没个能打的保镖怎么行。听了两人的话,袁世凯对着魏三一笑:“你是怕我断了你的财路吧?” 魏三见心里的小九九被拆穿,连忙陪笑:“呵呵,哪能呢?照顾大人是天大的美差,只是小的没这个福分罢了。” 袁世凯斜他一眼:“魏三,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何必要绕弯子。我袁世凯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手下,也从来不会挡别人的财路。你开一个晚上赌局能赚多少银子?” “这……大人,你不是也想抽水吧?”(抽水指的是庄家向赌客抽取参赌的费用,一般在赌客赢钱的时候从赌资里提取一定比例。) 袁世凯诡秘的笑笑:“呵呵,我不仅不会抽水,相反我还会给你钱,助你将赌场越办越大!” |
听了袁世凯的话,魏三心里更加疑惑:“出钱给自己办赌局?难不成想把整个赌局都要去?”看魏三低头不语,袁世凯笑道:“魏三,你那点小钱我还看不上。我只是想在你赌局里作些别的生意。” 魏三以为袁世凯想要在赌场做福寿膏之类的生意,这可也是他盈利的一个“业务”啊!不过上司要参与进来,自己是挡不住的,魏三当下叹了一口气:“不瞒大人,营中赌局是小的和几个要好的兄弟所开,本来赌局每天每个人都可分个十多两,但是自从我们四营的张把总参与进来,我们分得的不过三、四两罢了。” 听了魏三的话,袁世凯从怀里掏出两张两百两的银票,一张交给魏三,一张交给古大力:“两位当兵都不易,这点钱算是我给二位的见面礼。今后只要你们真心为我办事,每年我都会给你们好处。” 接过那张比自己几年俸禄还多的银票,古大力双手颤抖:“***,这下等老子回家不仅可以娶婆娘、盖瓦房,连耕牛都买得起了!多谢大人!” 魏三则捧着银票激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大、大人,这……多谢大人,小的以后不再开赌局了,专心服侍大人!大人放心,小的按摩有一套,乃跟丽春院头牌姑娘所学,保证让大人舒服……” 听了两人半意淫半清醒的话,袁世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不……魏三你误会了。你的赌局还是照开,不过我要在里面放高利贷!” 魏三怕袁世凯不懂军中的事情,连忙讨好新主子:“大、大人,这军中放高利贷可收不回来,您这是把钱往水里扔。” 袁世凯脸上闪过一抹笑意:“呵呵,这个你别管。只要有人输了钱,特别是那些好赌的军官输了钱,都可以借,不过要让他们立下借据,写明‘借赌资若干’。你拿借据到我这里领银子,记住了,别为我省钱!” 当了营务处的帮办袁世凯就满足了吗?当然不!他还要给自己创造一个表现的机会!看着袁世凯的冷笑,魏三心里涌起一股寒意,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这个新上司是个狠角色…… 接下来几个月,袁世凯再一次发挥了他那关系学上的成就,不仅混熟了营中上层的军官,就连一些中下层的士兵也都跟他要好得很。而且袁世凯除了采买枪械弹药,改装库存枪支,也开始“支持”魏三在赌场经营高利贷生意。不可否认,自古以来赌场就是高利贷最好的“伴侣”,自从魏三的赌场在加入高利贷这个“新业务”之后,生意更加红火。而且魏三的高利贷到期后,常常会对那些借钱的人“网开一面”(当官的根本就不认帐),“允许”他们延期还款,因此借钱的人就越来越多,赌场每天都人头涌动。到了年底的时候,袁世凯手里几乎有了全营所一半中低级军官的借条,平均每个外委把总以上的军官都欠他一百两银子,多的达千两之巨!拿着这些借据,袁世凯淡淡一笑:“准备得差不多了……” 来投军的时候已经是冬天,转眼间春节将至。问明了吴长庆的春节安排之后,袁世凯立刻决定留在军营过春节,不仅如此,他还给家里去了一封信,要候晋在演武堂里挑选三十个学生前来与他汇合!袁世凯这样做有两个目的,第一个是希望看看候晋在回国一年多之后,西点的训练之法能否与自己提出的练兵纲要很好融合;其次便是想在庆字营里有一批自己的班底,随着自己的位置提升,将来他们可以进入庆字营的各个地方…… 庆字营的春节假期是年三十到初五,虽然有六天,但是大部分低层军官和士兵选择留在军营,因为这几天根本不够他们在回家的路上打一个来回。就在吴长庆离开军营休假的第二天,三十个演武堂一期的学生就赶到了登州,袁世凯在郊外接见了他们。 三十个身形笔直、眉宇间充满自信的小伙子在袁世凯面前排成三列,其中两个领头的出列敬礼:“护国演武堂一期一班,班长潘义(副班长史令),带一班全体学生向校长敬礼!” 看着这些学生们队列整齐,动作划一,袁世凯知道候晋干得不错。虽然心下喜欢,但是这毕竟是在外面,袁世凯连忙命令道:“全体分散到我身边来!” 尽管下令分散,但是这些学生依然整齐的围到袁世凯周围,潘义道:“请校长训话!” 袁世凯苦笑:“给你们提两点要求:第一,在外面不允许提自己是护国演武堂的学生,就连这护国演武堂几个字都不许提!第二大家都放松,就像你们平时不训练的时候一样,把我当作你们的朋友,并且称呼我少爷!” 这些学生没料到,他们的“校长”第一次下的竟然是这样的命令,当即面面相觑。袁世凯看看这些被候晋训练得有些机械的学生,喝道:“军人的天职是什么?” 三十个人立刻整齐划一的立正:“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袁世凯道:“刚才我给你们的就是命令!” “是!” 虽然答应了,但是这些学生依然在袁世凯周围立定不动。袁世凯笑道:“那你们为什么还不执行命令!” 潘义年纪稍长,袁世凯在陈州办短枪队时,他就是其中的一员。早年跟随袁世凯的潘义已经习惯了“校长”的“平易近人”,而且他受训的时间比较长,对于命令的理解能力要比手下强上很多。潘义当即过来一拱手道:“小的给少爷请安……” 拍拍他的肩膀,袁世凯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哈哈,不愧是班长!对命令的理解能力就是强!来之前候晋没交代过你们吗?” “交待过了,不过学生们看到校长就‘热血沸腾’所以……” 潘义的马屁让袁世凯很舒服,他吩咐道:“给你个任务,一刻之内让你的部下全部理解!” “是,小的这就去办!” 这些年轻人都还算不上真正的军人,不过一年的系统训练已经让他们具备新兵的素质了。在潘义的解释下,不一会,刚才还严肃无比的“士兵”们个个都换了一副轻松的表情,纷纷向袁世凯请安:“小的见过少爷”,“小的给少爷请安”,“小的给主子行礼”…… |
安顿好那些学生,袁世凯带着潘义和史令两个“下人”回到军营。刚进营房,魏三立刻打来一盆洗脸水:“大人,今天刮风,外面土大,先洗洗。”而后他看看袁世凯身后的潘义和问道:“大人,这两位兄弟是……” “哦,这些是我的下人,他们刚到登州,想跟我一起投军,古大力呢?” 看看两个威猛的汉子,魏三心中有些心虚:“他去赌局了,我让坐庄的兄弟照顾他。这小子赢了不少,他说这几天要把娶姨太太的钱也赢回来。” 袁世凯一听,笑道:“他都让你带坏了,我记得他以前从不沾赌的。” 魏三恭敬的递过一条干净毛巾道:“这怨不得我,世间很多事情明知道是不好的,但一样有人沉迷其中。” 袁世凯道:“魏三,你可知道如今你好像是帮古大力赢了钱,可将来他回家后怎么办?只要他迷上了赌博,今后肯定也是倾家荡产的下场。” 魏三有些苦涩的道:“呵呵,他今后怎样我不知道,不过那四营的张把总和六营的吴把总快打起来了,要是他们打起来我这赌局也开不下去了。” 袁世凯眼前一亮:“哦,这么快?” 魏三道:“大人,小的不明白,为何您突然停了向他们借高利贷?难道您……您真的没钱了?” 富得流油的袁世凯会没钱吗?当然不会,他之所以要在这个时候停下高利贷的借贷,就是要给自己制造一个表现的机会——这个表现就是要为吴长庆“分忧”。 吴长庆率庆字营到山东收编四镇,不得不说这是李鸿章在高层运作的一次胜利,又进一步将部分国防兵权并入淮军系统。不过各地的军队不是你想收编就收编的,山东这四镇防军建立已久,战斗力不强却恶明昭著,常常与当地百姓乡绅发生冲突。刚来的时候,吴长庆也想过将他们去莠存良,但是没料到,这里几乎全营都是败类,吃喝嫖赌在这兵营里随处可见。不仅如此,就连一些原来庆字营的兵勇都被“带坏”了,吴长庆只得将山东兵与原来的兵勇分开屯扎。此时吴长庆有心将全军换血吧,各方阻力不断,有人说他打压异己妄图在军中结党,有的说他欲以心腹掌军而后自立门户。最后吴长庆干脆一封信将情况直接呈给李鸿章,让中堂大人给自己拿主意。没料到李鸿章竟然批复:收兵更要收心,取四镇中可用者为将,以安各方蜚议! 这道命令不仅没有给吴长庆带来好处,反而更增加了他收编的难度。本来他还想杀几个害群之马,达到杀一儆百的效果。可山东四镇经过这些年的融合,早就形成了一个集体,不仅参将、都司、守备这些级别的官员结成同盟,就连下面千总、把总一级的军官都是关系套关系,杀了谁都会引来一大批军士的反抗。无奈下吴长庆只得以安抚为主,打压为辅,采取宽以治军的态度来收编四镇。为了消化这些老兵油子,吴长庆几乎是想破了脑袋,他此刻能稳住军心已经是不易。 到庆字营不久,袁世凯便了解了这里的实际情况,也知道吴长庆的心病。经过几次试探,袁世凯摸清了吴长庆的想法——他在等待合适的机会以及合适的人来为他除掉几个害群之马,杀一儆百!袁世凯就是要做这个人! 在山东四镇归吴长庆节制之后,这编制自然改成了淮军的以营为单位的淮军建制。四营、六营是其中最为混乱,害群之马最多的两个部分,而其中又以四营的张把总和和六营吴把总最为突出。这两人都是*着在战斗中打不死的“运气”升迁至此,不过多年的“军营毒害”,早将两人侵蚀得不负当年勇。张把总好钱,不仅利用职务谋取私利,而且还盘剥属下的收入,要求手下士兵给他上供。六营吴把总是个火爆脾气,常常体罚士兵,只要心情不好对手下便是一顿毒打。不过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好赌,他们便成了袁世凯开刀的目标! 春节之前,为了勾起两人赌兴,袁世凯对两人的“贷款”格外大方。两人在袁世凯这里的借据都有十余张之多,加起来有三千两之巨。春节休息期间本是最无聊、最轻松的几天,赌场自然是两人必须去的地方,不过就在两人兴致最高的时候,袁世凯竟然说自己没钱了!袁世凯是大帅的侄子,两位把总也不好为难,只得*着自己的“积蓄”来满足赌瘾。不仅如此,袁世凯还一边让魏三在赌局上作弊,使得吴把总输掉了所有的钱,另一边又买通了张把总手下的几个兵丁,不停的在中间与吴把总的人发生口角。经过这些天不停的“加温”,终于口角升级成了几个人的推桑,而后又变成了小规模群架,要不是有留守的张謇压制,怕早就变成大规模械斗! 袁世凯正为自己的挑拨成功暗喜之时,他身后的叫史令看魏三离去,便问道:“少爷,在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我不明白为什么军营里还能开赌局,而且聚众闹事者为什么不关禁闭?难道这就是我大清的兵营吗?” 袁世凯平静的问道:“你说对了,这就是我大清军营的真面目,你们是否很失望?” 史令虽然在演武堂成绩突出,不过却是个直脾气:“少爷,我确实很失望。不过我相信如果您来带这只部队的话,一定会面貌一新的!” 袁世凯转而看着潘义问道:“潘义,如果你来带这只部队,你会怎么样?” “乱世重典,杀一儆百!” 潘义身上突然迸发出来的杀气,让倒了水正进门的魏三差点坐到地上,袁世凯笑笑道:“这一天不远了,告诉他们明天一早就在营外候命……” 【淮军建制】 淮军仿曾国藩湘军而建,其建制与湘军相同。淮军的建制基本单位为营,满编时,每营有正勇505人,夫长180人。每营下辖四哨,哨辖队,每哨1至15队不等,每队1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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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凯说的那一天不是不远,而是非常近。第二天晚上,袁世凯正在屋里“考教”潘义和史令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而后便是刀枪相击的“叮当”之声。 袁世凯正要出门查看,魏三慌张的跑到屋里:“大、大人,不好了,四营跟六营快打起来了……” 袁世凯一脸淡定:“慌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魏三看袁世凯不慌不忙,连忙如此这般的解释了一遍。袁世凯一听,立刻明白了事情经过。四营的几个兄弟在赌局赢了钱,正在他们兴高采烈的商议着去哪里“潇洒”时,一帮人竟然把他们给抢了!联想起方才输给他们钱的六营士兵,这几个被抢的四营士兵立刻“肯定”了嫌疑人的身份。得到消息后,张把总不干了,每个士兵赢了钱都要给他上供,这不是等于在打劫他吗?于是他点起手下百余人要找六营的人算帐! 说完事情经过,魏三道:“大人,您倒是拿个主意啊?” 袁世凯笑笑:“拿什么主意?好像这不关我的事情吧……” 魏三着急的说道:“要是这次事情闹大了,我肯定逃不了干系。” “关你什么事情,你又没参合打架?” 此时魏三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大帅肯定不敢处置两位把总,最后一定找个替罪羊。虽然不一定选中我,但是赌局是我开的,我肯定跑不了……以前这事情又不是没有过……” 袁世凯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可我又如何能帮上你呢?” 魏三此刻哪里还顾及旁的,当下道:“您是大帅的侄子,帮我美言几句……” 袁世凯站起身来道:“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化解此事……” “真的?” “当然是真的,但你一切都要听我的!” “行,只要您帮我化解此事,我魏三给您作牛作马都行啊……” 袁世凯脸上的轻松突然没了,换之一副严肃的面孔:“你去把枪械库护卫队叫来,让他带上洋枪!” 听了袁世凯的命令,魏三有些愕然:“调他们来干什么?还、还带枪……” 袁世凯面色一沉道:“想要活命就听我的!出了事情我顶着……” 感受到袁世凯杀气,魏三赶忙去执行命令。看着魏三的背影,袁世凯问到:“你们今天看了军营里的布置了吗?” 潘义和史令立刻答道:“看过了!” 袁世凯点点头:“史令,你能带领你的部下,在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摸到这个营房门口吗?” 史令自信的立正道:“没问题!” “好,给你十分钟,就当一次演练!” “是!” 史令果然没有让袁世凯失望,不到十分钟,演武堂来的三十人就全部集合在袁世凯的营房门口,而枪械库护卫队竟然比他们晚了十几分钟才到达。此时袁世凯没有心思去责怪袁杰,他看手下集合得差不多了,便带着众人巡声而去。 来到双方发生的冲突的地方,袁世凯才知道自己已经晚了。此刻四营和六营的数百官兵都堆到了一起,其中不乏双方找来“撑场子”的帮手,军营里数百人各执刀枪密密匝匝围成了一座小山。早已有血气方刚的军人动了家伙,地上已经躺了两具尸体,四周到处溅满污黑的血浆。 只见张謇带着几十人的指挥所护卫队站在双方中间,苦口婆心的道:“张把总、吴把总,你们太不象话了。同是我庆字营的将士,怎能手足相残!谁对谁错自有大帅回来定夺,你们怎能私下械斗,快快散去!” 谁能听张謇这秀才的话?双方依然互不想让,更有甚者竟然公然以语言侮辱张謇,仿佛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要开打。 看着眼前情形,袁世凯心道:这哪里是私斗?再发展下去就要成兵变了!看来这冲突搞大发了!虽然袁世凯在给候晋的信中提过,要潘义他们带着短枪前来,不过此时他还是不放心的问道:“你们都带了枪吗?” 潘义等人从腰间拔出手枪道:“都带了!” 袁世凯道:“很好!跟我来,将他们分开!”说完带着这些士兵持枪来到双方中间的空地上。此刻张謇已经是惊魂难定,本来这军营里一直是小规模的斗殴,没想到今天竟然发展成了两个营之间的大规模械斗。张謇是个书生,想通过道理劝服双方,谁料到不仅没有效果还死了两个人,他见袁世凯过来便问道:“世凯,这如何是好?” 袁世凯道:“老师,乱世重典,今天不能跟他们客气。”说罢,高声喝道:“各位兄弟,张大人说得对,你等先回去,等大帅回来必定会秉公办理的!” 谁知那吴把总冷笑道:“姓袁的,不要以为喊大帅叔叔,就有人把你当根葱!告诉你,今天老子就要灭了那姓张的!你要敢拦着,小心我连你一起灭了!” 张把总也不示弱:“姓吴的,你别他妈的煮熟的鸭子光嘴硬啊!你倒是来啊!我看算了吧,袁兄弟给你个台阶,你还是下去吧!” 那吴把总那受得了这个气,他喝道:“兄弟们给我打他个王八蛋的!打死一个我有赏!” 听了吴把总的话,两边的兵丁又开始举起武器就向对方冲去。由于袁世凯和张謇就在场中,因此看着向手持武器向自己跑冲来的数百人,张謇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护卫队的士兵们虽然手持长枪,却也心里发虚。 袁世凯本来就是要借混乱好办事,没料到这个混乱制造得有点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看看自己镇定的三十个手下,袁世凯心里稍微安定些:“他***,到了这个地步,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手枪的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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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砰”的一声枪响,袁世凯在还未散去的硝烟中喝道:“妈的!谁要再敢放肆,别怪老子手里的枪不长眼睛!” 由于是春假期间,庆字营所有的洋枪都被收藏在枪械库里,等候着年后的检修。此刻闹事的士兵们手里不过是些腰刀、红缨枪之类的冷兵器。听到枪声响起,众人突然顿了一下,双方同时停下了脚步。吴把总道:“姓袁的!别以为你拿着个烧火棍就可以在这里横!有种你就开枪,***一个破营务处帮办,你敢开枪打老子!” 袁世凯没有理会他,冷笑道:“潘义,告诉他什么是真正的军人!” 接到命令,潘义没有犹豫,他命令道:“全体举枪,任何再*近少爷的人一律射杀!” 虽然吴把总、张把总等人在带兵上并无多少本事,不过他们也是从军征战多年,*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运气,才升到如今地位的。行家伸伸手,就知有没有,袁世凯的这帮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手下虽只有三十人,但是面对数百闹事兵丁,却显示出一种不惧生死的镇定与从容,这让场中所有的人感到胆寒。他们一点也不会怀疑,如果自己再往前迈一步,眼前这三十个大汉会向自己射击。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犯不着拿着性命往别人枪口上送,吴把总此刻自己找了个台阶道:“好!袁老弟,我卖你个面子,也是卖大帅个面子。兄弟们,走!” 本来张把总还要出言讽刺,可袁世凯没有给他机会:“张把总,既然吴把总已经给了小弟这个面子,你肯不肯卖个面子呢?” 张把总也不是个蠢人,既然是吴把总先妥协的,自己好歹也找回了面子,此刻袁世凯的话也让他有了回旋的余地:“袁老弟,哥哥今天也听你的,不跟他一般见识!兄弟们,回去喝酒!” 看到士兵们纷纷散去,袁世凯扶起张謇:“老师,你方才真叫秀才遇到兵啊。这个时候还能跟他们讲什么道理?要这些人服你,除了比他们更横,别无他法!” 张謇脸上有些尴尬:“世凯,这次多亏你啊!要不是你,我今天非得葬身此地!” 袁世凯道:“老师,今天只是暂时平息罢了。此刻的事态已经相当严重,械斗的人不仅仅局限与四营和六营,我看方才有不少其他营里的士兵都参与其中。要是还没有解决的办法,非闹出全军兵变不行。” 张謇一听事态严重立刻问道:“世凯啊,这千总以上的军官都在放春假,我们如何能将他们压下来啊?” 袁世凯淡淡的道:“杀一儆百!” “你的意思是……不、不、这绝对不行,吴大帅临行前交代过,对他们要宽和。若是我们动手杀人,大帅回来非重责我等不可,怕到时候会引起更多的麻烦……” “老师,不可再拖延了!如果我们当断不断,最后只能是庆字营兵变。您想想,大帅一直一来都以治兵有方而深得朝廷信任,要是到了那个地步,大帅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张謇道:“那、那也不用杀人吧?” “不杀?不杀何以服众?罢了,老师,此事由我来做吧,但求事后老师在大帅面前替世凯多多美言几句。” 说罢,袁世凯命令道:“潘义、史令,你们分成两组,等军营熄灯之后给我把刚才那两个人抓回来!” “是!” “魏三、古大力,你二人分别给他们带路,记得悄悄的摸进两人营房,切不可惊动其他人!” 魏三和古大力虽不愿意趟这趟混水,但是袁世凯是自己的直接上司,这命令不可违抗,两人有些不情意的答道:“是……” 是夜,待军营中大部分官兵都入睡之后,潘义等人悄悄的溜进吴、张两人的营房中,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两人绑到了袁世凯面前,与他们一起被绑来的还有十余个“同伙”。虽然吴、张二人身上五花大绑,口中被破布塞住,但是表情上却依然十分蛮横,他们斜眼怨毒的看着袁世凯,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 袁世凯不理会两人能杀人的目光,连审讯都免了,直接命令道:“将他二人绑到校场旗杆上,直接枪决!” 吴、张二人*着与一些高层军官有旧,在军营里作威作福的蛮横惯了,他们哪里会料到这袁世凯一个小小的营务处帮办敢动自己。听了袁世凯的命令,二人一脸惊愕,露出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当潘义和史令来拉二人的时候,他们终于知道这袁世凯不是闹着玩的。虽嘴中不能说话,但是方才还蛮横无比的两个把总跪着身体,头如捣蒜一般的使劲磕头。在潘义等人眼中,袁世凯的命令那是要绝对服从的,当下两人便如同死狗一般被拖了出去。 与两人的恐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剩下那些士兵几乎都面色平静。因为他们都是袁世凯为了挑拨两个军官而买通的士兵,也是在械斗中“闹”得最凶的一群人。这些人早就知道今晚袁世凯会派人来“找”自己,本以为“演完戏”袁世凯会放过他们。没料到,刚刚利用完他们的“主子”竟然命令道:“这些人连夜处决,记得行事要隐蔽……” 史令敬礼道:“是!” …… 第二天,袁世凯将所有留守的兵丁都集中到校场之上。校场一端的旗台被数十手持洋枪的护卫团团围住,两个五花大绑的把总尸体挂在旗杆之上。看此情形,众兵丁不禁交头接耳。此刻袁世凯登上升旗台道:“吴、张二人身为军官却参与赌博,而后又聚众闹事,甚至在军营持械斗殴。不仅如此,他们还顶撞上司、不服管束,按照军法当处死罪,昨日已经执行!若还有犯军法者,同样下场!” 袁世凯话音一落,下面数千士兵个个目瞪口呆,这袁世凯竟然敢处决吴、张两个军中最蛮横的军官!本来张謇以为会有人来为两个把总求情,没料到,就连平日里与二人走得最近的一些军官和士兵都不敢言声。其实袁世凯处决二人不仅不会遭到这些下层的军官、士兵的反对,反而是一个大快人心的举动,两人在军营里为祸已久,要不是上面几个大官保着,早就被人撕成了碎片。虽然这些人保持沉默,但是张謇心里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作为吴长庆的贴身参谋,他对这两人的底细很清楚,就连吴长庆都迟迟不敢拿他们开刀,袁世凯将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因为早上要早起,因此今天第一更裸奔就在凌晨上传了,中午和晚上的章节会准时放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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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处决了两个闹事的把总后,军营里突然变得出奇的安静,而这些天,不管袁世凯到哪里似乎都能感受到或敬佩、或怨恨、或害怕的目光。对于众人的看法,袁世凯不以为然,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只要这次在军营里立了威,那今后在庆字营谁还敢不服?不过袁世凯也清醒的知道,一旦那些休假的高级军官回来,庆字营必定有一场大的风暴。 果然,春假刚刚结束哪天,吴长庆与张謇便带高级军官找上门来。“大帅叔叔”一见到袁世凯就喝问道:“世凯,你可知道私自处决两位军官已犯军规,要受军法的?!来人!给我将他拿下!” 看着吴长庆的几个亲卫向自己冲来,袁世凯没有反抗,很平静的让他们将自己后背双手的绑了起来,看这架势,他没有担心自己的处境,反而非常庆幸自己将潘义史令他们安顿在了营外,要是他们在这里非得闹出事情不可。此时吴长庆身后的一个军官上前道:“吴大帅!这袁世凯竟然敢公然处死比他级别高的军官,其罪当诛!希望大帅秉公执法!” 这军官叫吴兆有,乃军中副将,是原先山东四镇中留下的级别最高的一个军官。他对袁世凯如此怨恨,是因为吴把总是他的远房堂弟!张謇看吴兆有一上来就要致袁世凯于死地,正想上前说话,没料到吴长庆身后又出来一人:“大帅,吴将军所言极是,这袁世凯冒犯军规,私自处死上司,不可轻饶!”袁世凯一看,此人是吴长庆手下守备朱先民,他与张把总乃过命的交情。 随着两人的发言,下面一些军官也纷纷附和,似乎不把袁世凯处死他们就要造反一般。吴长庆看情况不可收拾便问道:“世凯,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袁世凯哪里能不知吴长庆的心思,自己处死了两个刺儿头不仅吴长庆不会怪罪,反而会感到高兴。目前的情形之下,吴长庆不能公然维护袁世凯,此时不过是想给他一个为自己辩解的机会,希望他能够自救。 按照与袁世凯商议好的计划,张謇出列道:“大帅!当日我留守军营,其中曲折属下最清楚……” 本来张謇还想为袁世凯辩解,没料到那吴兆有打断道:“张謇先生,你就不要为他辩解了。袁世凯枪杀军官,人证物证俱在,请大帅下令将其处决!” “你好毒!”袁世凯心咒骂一句,立刻问道:“大帅!既然要处死下官,那么是否应该让下官死得心服口服呢?” 吴长庆答道:“恩,我就给你个辩解的机会,等一会让你‘心服口服’的离去……” 吴长庆的暗示很明显,他说的是‘离去’而不是‘上路’,意思就是希望袁世凯能够提出有力的证据,让这帮闹事的家伙‘心服口服’的离开。袁世凯收到信号后问道:“请问大帅,在军营中处死兵变者算违反军纪吗?” 吴长庆与袁世凯演起了双簧:“当然不算!” “那如果处死违反军纪者算违反军纪吗?” “那也不算!” “下官处死哪两个军官先在营中聚赌,而后因为赌资纠纷挑起各自部下械斗。我将其处决,罪不致死!” 两人一问一答的“对口相声”吴兆有自然看不下去,他连忙打断道:“袁世凯!你少信口开河,你枪杀军官是众人皆知、证据确凿的事情。你又有什么凭据说被你杀死的两个把总参赌、械斗?” 袁世凯淡淡一笑,向魏三吩咐道:“魏三,帮我把那些借条呈给大帅!” 吴长庆接过魏三早已经准备好的借条,翻阅片刻后,将它们递给几个手下道:“你们看看吧!触目惊心啊!” 吴兆有翻看几页之后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怎知这借条是真是假?而且你一个营务处帮办哪里来这么多钱借给二人?” 袁世凯看他有些心虚,马上加了一把火:“吴将军,下官虽然只是营务处帮办,但好歹祖上也曾是为先皇东征西讨的功臣,这点钱下官还是能拿得出来!至于是不是真的,将军不妨看看上面的字迹与手印,相信以您和吴把总的关系,他的字迹肯定能够辨别。” 袁世凯先报家门,意思是警告吴兆有:你要看看我的分量。不过已经没落的袁家显然没有被吴兆有放在眼里,他再次狡辩道:“哼!字迹也可伪造!” 袁世凯的目光扫过吴兆有身后那些级别稍微低一点的军官,平静的说道:“下官手里借条不仅这些,如果您还想看,除了吴、张二人,下官这里还有不少军官手迹。我能模仿一个,恐怕不能模仿这么些吧……这些钱,下官本是想当作孝敬各位大人的心意,要是各位大人不领情,那下官只要将这些‘人情’要回来了!” 袁世凯的话如一个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后面那些跟着吴兆有、朱先民来为吴、张二人“讨公道”的千总、把总等低级别的军官,脸上都出现了不自然的表情——他们几乎所有的人都问袁世凯借过钱。当初袁世凯放高利贷的时候,他们还嘲笑这个新来的“冤大头”,竟然在这军营里开这等营生,这不是给自己送钱吗?于是不要白不要,他们各个怕吃亏般的争着向袁世凯借“高利贷”。至于袁世凯要他们写的欠条,呵呵,谁在意?就算是告到大帅哪里又有什么用?没料到,这欠条成不了袁世凯要他们还钱的凭证,却变成了撰在袁世凯手里的“把柄”。袁世凯后面那句话意思很明白:老子现在手里有你们的证据,别逼得我太紧。否则你们要老子死,老子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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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手下的表情,吴兆有立刻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吴兆有虽然已经投*淮军一系,但是为了争夺更好的职务和利益,他一直在与吴长庆闹着别扭。而他所倚仗的就是吴长庆碍于上层的压力,不敢随便更换山东驻军的军官,这帮军官又都是吴兆有的心腹,这四镇兵权实际上还是操控在他手里。如果这些军官的把柄被吴长庆捏在手里,那吴长庆就有了更换他们的借口,到时候自己岂不是要失去争夺地位的力量?虽然知道自己今天讨不了好了,但是他依然不愿意放过袁世凯:“就算是他们聚赌,也不至于轮到你来枪决!哪个能为你作证他们起了械斗?” 袁世凯淡淡一笑:“械斗一事全营皆知,而且其中死了两个兵勇,他们的尸体还都摆在那里!张謇先生为人正直,处事公正,当日是他先去为械斗双方调停的,事情经过只要问他便可知晓!” 张謇一听袁世凯这话,立刻说道:“大帅,当日确实情况危急。四营张把总与六营吴把总双方起了争执,而后又发生斗殴。属下虽然尽力劝解但最后还是发生了大规模的武斗,当时参与武斗的有数百人,要不是世凯处理果断,恐怕会有哗变之忧,现在军营中早已是血流成河了……” 此时吴兆有道:“哼!就算是武斗也用不着你一个小小的帮办来出头,当时张謇先生在,就算要处死两位把总也得由他来执行!你这是……” 张謇怕他再次发难,连忙打断:“世凯这么做就是我授意的!” 看戏演得差不多了,袁世凯突然泪流满面的道:“大帅!我庆字营是中堂大人在剿发之时就创立的一支强军,多年来战功赫赫,威名远播。可看看如今的庆字营,还有何处能够当起那支‘常胜军’的名声?难道庆字营就是这样一支混乱不堪的队伍吗?如果有一天我大清再需要庆字营奔赴疆场,那我们又用什么样的兵丁来战斗? 下官句句肺腑之言,到现在也没有为当日处死两人后悔!若下官的言行让大帅为难,请大帅现在就处死世凯!不过下官以死相柬:请大帅从严治军,让我庆字营恢复以往辉煌!” 袁世凯“表情生动”的一番慷慨陈词,让吴长庆都觉得是出于他的“真心”,当下做感动状扶起袁世凯道:“世凯!你做得没错!我庆字营军纪是需要好好整顿了!” 听吴长庆要开解袁世凯,那吴兆有哪里肯依:“大帅~这……” 吴长庆没有动作,只一个眼神便让吴兆有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他一边亲自解开袁世凯身上的绳子一边说道:“袁世凯处决吴、张二人是为了平息兵乱,不仅无罪反而有功!我要对他褒奖而不是处罚。要是各位不服,可到军机处告我!” 吴长庆恰到好处的进行了“宣判”,表示自己要强行保下袁世凯。此时吴兆有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作出任何的申辩,当即带着手下告退。看着方才气势汹汹的一群人离去,吴长庆与袁世凯相视一笑道:“好小子,这次你不仅为我庆字营除了两大害,而且还捏住了他们的把柄。你是何时开始准备这个计划的?连叔叔都瞒着,方才我还以为保不住你!” 袁世凯道:“上次小侄与叔叔聊过这营中的军纪问题,当时看您为此事烦恼,便有了此想法。只不过您军务繁忙便没有相告,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有效!” 吴长庆拍拍袁世凯的肩膀道:“很好,那么今后我们就可以好好的收编这山东兵了!” 袁世凯一拱手道:“叔叔,小侄有一言不知当讲否?” “诶~你何必这么客气,有话直说!” “小侄认为收编这些山东兵不是如今第一要务,而整肃军纪却刻不容缓!” 吴长庆沉吟片刻道:“说说你的想法!” “收编山东四镇不难,但是难就难在真正把他们变成庆字营的一员。看看这些山东兵都是什么胚子?吃喝嫖赌抽,无毒不俱,就算收编了他们,他们能达到庆字营原来三营兵勇的水平吗?兵法中讲究协调统一,协同作战,可在战场上,这样的兵勇恐怕不仅不能协同,而且还会拖住其他部队的后腿!到时候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情形?因此收编还不够,还要改编,将他们改编成真正的庆字营!” 张謇听了袁世凯话,当即说道:“世凯,这些我们都考虑过,但有两大难题无法解决。其一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山东四镇军纪涣散至此不是短期之内形成的,不仅难于管束而且就连我们部分庆字营原来的士兵,来了山东之后都近墨者黑,与这些山东兵同流。大帅迫不得已下,方才将两边士兵分开屯扎。其二,若对对山东兵用重典,恐怕外界说我们治军不公,打压异己!所以能收编已是不易,如何能改?” 袁世凯笑道:“这样隔离相治不是办法,两边的士兵迟早是要汇合训练的。而且这样分开屯扎,更会给这些山东兵心理造成一种不被重视的感觉,甚至会破罐子破摔。” 吴长庆看袁世凯自信的表情,笑道:“世凯对这军中难题看得很清,是否心有定计?” 袁世凯答道:“那小侄就说说愚见。其一,先将庆字营老兵与山东驻军混驻,双方可以自由往来,消除两方心理上的距离,也可以早日一起合练。其二,制定一套军规,公诸于众。对双方的士兵采取同样的营规管理,并成立专门的一个小队,让他们来监视违规行为,并且严格执法,名曰‘宪兵’。若是担心外人说三道四,这个小队可以从外面招募一批新兵,再请山东其他驻军派人来共同合编。” 吴长庆问道:“这宪兵可就是督战队?” 袁世凯答道:“宪兵战时督战,平日执法,而且对宪兵的要求是:就算大帅的命令与军法冲突之时,宪兵也只听令与军法。这样的话,军中执法以宪兵为主,自然会公正。对外,可绝外人非议;对内,可严肃军纪,如果有山东兵违反军纪被除名甚至枪决,都与大帅无关,那是因为他犯了军纪,这样岂不是一举两得吗?” 听完袁世凯的话,吴长庆笑道:“哈哈……世凯此策不是一举两得而是一举数得!甚好,甚好!世凯你不愧是出身将门,果然有些我义兄的风范!我明日就去办理此事!” 看着高兴的吴长庆,袁世凯觉得自己的地位又将进一步提升,不过他没想到,这件个计策竟然让整个中国军队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系统——宪兵部! 【宪兵】也被称为“军中警察”,起源于法国,随拿破仑的军队横扫欧洲时传到了全世界。宪兵分“一般职能宪兵”和“特务宪兵”两种。有的国家在海,陆,空都建有宪兵并成为了一个兵种。还有的国家“以宪代警”即宪兵不但在部队执行警察职能还可行使地方警察职能,如:法国,菲律宾,土耳其等。还有些国家的宪兵还编有特种部队,如反恐突击队,边防宪兵部队,仪仗队等。 |
对于袁世凯的建议,吴长庆是全部采纳。随后几日,他数次召集手下几个高级将领,并与他们“讨论”出了一套大家都认可的军规,而且为了表示对军规的“认同”,这些将领全部在新军规上签字确认,就连一些下层的军官也都要求签字确认。 军规被通过的第二天,庆字营里的每个中低层的军官都收到了新军规的抄写版——大帅要求他们向自己的部下普及。开始的时候,那些军官以为他们的大帅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这些军规有谁会在乎?原来的军规不可谓不严厉,但是什么时候又顺利的实施过呢?然而,吴长庆随之而来的第二个举措——成立宪兵——让那些军官一下傻眼了,如果真的这么实施,别说那些山东驻军的士兵,就连这些军官有还有几个人有活路? 感到自己上了套的军官们纷纷上门,要求重新“讨论”军规,但是吴长庆将手一挥道:“朝令夕改,如何治军!你们既已认可,本帅当严格执行!” 有些军官不服告到了军机处,可军机处那些老爷们批复:此策乃一大创举,欲在全国推行,庆字营可先为试例! …… 在吴长庆的主导下,庆字营成立宪兵队终于成了决议。既然宪兵队的成立不能改变,那么这宪兵的指挥权则成为了各方争夺的焦点。按照吴长庆的想法,这宪兵队队长一职最好由袁世凯担任。但是袁世凯刚刚跟上面的军官干了一仗,因此吴长庆只得让在军中一直有“公正”口碑的张謇担任宪兵队长,而袁世凯任副队长。不过军中那些将领也不是傻子,吴长庆的任命刚刚宣布就招来一片反对。为了这个职务的归属,高层们又一次坐下来“商讨”,在双方的妥协之下,得出了最后的结果: 首先,宪兵乃执法之兵,应该军容整齐、对军规了如指掌,所以宪兵队长一职的归属,由考核来决定; 其次,考核办法是各个高级军官推荐一名候选人,这些候选人各自幕兵三十人。集训一个月后,在校场以演武较量来决定职务归属,这个演武还包括军规的文字考核;本来吴兆有提出幕兵五十,不过在吴长庆的要求下改成了三十人,这其中缘由不用多说。 最后,为了显示公平,考核的裁判请威海驻军的军官担任,并且这些被邀请来的军官还会从他们所属的部队派遣几个兵勇担任庆字营宪兵。 吴兆有答应以这个办法选拔宪兵队长,是因为袁世凯一直是个文官,从未带过兵,他能训练出什么人来?而反观其他手下那些可以推荐的人选,哪个不是从军数年,有着不少经验的老兵。而吴长庆之所以答应这个对袁世凯最“不利”的结果,一是无奈,二是出于袁世凯的自信与坚持,甚至这个办法就是袁世凯提出来的! 至于高层怎么想,下面的士兵们是无法知道的,不过对于这个结果,几乎是所有的人都觉得袁世凯当选无望。但是当他们看到袁世凯招募的那三十名新兵的时候,又一次感觉到了事情的微妙。因为那天晚上参与械斗的人都有种感觉,这些人里似乎有许多“熟悉”的面孔…… 自从宣布了演武选将的事情之后,袁世凯枪杀两个军官的话题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取而代之的是对这演武结果的猜想。要是换作平常,魏三早就在赌局里开盘口了,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他不敢妄动。不仅如此,自从那些借据曝光之后,魏三已经被全营官兵认做了袁世凯的人——他在赌局放高利贷,就是为了给袁世凯安排除掉吴张二人的机会。听到这些传闻,魏三彻底傻了,这下除了死心塌地的跟着袁世凯混,别无出路…… 庆字营平静了一个月,终于又迎来了又一次热闹。演武那天,场面那是“相当”壮观,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彩旗招展,人山人海……在万众瞩目中,九个候选人所带领的九个方阵踏步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吴兆有推荐的候选人,虽然这三十人步伐还不算整齐,军姿还不算标准,但以吴兆有从军多年的眼光来看,训练一个月的兵勇能够达到这个水平已经相当不易,不仅吴兆有这么看,就连从威海来的几个军官也纷纷点头称赞。看着自己部下的表现,吴兆有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来这宪兵队长一职,也要变成自己打压吴长庆的一个资本了…… 就在吴兆有暗自得意之时,“啪”,“啪”,“啪”……一阵整齐的踏步声惊扰了他的美梦,排在最后一个出场的袁世凯,带着他的三十人小队隆重登场,他又一次给整个庆字营带来了震惊! 三十个人,如同三十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般,他们不仅身体站的笔直,就连每次踏出的步子都分毫不差,从侧面看去,就如同一个人在以标准的军步前进。在有力而又整齐的步伐中,三十人身上散发出一种军人的威严与自信,这种威严不仅让周围那些兵痞们感到压抑,就连看台上的军官们都为之动容。 可袁世凯带给他们的“惊喜”还未结束,在经过中央看台的时候,袁世凯高喝:“执宪之兵!” 三十人齐声高应:“以法为先!” “立定!向大帅敬礼!” “啪”三十人同时立定并向看台敬持枪礼:“请大帅检阅!” ………… 结果似乎不用再去评判,袁世凯的小队不仅“技压群英”,就连庆字营最精锐的部队估计在这军姿上也难找出其右者。吴兆有想说袁世凯作弊,可这三十人来自天南地北,而且毫无踪迹可循,没有证据的他只得恨恨的接受了这个结果。即便袁世凯作弊,提前训练了这批新兵,但是又有谁敢说自己用同样的时间,能够训练出这样的新兵呢?所以虽然在场的其他军官也觉得袁世凯有作弊之嫌,但是也都心服口服。 吴兆有本以为可以用演武来打击袁世凯一番,没料到自己却成就了袁世凯“善于带兵”的美名。看完袁世凯的精彩表现,吴长庆乐呵呵的宣布袁世凯擢升为卫千总(从六品),担任庆字营宪兵队队长,报请朝廷批复后即刻生效,并且吴长庆还宣布宪兵队将扩充至一哨,将来若是有需要,酌情扩充。 接过吴长庆手中的指挥刀,袁世凯磕头谢恩,正想“豪言几句”时,吴长庆向身后一个军官一指道:“世凯,此乃威海防军管带段从德大人,你要好生亲近……” 袁世凯在阅兵时便在看台上看过这个威猛的军官,当下客气道:“下官一定请段大人多多指教……” 段从德笑道:“哈哈,后生可畏啊!你月余能演练出如此强悍的士兵,实乃练兵奇才!这指教不敢当,不过在下这个侄子却是对你仰慕得很。来,启瑞,见过袁大人……” 段从德身后走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向袁世凯一施礼道:“在下段祺瑞,原名启瑞,字芝泉,见过袁大人……” |
段祺瑞生于同治四年二月初九日(1865年3月6日),他的父亲段从文一生务农,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同治十一年,七岁的段祺瑞被祖父段佩带往江苏宿迁任所。段佩时任“铭字营”直属马队三营“营长”,戎马一生的祖父给段祺瑞的影响远远超过了父亲,让段祺瑞少年时代逐渐喜欢上了军营生活,并立志从军。光绪七年(1881年),段祺瑞在祖父病故后,只身徒步上千里,前往山东,投奔在威海驻军中任管带的族叔段从德,后被安排在营中当司书(相当于登记仓库物资的库管员)。 为了宪兵队能够顺利而且“公正”的成立,吴长庆向威海驻军提出借兵五十的要求,并请求派军官前来当演武裁判,这段从德便是威海方面派来的代表之一。段从德接到命令的时候,恰逢段祺瑞刚刚到威海,自小立志征战沙场的段祺瑞,怎会甘心在军中当个司书?为了开阔眼界,段祺瑞央求叔叔带着他来“见识”一番。 这一见识不要紧,袁世凯“训练”的三十人小队,深深触动了段祺瑞心中的军人梦——这才是他心目中真正的军人!更让他吃惊的是,这些军人竟然是袁世凯在一个月内训练出来的!段祺瑞几乎是立刻把袁世凯当作了自己的偶像,为了能够拜会一下这个善于练兵的军官,段祺瑞再次苦苦请求叔叔为他引见。段从德与吴长庆虽然早年就见过面,但由于两人的身份悬殊,因此也只是停留在认识的阶段。为了这个宝贝侄子,段从德只得“厚颜”让吴长庆为二人介绍。虽然袁世凯对这段祺瑞的历史不甚了解,不过北洋三杰里赫赫有名的炮兵“总教头”还是听说过的! 听了段祺瑞的自我介绍,袁世凯早把什么宪兵队长给忘到脑后,这可是天下掉下来的人才啊!看着还一脸稚气的少年,袁世凯和气的说道:“芝泉勿要客气,我两年纪相仿,不妨兄弟相称!” 段祺瑞显然没有料到袁世凯这么“平易近人”,感动道:“多谢袁兄抬爱,小弟实在有些受宠若惊……” 看袁世凯的态度如此随和,段从德心下高兴,当即说道:“呵呵,你们都是年轻人,不妨好好聊聊。启瑞,多多向袁大人请教!” 吴长庆对待段氏叔侄可就没有袁世凯那么客气,他对袁世凯吩咐道:“世凯,你与祺瑞好好叙叙,但莫误了时辰,我在营房等你,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吴长庆这番话,说白了就是让段氏叔侄不要缠着袁世凯。此言一出,段氏叔侄都有些尴尬。袁世凯见此种情形,哪能放过收拢人心的好机会:“是,大帅,属下不会误了时辰。对了,段大人,芝泉是不是您这次带来的五十兵勇之一?” 段祺瑞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弟在军中任司书,所以……” 袁世凯看看段祺瑞的表情,心下了然,他问道:“段大人,下官与芝泉甚是投缘,不知可否割爱,将芝泉派到我庆字营来做我的帮手?” 段从德自小就喜欢这个侄子,准备带在身边好好培养。听了袁世凯的话,段从德正想拒绝,但段祺瑞却投来苦苦哀求的眼神,他叹了口气道:“罢了,祺瑞你自己选择吧!” 段祺瑞见叔叔松口,立刻喜形于色:“袁……兄……大人,今后祺瑞就是你手下一名兵勇了!还望大人多多指点!” 看了袁世凯的举动,一抹不快从吴长庆脸上一闪即逝,不过他的表情哪里逃得过袁世凯的眼睛。几乎在一瞬间袁世凯便猜出了吴长庆的心里变化——一上任就私自安排人手,这可是官场大忌!袁世凯心道不好,立刻请示道:“不过这还要大帅同意,还请大帅定夺!” 袁世凯的“顺从”让吴长庆马上恢复了心情:“哈哈,这有什么不妥的,既然是世凯看中的人选,尽管安排便是!” “那就多谢大帅成全!”说罢,袁世凯又开解有些担心的段从德道:“段大人勿要担心,若是芝泉想回去,我不会强留。走,我领芝泉一起去办理交接手续!” 袁世凯的话,又一次让三人吃惊,本以为袁世凯说让段祺瑞当帮手就是客气一下,没想到还真的把他当成了助手,连这两军士兵指挥权的交接都让其参与。此时叔侄两人的心情又被袁世凯好好的“调戏”了一把:段从德是放心——这袁世凯如此看重自己的侄子,相信他会好好提拔段祺瑞;段祺瑞是开心——终于可以象自己的“偶像”学习了! 不管三人心情如何,袁世凯心里可是乐翻了天——此次不仅收获了宪兵队长的职务,得到了宪兵队的指挥权,而且还收下了段祺瑞!别看宪兵队只有百人,自己控制着这军中警察,谁敢不服?段祺瑞虽然年轻,但是将来可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啊! 随后的数个月里,袁世凯为了更好的磨合新兵,他对宪兵队开展了扩充与魔鬼式的特训练。宪兵队预编一百正勇,目前有三十名新兵以及威海来的五十兵勇,还缺额二十人。为了表示对吴长庆的尊重与顺从,袁世凯只要了四个名额,将袁杰、古大力、段祺瑞、魏三悉数征入,其他的人选全部由吴长庆选拔。看袁世凯这么“乖”,军务繁忙的吴长庆哪里还有什么戒备,随便选拔了几个人后,将宪兵队的人事权全部交给了袁世凯。得到人事权,袁世凯心底一笑,他相信,等他完成了宪兵队的集训之后,就算是吴长庆估计也不一定能指挥得动这支部队。 按照吴长庆的想法,袁世凯再怎么折腾,其手下也不过百人之众,而他不会想到,正是由于他的的轻视,最终使得这支举着屠刀的猛虎成了袁世凯的私人部队…… |
光绪八年(1882),七月底,这是夏季普通的一个夜晚,闷热的天气让人感到十分烦躁。就在士兵们正在享受着难得的休息时间时,一阵凄厉的集合号响起,各营房纷纷亮起灯火。 一个士兵坐在床上,揉着惺忪的睡眼道:“不是今年的秋操提前了吧?” 他身边的一个老兵道:“操你个头,这才几月啊?” “这么早?天还没亮啊……” “就是,还让不让人活了……” 虽然庆字营如今已经开始大练兵,不过凌晨吹号还是第一次。就在几个兵丁纷纷猜测着集合号响起的原因之时,他们的长官匆匆跑进营房道:“还磨蹭什么?快点给老子起来,你们想要宪兵队用枪叫你们起床吗?” 听到“宪兵队”三个字,方才还满腹牢骚的士兵们立刻惊醒过来,纷纷开始整装。士兵们稀稀拉拉来到校场集合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一支百人队列队整齐的等候——他们就是庆字营的宪兵! 看当所有的士兵集合完毕,袁世凯先向吴长庆一施礼,然后喝令道:“四营三哨六队出列!” 随着袁世凯的话音一落,七个士兵踏步而出。虽然他们着装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七个士兵脑门上都是冷汗——被宪兵队点名准没好事! 果然,那宪兵队长喝问道:“你们集合时间超过标准时间的两倍,而且应到十一人,现到七人……” 七人中走出一人道:“回大人,四个兵丁今天闹肚子,所以……” 袁世凯将脸一沉:“军法不听理由!在战场之上,敌人会因为你闹肚子就不杀你吗?按庆字营军法,你们全体领二十军棍,没到兵丁四十,队长六十!现在执行!” 宪兵队被袁世凯分为三个部分:特勤队,人数30,队长史令,副队长魏三;巡查队,人数50,队长潘义,副队长段祺瑞;执法队,人数20,队长袁杰,副队长古大力。 听到命令,袁杰一挥手,执法分队的士兵过来按住七人便是军棍伺候。 “啊~大人饶命啊……” “啊~小的不敢了~” “啊~妈呀~疼死我了……” ………… 随着军棍与皮肉的交击的“啵、啵”之声,七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这些叫喊此起彼伏,象一把把尖刀扎到每个士兵的心里,很多方才集合时慢了点的士兵都心虚的缩了缩脑袋,生怕自己是下一个。 看着七个已经受刑昏迷的士兵,袁世凯冲袁杰点点头,然后向高台上的吴长庆敬礼道:“行刑完毕,请大帅训话!” 吴长庆道:“军情紧急,我就不训话了。各营将官听令,按照方才安排的行军路线,立刻出发!天亮之前登船!” 随着吴长庆的一声令下,各营长官带着自己的部下按照番号逐个开出军营。吴长庆走到袁世凯身边吩咐道:“世凯,出发仓促,我要赶去与丁大帅商议要事,无法亲自督军。行军一事已经交由张先生负责,你的宪兵队要好好执法,从旁协助!” 袁世凯敬礼道:“大帅放心,特勤队已经出发探路,一路上我会‘牢牢’记住大帅的命令!” 听完袁世凯的暗示,吴长庆微微一笑道:“很好,我在码头等你!” 庆字营如此匆忙的开拔,其原因是中国的属藩朝鲜发生了兵变!朝鲜虽然落后,但一直是中国的属国,而且地理位置与中国紧紧相连。日本早对朝鲜虎视眈眈,妄图征服朝鲜,在陆地建立一个进攻中国的基地。自光绪二年(1876)逼迫朝鲜签订《江华条约》起,日本政府大肆伸张在朝鲜的政治经济势力。得到朝鲜兵变的消息,日本政府立即决定派兵侵朝,希望以武力为后盾,勒索更多的权益。中国驻日公使黎庶昌探知日本出兵的消息,即电告署理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张树声(此时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因母丧回安徽原籍守制)。朝鲜官员金允植和鱼允中正在天津,也向清政府呼吁派兵,镇压兵变。张树声即奏请清廷派丁汝昌率领北洋海军三舰,吴长庆率领庆字营六营士兵赴朝鲜。 吴长庆走后,袁世凯看着身边一队队开出军营的士兵,不禁陷入思索。出征意味着有战事,有战事意味着有军功。虽然这次朝鲜兵变无疑是自己崭露头角的好机会,但是南方传来的一丝丝战争的味道告诉他:那里的机会更大! 光绪八年,中国似乎过得非常安静,但是与中国山川相连,唇齿相依的越南却战事不断。三月,法国交阯支那海军司令李维业指挥所部第二次侵犯越南北部,频频与刘永福的黑旗军发生战斗(黑旗军与刘永福在作品相关中有简介);四月,侵占河内城砦,进而以兵船溯红河进行侦察,直到河内西北的山西附近。 虽然与南方的战事相隔十万八千里,不过驻扎在山东的庆字营内却一点也不轻松。在袁世凯的宪兵队成立之后,他一边严格的履行着宪兵的职责,一边对自己的手下进行着魔鬼般的训练。 吃喝嫖赌抽五毒中,这前三毒好戒,可这后两瘾却难抑。宪兵队的新兵们刚刚挂上袖标上岗执勤的时候,那些山东兵们还不以为然。对于顶风作案者,袁世凯自然不会手下留情,在他亲手处决了几个“出头鸟”之后,宪兵的冷酷形象深深的印在了每个士兵心里,而袁世凯也有了个新的外号:屠夫。在严格的军规与一丝不苟的执法者面前,庆字营以前的混乱与颓废一扫而空。虽然新收编山东兵现在还没有真正的融合,但是那些赌局、妓女、福寿膏在营里再也没有出现过,最起码从表面上看,庆字营已经是一直纪律严明的军队。 在训练方面,袁世凯让宪兵队的兵勇们体会到了什么是魔鬼。从威海派来的兵勇不可不称精兵,但是在袁世凯和潘义、史令三名教官的督导之下,那五十人天天叫苦不迭。要不是来时已经知道自己无法回原来的部队,估计此刻很多人都会溜回威海去了。不过这些人中有一个人的心态却完全不同,他就是段祺瑞。在领教了袁世凯的练兵之法后,他非常兴奋的知道:这个人将来必有大成。而且袁世凯越是严厉,段祺瑞就越是高兴,已经开始出现受虐倾向…… 眼看半年的训练马上就要过去,宪兵队已经开始展示出一支强军的面貌。就在这只猛虎准备出笼的时候,这场兵变让他们的屠刀只能在远方染血,而袁世凯也要开始选择自己的崛起的地方: 朝鲜?一年的税收比不过中国一个省的国家,能混出什么来? 南方?如今战事未起,身为军人的他怎么能够抗命回国,又怎么能够找机会在即将开始的战争中找到机会呢? 袁世凯看着远方的黑暗,露出一个笑容:我就不能两者兼收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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