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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父
作者:死亡军刀,更新时间:2008-6-23 11:55:00,完成字数:3155
 
 

 
第四卷 第一卷 委屈的很
 
 

        华灯已上。

        共舞台里,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

        黄金荣笑眯眯的带着露兰春在和周围的客人们闲扯着。露兰春一副女主人的样子,但是她还是从那些客人们的眼睛里。眼睛的最深处,看到了丝丝的暧昧味道。

        女主人?那是黄公馆的太上才是,她只能是黄金荣的外宅,只能够是沪上霸主身边一朵陪衬而已。

        她心里其实也知道。

        红伶从来是被人捧被人玩的命运。戏子戏子,前朝之日还是贱籍中人。短短的几十年时间,人的观念不是这么容易改变的。虽然西洋人来了,不仅仅带来了枪炮,也带来了点新奇的观念。

        那洋画上,那宣传电影的彩报上,一个个袒胸露乳的浓妆女子,凹眼高鼻的,眉间带着风,嘴角带着情。着实的让一帮子小市民们看了心惊肉跳的,一边破口大骂着,一边半夜三更的想着,更有甚者,直接砸了玻璃偷了回去一个人看去。

        黄金荣在法租界的地位还是可以的。杜月笙所言的造势,他也知道。在共舞台开张的前几日。各大报馆里,已经开始了。

        一个个占领着头版头条的,共舞台,和露兰春六个大字,夺目的很。如今这沪上哪个不知道黄老板建了共舞台,就是为了捧着露兰春?

        虽然还不知道她的唱功如何,但就这未闻其声先觉其势的出场。便足够让露兰春跻身为上海滩一流的红人了。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杯盏交错之间,露兰春还是没有一点点的底气。尤其,是那个人在的时候。

        ………………………..

        “月生,在干什么呢?”何丰林拖住了正要上楼去下的杜月笙。

        露兰春的眼睛微微的瞥向了这里,杜月笙回头正好看了她一眼,就指了指楼上。露兰春连忙点了下头。附在黄金荣耳边低声说了下。又指了指杜月笙。黄金荣向着这里一笑。露兰春转身先上了楼。

        何丰林目瞪口呆的看了半天,直直的一把抓住了杜月笙:“你,好呀,当日就勾搭上了二嫂了?瞧你着眉来眼去的,做这等丑事也不避个人?你个……..”

        “去你的。”杜月笙现在和他熟悉的很,也不客气了,直接就是一巴掌推了下,笑骂道:“刚刚金荣哥说了这里我主事。马上这头牌要给大家显个身段亮个嗓子,我不要去安排?”

        何丰林哈哈大笑了起来:“难说,难说,要不这我陪你去?黄麻子也算我兄弟了。不行,我要看着你小子。”

        公鸭似的嗓子周围听的清楚。

        男人之间开这些玩笑也是正常。杜月笙也不恼,团团一个作揖:“各位,担待担待。莫听了这何督军发疯。昨日晚上他家姨太不肯从了他一次,这憋出毛病来了。”

        顿时这边起了哄笑声。何丰林苦笑着摇了下手:“月生,你狠,你狠啊!先去忙,***,晚上老子灌死你。”

        “哈哈。那兄弟先去了。晚上单独陪老哥去转转。正好有事情闲扯着,在这里我也放不开的。”杜月笙一拍他的肩膀,笑眯眯的走了。

        何丰林在后面连连点头:“你说的,好,晚上我来请!”

        杜月笙一边答应着,一边和路上几个客人又笑了下,转身上了楼梯。

        露兰春坐在楼上的房间里。几个戏班里的师傅正在陪着她说些什么。见杜月笙上来了,几个人忙停了手里的活计,低头哈腰的叫了好。

        “你们忙你们的。都准备好了么?”杜月笙把袍子下面一撩,坐在了她的对面,一边看着她脸上一半了的装扮,有点发笑。

        “好了,好了。”

        听了对面的答应,又接过了一个人端来的茶,杜月笙轻轻的吹了下,看看叶子,嗅在上面嘬了一口碧绿的水,赞道:“好茶。是护嗓子的吧?可惜我不会唱。”

        那日被杜月笙吓唬的不轻,露兰春是怕了他的。见他今天和颜悦色的,连忙奉承的一笑:“也就是黄老板赏了的,不然哪里有这个命。”

        她本是想说了个好话,说出了口却不是个味道了。杜月笙眉头一皱,把杯子丢了一边:“今天和你们说几个规矩。”

        看了冷了脸,露兰春悔的恨不得甩自己个耳光。对面是开馆立山头的杜月笙。自己在这里说的话,好像在拿黄金荣压了人家似的。不是找不痛快么?黄金荣和杜月笙是他们的关系,自己再受宠也只是一时。这戏词里说以色事人哪里有个好下场的?

        转眼成了空,再得罪了杜月笙,那就真是活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露兰春慌忙站了起来。

        她却不知道,杜月笙哪里有她想的这么折转?不就是喝茶喝烫了下么?至于她的话,杜月笙才懒得管呢。和你计较这些那些不是掉了身价么。只要你别出墙烧的金荣哥做不了人就是了。

        “黄老板是黄老板。今天我也不是拿话说你。”

        杜月笙的眼睛亮着,瞪着对面的女人:“这里的规矩金荣哥给了我,那就是我说了算。事情是我来。如何?你肯了,以后就这样,不肯,那就先说了,不然以后我不好办事。”

        这是他必须要说的话,露兰春是黄金荣的人,共舞台里人人知道。如果她没个事情指手画脚的,那以后这事情就没法子干了。他想的就这么简单。

        “来了。”

        露兰春心里却是暗自的叫了下,这人一想歪了就全想歪了。想到已经彻底的得罪了他,这女子七巧玲珑的那颗心,顿时忐忑了起来。

        当即哪里敢说了个不?忙站着恭恭敬敬的低声道:“月生哥,您说了算。”

        “恩。那好。戏上的事情,你担当着,我不懂,其他就我来了,你唱你的,我管我的。你们几个也听了?”杜月笙站了起来又问向那几个戏班里的头子。

        几个人也是连连点头。

        “差不多就开场了吧。一曲戏亮下。好好唱。”杜月笙手一摆,示意他们忙着吧,人又下去了。他要找何丰林晚上谈事情的。没功夫再和了她说废话。自己知道那些事情就在最近的日子里。但是坐等着实在不是个事情。

        看着杜月笙来去如风的,就丢了几句下来。

        心里一心只知道,外边说了是桂生姐赏识了这杜月笙,才有了他今日的,他肯定是为了自己的恩人,在抽自己的刺呢。

        往后这日子该怎么办?

        露兰春心里不知道怎么了,低头有点难受了起来。她的干爹和她说的些话,又汹涌上了心头。

        身边一个戏班的化妆,看杜月笙走了,才敢喘口大气,忙又走了上来,拿起了支笔来,一边小心的在露兰春的脸上描着,一边感叹着:“春姐,你看这人呢。月生哥人家也就这么大,这威风这煞气。就像个,就像个…….”

        “忙你的。这边再来点。恩,就这里……..”露兰春没好气的横了一眼他的兰花指:“他是什么人呀?轮不到你说。以后大家小心点吧。”

        “哎,是啊,这………”一个懂点事故的角儿在镜子前面给自己戴上了头饰,有点感触,低低的叹息了下。转头想到露兰春的身份,忙又回头讨好的看着她一笑。

        露兰春咬咬牙:“总不见的,没个事情他找事情吧?黄老板难道就不管我了?”

        说着说着,心里的委屈上了来,心里终于渐渐的恨了起来。

        哪个男人不在外边花天酒地的?张师养了我,卖了我,黄金荣收了我,玩了我。你杜月笙怎么整日就知道欺负我?我就这么命苦么?

        我哪里得罪了你的,你要讨好了黄家的太上,也不必来作践我这个戏子吧?何必拿那些话人前人后的数落我?我就不要个脸面了?

        你难道就真不顾忌了点黄老板的面子了?我,我晚上找他哭去!

        ………………

        正在暗自恼火,咬碎了银牙的露兰春却不知道。杜月笙和黄金荣的感情越好,就越不会对她好。

        因为,他知道的事情,她自己现在都不知道。在杜月笙的记忆里,那些曾经发生,可是在现在,却是还没发生。

        所以她委屈,所以杜月笙紧张。一切这么的荒唐,却又是这么的实在,二十世纪初期的上海滩上。

        错乱混乱的暗流,在汹涌着,谁能够知道,现在的这股子潮水会冲向哪里?会带走些什么留下些什么呢?

        人生啊,真是.......触那娘的![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第二回 送封信去
 
 

        今天晚上也就是友朋门人之间小范围的试验试验了下而已。生意就讨要个彩头。过了十二点钟。三鑫公司的几个头目在黄金荣的带领下,杜月笙点了火,几把子斗香透红透红的着了。一片喝彩声里。黄金荣和杜月笙还有喝的已经醉了点的张啸林三个人,向着四周拱手答谢。

        至于何丰林俞叶封这个场合不好出来,也就送了个红包意思意思。杜月笙替黄金荣接红包的时候,和他们会心一笑。

        杜月笙也听不出露兰春唱的如何,一片的叫好声里都听不清楚她的吐词句段子。叫好,叫好。日后真的好了才是真好。

        今日就先散了吧,明日起来还要招待友朋,中午晚上少不了的大醉一场。想了就头疼。已经应酬怕了的杜月笙看看人散了。和金荣哥告罪了下,先走了。

        答应着黄金荣要他明日早点来的嘱咐,杜月笙拉了把张啸林,走了出去。看着杜月笙那辆黑亮大气的汽车。张啸林连连的在感叹着。

        杜月笙一笑,拖了他上车来:“你醒醒酒!”

        “嗨,月生,我就自己回去了,我没醉,真的。上了点头,刚刚香一熏昏了阵子,反而好了。我那边不好走的。”张啸林作势要下车。

        杜月笙推了他一把:“别下,晚上一起有事情。”

        “什么事情?”张啸林愣了下:“这半夜干什么?你不回家你两个婆娘不杀了我?”

        杜月笙哭笑不得:“你说什么呢?每月来了公司拿钱然后就没个人了。我说啸林哥,你带兄弟也罢,找点地盘也罢。反正现在也是有钱了。换个房子把家里收拾收拾。没事情也和兄弟我说说话。怎么都走的远了?”

        说话的时候,杜月笙示意车子先开到仙乐斯舞厅去。

        “仙乐斯?不是大光明那边么?”张啸林吃惊的看了下杜月笙,脸上渐渐的浮现了点滑稽的笑容来:“哦,怎么,有个姘头了?和金荣哥学的?”

        “我说你怎么就说不出个好话来?非要这么着?”杜月笙丢了根香烟给他:“点上,点上。何丰林在那边等我呢。”

        “恩?月生。“张啸林一下子不闹了,严肃了起来:“我说月生啊,这些人你也别走的太近了。全是些翻脸不认识人的主。今日有了好处是兄弟,明日有了难处便没个影子的。”

        “恩,我心里有数呢。”杜月笙点点头,感谢的拍了拍他的手。

        张啸林知道杜月笙的性子,他既然已经说知道了,自己再说也没必要。想想,他沉默了。杜月笙在一边低声说道:“也就陪着闲扯几句,玩玩的。”

        张啸林一笑:“你?没个事情会这样?今天明日忙的要死,没事情?我才不相信,算了,不问你了。自己小心点。”

        杜月笙哈哈一笑:“心多了,心多了。”

        两个人说着说着,都笑了起来。车子在缓缓的开着,酒意还是有点上头了的张啸林支撑不住,眼睛闭上了养神起来。

        杜月笙在车窗外洒进来的路灯下,看着他的侧脸,微微的一叹。不知道怎么了,自己总是有意无意的疏远了点他。除了生意外,也没再和他怎么联系。虽然往日里看着他点。但是,杜月笙真的不敢相信,就是这个豪爽却内心分明的很的汉子,日后会是那个下场。

        算了,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

        再想到黄金荣的事情,杜月笙烦的头也大了。当即收敛了心神,盘算起了晚上怎么和何丰林开口。

        张啸林闭着眼睛,心里其实也不好受。如今这钱也有了,人也有了。喝吧,这上海滩上也就这回事情。今日有酒今日醉罢了。指不定哪日就横死了街头呢。哎,还是何丰林他们现在舒服。这手里有着人马,谁敢碰?

        早知道今日这世道,当时真不该出了武备堂,说不定,现在卢永祥也是自己的同僚,何丰林还看自己的眼色呢!

        车子一路驶过了二十四层高的国际饭店,走过了大光明电影院。停在了仙乐斯的霓虹下。车子的晃动惊醒了张啸林。几个笔挺制服的侍者弯腰打开了车门。张啸林张开了眼睛,低声咒骂了句,悔不当初,下了车去。

        杜月笙也下了车,几个侍者认得黄门的两个人物。忙弯腰上来问好。张啸林大大咧咧的手一挥,丢了几个零钱给了他们。杜月笙开口问道:“何督军在哪个地方?”

        “请跟我来,月生哥,啸林哥。请。”带头的连忙转身向前带路去了。

        杜月笙恩了声,和张啸林一起走了上去。汽车转到了一边。静静的*在那里,等了起来。

        …………………

        同孚里。

        “不是说回来的么?”林桂生看着两个姐妹那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又嚷嚷了起来:“哼,这男人一有钱就变坏。肯定也是出去勾搭哪个狐媚子了。”

        不怪她心里憋火。今天是共舞台试营业的日子,她自然知道。一直眼巴巴的等着杜月笙回来了,和她讲讲事情。

        没想到都散场了,又没个影子了。

        沈杏山的老婆还有小姨子两个人,正乖巧的缩在一边,没有吭声,她们也在等着。自从沈杏山出事走了后。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的,满家里的人日子哪里过的下去?

        今天下午,一圈子人马撞进了门,李福全一副土匪样子,只唬的刚刚放假来看下姐姐的妹子差点没叫起来。还好随即三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和颜悦色的进来了。

        女人和女人之间是好交流的。

        可是听了是杜月笙的夫人和黄金荣的夫人。两个女子当时又是吓一跳。知道进门这架势不是一般人,却想不到是仇家上门?

        没等她们再慌张。

        那桂生姐的嘴巴能够把死人说的跳起来发疯,她一开口,拿下两个女子自然不在话下。如君也是苦人儿出身,月英又知道点做人。

        两个人再在一边细声细气的说了杜月笙的意思。这才让人家放了心来。想想也是。自己男人已经这样了,人家这么做还能够图个什么?光天化日的接走了自己,总不见得就这么就乱来了吧?

        再说了,这样子就是不去行么?那严老九的人现在都是落井下石的货色!于是沈杏山一家就搬了来了。

        闲扯了一个晚上了,又吃了饭后,眼看她们等了开始急了,也不由的有点急了。她们也想亲眼看下杜月笙和她们说什么,好心里实在的放了点心下来。

        怎么还不回来呢?他去哪里了?

        五个女人,全焦急的看着门外。心里都埋怨了起来。

        “哼!阿全!去给我问问,月生死到哪里去了。就说,就说家里来人要债了!快去。”林桂生憋不住了,叫来个跟着她好多年了的家人吩咐道。

        家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孟如君和沈月英已经低声笑了起来。林桂生眼睛一横,流转间正憋到沈杏山小姨子那弯弯了的眼睛:“算了,你不会骗人的。对了,妹子,你不是会写字么?写的可好?帮姐姐写个条子吧。”

        “哎。”那个女学生站了起来,脆生生的答应了声。一边的沈月英连连点头:“对,我们的字月生都认识。你写最好。妹子,来,我给你笔墨。”

        写什么呢?

        林桂生歪着脑袋,转了半天的眼珠子,忽然一拍桌子:“给我写,即刻还钱!不然鸡犬不留!”

        沈杏山的小姨子扑哧一笑,当即提笔,刷刷的一行杀气腾腾却秀气无比的字落在了纸面上。

        提起来吹了吹。看干了墨水,林桂生满意的哼了下,折叠了起来放一个信封里,然后塞到了老家人的手里:“去吧,这下行了吧?找到了送他!不说话就走。我跟你说,你这个人,就是太死心眼。哎,去吧,去吧。先去共舞台问问去!等下!”

        老家人刚刚要走,忙又停住了。后面林桂生正咬牙切齿的:“去了哪里你先看下,然后偷偷看看,如果在胡来,你就回来告诉我。就不要送信了!知道不?”

        “就是!”听了这个话,触动了心思,沈月英和孟如君齐齐的站了起来。

        老家人浑身发抖的看着杜月笙家的两头雌虎,和自己的主人,无可奈何的硬着头皮,只好转身出去了。

        屋子外边冷风一吹,老人家可怜兮兮的紧紧衣服,低声嘀咕着:“这月生哥家来要债的?以前买水果欠的钱么?还绑票了?半夜三更的就是瞎折腾!男人,男人哪个不出去啊,这世道。哎!”[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第三回 心里的萌芽
 
 

        仙乐斯舞厅是黄公馆里门人谢保生的场子。他怎么会不认识何丰林?

        就在何丰林先到的时候,他已经咋咋呼呼的吩咐了叫上几个漂亮娘们作陪。他的话谢保生是不敢不听的,干脆直接暂停了其他桌子上的招待,把场子里好的姑娘全叫了来。旁人虽然不满,但是谢保生的管事会做人,唉声叹气的低声说是这边何丰林来了。

        一代沪上的军阀大佬在这里,那些口袋里就算有了点钱却比不上他势力的客人们,只好鼻子一捏。

        这乱腾腾的世道里,谁活的不耐烦了?

        不一会,外边几个招待又在低声议论着杜月笙张啸林来了。这些客人们更是不说什么了,草草的胡乱喝了点,这男人找陪酒的,中间却走了人,哪怕就是回来了,也失去了味道。转眼一个舞厅就空荡了下来。

        谢保生却是不以为意。比起在房间里的那三个人。这些客人算什么?索性吩咐了关门了事。

        房间里。

        “如何?今天哥哥我来。”何丰林歪着眼睛,左右手各自抱着一个,膝盖上坐了一个,背后站着一个。

        双手摸着,口里吃着,背后享受着捏拿。得意的已经要飞起来了。张啸林大喜:“哎呀月生,这好地方。这么多…….”

        “啸林,恩,你是个不客气的人。哈哈。”何丰林转眼看了张啸林已经有样学样了。立马笑了起来。

        如今这些日子,大家同为三鑫的董事了,何丰林对张啸林来也不意外。

        杜月笙*在那里:“丰林哥,你悠着点,回去了几房的姨太太折腾你,你怎么交代?”

        “大家彼此,彼此,那,对,就你们。上啊。操。看到了这上海滩上鼎鼎大名的月生哥,就烧的腿发软了?”何丰林瞪着几个站在那里的女子喝道。

        既然发话了,转眼一片莺声软语腻了过来。一阵扑鼻的脂粉味道冲的杜月笙连打了两个啊欠。

        “好了,好了。出去几个吧,你留下好了。”杜月笙挥手推开了几个女人,指着一个长相算得不错的,也没化什么艳妆的女人吩咐道。

        何丰林连连摇头:“帮我省钱不成?我告诉你,月生,我副官已经丢了大洋这里了,不够再给。放心,哥哥我什么账也赖,就他娘的两种钱不赖!”

        “哦?”杜月笙还是要人出去了:“说说我听。老哥,我一个就够了,身子弱。不是客气。”

        那个被留下的女子一脸喜气的给杜月笙乖巧的端起了杯酒。

        何丰林在一边,把手里的烟一丢,又在怀里那个女人胸口摸了两把,抬起了头来:“那随你就是。反正我是请了。总吃你的不好。”

        “哎,我们兄弟如何说这个?丰林哥你说说。”杜月笙笑眯眯的喝了口酒。

        张啸林叫了起来:“我也武人出身,我知道。婊子钱不拖,那晦气。这军饷也不能够拖,这是兄弟们卖命的钱,那拖了可散人心的。”

        啪!

        何丰林一拍大腿,只是拍的不是自己的大腿。疼的怀中的女人一抖,他却哈哈大笑了起来:“正是这个,月生,这两个钱你说,是个爷们的话,谁拖?”

        “好。我敬兄长一杯。”杜月笙的杯子举了起来,眼睛却扫过了身边几个微微有点尴尬的陪酒。

        张啸林这人话太粗。风月场子里的女人也是人,当着她们面子骂婊子,谁挂的住?

        何丰林在那边应了声,喝了后,放了杯子推开了身边两个女人:“月生,咱们今天晚上呢,不醉不归。但是你是不是有事情?”

        “是。”杜月笙点点头,自从上次何丰林和他说那个话后,他不再和他拐弯抹角的了。那样反而不痛快。

        何丰林一仰头:“你先说。说了我看能够做,帮了你,不能,你也别怪哥哥。等下我们喝酒,现在先说事。”

        “也不是大事情。我听了人说这现在外边称呼了起来,有个四大公子是不是?”杜月笙嘿嘿笑着。

        张啸林在一边愣了:“四公子?哪里有?”

        “你怎么知道的?”何丰林却是奇怪的看着杜月笙,半天后连连啧啧着:“月生啊,看不出来。这才兴起的叫法你就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杜月笙张口结舌:“才叫的?”

        “如何不是才叫的?这个月来,北部闹了一团,正调节着呢,军中一般的人都不知道这些的。也就半月来去,谁告诉你的?是不是俞叶封?”说到这里,何丰林气急败坏起来:“好呀,我知道了,你和他喝酒的,没带我?”

        杜月笙哭笑不得:“你说我是这种人么?哪里有这样做事情的。还就和你说了,只有不叫他哪里有不叫你的。”

        听了这个话,何丰林才满意的点点头,旁边张啸林却急了:“我说你们两个说什么呢?打哑谜似的?”

        看着一头雾水的张啸林。何丰林和杜月笙对看了下,全笑了。两个人一笑,张啸林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作色了埋怨了起来:“有话不说随便吧,要不我先走?月生,我就说我不来。来了,你们说的我又听不懂!”

        杜月笙慌忙拉住了他:“你真是的。我不正要说么。”

        旁边何丰林也嚷嚷了起来:“啸林你急个鸟呢?不就要说了么?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好了,好了,月生你说。”

        “我来说吧。也就前些日子。我在喝茶。隔壁呢,有几个客人,大概北方来的人,听口音是的。说了这四大公子。我听了其中有在我们上海的卢督军的公子,这不就问了下么?”杜月笙解释了起来。至于他知道的理由,也只有这么胡说了下。

        何丰林却不计较。他管他到底怎么知道的?他现在就想知道下,杜月笙到底什么意思。张啸林却不说话了,他就低头喝酒听着。

        只是,心里有事的杜月笙和身边有着女人的何丰林两个,都没有发现,张啸林眼睛里的一丝恼火。

        从来没有人愿意,一桌子人在说着什么,当着自己的面,却是自己不知道的。局外人的感觉是很不舒服的。

        何丰林对杜月笙和对自己的态度上,让他更感到了不舒服。坐在这里,对他来说,他觉得很尴尬。

        记得以前,和杜月笙也一起打打杀杀过,转眼几年,这边就风起云涌了,而自己却还是*了他帮助才有现在的。那种淡淡的压抑失落,和心里微微的嫉妒,张啸林往日自己都不察觉。

        可是就在刚刚。

        *了自己出面,介绍亲热了起来的何丰林,却已经很清楚的当杜月笙是兄弟,却当自己是个外人了。

        这种强烈的刺激,和何丰林刚刚的数落,终于,终于让张啸林心里的一颗种子,开始萌芽了。

        本心里,认为熟悉这些人的张啸林在场,会好说点话的杜月笙,如果知道了张啸林就是因为这个时候,开始了一些不一样的想法。

        那他一定会很后悔的。

        事情从来只有在没有开始的时候,才可改变了。而,已经开始了的,还能够改变么?

        不知道张啸林心思的杜月笙还在那里和何丰林说着,张啸林一个人在角落里,和身边的几个女人,你一杯我一杯,没多久就已经烂醉如泥。

        不听了,妈的个巴子的,今天老子*你们吃饭,明日你们看着老子怎么活的!张啸林在心里恶狠狠的发誓着。[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第四回 铺路化劫
 
 

        张啸林睡着了的时候,何丰林正在和杜月笙说着事情。

        其实,这四大公子说了出来,人人都是知道的。

        其中最最有名的,大概就是后来的少帅张学良了。

        四大公子是,孙中山先生的公子孙科,张作霖的公子张学良,段祺瑞的公子段宏业,以及卢永祥的公子卢莜嘉。

        直奉大战正在中国的北部战火弥漫着。杀的血流成河之中。但是直系渐渐的,已经开始占据了上风。北京政府现在是岌岌可危了。看到这个情况。皖系的段祺瑞和奉系的张作霖,立刻联系了广州的中山先生。

        三方已经开始要结成孙,段,张的三角联盟,来共同对付直系的军阀曹锟和吴佩孚。

        比起大张旗鼓的联系,当然是秘密进行为好。于是几人都派出了自己的公子出马。现在几日里,已经联络联盟定了。

        外边也隐隐叫开了,这四大公子的名号。这就是那时的四大公子的由来。

        听了何丰林详细的解释。杜月笙点点头:“这么说这卢莜嘉公子,也是刚刚回来?”

        “是啊。前日还来了我那里的。”

        何丰林看着杜月笙:“所以我才奇怪呢,你消息如何这么灵通的。我看啊,那几个谈事的客人,估计正是北边张家来的人吧。不然,又是北方口音又是知道这些,还能有谁的人马?你看,你看,啸林这人一辈子上不了台面,都睡着了!”

        看了下已经打呼了的张啸林,何丰林骂了句,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忙问道:“我说月生,你个江湖上的人,打听这些干什么?难道你,你要从军不成?舍得老婆么?”

        说到最后一句,又坏笑了起来。

        杜月笙哈哈一声,忙摇了头:“我吃不得你们的苦,别看你现在风光,那也是拿命,那血汗换来的。”

        “哎,是啊。当年那些同僚,落在各地。死的死,伤的伤。可不是么?”何丰林触动了点心事,叹息了下,指着呼呼大睡的张啸林:“我却羡慕了他。当年他走的早。不然,现在也许就是死了了事的。哪里有人人好命的说法?”

        “一将功成万骨枯!”杜月笙赞同着:“也就各人各际遇。今日一个决定便是来日命运的苗头。”

        何丰林玩弄着手里的杯子:“你年纪轻轻,却有这种体会,也是苦人出身。也不容易的。当年在十六铺卖水果的时候,你大概也想不得几年后,便能够跻身沪上开馆立山头吧?”

        “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莫强求。”杜月笙淡淡一笑:“今日呢,想请老哥一件事情。”

        “和卢公子有关?”何丰林问道。

        杜月笙笑笑:“其实和你有关。”

        “什么意思?”何丰林这下是真奇怪了。

        杜月笙婉转的解释了起来:“我兄弟现在人马也多了,这法租界里又是金荣哥当着巡捕头子。”

        “如何?恩?军火?”何丰林眼睛一转,低声的问道。旁边几个女人已经是头也不敢再抬起来。心中已经忐忑着,不知道听了这沪上豪强月生哥和沪上督军使的交易,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两个男人却不问他们。乱世里,这些不新鲜。说出去怎么着,谁相信几个婊子的话?再说了,就是她们不说,世人就不知道么?

        不过先不说,她们肯定不敢说,就是外边知道了,咬老子的鸟啊?谁来抓老子?

        所以两个男人毫不避讳。

        看着何丰林说出了两个字眼。杜月笙笑了:“不错。但是,我想来想去,有着白花花的现大洋去卖军火是好办。可是,毕竟丰林哥,你上面有个卢永祥呢。万一知道了,对你有影响的。”

        “谢了!你能够为我这么想,不愧我当你是个最看重的小兄弟。”何丰林端起了酒杯:“这军中就这样。你吃空饷没事情,你甚至拖了军饷,下面人不闹也没事情。但是军火这东西,却是任何上峰的忌讳。是难办。来,先干了再说。”

        杜月笙喝了杯后,继续道:“我就这么一说,丰林哥你听着玩,我听人说这卢莜嘉年纪不大,也是个风流人。卢永祥呢,不瞒哥哥说,这天下军阀也都这样。他能够拿了我烟土的干股,如何做不得这个?”

        “我…….”

        何丰林听到现在他知道了,憋了会,猛的伸出了大拇指:“你行。我知道了,月生你是想走卢莜嘉的路子。这样卢永祥不会说什么了,再带他点好去。对不?”

        “正是。所以小弟还请老哥。”杜月笙话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了,站了起来,再次满了酒看着何丰林:“我先干。老哥看行,就喝,不行……..”

        对面何丰林却是一口已经干了,丢了杯子就抹了嘴巴:“多大事情?不就拉拢下么?明日我就请了他来,然后你来。至于你们谈什么,我不问。给他的遮羞下,然后你再来找我就是。只要有了督军的话,老子就是把这几千条枪全送了你,关我鸟事?”

        “好。”

        杜月笙大喜着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下去:“谢谢老哥了。三鑫的老规矩便是。”

        “哼哼。”

        何丰林嘿嘿着:“这沪上暗潮滚滚的,作为督军使手下的精兵不要常常练兵么?武器弹药没个损耗么?这事我看问题不大、明天去找几个上品的粉头。我跟你说,月生,这是卢家的人,一个样子的。男人嘛,哈哈。”

        杜月笙听了也会心的笑了:“好说。丰林哥,生意兴隆。”

        “哪里,哪里,大家发财大家发财,董事长您请吧。干。”何丰林心里有数这个不难办,立刻也放了心事打趣了下:“没事情了吧?没事情就喝酒了,啸林,啸林,触他娘的,狗日的嫖周公的老婆了?”

        杜月笙点上了香烟,烟雾缭绕里,又自己给自己干了一杯,然后*到了身边女人的怀里,他终于轻松了下来。

        身边的女子,低头用热毛巾,给他细心的擦拭着脸,红袖带着点淡淡的香气,在他脸上罩着,来回微微的拂动。

        迷了眼睛散了心事的杜月笙,干脆闭了眼睛。

        耳边是何丰林和那些风尘女子嘻嘻哈哈的声音,杜月笙笑了。

        几日来,一直想着如何化解了黄金荣那场子劫难。如今只要直接找了卢莜嘉,自己和他搭上了线,再一说,打了他的苗头,那就不会有事情了。

        天下女子多呢,那露兰春难道是他娘的唐僧肉么?是人是鬼都要上一次?

        更好的是,为了化解这个事情,找了个借口,不想却是真的可能成了。这是好事情。乱世草头王,无枪有人也枉然。

        何况,日后还有大用场!军火,药品,粮食,水,到了那烽火连天的岁月里,什么不是救命的东西?

        杜月笙的眼睛闭着,心里却勾起了无数的念头。路就渐渐的铺在他的面前了,他一步步的走着,扎扎实实的走着。

        酒意终于上了头,夜也深了,有了点困意的杜月笙这个时候,忽然听了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月生哥。月生哥。”[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第五回 旧上海的夜宵味
 
 

        “信?”

        杜月笙迷迷糊糊的接过了谢葆升手里的信,拆开了一看,先是一愣,随即却是不由的哑然失笑起来。他的笑声惊醒了身边那沉在脂粉香里的何丰林。何丰林转了头来:“月生,笑什么呢?”

        “你看看,你看看。”杜月笙哈哈着示意身边的女人拿了信纸去给何丰林。女人站了起来,伸手递给了何丰林。

        何丰林嘿嘿的笑着,伸手接信的时候,随带着捏弄了下那个女人的小手,这才去看信。纸上清楚的写着两行大字-----即刻还钱,不然鸡犬不留。

        他吓一大跳:“触他娘的,哪个王八蛋干的?吃了豹子胆了?弄他去,走!”

        说着已经推了身边的娘们,就要站起来叫副官了。杜月笙忙阻拦着:“丰林哥,假的,假的。家里人折腾着的。”

        说着又去问谢葆生:“是我门上的送来的,还是黄公馆里人送的?”

        “是黄公馆的,桂生姐的老家人。送了信就回去了。”

        “人走了吧?”杜月笙笑眯眯的。旁边的何丰林已经低头仔细看了起来,忙着一拍大腿:“还别说,真的写嫩了。这字漂亮,却没个气势!”

        谢葆生在一边已经吃惊了:“月生哥你怎么知道?”

        “没什么。哎,这个还怪丰林哥。”杜月笙埋怨着看向何丰林。何丰林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了:“怪我什么?”

        “今天是共舞台开张之日。你不是知道,现在金荣哥和桂生姐闹翻了,桂生姐和我两个女人一起住了?这不,说了晚上回去给她说道说道情形的。估计是等的急了。”杜月笙摇摇头:“她呀,这花招已经两次了。”

        “哈哈。”

        何丰林大笑起来,连连点头:“晓得,晓得。上次是满世界的逮你回去相亲的。我说月生啊,你也好好说道说道你家这哥哥嫂子的。男人纳妾也正常。女人醋心这么大何必呢?这黄金荣你也得说说。要不就先知晓了婆娘,结果吃个外食却搞得满城风雨的。你说是个娘们哪个不憋屈?”

        “哎.”谢葆生在一边叹气道:“督军不知道。桂生姐性子好强了点。金荣哥和她闹的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倒是。上次共舞台自己砸自己场子,然后嚎着回去。啐。这娘们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何丰林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伸手又搂过了身边一个女人,把那满是胡渣的下巴*了上去,嘴里喷着酒气:“小宝贝你说呢?”

        杜月笙浑身汗毛一竖,站了起来:“丰林哥,你玩吧,葆生兄弟,俗话说劝合不劝分的。咱们做兄弟的,就不再说兄长的家事了。如何。”

        “是。”听了杜月笙的数落,谢葆生忙答应了。杜月笙说的话是个真的。自己多嘴了,万一日后被两个和好后知道。不是找事么?

        “恩。丰林哥,这没个办法,明日反正我还要早起去了共舞台。上午又要上三鑫。下午说不定你又找来了。我就先回去了吧。”杜月笙告罪着对何丰林请个假。

        何丰林理解的点点头:“你是个风流不下流的。下次我们去看戏。嫖婊子的事情我就找啸林这个畜生作陪好了。你回去吧。”

        “那……”杜月笙笑了下,示意的看看呼呼大睡的张啸林。

        何丰林手一挥:“葆生在这里,你怕他死了啊?这畜生,他死了也是死在娘们肚皮上的。葆生安排他就是了。你去吧,兄弟,明日等我信。”

        “那好。葆生拜托了。”杜月笙又和葆生客气了下,转身就出去了。后面谢葆生一溜烟的跟着,拿起了个挡风的外褂子向着杜月笙身上套着,边走边说:“月生哥,我送你出去。外边夜寒风冷的,别冻了。这衣服我的,不脏。”

        “我哪里这么讲究。”

        杜月笙呵呵笑着:“自家兄弟说什么呢。有日子去我那里找我喝酒。”

        “好咧。”

        谢葆生忙答应了下,帮着杜月笙开了门,看他上了车,这才回去,又服侍张啸林去了。至于何丰林,已经被几个女人簇拥着,进房间去了。

        …………………….

        “呵,这。恩,对了。”杜月笙摇晃着手里的信,正在发笑着,忽然想了起来,这不算熟悉的字迹是怎么回事情了。

        前面跟了他一天的司机王宝鑫回了头来:“月生哥,前面路上还有家夜宵店。要不,我拐过去,带点回去给嫂子们?”

        “也好。”杜月笙点了下头。

        王宝鑫把车子停了下去,*在了路边,一个夜里还在混着小生意的老头子正蹲在那里,守着个热气腾腾的炉子。身边家里的两三个人在忙着招待。

        杜月笙在车里看着,外边那摊子上,一圈子毛毡遮挡之下,小门面里,几个刚刚出门口什么舞台里出来的客人们,正在就着边上炉子的热火劲头填着肚子。

        旧上海的夜宵味道轻轻在风里飘了过来,淡淡的,香香的,甜甜的。说到吃食,还是这些路边摊才有味道。很不错,肚子里空了的他贪婪的忙再吸了一口。

        摊主一见一辆汽车停在了街对面的树下,下了来个人,忙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先生,您要点什么?”

        “不就点汤圆茶叶蛋什么的么?每样都来点吧。”王宝鑫一边说着一边套出了几个钱来,一丢:“够不够?”

        “够了,够了,还有的找呢。”老头子一嘴的安徽调子,满脸的皱纹忙点头哈腰的说道。

        王宝鑫知道杜月笙现在家里人不少,于是摇了下手:“那就全来点吧。就钱拿。”

        “好咧。那我全给您得了。下次再来啊。”

        见了这个大主顾,摊主看了下面前的货,再看看时辰,知道下面该收摊了,也就不问三七二十一了,连忙招呼起来家人一起:“来,来,全给这位先生收拾了。”

        “老板客气了。”

        王宝鑫回头看了下车子,也不上车了,干脆就在风里掏出了根香烟,避去了风头,点上了。

        正点烟的时候,后边一个男人的声音:“老板,收摊了?别,别,先来点填肚子的。”[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第六回 大惊失色
 
 

        “已经全部被这位先生大包了。对不起先生。您来晚了。”

        做小本生意的外地人,在这上海从来是要小心说话的。随便是哪个他也得罪不起。生活,就是这样。无钱无势的小人物,从来都是挣扎在边缘。

        王宝鑫回了头来,看了一眼那个带了点酒气的人,没有说话,又去抽他的烟了。那个酒气冲冲的汉子却不停了嘴巴,也没和他说,就对着那个老头嚷嚷开了:“这么多,他一个人吃得完么?老子不是不给钱,你匀了点给我。”

        说完当啷一声,丢了几个零碎老头的面前。老头苦着脸陪着笑脸,连连作揖:“先生,真是对不起,已经答应了人家的。这边您看,也没货了,要不明天你趁早行不?”

        正说着,他的眼睛却可怜兮兮的看着一边手上拿着烟的王宝鑫。没等王宝鑫说话,一只大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一拍。那个人对着他:“兄弟…..”

        没等他说什么,王宝鑫已经很不舒服了,那满嘴的酒臭扑鼻而来,熏的他直皱眉。连忙向后一闪。

        那人的手一落空,立刻哎哟了一声,变了脸:“你让什么?叫你怎么了?给你钱,匀点给我。”

        王宝鑫心里只是冒火,不知道哪里来的个疯子,喝了点酒就上了头。兄弟兄弟的乱嚼着,谁他妈和你兄弟?

        心里想着杜月笙还在车子上,也不想和他怎么纠缠了,淡淡的笑了下:“家里人多,你还是和老板商量吧。”

        话虽然说的轻,却是很坚决。然后他又对着那边的老板:“老板,好了么?给我…”

        “操。”

        轰的一下,一个拳头就砸在了转头的王宝鑫脸上。毫无防备的王宝鑫给他打的一个踉跄,跌了出去。

        那新款的羊皮袍子擦到了油污的摊子,人又滚倒在了地上,顿时脏的不成样子。眼冒金星的王宝鑫捂住了脸,刚刚要站起来。那人却劈头盖脸的撞了上来,迎面又是一脚。正正的踹在了他的鼻梁上。

        王宝鑫顿时眼前一黑,一股子酸疼直冲进了脑门。惨叫了一声,在地上滚了起来。那人还不罢休。上去坐了他身上就打。一边打一边骂:“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吃你娘呢。家里几个爹啊?老子今天废了你个王八羔子!”

        摊主和周围的客人们看的目瞪口呆的。车子里看到王宝鑫和人家说了几句,那人却上来就动手的杜月笙,顿时勃然大怒!

        当即开了车门。

        走了过来,嘴里大吼一声:“住手!”

        黑里出来,看不清楚人脸,那边的人听了这边有人叫,转头跳了起来,失心疯似的,立刻就要扑了过来。

        看着一个黑影子带着风向这边扑了来。杜月笙火了,这么混账的人还是第一次见了,凡事总有个道理。

        依稀听了是他无理取闹的,自己叫了个住手他便来了?

        杜月笙一咬牙,手伸了衣服兜子里,就要掏出何丰林送他的把枪,要当场灭了这个混账。

        就在这个时候。

        那刚刚冲了出来的人,却鬼叫了声。摊主那里的一个年轻人虎吼了一声,操起手边一个长凳子,狠狠的从他后面劈去。

        那人身子动的快了点,长凳头擦着他的背砸了下来。正劈在他的后腿上,顿时打翻了在地上。嚎叫了声,抱住了腿。

        杜月笙吃惊的看着那个年轻人,他不认识。那年轻人虎头虎脑的,头发不长,身形却是结实样子。灯光下,手里提个个长凳,却也有点威风。

        正这个时候,那个摊主却跳了起来,上去对着那年轻人就骂了起来:“二小子,你又发畜生脾气了?这生意还怎么做?”

        “爹,你看看这畜生,打了人还要打,横什么东西,不打他还没天理了。”

        地上那人疼劲头缓了点,拖了条伤腿,又站了起来,掏出了身上一把青子就叫着扑了过去,嘴里吼着:“老子杀了你一家。”

        “我去你妈的!”

        汉子让也不让,单手把矮了他半头的父亲护住了身后,甩手就长凳直直的捅了过去。笔直的直捅在张牙舞爪的那个家伙胸口上。

        那人腾腾腾的倒退了几步,又要上前去。后面杜月笙二话不说,倒转了枪柄,对着他后脑就是狠狠一下。

        鬼叫了下,那人抱住了头,丢了手里的东西,一下子委顿了下去。杜月笙性子上来了,从后面操住了他的头,就是顿猛砸。

        只砸的那人长叫短叫里,血水四溅着,落了杜月笙一头一脸的。杜月笙却是不管了,对着他的头,只顾着砸。一双眼睛已经是血红血红的。嘴巴那道咬纹又狰狞了出来。

        那边的摊主还在跳脚着:“不能打了,要死人了啊。先生不能打了。”

        “打,打死这个畜生。”

        “你不许去。畜生啊,你才是个畜生,这死了人,巡捕房来了,怎么办,快走,快走啊,二小子!”摊主不敢劝这边了,只好拖了儿子要走。只想着这边死了人,家里生意是没法做了。再不走,这人吃人的上海滩上,人家开洋车的有路子脱身,自己儿子进去了必定是个替死鬼的。

        那愣头青哪里肯?父子正纠缠着,一边的客人们正在起哄着。杜月笙已经停了手。丢下了死的剩下半条命的混账,去扶王宝鑫了。

        走近了摊子,舞台里出没的人,混江湖的也是不少。良人家半夜三更的,谁在外边晃荡?

        几个人一看居然是杜月笙?!

        顿时刚刚喊热闹的舌头打了结,傻眼了。只恨自己刚刚怎么就没上去帮忙下,要不,也走了人好说话的。

        这月生哥在打着人,自己在一边看戏起哄?马上他回了头来,火还没发了,那不是他妈的自己找死么?

        想走,却已经晚了。杜月笙已经扶了好了点的王宝鑫起来了,坐了一个凳子上,才抬起头来。

        那边的摊主一家,已经是鸡飞狗跳的,老母亲哭着在求儿子快走。这摊主在跳着脚。杜月笙看着那硬脖子的年轻人,还死犟着不依了老人。

        不由的一笑:“好了,不要走。”

        “先生你说的轻巧,你有路子,有洋车的大人物,我们这些人……..”

        杜月笙没等抱怨着摊主说完,已经走了过去:“我是杜月笙。你问问这摊子上的客人,有我在,他打的还是我的司机,你说我保得了你这个好儿子不?”

        “那是,那是,老板你放心了,月生哥在沪上这响当当的…….”几个客人忙一脸媚笑的担当了起来。此时再不跟上做个人,那明天大概想走路都难了。

        那年轻人却已经跳了起来,满脸的激动:“您,您是月生哥?”话没完,回头就一把抱住了自己的老娘和父亲:“爹,娘,你们看,这是月生哥,我帮的是月生哥。”

        两个市井里也知道点沪上豪强事情的老人,听了这是杜月笙,顿时呆了。杜月笙笑笑,走了过去,和颜悦色的对着两个老人道:“放心。没人会碰你们的。有我在。”

        “哎,哎。月生哥,我,我不知道……”

        杜月笙慌忙拉住了要作揖的摊主:“使不得,使不得,你儿子是好汉,帮了我,您就是我爷叔辈的老人家了,哪里能够叫我哥呢?来来,先坐先坐,定定神先!”

        看着杜月笙扶了自己的爹娘,那个愣头青忙上来帮着,把两个心里还忐忑着,但是微微好了点的老人,扶到了王宝鑫的身边凳子上,坐下了。

        杜月笙回头拿了三个碗,一边找水一边问道:“来,给你家老人家倒点热水,你个愣头青啊,哪里能够和老人这么犟?”

        “哎,以后不了。”

        “呵呵,小兄弟够意思,你要什么名字啊?”杜月笙笑眯眯的端了水,抢着先给了两个老人,又端起了一碗递向王宝鑫。

        “回月生哥,我叫丁力。”

        什,什么?!!!

        他一句话说完,杜月笙大惊失色,而面前的王宝鑫已经给跌翻了碗里的热水,烫的蹦了起来![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第七回 文武兄弟
 
 

        看了杜月笙听到自己名字却这样的失态。丁力有点不明白了。周围的客人们也都呆在了那里。两个老人心都揪了起来,以为是自己的二小子又犯了什么事情,得罪过人家朋友的。不然如何这杜月笙连碗也翻了?

        被烫了手的王宝鑫无辜的杵在那里。

        杜月笙回了神来,不由的自嘲一笑。漫说历史上并无丁力这个人,就是有,这十里洋场上同名同姓的人也多了。就算真是那丁力,那又如何?

        “月生哥,难道,难道你知道我?”丁力微微黝黑了点的脸膛上,依旧是不解的神色。

        杜月笙摇摇头:“过去有个故人,和丁力你的名字一样。失散好久了,呵呵。宝鑫你没事情吧?”

        “没,没事情。”王宝鑫龇牙咧嘴的强自说着,唇边一扯动,又带了鼻梁上阵阵的酸疼。

        杜月笙抱歉的看了他下:“遇到这个混账,无冤无仇的就动手,是个人都想不到的。别觉得丢人。是我,我也会这样的。”

        王宝鑫本来觉得在杜月笙面前,居然给人打的还不了手,很是丢人。自己身手还是有点的,这以后还怎么做人?

        听了杜月笙的话,心里一暖,鼻子又酸了点,哽咽了下:“月生哥,我,我丢您的人了。”

        “胡说八道!”

        杜月笙笑眯眯的踹了他一脚:“吃饭给钱,你做的很好,被狗咬了,打狗就是。”

        “哎!”王宝鑫猛的一点头,就要奔那地上昏迷着的家伙而去。

        杜月笙忙摇头,眼神带过了坐在那里惊魂未定的两个老人。王宝鑫有了数,又只好站住了。

        旁边愣头愣脑的丁力正兴奋着:“月生哥,你带我好不好?”

        “带你?”

        杜月笙哑然失笑:“老人家,你们可舍得丁力跟了我,好好做事情?放心,我杜月笙不做歹事的。”

        两个老人互相看了看,老妇人脸上还有点为难。丁力的父亲却一咬牙:“杜先生。您看了丁力中意就成。只请您多照顾着点,他畜生脾气上来,家里也压不住他。”

        “我听月生哥的,我听月生哥的。”丁力在一边忙着连连发誓起来。

        憨厚小子那副样子逗的杜月笙直发笑,想了下,杜月笙一笑:“老人家,我看你们这摊位也没几个钱吧?”

        “有钱,有钱呢,挣钱呢。”老人家也是多年跑着的人,依稀感觉了杜月笙话里的意思似乎要照顾自己这边。

        他哪里肯?

        平头百姓,尤其是吃苦多了的人,性子里其实有着强烈的自尊。做人也非常的知足。何况这可怜天下父母心。只想杜月笙的眷顾全落了丁力身上就是,至于自己,他们是想也不想的。

        杜月笙叹息了下:“就这么着吧。我家中少个管杂物的副管家。仆妇们也要的人去管着。就请两位帮了我吧。这是?”

        “这是我大哥。”丁力在一边说道。

        杜月笙发笑的看着丁力,又看着那里文文弱弱的丁力兄长:“你们兄弟是一文一武嘛。你叫什么?可曾念书过?”

        “回杜先生,我叫丁文,识字,书看的少,家里穷…….”

        丁力却嚷嚷起来了:“你瞎说,月生哥,你莫听他的,他常常溜达到旧书摊上去翻呢。知道好多东西呢,你用他管账正好。”

        这下街头上,所有在场的人全哄堂大笑了起来。王宝鑫疼着只咧嘴却笑的憋不住。丁力的父亲哭笑不得的,对着丁力就打:“你个畜生,你也不害臊?”

        “哎,哎。不打不打。”杜月笙笑着去拉住了老人,却连连点头:“好好,就依了他,就依了他。现在就跟我走吧,东西会有人来拿的。走。”

        “不,不,使不得啊,杜先生,您是个好人啊,使不得。”

        王宝鑫在旁边已经拉住了老人家:“丁管家,走吧,这里马上有人来收拾。走,走。丁力,来,跟我一起啊。丁文啊,你也来。”

        “我开车!”杜月笙笑眯眯的看了下王宝鑫那红了的手,青了的脸,转头对着几个还在那里的人,一拱手:“请各位兄弟,担待了点,帮着看下,马上我派人来接了,还有那个人也帮我看着。如何?”

        “放心,放心,月生哥您忙,我们看着,我们看着。”几个人忙着答应了下来。

        杜月笙点点头回头带着一家人走了。

        “丁力,你个头大,到我旁边!你们就挤下吧。”杜月笙上下看了看粗壮的丁力示意他坐了身边副驾驶上:“我那边房间今天还空着,东西已经全了。今天晚上就带了你们过去吧。几个仆妇在那里收拾着呢,两个老人家帮我看着点。”

        “是,是,杜先生请放心。”两个老人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杜月笙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和丁文问道:“你先帮了你父母休息一日。明天我忙,你在我那里呆着,后日跟了我去做事情,如何?”

        “是。杜先生。谢谢您给我们一家这个机会。”

        丁文看的书多了,心眼也有点,知道,从此自己就算了杜月笙的人马之一了,家里日子也就会好多了。心中感激着,语气里很是恭敬。

        车子慢慢的开着。说说扯扯没了多久。

        华格臯路216号已经到了。

        车子停了门外。

        王宝鑫上去叫起来了门房,洋人手艺做出的铁花门打开了。一片草坪前,灯光下,红色外墙的洋楼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几个仆妇慌忙整理了衣服出来见主人。杜月笙指着两个老人吩咐了下安排好,然后看着丁力:“你就跟我走吧?”

        “哎!”丁力二话不说的点了点头:“爹,娘,还有哥,你们先睡吧。我跟月生哥走了啊。”

        “好的,好的。杜先生您忙。”

        杜月笙一笑:“早点休息,丁文啊,照顾好了父母。好了,我们先走吧。丁力晚上睡我那边,就不要等他了。放心。”

        “放心,放心。我们放心呢。”丁力的父亲眉开眼笑的说着。

        车子缓缓的启动了。

        “月生哥,我们现在去哪里啊?”丁力见老子不在身边了,顿时伸头伸脑的,好奇了起来,一边新鲜着洋车,一边问着。

        杜月笙嘿嘿一笑:“那混球还在那里!打了我兄弟,便这么了事了么?”

        “好,不要月生哥动手,我去!”丁力一脸的杀气:“那个畜生喝了酒就上天了?月生哥的人也敢动?”

        “顾忌着你父母在的。宝鑫,下了车,你和丁力就把他放车上,带了回去再说。当街灭了明日传出来。丁力父母又担心了。”杜月笙关照道。

        车子已经到了地头。两个人答应着下去了。杜月笙向着那几个还在那里的客人走去。[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第八回 老实人的夸奖
 
 

        “各位,谢了。明日有了空,就去了那共舞台玩玩吧。丁力啊,来,认识下几位先生,明日全部免费。“杜月笙回了头来叫了丁力说道。

        丁力答应了声走了过去:“谢谢各位帮忙,明天晚上我在门口等你们。”

        几个人哪里肯。连连推说:“刚刚月生哥动手,我们都不知道是您,哪里帮忙的?明天一定去捧场,不能免费,不能够。”

        杜月笙呵呵一笑:“没事情,多来几次就是嘛。好了,各位,夜也深了,明日记得啊。丁力,去落锁了吧。”

        “我,我没钥匙。”丁力苦着脸看着杜月笙。

        周围几个客人已经和杜月笙打了招呼,走了出去。杜月笙又客气的邀请了下,奇怪的看着丁力:“你没钥匙?”

        “原,原来有的,后来不给了。”

        杜月笙一脸的古怪:“你做什么丑事的?你爹娘居然没给你家里钥匙?”

        “我,我家租的房在后面,我有呢,就店里没有。”丁力急着辩解道。杜月笙一阵发笑:“你是偷家里钱去赌的,还是偷家里酒去喝的?”

        “不偷钱的,我不偷钱不会赌的。”丁力面红耳赤着,最后一句低声下去了:“偷酒的。”

        王宝鑫在一边拉着脸,哀求着:“丁力啊,你就别再说话了,哥哥我脸上疼着呢。”

        杜月笙放声大笑起来:“回家回家,就这么走吧。一点东西也无所谓的。明日抽时间,我叫福全陪你来,收拾了东西好了。”

        王宝鑫和丁力两个人一左一右的,上了车夹坐在那个微微有点清醒了的人身边。杜月笙发动了汽车,向着同孚里开去。

        一番纠缠下来,来去两趟混了下,都已经三四点了。

        杜月笙叹了口气:“回去也睡不上多久了,算了,不睡了吧。”

        “睡吧,月生哥,我看着他,我不睡。”丁力在后边叫着,一边又捣了那个人一拳。倒是彻底的打醒了他。

        那个人疼的叫了声,已经醒酒了,知道已经不好了,身边一口一个的月生哥,不是杜月笙么?

        自己惹的是他的人?

        顿时雪白了脸,呐呐的半天,也不敢大声了:“月生哥……..”

        “你又有什么资格叫我月生哥?”杜月笙抬头看了下后视镜子,一双眼睛扫了下他:“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王宝鑫在一边恨的牙痒:“月生哥,今天我来,马上我和他放单了,看看谁厉害!”

        说完狠狠的瞪了身边那个家伙一眼。

        那青肿的脸上带了狰狞,路灯隐隐就洒了一半他的脸上,人三分鬼七分的,吓的那人头皮一阵发麻,转口就叫了起来:“我赔,我赔钱。”

        “你很有钱么?”杜月笙一笑,声音转了冷:“打我兄弟,千金不换!”

        说完,车子嘎吱一声,停在了龙华周家渡的码头边上。

        转身开了车门,下来了。

        身边的水打在下面的基石上,哗啦啦着,冷夜里的寒风吹着脸。三个恶狠狠的男人看着自己。

        那人心里知道这是必死的局面了。哀嚎了一声,只是连连的磕头,泣不成声的:“月生哥,饶命,饶命。小人罪不至死啊。求您了。”

        黑夜里,声音凄厉的如同夜枭的鸣叫,带着必死的哀怨,刺的人心里发寒发诛。

        那响头一个接一个的,在码头的木板面上咚咚有声的。就是夜里,月色下也看了渐渐流乌了一片地面。

        丁力心里软了,转过了脸看向了杜月笙。但是他没有说话,苦主王宝鑫还在一边呢,他再愣头也不会说什么的。

        王宝鑫咬牙着,几次想下手,却是有点犹豫了。这人求的凄楚十分。人之将死,那副可怜样子,还是让王宝鑫心软了。

        脸上的疼痛却是让他又恨着。最后,他手动了几次却又放了下去,不由的看向了杜月笙。

        “走吧。明日你看着办。”杜月笙叹息了下,挥了下手:“再有下次,真的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宝鑫啊,你看呢?”

        “恩,算了算了,妈的!啐!”王宝鑫恨恨的啐了那人一口,转头跟上了杜月笙的脚步。后面一声死里逃生后的长嚎:“月生哥,好人呐,我该死,我该死啊!”

        一阵清脆的耳光随即响了起来。噼噼啪啪的,在夜里分外的清楚。

        丁力恶狠狠的回头骂了句:“滚!犯贱呢?月生哥都绕了你了,王八蛋!”说完他钻进了车,半天,忽然闷出一句:“月生哥,您很好。”

        杜月笙正要发动汽车,给他憋的一句夸奖整的一下子,手一抖熄火了。顿时瘫在座位上半天没出来口气。旁边王宝鑫已经破口大骂起来:“你个汏货。以后不许说话!”

        “为什么?”丁力恼火的反问着。

        杜月笙眉头直跳:“明日你和福全一起吧。你们真是绝配!”

        想到李福全和丁力对上了的样子,王宝鑫已经捂住了嘴巴哎哟哎哟的笑瘫了,杜月笙忍耐不住,也停了车,趴在了方向盘上大笑了起来。

        曲起来的胳膊肘子撞了边上按电喇叭的气囊头上,码头边,开的不远的汽车忽然停了,然后滴~~~~的一声长鸣。

        吓的后面那流血流的头昏眼花的酒鬼差点没又趴下了。

        只有丁力愤怒的鼓着眼睛,知道他们在笑自己,不知道笑自己什么,想骂不敢,憋的差点没断气了。

        笑了半天。

        喘息了后,杜月笙这才发动了汽车,一夜折腾下来,也该回去了。

        那同孚里的灯光是不是还亮着?

        想着想着。

        杜月笙苦了脸,头皮开始嗖嗖的又发麻了。

        而同孚里。

        杜家。

        依旧灯火辉煌。

        脂粉堆里,杀气冲天!送信的阿全说了,仙乐斯那里关了门,自己进不去………..

        共舞台没玩够?还去了仙乐斯包了场子折腾?如君和月英两个彼此看着如花似玉的脸,心里翻江倒海的恨着。

        林桂生在一边粉脸上寒霜一片,这又是几个时辰了?黄金荣,杜月笙,你们男人全不是好东西!全不是好东西!

        这个时候外边,汽车声驶来了,又停了?

        女人们冷冷的笑了起来!居然还知道回来?

        “月生哥,这房子没那个大房子好!”

        外边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什么?还有个外宅了?一句话传来,撞的孟如君和沈月英两个小女人花容失色,转眼已经是要流下泪来。

        好呀!你个没良心的![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第九回 眯眼的愣头青
 
 

        “月生,你这里…….”

        进了门来,杜月笙看了下屋子里坐着的几个女人。那两个陌生的女人是沈杏山的夫人吧?还有个是谁?

        正想着的时候,孟如君和沈月英却是惊叫了起来。灯光下,杜月笙眉间嘴角有着点点的红,而衣襟上也是暗暗的瘢痕。

        说到度量,只是能够忍与不能够忍的区别而已。遇到这些事情,哪里有个人不气的?但凡人生气后,几个时辰里,还是隐约能够看的出发生了事情的。

        林桂生本来寻罪的嘴刚刚张开,一只素手也掩了上去。杜月笙忙一笑:“没事情,今天晚上和何丰林谈了点生意。然后回了头给你们带夜宵的时候,遇到了疯子,把宝鑫打了。”

        “那………”

        杜月笙摇摇手,坐了下去:“喝酒的人,就是平日里胆小如鼠也上头了,宝鑫在那里都没想到,劈面就一拳给放倒了。后来摊位上个小伙子急了,便一长凳砸翻了,忍耐不住性子上来,我也打了几下。”

        “来,喝茶,看你困的哟。”沈月英心疼的端了个热水上前来,送到了杜月笙手上。孟如君已经缠了上来:“那你没事情吧?”

        “真没事情,真的,就是夜宵冷了。对了,丁力啊。来。”

        “哎。”

        外边的丁力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大包的东西,刚刚进了门,刚刚听了声音知道有两个女子呢。

        怎么一进了门却二个变了五个了?吃惊的这个愣头青傻眼在那里,左右看着,没个不是貌美如花的,春花秋菊各自有着各自的气质样子味道。一辈子没见了这么多佳人的丁力,呆了下,想起来父亲的叮嘱了。

        做人要知道礼节的。下人要有下人的规矩的。

        他忙放了东西。一弯腰马屁连了天:“嫂子们好。月生哥,你好福气啊,五个嫂子各个是像仙女…….”

        “你。你不要说话!”

        他一说话,杜月笙顿时汗毛又竖了起来,没等他拦住,心里刚刚叫了个不好,这蠢货话已经出口了。

        丁力却又呆了:“我,我又说错话了?是五个啊。”

        林桂生从杜月笙进门来,还没来得及要说话,被这个浑货一顿折腾,顿时红着脸笑弯腰了。

        三十岁上下的妖艳女人,花枝乱颤着,混迹市井里的丁力,什么时候见识过这么洋气的太太。傻小子立刻迷了眼睛。站在那里自己就红了脸。

        憨厚样子的确是讨人喜欢。杜月笙哭笑不得的看着手还指着自己鼻子的丁力:“这个是桂生姐,这才是我的两个女人。”

        说着他看向了那边。林桂生咯咯笑着,指着沈杏山的婆娘道:“这个是沈杏山的夫人,这是她的妹子。傻小子,来,坐。”

        “哦。”丁力摸着脑袋自己一头雾水的,杜月笙心里发笑:“家里养鸡犬的么?欠谁的钱了?难道是当年卖水果时候,宝大水果行的黄老板找来的?一手字几年不见倒是娇滴滴的了。”

        杜月笙扬长了声音的调侃,让屋子里的女人都笑了起来。丁力就蜷缩在一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大气也不敢出了。

        “你真的没事情?丁力就是那帮你的人吧?”林桂生和杜月笙终于说话了。

        杜月笙一听这话头,知道过了一劫了,忙点了头:“他家在那里摆摊子的,丁力性子豪气能够打,是个汉子。对了,今日才知道的,金荣哥给了套房子我。在华格臯路上。我反正要人,就让了丁力父母去了。恩,他哥哥丁文断文识字的,明日让他去了三鑫。”

        杜月笙噼噼啪啪的说了顿,林桂生却冷笑了起来:“哟,金荣哥对你好呢。送房子了,还送女人没?”

        “你,你,”杜月笙张口结舌的。身边知道他不是去鬼混了的两个女人,全扑哧笑了起来。

        林桂生心里想问那黄金荣的事情,现在有外人却问不很出,眼睛滴溜溜的一转,横了下身边的杜月笙,指着那边沈杏山家的人:“你要了人家来,也和人家说说。”

        杜月笙回了头。沈杏山的夫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摸样算的端正,但是眉间那点忧愁还是隐隐透着的。身边岁数小点,要比她多了点书卷气的,娴静的女子就是她妹子吧。

        看她们两双眼睛紧张的看着自己,眼眸里满是疲倦和焦急期待,姐妹两个的两只手还紧紧的握着。杜月笙忙安慰了下:“莫担心。沈杏山那里,在天津呢,明日后日,我就请了他回来。一家还和和气气的在一起就是。我杜月笙说到做到。他也不容易的。”

        “真的?那谢谢,谢谢杜先生了。”沈杏山的老婆忙感激的点了点头。

        她身边的妹子眼睛里却有着狐疑。年轻娇俏的女孩子,那种不相信的眼神一动,就挑起了点眉头。反而带出了点顽皮娇憨的神态,一双淡淡血色的红唇被贝齿微微的咬着。杜月笙看了失笑道:“不相信?”

        “你们,你们不是有仇的么?你哪里这么好心的。”终于还是憋不住了。也仗着杜家里这么多女人在,和气了半天了,女孩子壮胆起来。

        沈杏山的老婆心慌的忙捏着妹子的手。丁力却嚷嚷起来了:“月生哥很好的,刚刚那个人先打了宝鑫,后来求饶,月生哥还是放了他的!真的!”

        说到那个真的,他狠狠的还点了个头。一副我亲眼看到的,不骗人。那牛眼圆圆的,见了周围人半天不说话,顿时都有点急了。

        那女孩子立刻扑哧一笑,转了头去,红了半边的俏脸。杜月笙指着丁力,笑着问身边的孟如君和沈月英:“你们说,他和那福全是不是一对?”

        “月生哥,那福全是不是男的啊?”丁力反问道,这个问题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林桂生顿时捂住嘴巴挫了下去。杜月笙爆笑着捂住了肚子:“你,你这个混球动春心了?明日请桂生姐给你找个?”

        “不不。”丁力大窘着,满面赤红的,连连摇手:“我就跟月生哥做事情,我不要女人的,不要。”

        那腿站了一半,却挂在茶几边子上,跌了回去,忙着又要起来。偌大一条汉子在沙发上挣扎个不停。只惹的满屋子人笑到了牙酸。

        半天后,杜月笙无可奈何的,又安慰了下沈杏山的老婆,在她的千恩万谢里,示意了如君和月英,带了她们姐妹上去先休息。

        这天色也不早了。杜月笙知道桂生姐还要问事情,拖了要陪他坐到天亮的丁力,胡乱的塞他进了个房间,丢了条被子给他,严令他不听了叫不许出来一步。

        然后才苦笑着摇摇头,打着哈欠下了楼去。[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第十回 晚风里熟悉的发香
 
 

        “困了?那就早点休息吧。”

        杜月笙刚刚下了楼,见了桂生姐就来这一句,立刻就转了身子,随即又转了回去。林桂生脸上那副失望刚起未消的。被他逮了个正着。看着杜月笙难得顽皮的神色,林桂生咬牙切齿的,红着脸,鼓起了腮。

        随即,一片雾水蒙了眼眸,语气凄楚哀婉的抱怨着:“好呀,月生你也欺负我。”

        说完拔脚就向楼上走去。走过瞠目结舌的杜月笙身边,狠狠的把他拨拉到了一边。蹬蹬蹬的扭着腰就上了楼。

        楼上房间门一响,随即轰的一声,关上了。杜月笙慌忙就跑了上去,知道这是挂不住脸了。

        也是林桂生委屈的久了吧。杜月笙一边埋怨着自己找事情,这个时候开什么玩笑,一边唉声叹气的,刚刚上了楼,那边房间门忽然开了,丁力好奇的脸露在门缝里,牛眼骨碌碌的转着。一眼看到杜月笙,大惊失色,砰的一声就关上了。大口喘着气,死死抵住了门,杜月笙无处出气,上去对着门踹了一脚,这才回了头来。嘴里恨恨的骂道:“你个狗头。”

        丁力在门里眼睛翻翻的,听了杜月笙忽然在那边低声下气的:“开门,桂生姐,开门。是我啊,不闹了,不哭啊。”

        沈杏山的老婆和小姨子在房间里,哪里睡得着?听了外边轰隆隆的,忽然杜月笙来这一出,姐妹两个顿时白了脸。他,他杜月笙半夜三更的,要黄金荣的婆娘给他开门?!

        姐妹两个想到暧昧处,都红了脸,侧耳听着。仔细的听了起来。

        杜月笙哭丧着脸:“你再不开,我撞了啊!”

        旁边从大房间跑出来的孟如君和沈月英听了这边动静,忙也出来了;“怎么了?”

        “怎么桂生姐哭了啊?你干什么的?”

        杜月笙难堪着支吾道:“我,我就,哎呀,我没干什么啊。”

        “你还没干什么?你什么没干?”林桂生在房间里带着哭腔嚷嚷起来,说着咚的一下蹬了一脚门,气恼着:“你不是喜欢欺负我么?你欺负啊!你欺负啊。”

        说着哗啦一下打开了门。气鼓鼓的站在门口。廊灯下,梨花带雨的,饱满的胸口就那么剧烈的起伏着。红着眼睛,上前又是一步:“你来啊。”

        杜月笙吓的连连后退,嘴里辩解着:“我哪里欺负你的,莫瞎说诶。桂生姐,不,不要。”

        话没说完,已经给林桂生一把揪住了耳朵,堵在了后面墙上。房间里沈杏山家的两个姐妹大气也不敢出,耳朵竖的更高了。

        这做丑事人家不肯,都当他老婆面闹起来了。真不是个东西。啐。

        “哼,还没有?”林桂生气呼呼的:“月英如君,你们看他贼头贼脑的,我怎么当时就帮了你们给他了呢?不是活活给他糟蹋了?!”

        “我…….你。”杜月笙小心的用跟食指硬塞到了林桂生那捏着他耳朵的手里,抵挡着苦着脸。却是理亏的还不了嘴巴。

        林桂生心里苦闷都憋着,今日给这个混球勾了出来,女人眼泪一出哪里还收的住,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语气呜咽着:“这个坏蛋,刚刚我要他早点休息,他…….”

        他怎么?不谈其他人了,就是孟如君和沈月英也狐疑了起来,一起恶狠狠的看着了杜月笙。

        杜月笙哭笑不得,这桂生姐说什么话全是娇滴滴的,带个风尾巴。不是招人乱想么?两个蠢婆娘还吃味了?要命呢。早知道不回来了。

        “他,他然后过就欺负我。”林桂生哭着说出了真相:“他故意回了头装上楼,然后又坏笑着回头,笑的那么奸!黄金荣个猪头三这么对我,你现在还这么逗我,呜…….我不活了。”

        说着林桂生放了手,就跑房间去了,杜月笙一家三口大惊失色,杜月笙当成她要干什么事情,忙着扑了上去,从后面抱住了她,死也不放,边叫了起来:“别,别……”

        林桂生本来要进了房间,一个人安静安静。这么长日子了,心也算寒了。男人变了心是拉不回的。勉强也没个意思。刚刚委屈上来哭了下,也就算了的。不想背后却被杜月笙一把抱住了。

        那双手交错着,也不问个地方,就勒在自己胸口上。林桂生久不碰了男人,被血气方刚的杜月笙一抱住,杜月笙晚上又是刚刚打人落了一身血的,顿时熏的桂生姐心里乱跳着,软了手脚,都快站不住了。

        杜月笙这个时候是一点感受没有。他都下了冷汗了。看林桂生软了下来,以为昏了呢。心里乱的忙低头打横就操着林桂生的腿,抱了起来。

        后面两个女人也在叫着。听着这边这么闹腾,屋子里的三个人忙出来了。现在沈杏山家的姐妹听了这里,已经知道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了,是桂生姐在无理取闹呢,不过这杜月笙好大的名头怎么这个德行?

        刚刚出了来。却无不红着脸发笑。丁力直接回了头,黑脸通红的就进了房间。

        原来,杜月笙当了林桂生昏迷了。

        打横抱着她,杜月笙知道,这昏迷了,怒火攻心的人不能够动。只能够平放了下去躺着回神的。

        林桂生却是清醒无比。沪上风行的软缎子苏绣旗袍开着叉。高高的,虽然是寒天里,女人爱美,又跟了时尚。

        反正家中也不冷。就穿了个丝袜而已。温热的腿侧被一双凉凉的陌生的手抄住了,人又失了根横空了起来。林桂生心里乱窜着小兔,俏脸上已经要羞的滴血了。

        杜月笙一边叫唤着:“毛巾,热毛巾。”一边把她抱向了床上。低头的时候,却看见桂生姐满面通红的,眼角楚楚的泪痕未干,却带着点薄怒正咬着银牙瞪着他呢。

        没昏?完了!

        杜月笙顿时一股子冷水从头顶淋淋而下,只沿着脊柱骨,一路透到了尾椎。浑身就是一个激灵,当即也不问了,双手就收了直接把林桂生丢了出去。

        还好,已经到了床头了。

        他还没混到把林桂生丢到窗户外边去。就这样,林桂生还不吓的尖叫一声?本能的,丢了羊毛垫肩后露出的两个雪白胳膊,就紧紧的搂住了杜月笙的脖子。死死不放着。

        那桃红的腮,黛黛的眉,欲滴的唇,黑黑的发,就贴在杜月笙的脸边。还闭了眼睛。

        这不是大光明电影院前面那洋人的海报么?

        就这样样子啊,女人闭着眼睛仰头*着男人,死死抱住男人,男人就低头去啊去啊的啊…..

        沈杏山的夫人和小姨子两个人立刻也回了头去,忍着笑,忙回了房间去,关了门,姐妹两个才吃吃的咬住被头闷笑着。

        外边却是那杜家姐妹两个的声音,透着酸,软了牙根的,“关心”道:“月生,放了桂生姐啊。”

        “是,是她抱我的。”杜月笙举着双手示意着自己的青白,大气也不敢喘息。

        林桂生已经自己觉得没脸见人了,也不知道是骂还是在求:“你个白痴,那,那你弯腰啊,我被你拖着不敢放…嗯….你下去,你这个人!”

        弯腰的时候,没把住,杜月笙一个不稳,趴了上去。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杜月笙手忙脚乱的从平躺了的桂生姐身上爬了起来,青白着脸,解释了一句,就一阵风似的,头也不回,撞了出去,进了自己房间死死关了门。再也不敢问了。

        后面是自己两个婆娘放声的大笑,和今天已经丢脸丢到家了的林桂生,那头埋在被子里的闷闷的哭腔:“好呀,你们两个小蹄子也欺负我?我不活了,呜…..”

        隔壁。

        触他娘!这叫个什么鸟事情?

        杜月笙郁闷着,*在了窗口,外边的月色洒在了他的脸上,晚风里带了点熟悉的发香环绕在他的肩头颈间……….[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第十一回 一步看三步
 
 

        一夜里一个事情接一个事情,最后末了还出了个难堪事情。杜月笙无奈的叹气着,抽着香烟。月英和如君正陪伴着悲悲戚戚的林桂生,女人的心事有时候只和女人说道说道。起了同情心,两个女人不免的又为桂生姐伤心了场。

        *在窗户前,那边隐隐的低泣和私语声,模糊的很。东边的天却已经亮了一点点光来。这个时候头顶的一颗启明星反而是又炫了三分。月的下旬,玉兔已经西沉……

        杜月笙的思绪却已经飘了起来。白天将将要开始的事情,一个个的在他脑海里理着,一个个的在他心里盘算着。

        转眼,仿佛变天了似的,一轮红日猛的冲了出来,腾腾的亮了下,把一片云头映出了线金边。

        天亮了,该办事了。又是一日来了。

        洗了把冷水,抹了脸上的憔悴和疲倦。侧耳听了隔壁房间里,那三个女人已经安静了。该是睡了吧?

        杜月笙打开了丁力的房间。愣头小子正眼睛翻翻的坐在那里呢。刚刚进了杜月笙的门,睡在了杜月笙的家里客房中。初出江湖的年轻人,心里的兴奋劲头哪里这么容易消停了的?看了杜月笙开门。忙站了起来。

        杜月笙把手指放在了嘴上,示意他安静,然后招招手。丁力跟了杜月笙轻手轻脚的下了楼。出了门。

        车子停了外边。昨日宝鑫自己回去了,受伤的人,今日不让他出来了。在家先休养着就是。反正车子会开。

        发动了车,杜月笙带了丁力去了共舞台。

        …………….

        “月生,你今日怎么是自己开车了?”

        司机在这个时代里是下人的活计,黄金荣吃惊的看着杜月笙从前面驾驶室跳了下来。杜月笙哈哈一笑,把昨日的事情一说,拖了丁力上来。

        一夜时间就见识了上海滩的金荣哥月生哥,丁力都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了。黄金荣赞了他一声,转头对着杜月笙:“月生,到时辰一起放了响,中午好好喝喝。”

        “我陪金荣哥放了鞭炮请了财神后,去三鑫有点事情,今日还要搬家,晚上来吧,中午就算了,一夜不睡吃不消的。”杜月笙推辞了下。整日喝酒也不是个事情,腻的慌。真正至交的好友偶尔聚聚是享受,这每日里来去酒席实在是罪。

        知道他昨夜没睡觉,也心疼他身体,黄金荣也不勉强:“那你晚上来,下午睡了养下身子。哈。月生你看!”

        正说着,黄金荣看了何丰林的车子来了,意外了:“他也起这么早?难得难得。”

        “黄老板,杜老板,发财发财!”何丰林肿着眼睛下了车来,客气的拱手着。

        那样子惹的两个人大笑起来。

        何丰林得意的一顶肚子:“我还能够站着就是身体好了,昨夜那八个娘们…….”

        “我看了就四个啊。”杜月笙冷冷的丢了一句。

        何丰林牛皮当场炸了,老脸一红。顿时和杜月笙闹了起来。黄金荣也在大笑着。年轻的丁力站在一边,看着比他大不了多少的杜月笙,谈笑自如的和着沪上传说里的一个个名人打着招呼。称兄道弟的。而那些人里,没一个不对他恭敬的很。

        这就是月生哥!丁力忽然骄傲的站直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跟着月生哥呢。

        八点到了。

        一群人哟喝里。

        杜月笙黄金荣两个人上去,就着香头,又拜了拜东南财神位,随即点燃了鞭炮,噼噼啪啪的鞭炮声震耳欲聋,白烟弥漫着。

        杜月笙捂住耳朵笑着闪了回来。黄金荣玩心上来,甩手一个小串鞭就丢了过来。落在何丰林脚下,唬的何丰林一跳。门口的人全疯笑了起来。

        何丰林骂骂咧咧的拖了杜月笙到一边:“昨日晚上你走后,折腾死老子了。这不,大早我的副官来了,我准备来了后,然后就要他去请了人。卢莜嘉也是个顽主,一夜没睡,正出了婊子院,撞上了我。他妈的,真巧了!”

        “这么巧?”杜月笙听了何丰林说到顽主时候,非常自知之明的用了个也字,发笑问道。

        何丰林愣了下,反应了过去,气恼的推了杜月笙一把:“你小子!哥哥帮你办事呢。和你说正经的,然后约了下午出来。你看呢?”

        “我看?我看晚上就在这里,丰林哥你看呢?”杜月笙心里一寻思,干脆的说了后又客气了下。

        “我看个屁啊,我是董事长跑腿的!走,请我喝茶去。”何丰林又骂骂咧咧的拖了杜月笙。

        杜月笙点点头,回头和黄金荣告罪了声。黄金荣知道何丰林和他关系好的铁,又知道月生是为了生意也没办法。点点头:“何督军,我实在是走不开的。月生陪你就是,晚上黄麻子我赔罪。赔罪。”

        “哎呀,客气什么,你忙,你忙,日子长不是么?”何丰林呵呵一笑,拽着杜月笙:“到那边品香阁去。那里扬州包子汁水琳琳的,一个顶的上娘们奶子大………”

        杜月笙听了这粗人粗口,苦着脸,回头叫了丁力一起。嘴里抱怨着:“我说你怎么三句不离女人呢?”

        “你知道个鸟。”

        何丰林一边钻进杜月笙的汽车一边笑道:“这军中汉子沙场上就要骑烈马,跨宝刀!这爷们床上就要…….”

        “得得得,我开车,我开车。”杜月笙要去堵他嘴,知道他下面没好话。

        何丰林一边笑让着一边继续:“我和你说,月生,我腰上就有个痣!知道相书上说的什么?”

        “什么?”杜月笙倒是好奇了。

        “腰中有一痣,骑马又带刀!”丁力忽然憋出了一嗓子。

        何丰林大喜,一拍丁力的大腿:“对。怎么着,你这个兄弟我第一次见吧?不见得是他娘的糊弄你。这就是爷们的命!”

        “恩,恩,厉害。”杜月笙敷衍着,随即转了头去开车了。后面何丰林已经眉开眼笑,乐呵呵的拉住了丁力:“好兄弟。嘿,想当兵不?到哥哥这…………”

        杜月笙懒得理他当面挖墙角的事情。笑眯眯的点着头哼起了曲子来。

        ……………

        “我睡觉去。福全你带人跟了丁力去。帮着把我同孚里那边的房子东西全搬了家去。”杜月笙早茶散场后回了公司吩咐起了今日的几个事情。

        李福全点点头,坏笑着:“那太太们呢?搬不?”

        “去你的。”

        杜月笙笑骂了声:“丁力不错的,你带带他,哥两个好好扯扯。文彬,你也去了吧。正好给自己也收拾了个房间去。福全祥生的房间你也安排了。包括宝鑫的。就把那边整起来吧。”

        “是,月生哥。”焦文彬答应了声,贺喜道:‘月生哥,这下就是更上层楼了。”

        看着公司里随即一起贺喜的兄弟们。

        杜月笙手压了下,摇摇头:“日子长呢。大家安心做事情。这不值得贺。福全你们先去了,文彬还是不忙走,还有两个事情,丁力的哥哥丁文你带带。还有就是你去安排了,叫了人把沈杏山接回来。我写封信去给他。”

        其他人已经出去了。

        “哎。”房间里,焦文彬点点头:“月生哥想的周全,你写封信才能够让他定心的。”

        杜月笙恩了一声:“妻儿在我手。这么几日了,他不是个糊涂人。我写信不是让他安心的,是让他知道回来后该怎么做才是。”

        焦文彬真心的恭维着:“一步看三步,月生哥布的手好局。”

        杜月笙摇摇头:“人算有时尽,便是诸葛武侯也凡事不能说死。步步小心才是正理。”

        说完他提起了笔来……………[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第十二回 撕碎的支票
 
 

        正睡的迷糊着。杜月笙忽然听了有人叫着,身边迷迷糊糊的似乎还推了自己一把。他睁开了眼睛。

        却是何丰林进来了:“月生啊,起来了。正在门口澡堂里养着,手下人说人家来了……”

        “哪个人家?”

        杜月笙睡眼昏昏的揉着眼睛:“几点了?”

        “你清爽呢。太阳都走到西了。还有谁?你昨日要我找的谁的?”何丰林又推了他下:“起来,起来。没个娘们在,你赖着被窝干什么?”

        杜月笙一下子醒了,抬头看了焦文彬正在一边笑着:“月生哥,卢公子正在外边呢,已经端茶了,何督军这….”

        “哈,我们老兄弟了。月生屋子里又没个女人。嘿,如再叫不起,军中规矩一盆凉水倒了头上来,你不就起了?”说到最后,何丰林哈哈大笑着转了出去。

        杜月笙听了是卢莜嘉居然已经来了,心里急了,忙着站了起来。焦文彬递了他一个热毛巾,杜月笙接了抹了脸:“这觉睡的,日子都颠倒了。下午四点了?”

        “是啊,月生哥,那些事情全办好了。”焦文彬又加了句:“华格臯路的那房子真漂亮。还有就是,丁文也来了。正学着呢。”

        “恩,我自己都没时间仔细看呢。你先忙吧,我出去。”

        杜月笙说了句,把毛巾递了焦文彬手上,走了出去。

        三鑫公司的会客室里。

        何丰林正在那里陪着一个年轻人闲扯着。杜月笙堆着满脸的笑走了进来,一拱手:“这位定是卢公子了。久仰,久仰。”

        “哪里哪里。”那个年轻人知道他就是杜月笙,也客气了下站了起来。

        那个年轻人二十岁上下,穿着西装打着领结,脚下的皮鞋澄亮澄亮的。手里勾着一支指头粗的雪茄烟。

        手边一顶黑色的礼帽倒放着。闪动里,雪茄的烟灰一掉,火光现了下,旁边手指上一个硕大的戒指黄黄的晃了人眼睛。

        此人正是民国初期的四大公子之一,江浙军阀卢永祥的公子卢莜嘉!

        杜月笙呵呵笑了下走了过去:“卢公子驾临,月生这里是…….”

        “哎呀,月生老弟,就别和他客气了,我们卢公子出名的草莽脾气江湖汉子。不然会和我这个大老粗整日花天酒地的?”何丰林在一边插了话头:“莜嘉,晚上马上一起去共舞台见识见识如何?”

        “行。反正最近也没事情了。”

        杜月笙看着对面这个卢莜嘉,眉清目秀的,很是斯文风流,丝毫看不出点军中子弟的气概,倒是带上了点脂粉气。

        一笑:“卢公子。我看…..”

        “叫我莜嘉,月生老哥,比我大吧?”卢莜嘉拦了他的话:“今日早上遇了丰林哥,回去睡了下,一起来就来了。我才是久仰杜月笙三个字呢。今日相识了就是兄弟,去他娘的公子公子的,哈哈。”

        杜月笙伸出大拇指:“豪气!那我们就去,先喝茶然后晚上喝酒,今天我们结识了,便好好玩玩如何?”

        “好。”卢莜嘉笑眯眯的点点头。

        杜月笙回了头看着何丰林,何丰林手一摊:“看我干什么?你们都兄弟了,我算个鸟?又没人和我说要请我。”

        “去你的。”杜月笙大笑着一把揪住了何丰林。三个人相对一笑,其实心中都已经有了数。

        杜月笙知道,何丰林不可能不和卢莜嘉先说点底子,今日自己是为了什么专程来请他的。何丰林和卢莜嘉也都知道,杜月笙心里有了数。但是这戏却是要唱全了的。人生,触他娘的,就是场戏!

        这是个好头。

        三个人都在想着笑着,闲扯了点沪上的风流事情,上了汽车。向着共舞台开去。

        人和人都是这样的。

        仇恨的化解其实很简单,那就是避免了一个开头便是。而人和人的交往也简单,当有着共同的利益时候,尤其是看到了那丝亮光还没有得到手的时候,大家都会非常的亲热。

        第一面的印象对后来的交往也是很重要。

        卢莜嘉久知杜月笙的名号,对他的事情也是了解。伸手不打笑脸人,又有着何丰林的面子。他对杜月笙的微笑和似有似无的恭维感到很舒服。

        车子在缓缓的开着。

        一路上,三个人指东说西的点评着沪上街头的娘们。带着份特殊阅历的杜月笙总能够恰到好处的说出长短,点出点不同的意思来。

        卢莜嘉和何丰林是无不佩服他的说话的精辟。何丰林拍着大腿:“这品花还是月生有着意思!老子就知道摸那些婊子的大……”

        “好了好了。”杜月笙停了车开了门:“丰林哥,就别折腾了。今天晚上我们君子动口不动手如何?”

        “好好。老子上去咬他娘的。”何丰林怪笑着,粗人也有诡辩的时候。

        卢莜嘉已经和杜月笙熟络了些,帮衬着杜月笙骂道:“咬了月生这里的人,岂不是拆了兄弟的台?这么着,散场后,我和月生陪你去咬一品香的娘们去。”

        “月生是不去的。”何丰林摆手着:“他去了也是看着,走走。上去吧。”

        说着他反客为主的先走进了共舞台。后面卢莜嘉指着何丰林的背脊对着杜月笙:“他呀,就这个爱好!”

        “唯大英雄真本色嘛。卢……不,莜嘉,请。”杜月笙改口了下,和卢莜嘉走了进去。

        舞台设计的很是不错。

        下面是散桌子,上面二楼俱是一圈子包厢。半包着舞台的正面和斜斜的两个侧面。杜月笙直接带了他们进了正对着舞台的一个包厢,吩咐了下人去倒茶来。

        下人上来倒了茶,又拿了点吃食。何丰林却哗啦下子站了起来,然后说道:“莜嘉月生,你们先玩着,我出去把俞叶封那狗头逮了来。不然黄麻子脸皮上不好看的。”

        “那好,你忙。”卢莜嘉和杜月笙异口同声的说道。

        何丰林嘿嘿了下,共舞台的戏还没有开场,这边包厢里,一场戏却已经演到了高潮处!

        看看何丰林带上了的门。

        包厢里。

        杜月笙拨弄了下手里青瓷的杯盖,吹了口茶叶,品了一口:“好茶,莜嘉尝尝我的珍藏。这可是二八的越女舌尖含的春呐!”

        卢莜嘉依言低头嘬了一口,微微的闭了眼,半响忽然坏笑起来:“好!茶是好,说的也好。月生哥果然不是俗人。春意深!”

        这个意字吐的铿锵!

        杜月笙叹了下:“还是莜嘉懂我,月生有一事,不知道能不能请莜嘉兄弟帮个忙,当然了,规矩兄弟绝对是……….”

        “月生哥有事情,但说无妨!只要能够办的,莜嘉绝无二话!”卢莜嘉笑眯眯的看着杜月笙。

        杜月笙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支票,缓缓的递到了卢莜嘉的面前,收敛了笑容:“卢公子,此事非同小可。这里是点心意,上面由得公子自己写。但请鼎力相助!”

        哗啦!

        卢莜嘉愣了下,作色的伸手接了支票却是一把扯了个粉碎![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第十三回 取酒来!
 
 

        “久仰了杜先生的本事。”

        卢莜嘉看着有点意外的杜月笙,一脸的不高兴:“我真心来了,自然是当了你是朋友。也不瞒了你。何丰林是我父亲老兄弟,自然是早和我说了。你的事情,不是难,该如何如何,你何必如此小看了我?”

        说到这里,杜月笙心才放了下来,他还是有点意外的看着对面这个脂粉气重了点的卢公子。半响,杜月笙站了起来一拱手:“卢公子高义,是条汉子,我杜月笙确实看走了眼了。”

        “哈哈,不谈汉子不汉子。你和我先谈谈你的想法。左右没个外人,先谈正事。”

        说着卢莜嘉严肃了起来。

        杜月笙更是意外了,这卢公子在沪上人言里,也是个风流纨绔而已,如何却有这见识的?

        看着他有点发愣,卢莜嘉笑了起来:“流连欢场是男儿本性,月生哥还是小看我了。当真这进出风月场的就全是纨绔不成?”

        啪。

        杜月笙一拍大腿:“正是,莜嘉你说的正理。好好,不想从此多了个能谈谈的朋友。哈哈。”

        就刚刚卢莜嘉说话时候那眼神,杜月笙猛然想了起来,民国四大公子纵横联合了起来,虽然是奉父命而去,可是人家真的就没点本事?难道在那边四个花花公子吃吃酒,玩玩女人便能够敲定改变一个时代走向的大事情了?

        那不也太荒唐了么!

        还是后人野史里误人见识。就他娘的知道计较着卢公子一怒绑架了黄金荣,长短里就知道说些男女事情,却不提人家的一场汗马功劳?!

        四大公子一个是孙先生的公子,一个是几乎翻天了的西安事变的主角少帅张学良!其他两个就算不如他们,大概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想到这里,杜月笙是连连叹气。把卢莜嘉闹的不明白了,他直直的看着他:“月生,你干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杜月笙呵呵一笑:“看错了人,不正在惭愧么。”

        “你也是的。好大名头,这个点小事,我都不放心上,你这么婆妈干什么?”卢莜嘉笑骂了句,忽然诡异的低声问道:“月生,你和我说个实在话,你要枪要炮的,干什么呢?”

        说到这里,卢莜嘉眼睛里带了点警惕:“这沪上江湖,你算的一方人物了,唯一能够遮挡你的也就黄金荣而已。可是据我所知,他可是对你好的如同亲生兄弟的。”

        军火,永远是个敏感的话题。不怪卢莜嘉小心。卖军火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杜月笙拿去干什么。因为按他的了解,他根本看不到杜月笙的用处在哪里。

        要知道,他的身份可是卢永祥的公子。难道杜月笙费心费力转弯抹角的,找了自己,就买三四条汉阳造?半板车子弹不成?

        货定是不少的!

        卢莜嘉的问话,勾起了杜月笙心里的点心思。不知道怎么的,他看这卢莜嘉越来越是顺眼。文气有,风流却心中有数。谈吐实在,虽然有着点狡猾,却不失了赤子本性。是个朋友人!

        权衡了下。

        杜月笙心里有点憋不住了。他也憋的太久太久了。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事情:“莜嘉,你知道这上海滩还有多久的好日子么?”

        一个时代里的人,没有多少个,是能够看的穿这个时代的。卢莜嘉亦然。不管他如何出色,但是这十里洋场的纸醉金迷还是让他陶醉无比的。

        西洋人带来的潮流,深深的让这个年轻人喜欢着。流连着,恋恋不舍着……..

        听了杜月笙这让人震惊的一句话。卢莜嘉张口结舌的愣了下,嘴巴动了动,又闭上了。

        “那我再问你。莜嘉,你说这洋人在这里长的了么?如果他们有了事情,那是留下来拼命还是拔脚就跑?或者两不相干?”

        卢莜嘉变色道:“你是说…….”

        “莜嘉你是军中出身。你难道真的一点不知道么?你可不是那些只拿饷银混饭吃的丘八!”杜月笙的眼睛凌厉无比的看着卢莜嘉的脸上。

        卢莜嘉咬牙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杜月笙点点头:“我是混江湖的出身,可是我手下的人多的去了,几乎人人比我起点高,却只有我杜月笙短短几年能够到了今天,武不是第一,文不是第一。我只*了一个字。想!”

        卢莜嘉侧耳听着。一句话没说,专注的很。他隐隐的感觉到了点什么。却又不敢肯定,因为对面这杜月笙怎么可能想那么远?

        他就是个江湖草莽啊!

        “我手下的小八股党们,每日在和我收集着信息。何丰林刚刚要开那烟土行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才有了三鑫。信息是重要的。这沪上就洋人也已经数万了。全国逃难来的人更是无数。江湖中藏龙卧虎的,我不能够不留下心眼来。不然,明日我杜月笙遇到个后辈,小看了人,不是自寻死路么?”

        “你说。”卢莜嘉连连点头赞同他的话。

        “消息来的多了,那些逃难的人里,也带来了不少外边的消息。”杜月笙叹息了下:“一场大仗打下来。死多少全是国人。而这仗,莜嘉你认为会短的了么?我告诉你,十年,十年了结了已经是幸事了。”

        “不错!别看我们联盟着,也不瞒你了。各自怀着打算了。这三国戏里,有个段子说的是。今日且是同仇,明日各位其主!”

        杜月笙冷笑了下:“什么是主?逐鹿中原,成王败寇,未见分晓前谁主谁贼,哪个敢说清楚?我是个江湖人,没资格也没能力问国事。但是莜嘉,我实话告诉你,我只想守住我自己的家。如果我守不住了,我也要毁了它,也要让夺我家产的人痛上三分!”

        卢莜嘉默然了。低头喝了口水。

        “如果,我和金荣哥火并了,这是玩笑话。打个比方而已。两败俱伤,兄弟死散。这个时候必定会另有豪强出来!我们将死无葬身之地!国事大概也如此吧,就算哪位夺了天下。十年烽烟下来,这中国剩下的就俱是百战精兵了?就可以抵挡住这趁虚而入的贼子了?”杜月笙面皮发红。

        说到心里焦急压抑了多年的心事,已经是控制不住了。来到这片上海滩头,他第二次和人冲口说出了那三个字来:“吴淞口!莜嘉你去看看,吴淞口,西洋人东洋人的铁甲船在那里呢。他们在这里干什么?来给天朝上供的么?”

        “你想怎么做?”卢莜嘉终于肯定了,他吃惊之余,更是佩服杜月笙的眼光胆识。一个江湖草莽居然有如此心胸?

        更让他感慨的,是杜月笙毫不托大,守家二字说的铿锵,却是心酸无比!

        “我要军火,就为了这些。沪上一万青壮是找的出来的。莜嘉如果肯帮,便帮兄弟一把。钱货两讫,货只在我手中!绝不外流!”杜月笙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要和你结拜,月生哥!”卢莜嘉猛的站了起来:“我们一起守家,我们一起守国门!”

        “固所愿尔,不敢请尔!来人!取酒来!”杜月笙大笑起来。[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第十四回 情义两心知便是
 
 

        歃血为盟的仪式在这个时代,还是非常的有份量的。虽然人心已经不古了,但是二十世纪初期的中国,人们心里还是敬畏着鬼神的。兄弟二字还不是那么的泛滥无价。

        锋利的霜刃带过了食指,血注入了烈酒中,杜月笙和卢莜嘉相视一笑,卢莜嘉恭敬的对着杜月笙一举杯:“月生哥!小弟敬你,从此福祸相依!不离不弃。”

        “从此福祸相依,不离不弃!”杜月笙慨然饮尽了酒,一股子热流冲进了腹中,转向了全身。

        卢莜嘉眼睛有点红:“打小就没个兄弟,场面上走来走去的,俱是看着那江浙督军的面子招牌,有几个真心真意?”

        杜月笙伸手拦住了他:“今日是我们兄弟结拜的日子,冷暖心中自知就是,你,我!”

        说着,杜月笙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点了点卢莜嘉的胸口:“莜嘉,哥哥还有一句话。”

        “月生哥你说。”卢莜嘉说道。

        杜月笙建议道:“我毕竟如今这个身份,你和我结拜的事情传了出去,对你对我都是不利!我看,莜嘉,此事绝密,外人不知道,反而我们相互才有个真正的照应!”

        “行。不过月生哥,你看着,你日后定不简单的。”卢莜嘉想了下后深表赞同。

        如今他对杜月笙这种大局上的把握能力,已经再无怀疑。这个话,他没想过,杜月笙说了,他才想的起来这么做是对的。

        少年心性本来还想今天晚上到处嚷嚷下,热闹一番的。最好,按了江湖规矩,再拉了人马看着,热闹的一起拜了关帝爷,那才是个好场面呢。

        可是杜月笙说的对。兄弟兄弟,心中知道就是,与那外人何干?那样闹了明处日后反而不好办事!

        “那,好处我也就收了,再请你就是。”卢莜嘉忽然顽皮的一笑。杜月笙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心里暖暖的,也闹了起来:“做哥哥的请弟弟去玩耍,理所应当。”

        “也正堵了人嘴巴。反正我有自己打算。”卢莜嘉嘿嘿着:“时辰到了吧?这黄金荣也该来了?”

        说完又加了一句:“月生哥,别说,我还真想见识下这露兰春什么样子呢。我一个跟班阿福说了次的。说长得不错?”

        听了这个话终于还是从卢莜嘉的嘴巴里说了出来,但是偏偏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杜月笙心里实在憋不住,不由的浑身发抖着,说不出话来。

        卢莜嘉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笑什么?就看看怎么了?她在台上我还看不得?黄麻子和你好我知道,他的外室嘛。我不碰就是!”

        “本来想碰的?”杜月笙阴阴的问道。

        卢莜嘉看看他的眼睛,撑了半天,脸上一红也老实说了:“我和黄麻子又没交情。不过还没见呢,不知道!”

        说着两个人全笑了,只是卢莜嘉哪里想得到,杜月笙却为了什么发笑?人生在杜月笙看来,实在是太有趣了。

        果然如戏,果然如戏,但是情真就好!

        这个时候外边已经有人声了。杜月笙摆摆头:“你在这里坐,等会我来,我下去看看。何丰林也该来了。”

        “恩,说好的,他在附近呢。”卢莜嘉哈哈着:“真他娘的对不起他。亏的他还费心维护我的面子。”

        “他是个朋友。”杜月笙说道。

        卢莜嘉点点头:“我爹就喜欢这家伙,猛张飞似的,却不缺心眼。做事又实在。正经事不含糊的,月生哥你去吧,晚上我们再聊。”

        “行。”杜月笙和他既然已经是兄弟,再客气也假了,索性丢了他一个人在里面,转身下楼去了。

        卢莜嘉在里面一个人无聊,这何丰林左右的还不来,也不知道混哪里去了,说不定又赌性上来去什么地方摸两把,却忘记时辰了。

        他转身转了出来四处转转消磨下时间。

        李福全正蹬蹬蹬的跑了上来,后面是和他脾气投的一塌糊涂的丁力,两个人正龇牙咧嘴的。李福全在上海也跑久了,认识卢莜嘉,见了忙打招呼。

        卢莜嘉笑了下,知道他们是杜月笙的手下,正和他们擦肩,忽然想起来了,回了头来:“对了,月生哥现在住哪里的?”

        李福全被他拉住先一愣,听了这卢公子居然也叫杜月笙月生哥?头都昏了,却是面上光鲜的很,忙回答:“华格臯路216号,下午才帮着搬家的。”

        “新房子?哦……”卢莜嘉听了他说问了下。

        丁力在一边:“是啊,我们全住里面呢。好大的,漂亮的…….”

        “去。”

        李福全感到丢人的推了他下:“和你说了,人家说话不插嘴的。没规矩。”

        丁力吐吐舌头,忙躲后面去了。卢莜嘉看他憨厚,又是杜月笙的兄弟,才不放心上呢,摇摇手:“没事情,没事情。你们去忙吧。”

        可是刚刚转身的卢莜嘉就听了后面。两个蠢货对上了话,顿时停了脚步。

        李福全在骂骂咧咧的:“大哥说话能够随便插嘴么?月生哥说话我可不敢插嘴的。”

        “月生哥说话我也不插嘴就是了。我知道了。”丁力实在的回答道。

        卢莜嘉忙回了头,一眼看到李福全正红了脸,被丁力一句话刺激的不轻,要打丁力。

        李福全刚刚举手了,一看这边卢莜嘉坏笑着看着他,手忙放下了,对着卢莜嘉干笑了下,拖了丁力就走。

        卢莜嘉在后面大笑了起来。李福全气的差点没撞墙去。旁边丁力还在叫着:“别动手动脚啊,福全哥,好好的,你急什么?”

        李福全一口血顶着嗓子眼,翻了下白眼没吱声。脚下就踩着卢莜嘉的笑声,急急走着。后面是傻乎乎的丁力,一步步的跟着还在关心着他:“你当我是兄弟不?有话你说啊,憋着不好的。”

        楼下,杜月笙正站在门口,一边是锁着眉头的黄金荣:“月生,你这个事情自己想,但是一定要注意的。”

        杜月笙恩了下,又解释道:“金荣哥,我知道呢。不行再说吧,翻不了天的。”

        “当然了,能够用了更好。”黄金荣也被杜月笙用沈杏山的理由打动了,只是有点不放心,沈杏山他肯就这么干休了?

        旁边杜月笙却忽然来了句:“金荣哥,日子也不短了,今天晚上没事情,就到我那里去吧。桂生姐也在呢,患难夫妻啊。”

        “哎!”黄金荣想起过去时候的日子,叹了口气:“听你的劝吧。她脾气你帮了我也说说。”

        何丰林这个时候一摇二晃的过来了:“黄老板,恭喜恭喜。”

        说着他居然掏出一袋子大洋送了黄金荣手上。

        黄金荣吓一跳,忙推辞着:“不,不,何督军,使不得,已经有了份礼了,哪里还好意思。”

        “公生记里来的,哈哈。对了,别叫我督军,害我呢?我家督军的公子就在上面呢,我不是督军,我这后面要加个使字,……..”何丰林龇牙咧嘴的说了一半,正缺德的笑着,这袋子大洋他是刚刚从公生记里赢来的。根本就是今天不好意思揣着走才拿出来的。都不要本钱。

        旁边杜月笙却猛的转了头去。

        何丰林随即反应过来了,勃然大怒:“月生,你小子!”

        身边的黄金荣也已经回了神来,笑的扶住了门,何丰林恼火的横了他们一眼,哭丧着脸进去了。怪谁?怪自己,好好的要给自己后面加那个字,自己说的怪谁?!

        触他娘的,月生这个家伙!何丰林恨恨的骂道。[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第十五回 包厢里的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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