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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二战风云
作者:六角小猪 ,更新时间:2008-5-18 19:57:00,完成字数:2554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一章 换天后的血腥
 
 

  楚思南坐在松软的沙发里,在他交叠在一起的双腿上,平铺着一沓报纸,室内明亮的灯光泼洒在这报纸上,微微下垂的报头上赫然显示出一串俄文字母——《真理报》。出版日期是十一月八日,显然就是今天的报纸。

  “南,早点休息吧,”穿着一袭白色睡衣的吉尔尼洛娃从外面走进来,在楚思南的身边坐下,看了看他腿上的报纸说道,“明天一早起来还要去见图哈切夫斯基同志,毕竟他刚刚上任,咱们不能失礼了。”

  楚思南没有说话,他翻动着手上的报纸,漫不经心但是却饱含讽刺的问道:“你们安全委员会今天的人事调整怎么样?我听说图哈切夫斯基同志这次调整的力度很大,你们那里的人手,恐怕就要不够用了吧?”

  吉尔尼洛娃点点头,这些事情她无疑知道得很清楚,因为今天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改组工作会议她参加了,在四个总局、七个管理局、五个独立处的人事上,图哈切夫斯基几乎是来了个大换血。原来主管对外间谍情报工作的第一总局,和主管对内情报、反颠覆反间谍工作的第二总局合并为现在的第一总局,同时,原来七个管理局中的技术管理局、监视监察局、通讯管理局,以及五个独立处中的特别案件调查处、活动经验分析处、国家通讯处,也都划归到了第一总局。新任的总局局长,就是在前一段时间“倒斯”运动中表现出众的克留奇科夫。新设立的第二总局则在原来第四、第五总局的基础上,兼并了原七个管理局中的军队管理局和警备管理局,以及五个独立处中的保卫处。新任局长为吉尔尼洛娃。新设第三总局,兼并原有的行政管理局、人事管理局,以及五个独立处中的档案登记处。新任局长为一个名不见传的小人物——普列哈诺夫。

  这一次图哈切夫斯基对国家安全委员会的调整,可谓是大张旗鼓了,原委员会的组织机构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虽然从分类上说,这个原本权势熏天的机构被削减了不少,但是在实际上,各个部门的职权却增大了许多,尤其是其中的第一总局和第二总局。现在,以克留奇科夫为首的第一总局,其职能范围囊括了苏联对内、对外的全部间谍及反间谍工作,甚至还包括了新型谍报技术的开发。而与他相比,吉尔尼洛娃所控制的第二总局所掌握的权力范围虽然小了一些,但是其实际权势却要比第一总局大上许多。要知道在国家安全委员会原来的机构体系中,第四总局作为边防部队总局,就一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部门,该部门直接控制着数量庞大的苏军边防部队,是一个在军队中很有影响的机构。至于第五总局,那更是国家安全委员的核心机构,也是安全委员会的意识形态心脏。它其实就是秘密警察总局,任务为“镇压一切来自国内外的反动分子和反动活动”,专门对付各类政治上的敌对者,职权范围异常宽广,甚至连军队中的军法官,也是出自该机构。相对于第一、第二总局来说,第三总局的职权范围则要小了很多,其主要职责,仅仅限于后勤工作和人事工作。

  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全面改革,彰显出了以图哈切夫斯基为首的苏共中央新一代领导班子,对当初斯大林时期秘密警察部队的仇视。此次侥幸复出之后,图哈切夫斯基一改以往的作风,第一时间就对原属斯大林和贝利亚的全套“家底”展开了全面地清理,而在这清理中,贝利亚所控制的国家安全委员会,自然是首当其冲。原来那些深受贝利亚看重的人,昨夜就被临时由第十九集团军抽调的“执法队”拘捕干净,统统的投入了大狱,罪名是“暗中从事破坏苏维埃革命的反动活动”。今天凌晨,这些人中的一大部分,就在经过了草草的审判之后,被秘密处决了。

  图哈切夫斯基等人对楚思南无疑是信任的,这一计划在昨天下午刚刚软禁了斯大林之后,楚思南便得到了消息。最初,他为此大感惶恐,这难道不是当初斯大林清洗政策的翻版吗?只不过当初是秘密警察对军队将领的清洗,而如今则换成了军队对秘密警察的清洗罢了。

  出于对大清洗政策的反感,楚思南对图哈切夫斯基等人的这个计划提出了反对意见,甚至还为此同图哈切夫斯基等人闹得不十分愉快。不过,他的反对最终没有起到任何效果,截止到今天晚上,仅仅是一天的时间,莫斯科市的秘密监狱中,就有四百余人被秘密枪决,这些人大都是当初国家安全委员会中的精英分子。

  大规模流血事件的出现,令楚思南在倍感无奈的同时,也气愤填膺,为了表示自己的愤怒,他甚至当面指责直接执行清洗计划的科涅夫,说他是“刽子手”,是“贝利亚第二”,更甚的是,他还毫不客气的拒绝了图哈切夫斯基与他共进晚餐的邀请。

  吉尔尼洛娃当然能够理解楚思南目前的心情,不过她对此却是不以为然,政治这东西,永远都是这样的,站队问题很重要,一着棋走对你就能青云直上,而一旦走错,那就要万劫不复了。

  “人手短期内很可能会出现短缺的现象,不过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能补充完全了,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和克留奇科夫同志的能力吗?”吉尔尼洛娃微微一笑,将身子轻轻的依偎在楚思南的身上说道。

  “哦,那我可要恭喜你了,”楚思南不动声色的推开她,语气冷淡的说道,“你终于要达成夙愿,将安全委员会揽拢在手了。不过我很怀疑,在清理掉了那么多的精英之后,你们的作用是否还能恢复到原来的水平。”

  “我想,”吉尔尼洛娃仍旧是一脸的俏笑,似乎对楚思南的讽刺挖苦一点也不介意,“这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当然,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要给我更多的权力,不要过多的限制我的工作。”

  “我?”楚思南嗤然冷笑,“我哪里还有什么资格限制你的权力,你难道不知道我今天同图哈切夫斯基之间闹的矛盾吗?也许用不了多少天,你就会接到命令,要亲自把我也拖去秘密处决了。”

  “这你可想错了,”吉尔尼洛娃正色道,“你难道忘记了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吗?图哈切夫斯基这样的军人,是不会因为些许的小事而舍弃自己曾经的战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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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二章 生命不止战斗不息
 
 

  “哦,你是这么想的?”楚思南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过我可没有你那么乐观,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考虑一些问题,尽量过的逍遥自在一些。什么斯大林,什么图哈切夫斯基,都是一样的人,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不同。”

  吉尔尼洛娃皱了皱眉头,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之后说道:“南,我明白你的心思,也知道你不喜欢这种阴谋与凶残交融在一起的卑劣政治。但是你要明白,自从你进入克里姆林宫那一天起,你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同这卑劣的政治纠缠在一起了,如今更是深陷其中无法拔足了。既然身在其中,你就要想方设法保护自己,打击一切可能对自己构成威胁的敌人,而这也是图哈切夫斯基他们如今这种做法的根本出发点。”

  “不错,”楚思南哼了一声,面色无奈的说道,“也许我现在也已经成了他们的某种障碍。”

  “不,南,你想得太多了,”吉尔尼洛娃摇摇头说道,“你现在绝对是他们最信任的人,你在图哈切夫斯基、布柳赫尔他们心目中,甚至要比华西列夫斯基、科涅夫他们更值得信任。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已经对你的身份问题作了最好的安排,这项安排甚至让克留奇科夫都大为嫉妒。”

  “哦?什么安排,怎么我不知道?”楚思南困惑道。

  “这是图哈切夫斯基同志在今天晚上的晚宴上亲自提出来的,经过改组后的国家安全委员会将设置主席三人,第二、第三主席的人选,他提议由阿巴库莫夫和梅尔库洛夫两位同志分别担任,至于第一书记的人选,他则建议暂时空缺。不过任何人都能从这其中体会到他的真正用意,那就是对这个席位的选定,他比较中意于你,毕竟如今在国家安全委员会两个主要部门上的领导人,都是和你有着特殊关系的人。如果你是本国人的话,我相信这个职位必定非你莫属,而如今……图哈切夫斯基同志肯定是想把这个职位空缺出来,然后由你实际领导,只是不挂职衔罢了。虽然说他所宣布的仅仅是提议,但是由于目前整个中央政治局常委会中的常委都是属于他一个派系的人,所以他的提议已经等于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再次将身子*进楚思南的怀里,吉尔尼洛娃目光闪烁,无限憧憬的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在我们的政权体系中,国家安全委员会所处的重要地位,既然图哈切夫斯基敢于把你安置在这个位置上,那就能充分说明他对你的信任了。南,今后在国家安全委员会里,就将由你我做主了,你更将是大权满握,即便是克留奇科夫……”

  “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什么特务头子。”楚思南不耐烦的打断了吉尔尼洛娃的话,先是不屑一顾的说了一句,继而又困惑的问道,“对了,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贝利亚现在怎么样了?他不会也被清洗掉了吧?”

  “贝利亚?”吉尔尼洛娃不屑的嘲笑道,“他可没有被清洗掉,这个可怜虫倒也算得上是识时务的家伙,他早在我们行动之前,就已经在自己的寓所内饮弹自尽了,我们去的时候只得到了他的尸体。”

  楚思南心中恻然,随口问道:“那伏罗西洛夫呢?还有莫洛托夫、马林科夫,他们都怎么样了?!”

  “伏罗西洛夫已经被克留奇科夫的人逮捕了,哈,他也许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住进秘密警察的监狱里。”吉尔尼洛娃松松肩,看上去有些幸灾乐祸般的说道,“过一段时间他就会被送上整顿后的军事法庭,接受人民对他的宣判了,如果幸运的话,他大概能够留下一条性命,不过在他余下来的岁月里,恐怕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了。嗯,至于说莫洛托夫和马林科夫两个人,倒是暂时没有被羁押,不过现在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新一届的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已经做出决定,决定将他们调往西伯利亚,担任当地驻军的政委职务。”

  楚思南沉默不语,他在想,吉尔尼洛娃所说的一点也不错,政坛的确是一个四处布满了荆棘和沼泽的泥潭,任何人走在其中,只要有一步走错,那等待着他的就将是一场灭顶之灾。贝利亚、伏罗西洛夫等人,这在当初是何等的位高权重?可是仅仅几天时间,就全都落拓了。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站错了位置。

  “南,我知道你的志向是献身军旅,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军人,”吉尔尼洛娃伏在楚思南的身上,细声细气的说道,“但是目前的情况已经成了这样,已经不能单单*你的喜好来做决定了。你知道吗,今天你当面顶撞图哈切夫斯基的时候,我差点被你吓死,你的思想应该转变了,如今的图哈切夫斯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深陷牢狱中的囚犯了,他是中央第一书记,是军队的最高统帅,他的威严是不能随便触犯的。虽然你和他之间的关系很特殊,也拥有他的绝对信任,但是在众人面前顶撞他,难免会招来他的反感,这可是很危险的事情。今天在私下里,布柳赫尔、华西列夫斯基几位同志悄悄的找我谈过话,让我劝劝你,找机会向图哈切夫斯基赔个礼,千万不要在彼此之间留下什么隔阂,他们都不希望自己曾经的朋友有一天会遭遇不测。”

  “哎……”楚思南仰面躺倒在沙发里,颓丧的叹了口气,双目微合着说道,“苏米,你知道吗,我现在后悔了。我是真的后悔了,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宁可……”

  “南,时间永远都不会倒流,所以你的后悔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吉尔尼洛娃打断楚思南的话,果断地说道,“这个世界注定就是如此的残酷,时时刻刻都充满了斗争,对于一个涉身政坛的人,尤其如此。既然你走到了这一步,那就要牢牢记住一句话:敌人永远无法彻底消灭,斗争永远不会息止,除非你彻底落败了。敌人是生生不绝的,你打倒一个,就会再滋生一个,这新生的敌人很可能就是你曾经的战友。斯大林倒了,图哈切夫斯基掌握大权,你作为曾经的一大功臣,或许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赢得他的信任,可将来会不会出现变数,谁都无法确定。你要想在任何时候都能站稳脚跟,都不至于跌倒在无底的沼泽泥潭里,你就要想尽千方百计增加自己手中所掌握的筹码。就目前来说,你第一步应该掌握的筹码已经唾手可得,这是你曾经的战友、现在的朋友、将来却可能是敌人的人送给你的。掌握它,也许将来某个时候,它就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楚思南猛然坐起,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面前这位已经是自己妻子的女人,她刚才的话已经说的再清楚明白不过了,那就是在怂恿自己揽权,以便将来有一天去对付图哈切夫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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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三章 茫茫路在何方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吉尔尼洛娃感受到楚思南目光的异样,笑了笑说道,“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没有半分虚假的。现在你最应该做的,就是两手策略,一方面抓住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实权,另一方面则要继续巩固加强与布柳赫尔、科涅夫等人的关系,只要这两方面做到了,即便将来和图哈列夫斯基之间的关系出现什么问题,你也不用有什么太多地顾忌了。”

        楚思南目不转睛的盯着吉尔尼洛娃,好半晌之后,才默然的点点头。他这次点头并不是对吉尔尼洛娃的建议感到赞同,而是一种暗下决心的表示。从自己这位妻子的身上,楚思南彻底感受到了一种威胁,一种前所未有的、森冷至心底的威胁,即便是在当初面对贝利亚、斯大林时,他也从来没有如此的担忧过。这个女人的野心太大了,在当初她所表现出来的目标还仅仅是爬向高位,可是如今,她的志向已经远非那么简单了,她在窥伺苏联的最高国家权力。这样一个女人偏偏是自己的妻子,如果她能够全心全意地支持自己,那自然什么问题也没有,不过她能那么安分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如果自己不谨慎一些,说不定哪天就会被这个女人黑死。

        想到这里,楚思南又看了看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吉尔尼洛娃,回想起当初两人在沼泽中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谁又能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自己今后要做些什么?毫无疑问,为了保全自己,自己就要一方面和图哈切夫斯基、布柳赫尔那些真正把持军方实权的人物周旋,另一方面还要与吉尔尼洛娃,也是自己的妻子,在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大权把握上勾心斗角。虽然自己现在有图哈切夫斯基的信任,而且吉尔尼洛娃能够得到重用,也是因为沾光与自己的原因,但是话说回来,自己作为一个外国人,要想在国家安全委员会内限制吉尔尼洛娃的权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妈的!”想到这些令人头痛的问题,楚思南禁不住在心里大声骂娘。

        如今回想起来,一切都变得明朗了。吉尔尼洛娃之所以把赌注押在自己身上,还不顾一切的要求嫁给自己,原来都是早就设想好的一整套阴谋。自己作为一个外国人,在任何条件下都不可能正式出掌苏联国内高层的任何权力,在帮助图哈切夫斯基夺取政权之后,新一任的领导班子要想委自己以重任,就必须要顾虑到各方面的影响。吉尔尼洛娃的出现,显然就让这些问题迎刃而解了,他楚思南不是苏联人,但是他的妻子是,这样的话有些自己不适合出面打理的事情,就可以交由作为自己妻子的吉尔尼洛娃去处理。在图哈切夫斯基对国家安全委员会的调整上,就可以充分看出这一点了。由自己担任一个实际有权、但是却无名的一把手职务,然后把委员会中最至关重要的部门交到吉尔尼洛娃的手中,这样一来,在吉尔尼洛娃的配合下,自己就可以很容易的开展工作了。但是图哈切夫斯基显然小看了这个表面看来温顺、纯真的女人,这样的安排固然可以让自己掌握安全委员会中的权力,但前提却是吉尔尼洛娃必须要安分守己。一旦这个女人有自己的野心,那她就可以很容易的把自己架空,独自把握国家安全委员会中的全部实权,让他楚思南做一个既无权也无名的“模范丈夫”。如果自己提前发动,或者是希望通过图哈切夫斯基的支持,一举拿掉吉尔尼洛娃这个威胁,这个想法现在看起来也是行不通的。目前的吉尔尼洛娃已经把自己营造成了一个最佳的媒介,一个沟通他楚思南与苏联国家大权的桥梁,失去了这个妻子的身份掩护,楚思南这个外国人的身份就会在苏联高层中变得相当尴尬。和吉尔尼洛娃离婚,再娶另外一个苏联姑娘作为身份的掩护?那是不可能的,至少来说,在目前的苏联高层中,就找不到任何一个年轻却资历如吉尔尼洛娃般雄厚的女人,而如果没有资历,这个女人也无法出面为他楚思南的掌权起到任何掩护作用。吉尔尼洛娃,这个阴险且野心勃勃的女人,早在最初就把一切都布置好了,现在她就处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地位上,让楚思南不得不依*她,即便是想要动她也顾忌上三分。

        头疼,真是让人头疼。楚思南百思之下,也找不出一个什么好的方法来对付自己的妻子。现在的楚思南即感到疲惫,也感到侥幸。侥幸的是,凭他这样的政治庸才,竟然也能在前阶段同斯大林、贝利亚的交锋中获得成功。要是论到耍阴谋玩诡计来说,恐怕吉尔尼洛娃远远不是斯大林、贝利亚的对手,可是自己这个连吉尔尼洛娃都收拾不了的人,竟然奇迹般的斗倒了他们,这不是幸运是什么?如果当时不是自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视,又或是贝利亚和斯大林没有把各自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内斗上,凭着自己这点浅薄的本事,恐怕有一百条命都不够死的。而令他感到疲惫的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可隐身背后,悄无声息出手的人了,他已经站在了前台,成了为苏联高层中谁都不敢忽视的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方方面面的阴谋诡计都扑到了他的身上。作为一个出身特种兵的战士,他那里应付得来这些?不要说别人了,就是自己的妻子,他都对付不了。

        “南,你在想什么?”看到楚思南久久的沉思不语,吉尔尼洛娃柔声问道。她的声音甜美腻人,不过此时听在楚思南的耳朵里,却是感觉如此的森冷阴寒。

        “没想什么,”楚思南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语气艰涩的说道,“我的脑子里现在很乱,需要冷静一下,你先去休息吧,不用等我了。”

        “我先去休息?”吉尔尼洛娃有些不快的说道,“咱们都成婚两天了,还没有……今天咱们一起休息。”

        扭头看看穿着睡衣、性感而美丽的妻子,再想想她的阴狠贪婪,楚思南竟然一点冲动的情感都没有。

        “今天算了,我要好好考虑一下明天如何去见图哈切夫斯基,”楚思南推脱道,“你说得不错,我之前做得太过分了,现在不是和他们闹翻的时候。我要考虑一下,明天怎么和图哈切夫斯基道歉。”

        “哦,”吉尔尼洛娃面色转喜,她探头在楚思南的嘴上亲吻一下,嘻嘻笑道,“亲爱的,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那你好好地想一下吧,反正咱们的日子长着呢,不急在一时的,你什么时候有需要了,我都可以给你。”

        看着吉尔尼洛娃飘摇而去的身影,楚思南摇头苦笑,这个女人终究是更加热爱权力,也许,她为了权力什么都能放弃。[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四章 新的战前会议
 
 

        清晨,楚思南在吉尔尼洛娃的陪同下,离开他的寓所,一路前往克里姆林宫内的冬会议厅,今天,图哈切夫斯基将召集所有新任的政治局常委召开会议,讨论对军界的将领调整问题。原本这样的会议,吉尔尼洛娃是没有资格参加的,但是不知为什么,通知人员送来的列席人员名单上,却赫然也有了她的名字。这自然是让吉尔尼洛娃着实的欣喜了一阵子,她自然知道作为新任国防部长的布柳赫尔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楚思南同志,您早。”在会议厅门口,负责接待的警卫看到楚思南夫妇过来,上前殷勤的打着招呼,“吉尔尼洛娃同志,您早。”

        现在楚思南夫妇的地位可是不同了,这一点克里姆林宫中的人都知道。作为一个年轻的外国人,早先就深受斯大林的信任,如今,斯大林倒台了,原来那些和他走的比较近的人,几乎是无一例外的受到了清洗,唯有眼前这个看上去其貌不扬的家伙屹立不倒,甚至比原来还要威风。这说明什么?这似乎只能说明人家有实力。

        “唔,”楚思南淡淡一笑,点头说道,“图哈切夫斯基同志到了吗?”

        “还没有呢,楚思南同志,”警卫说道,“现在时间还早,只有布柳赫尔几位同志到了,他们都在里面呢。”

        “嗯,好的。”楚思南说了一声,然后率先走进门去。

        看来今天的会议应该不仅仅是政治局常委会,因为此时的会议厅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在那颀长的椭圆形会议桌边,布柳赫尔、科涅夫、华西列夫斯基等人的身影赫然在目。而在他们的身后,还安排了很多椅子,很明显,那是给列席者预留的座位。

        “楚,我的朋友,”看到楚思南夫妇进来,布柳赫尔首先从座位上站起来,面带微笑的大声说道,“到这边来,你的座位在这里,啊哈,能看到你的出现,我真是很高兴。”

        “咱们这位最年轻的同志,看上去精神奕奕的,想来昨天是享受了一个很美妙的夜晚啊。为什么今天这么早赶过来?你还有一些时间可以偷懒的,哈哈……”坐在科涅夫对面的乌博列维奇打趣道。

        “哈,你们的精神看上去可是比我好多了,”楚思南一边迈步朝自己的位置上走,一边摇头笑道,“我还不知道今天的会议内容是什么呢,所以不得不早来一步,免得到时候懵懵懂懂的。”

        楚思南的座位被安排在布柳赫尔的旁边,是主座右侧的第二个席位,这个席位一般来说应该由苏联高层领导中的第四号人物来坐,以往,贝利亚就坐在这个位置。如今,克里姆林宫的工作人员把这个席位分给楚思南,也就等于是表明了图哈切夫斯基对他的安排了。

        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楚思南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布柳赫尔,犹豫一下之后说道:“瓦西里,昨天上午的事情实在抱歉,是我太过冲动了,所以有些话说得……”

        “噢,不不不,”布柳赫尔抹着他鼻子下面的一嘬小胡子,笑眯眯的抢着说道,“楚,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有什么事情值得抱歉的呢?昨天你的心情我们都是可以理解的,那只是属于工作上的事情,是因为一时意见相左而产生的分歧,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楚思南的肩膀上拍了拍,布柳赫尔继续说道:“其实米哈伊尔的做法也是迫不得已的,我们这些老家伙可是在那暗无天日的监牢里待怕了,在那里面,我们谁都没有少受折磨。如今既然有了翻身的机会,那就说什么也不能给自己留下后患的,尤其是那些该死的家伙,他们也改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些代价了。”

        楚思南默默点头,尽管他对这种纯粹报复性的屠杀不赞同,但是经过昨天一夜的思考,他也决定放弃以前那种强烈反对的态度。既然自己的反对起不到什么效果,那索性就以沉默待之吧,至少这样还不用去得罪人。

        “噢,你刚才说还不知道今天的议题?”布柳赫尔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往前伏低身子说道。

        “只知道大概,”楚思南耸耸肩说道,“说是要讨论军方的人事调整问题,只是不知道要动谁。”

        “嗯,”布柳赫尔点点头,然后说道,“这次的变动也会很大,主要是米哈伊尔对目前前线的战事很不满意,所以决定裁撤、合并掉几个方面军,同时,也要更换一些组织作战不利的将领。除此之外,这次会议还要决定一件大事,那就是米哈伊尔有心要放弃对列宁格勒的坚守,把困守在该地区的北、西北、卡累利阿、第二几支方面军解放出来,投入到中路的主要战场上去,以便利用优势的兵力,率先消灭的德军对我莫斯科方向上的威胁。”

        楚思南一愣,放弃对列宁格勒的坚守?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所熟知的那个著名的列宁格勒保卫战将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了?

        “那大家对这个决议持什么态度?”楚思南问道。

        “我们基本都赞同。”布柳赫尔说道。

        楚思南愕然转头,看了看一直在倾听二人说话的周围诸多将领,却发现包括华西列夫斯基、科涅夫等人在内的众将领都暗自点头。

        默默点点头,楚思南说道:“是的,米哈伊尔这个决议很有道理。毕竟战争进行到这个地步,已经不能单纯的考虑一城一地的得失了,列宁格勒地域狭小,困守城池只能让我们蒙受更加巨大的损失。不过,要是放弃了列宁格勒,我们也就等于是放弃了整个波罗的海沿岸地区,到那时候,我们的海军怎么办?红旗波罗的海舰队、奥涅加湖区舰队以及拉多加湖区舰队岂不是将直接面临覆灭的境地?”

        “你说得不错,”布柳赫尔面色忧郁的说道,“这一点也是我们目前唯一的顾虑,丧失了基地的海军舰队,绝对没有生存下去的机会,而要想将他们转移,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目前已经进入晚秋,北方的大部分海域已经进入冰期,在那里进行远程航行绝对是奢望。”

        楚思南的嘴唇动了动,他很想说除了那些海军舰队之外,列宁格勒还有上百万的市民呢,他们怎么办?据他所知的历史来讲,而战中希特勒对列宁格勒的进攻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个无产阶级革命的摇篮彻底从地球上抹去,如果此时放弃对该座城市的防御,那这里的市民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这话楚思南最终没有说出口,他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战争嘛,总会有牺牲的。[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五章 列宁格勒攻防策划
 
 

        “楚,你对这项决议持什么态度?”在楚思南的对面,科尔克问道。

        “我?”楚思南想了想说道,“说实话,我对从列宁格勒撤军,放弃这个对我们来说政治意义远大于军事意义的城市,并不太看好。”

        “你是说你不赞同撤军?”布柳赫尔一愣,脱口问道,“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列宁格勒对我们的意义来说,远非是明斯克、斯摩棱斯克等地可以比的。”楚思南耸耸肩说道,“对我们来说,明斯克和斯摩棱斯克那样的工业基地可以搬迁,资源富地可以由别的地方弥补,但是列宁格勒却是我们革命的摇篮,是以列宁同志的名字命名的圣城。他在苏维埃的所有人心目中,就是一处希望的所在。我觉得,战争就是这样:部队可以折损,兵员可以消耗,但是希望却绝不能丢失,没有了希望,战争还怎么进行下去?!”

        吉尔尼洛娃坐在楚思南的身后,心里暗自着急,昨天晚上刚刚说了,不要和这些刚刚翻身的军事将领们顶着来,可是这仅仅是一夜的功夫,他就全都给忘了。

        “好!”就在吉尔尼洛娃忍不住要伸手去拉楚思南衣角的时候,会议厅的门口处传来一声响亮的喝彩,“好一个希望不能丢失!”

        这是属于图哈切夫斯基的声音,原来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会议厅,刚才楚思南所说的话,他也都听到了。

        “哗……”一阵儿响动之后,会议厅中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图哈切夫斯基迈动大步,快速来到属于他的座位前,双手按在会议桌上,面带微笑的说道:“都坐吧,让大家久等了。”

        等到所有人都坐下之后,图哈切夫斯基才继续说道:“刚才你们的讨论我都听到了,尤其是楚思南同志的那番话,更是给了我很多感触。的确,我昨天晚上经过一番考虑之后,也发现了其中的问题所在,列宁格勒绝对不能丢,不为别的,就为了给我们的人民一个胜利的希望,给我们的战士一片充盈的士气。”

        目光从众人的脸上一一掠过,图哈切夫斯基意味深长的说道:“我的朋友们,以往我们都是仅仅从军事的角度去考虑一场战争应该如何进行,而今,我们需要转变思维模式了,对于现在战争来说,我们要打得绝不仅仅是正面战场上的攻防战,还有后方的意志战、政治战。出于这方面的考虑,我决定放弃原来的作战计划,重新谋划我们伟大的列宁格勒防御战,经过昨天一整晚的思虑,我粗略的制定了一个以列宁格勒为中心的北线防御作战计划,下面先向大家介绍一下,然后各自作补充。”

        图哈切夫斯基转过身去,朝身后站立在战略态势图板前的一名警卫摆了摆手。

        “唰”的一声,警卫把遮掩在图板上的帷布拉开,顿时,一张列宁格勒地区作战态势详图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在这张地图上,列宁格勒就处在芬兰湾与拉多加湖之间的狭长走道上,防御地势极其不利。在其北方,芬兰的东南集团军已经拿下了地狭入口处的明克斯霍尔姆,占据了列宁格勒北路的全部通道,而在南方,德军的北方集团军群已经进抵至沃尔霍夫河一线,完全堵住了列宁格勒的南部通道。这样一来,西*芬兰湾、东傍拉多加湖的列宁格勒,就等于是完全陷入了重围。如今,困守在列宁格勒城中的苏军部队是隶属于列宁格勒方面军以及卡累利阿方面军的第8、23、42、55四个集团军,经过前期的作战,四个集团军损失惨重,最重要的是,由于受到德军的围困,城内物资供应不足,毁坏的武器装备也得不到修缮,局面非常被动。

        “我的构想,”图哈切夫斯基站在作战态势图前,目光炯炯的看着会议厅的众人,铿锵有力的说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一定要保守住我们的拉多加湖上补给线,尽最大可能保证列宁格勒城内的物资供应;调整列宁格勒城内四个集团军指挥系统,将这四个集团军临时组建为列宁格勒独立防御集群,司令员由霍津中将担任,日丹诺夫同志担任政治委员,集群指挥部统一指挥整个防御战事;列宁格勒宣布实施战时征兵政策,市内凡十六岁以上男子,必须接受军队征召,投身到伟大的反法西斯战争中去,如有拒绝从军的,一概以叛国罪论处。我们要以这三方面的调整,保证列宁格勒防御战的物资兵员补给充足、战略指挥统一,整个防御作战,必须坚持到12月末。”

        “米哈伊尔,”看到图哈切夫斯基的话停下来,布柳赫尔皱了皱眉头,首先说道,“我对你的提议有疑问,你刚才所说的毕竟只是单纯防御,这样的作战也许可以起到迟滞敌人进攻,和消耗敌军战斗力的作用,但是这样的消极防守毕竟不是办法。而且目前拉多加湖已经开始凝冰,一旦进入十二月份,全面结冰的湖上运输就会变得更加困难,如果德军不计损失的对冰层展开轰炸,那后果就堪忧了。”

        “瓦西里,你说的很对,单纯的消极防守绝对不可行,”图哈切夫斯基点点头,然后自信的说道,“不过你也应该了解我的性格,防守绝对不是我在战场上的作风。在我看来,没有进攻的防守,与坐以待毙没有任何区别。”

        图哈切夫斯基说到这里,目光一转,手指着战略态势图上的一个位置说道:“我已经想好了一个进攻点,它就在这里,这里绝对是德军进攻战线的一个最大薄弱点,却也是我们的最佳攻击点。”

        手指以这个位置为起始点,划出一道弧线之后,图哈切夫斯基继续说道:“如果能够突破敌军的这个进攻层面,并在两个月内打通这一条战线的话,那我们就能突破德军对列宁格勒的包围。不仅如此,我们甚至可以借助这一条战线,直接威胁到整个北路德军的侧后翼,直接影响到整个战场今后的走向。”[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六章 军事大冒险
 
 

        图哈切夫斯基那手指所划出的半弧,就犹如一道闪电掠过楚思南的脑海,瞬间让他的心底升起一种惊喜与忧虑交杂的情绪。

        图哈切夫斯基手指所指的那个点,恰恰是列宁格勒方面军同德军卡累利阿集群作战的正面战场——彼得罗扎沃茨克一线战场。这一战线在拉多加湖与奥涅加湖之间,隔着拉多加湖区同列宁格勒遥遥相望,属于列宁格勒战场的东部战线。

        芬兰湾、拉多加湖区、奥涅加湖区,这苏联北部的三大湖区呈“川”字形分布,拉多加湖作为“川”字的中间一竖,恰好把列宁格勒战场同其东部的彼得罗扎沃茨克战场分隔开。

        自德军发动旨在夺取列宁格勒的大规模战役以来,由芬兰突入苏联境内的北路德军就进展快速,及至芬兰东南集群进抵列宁格勒城下的时候,另一路东进的进攻集群——卡累利阿集群,就已经推进到了奥涅加湖一线,并在拉多加湖与奥涅加湖之间的狭长地带上,展开了对列宁格勒方面军的侧翼攻击。

        如今,图哈切夫斯基已经简单的说出了他的战略进攻策略,那就是一方面做好列宁格勒的防御作战,另一方面以德军的卡累利阿集群为主要进攻方向,突破并力求歼灭这一路德军,然后沿拉多加湖北岸进军,抄袭正在进攻列宁格勒的芬兰东南集群侧后翼阵线。如果这一步战略进攻最终得以实现,那苏军的进攻部队就能够将芬兰东南集群的退路截断,将其堵截在拉多加湖与芬兰湾之间的狭窄走廊内,并伙同列宁格勒守军对其构成夹击之势。到那时,芬兰东南集群所面临的局面将会是毁灭性的:前有苏军死守不弃的列宁格勒防线,后有苏军包抄部队的围堵,两侧的拉多加湖与芬兰湾上,还有苏军红旗波罗的海舰队与拉多加湖区舰队的炮火洗礼。在这种四面楚歌的情况下,芬兰东南集群除了投降之外,就只有全军覆没一条路了。

        这场战役获胜的意义还远非如此,如果真的能够彻底歼灭芬兰东南集群和卡累利阿集群,那德军在芬兰、挪威一线的主要作战部队就还只剩下战斗力薄弱的挪威集群了,面对苏军的强大攻势,这一集群根本不具备多少抵抗力。而从战略资源上来说,芬兰、挪威又对德国至关重要,在这两个占领区受到威胁的时候,德军军事大本营就不得不再次抽调兵力,投入到这两个战场上来,从而也使得他们在东线战场上的兵力捉襟见肘。

        如果从如今的形势上分析,这一场战役也是大有可为的,首先说芬兰的卡累利阿集群,这个集群主要由芬兰军队构成,其中的二十七个整编师中,只有一个是正规的德军机械化师。同苏联主战场上的德军部队相比,芬兰的军队无论是从武器装备还是战斗力上,都要相差很多。而反过来看苏军这边,在奥涅加湖畔一线上,苏军集结了整整列宁格勒、沃尔霍夫、卡累利阿三个大方面军共十二个集团军,而且还有第五十九、第五十八两个集团军正在向这一个方向开赴。在海上,还有红旗波罗的海、奥涅加湖区、拉多加湖区、白海区、北海等五个战区级舰队。从兵力上说,苏军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不过如果要发动这一场战役,其中的危险也是显而易见的。苏军要想在短期内取得北线战场上的胜利,并如数歼灭芬兰两个集群的机动兵力,那就势必要集结好奥涅加湖畔的优势兵力,对芬兰军展开全面的进攻。但是战场上的军队决不是说调动就可以调动的,每一个集团军、整编师甚至是旅团的布防,都是根据战事的需要分配的,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可能会影响整个战局的走势。

        就像奥涅加湖畔苏军的庞大驻军一样,他们在此地的驻守,不仅起到抵御德军北方集群东进的作用,而且也可以直接威胁到在中路进攻的德军中央集群的左翼。如果抽调这部分兵力北上,那就势必造成该地区的苏军军力空虚,一旦这个时机被德军抓住,那奥涅加湖区将受到德军北方集群的全面攻击,失去了侧翼威胁的德军中央集群,也会趁机对苏军西北方面军、西方面军展开全面攻势。到那时,缺乏了右路支撑的西北方面军是否能够抵挡德军的强大攻势,也就成了一个未知数,而西北方面军的防线一旦被突破,那不但北上的军团将会受到来自后方的攻击,就连莫斯科也会发生危险。

        战争、战争,生死一线,牵一发而动全身,它就永远是那么的残酷。兵法上讲究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敌人,这句话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却困难万分,一地兵力的集中,必定造成其他方向的兵力空虚。因此,从这方面上看,集中优势兵力这种战法,本身也是一种冒险的战法,指挥官在集中兵力的同时,也是在作一种赌博,他就赌一个时间差:在敌人击破自己的薄弱环节之前,实现自己的作战目的。有人或许会说,如果一方的兵力占据着绝对优势,那集中兵力作战不就没有什么危险了吗?比如说十个集团军打一个集团军,那即便是集中四五个集团军的兵力,恐怕对主攻方来说也不存在危险吧?这样的打法对于主攻方来说,的确是不存在什么危险,但是事实上,这种超级不对称的战争,在正面硬撼的战场上,根本就不可能出现。毕竟占据绝对兵力优势的一方懂得集中优势兵力一举击溃对手,而他的对手也不是傻子,人家也懂得什么叫做战略转移,什么叫做游击战。

        看着精神奕奕的图哈切夫斯基,楚思南心中突然有了一种怪怪的想法。他在图哈切夫斯基的身上,突然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人就是战争狂人希特勒。毫无疑问,如果图哈切夫斯基这次战争策划最终成功了,那后世对他的评价,就绝对是什么“卓绝的军事家”、“运筹帷幄的伟人”之类的褒誉之词。而一旦他失败了,那留给他的,恐怕就只能是“军事文盲”、“纸上谈兵的将领”,甚至是什么白痴,疯子之类的评价了。战略出发点相同,而就因为结果的不同,一个人就会享受到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这是为什么?是人类历史的古怪离奇吗?不是,只是胜负的天差地远而已。[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七章 战争的豪赌
 
 

  图哈切夫斯基的战略决策,虽然有着很大的冒险成分,但是最终在主要由军方将领组成的政治局会议上获得了通过,老实说,如果此时的政治局会议不是主要由军方将领组成的话,这一项战役的提议恐怕不那么容易通过。军人和政客有着很多不同,在对待军事问题的谨慎程度上,两者之间也有着很大的区别。军人考虑一场战争,他的出发点会落在如何布置战局,如何取胜上面。而政客则要考虑这场战役胜利了会如何,如果失败了又会如何等等。

  战役的决策既然得到通过,那么剩下来的事情,就是要重新安排各个方面军主要指挥者的问题了。

  对于军方的人事变动问题,图哈切夫斯基一干人早就有了安排草案,按照他们的决定,包括朱可夫、布琼尼、铁木辛格在内的一大批军队高级将领都将被撤换,而另外一批跟图哈切夫斯基一干人走较近,或者是当初跟随过他们的将领自然会得到提拔。布柳赫尔就已经是最好的先例了,在图哈切夫斯基掌权之后,他便被提拔到了国防部长的位置上,这一项任命甚至都没有经过中央政治局的讨论研究。

  在这次会议之前,图哈切夫斯基他们显然经过了周密的安排布置,在他们提供的人事调整名单上,楚思南就能够看清一切。朱可夫元帅被解除了西方面军总司令以及苏军总参谋长的职务,转而调到后方,去担任预备队的总司令;布琼尼被清理出最高统帅部,同时被解除西南方面军总司令、北高加索方面军总司令职务,而在他的新职务任命书上,仅仅标注了一个“待定”;铁木辛哥因前期指挥作战不利,被剥夺了南方面军总指挥职务,仅仅保留了一个最高统帅部军事委员的虚衔。

  当然,图哈切夫斯基对军队领导层的人事调整,绝对不会仅仅是对这三个人权力的削夺那么简单,在他的调整计划中,有着一个庞大的人员变动方案。以前任何一个倾向于斯大林的军队将领,出身于老牌的骑一、骑二集团军的将领,甚至是和骑兵部队沾边的将领,都被一种种借口裁撤掉了。

  对于撤换朱可夫这项决议,楚思南感到非常遗憾,在他曾经接受过的军事学习中,有着很多这位苏联老帅开辟出来的经典战例,而这些战例无疑都是在二战中出现的。如今,图哈切夫斯基因个人恩怨的问题,撤换掉了这位老帅,无疑也就等于是湮灭了这些即将出现在军事历史长河中的战例规范。

  尽管心中不希望朱可夫的大军团作战天赋被这样雪埋,但是楚思南却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他甚至在表决时投了赞成票。现在的他已经想开了,无论是斯大林也好,图哈切夫斯基也罢,他们所搞的政治局决策讨论都是“一言堂”,面前坐在这里的所有常委、委员、党代表,所起的作用就是充门面。图哈切夫斯基赞同的,大家就举手赞同,他反对的,大家就表示反对,只有这样才符合政治局的表决方式。

  楚思南才不想枉作“恶人”,在经过了昨晚吉尔尼洛娃的开导之后,他学会了附和,学会了违心,只要是伟大的图哈切夫斯基同志支持的意见,他就支持,只要是伟大的图哈切夫斯基同志反对的决策,他就反对。因为他知道了,只有这样他的举手表决才有效。

  楚思南的迅速转变,令坐在他身后的吉尔尼洛娃大感欣慰,从会议进行第一项表决的时候,这个女人就在关注着图哈切夫斯基的态度。她发现每当开始举手表决的时候,图哈切夫斯基都会首先有意无意的将目光扫过楚思南,当看到他高高举起的胳膊时,这位新掌握大权的老将军的脸上,就会闪过一丝笑意。毫无疑问,图哈切夫斯基的确是很注意楚思南这个自己人,他希望楚思南能够始终站在自己身边支持自己。

  在安排完了撤换的将领之后,自然就是新的将领的任命问题了,而在这其中,图哈切夫斯基也把苏军原有的战区和方面军配属,做了新的安排。

  为了配合即将展开的列宁格勒大会战,图哈切夫斯基将原有的几个方面军作了部分调整:原有的白俄罗斯第一、第二、第三方面军,合并为白俄罗斯方面军,司令员为华西列夫斯基,军事委员为巴格拉米扬。其在列宁格勒大会战中的主要任务,是不计代价的冲击德军北方集群侧翼,牵制其对列宁格勒方向以及奥涅加湖方向的突击;加里宁方面军一部、沃尔霍夫方面军一部、西北方面军一部,共七个集团军组建成莫斯科北方防线方面军,科涅夫任司令员、普里马科夫任军事委员。其任务为抵挡德军北方集群对莫斯科北方防御阵线的正面冲击;原西方面军、布良斯克方面军、西北方面军主力、莫扎伊斯克防线方面军、乌克兰第一、二方面军除了各自司令员与军事委员的人事变动外,主要作战任务也由突击防御作战转化为全面防御作战,务必在北线作战完成之前,将德军中央集群的进攻抵挡在图拉以西、以南地域;外高加索方面军、南方面军等在南部地域作战的方面军集群,也大都更换了主要将领,其战略要点从防御德军南线部队的南下,转变为积极进攻、突击作战。务必牵制住德军的南线部队,使其无力北上增援……

  尽管楚思南对图哈切夫斯基的专制集权做法感到不满,但是要说到军事策略,他却不能不感到由衷的钦佩。和斯大林的消极防守作战不同,图哈切夫斯基更加注重进攻,一地一城的得失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从他的作战思路来看,苏军对南方地域,尤其是外高加索地区的防守,基本上等于是放弃了,外高加索方面军和南方面军的大规模主动进攻,势必造成该地区的兵力空虚,极易给德军可乘之机。

  从总的方略上看,图哈切夫斯基的作战思想,就是“力图北向、固守中路、舍弃南线”,他给希特勒抛出了一个可以轻易吃下的“大蛋糕”——石油资源丰富、盛产粮食的外高加索地区。如果希特勒禁不住诱惑,抽调中路德军的兵力,增兵南线去吞噬这个诱饵,那么他将无力在中部战线上发动大规模攻势,从而也给了苏军一个经略北方的最佳时机。问题是,如果希特勒不上当呢?那没办法,大家硬拼吧。在这种情况下,苏军的北方防线兵力还算充足,但是中路的兵力就略显薄弱,如果希特勒不上当,执意要突破苏军的中路防线,甚至从南线抽调兵力,增援中央集群的进攻,那么莫斯科西方的中路防线就前景堪忧了。

  图哈切夫斯基就是在赌博,在做一场空前的豪赌,他在赌德军经过前一段时间的消耗,国内资源开始吃紧,因此决不会放弃一个吞并外高加索地区的最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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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八章 军团分布会议
 
 

        “以上就是我们防御阵线的兵力部署和作战安排,”图哈切夫斯基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用大手在态势图上拍了拍,然后说道,“最后要安排的,就是我们在北方进攻战线的军事部署了。”

        “按照我的构想,是要在最短时间内,集中最优势的兵力,一战击溃芬兰人的卡累利阿集群,然后最晚在十二月初,就要对列宁格勒城下的芬兰东南集群实现合围。为此,我决定将我们的卡累利阿方面军、列宁格勒方面军一部、沃尔霍夫方面军一部,以及整个波罗的海沿岸方面军组编成北方面军,下辖十个方面军。另外,拉多加湖区舰队、北海舰队、奥涅加湖区舰队也划归北方面军统一指挥。大家对这一点决议有什么异议吗?”图哈切夫斯基在会场上扫视一眼,同时问道。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一个提出异议的人都没有。坐在角落里的书记员刷刷的挥动大笔,在那会议记录上又记上了一条——“图哈切夫斯基同志提出的,某某项决议全票获得通过。”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我们就来讨论一下北方面军指挥部的主要人事任用问题。”图哈切夫斯基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说道,“大家有什么好的意见,不妨提出来。”

        “嗡!”会场上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不管是坐在会议正席上又投票发言权的,还是坐在后座上没有投票发言权的人,都在交头接耳的热烈讨论着,显现出一派民主集议的热烈氛围。

        “楚,”趁这个机会,布柳赫尔侧过身子,凑到楚思南耳边说道,“一会儿会议结束了,别忘了去找一下约纳,他要给你办理入党的手续,这可是米哈伊尔专门交待过的。”

        楚思南一愣,他知道布柳赫尔口中的约纳,就是指的雅基尔,也是自己当初入狱时的难友,他现在担任着苏共中央的第二书记,是管理党务工作的。可楚思南不明白的是,图哈切夫斯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要求自己入党了?自己在原来所生活的历史中,都还没有入过党呢,难道要在这里入党了?

        “我的朋友,你不首先入党的话,怎么能够合情合理的担任军事委员的职务?”布柳赫尔伸手在他腿上拍了拍,同时笑道。

        “嗯哼!”就在布柳赫尔刚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对面的科涅夫在一声响亮的干咳之后,大声说道,“既然大家都还想不出一个合适的人员名单,那我作为新任最统帅部总参谋长,就先说说我自己的想法。”

        会场里顿时安静下来,一双双目光盯到了科涅夫的身上。

        “北方面军的司令员,我建议由崔可夫同志担任,崔可夫同志的简历,相信在座的都应该很熟悉了,他无论是从战争阅历还是从指挥表现来看,都很适合担任这个职位。”科涅夫侃侃而谈,“至于说军事委员这个职务……”

        科涅夫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的目光在会场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楚思南的身上。

        “我建议可以由楚思南同志暂时代领,这就是我的意见,当然,也只是我个人的意见。”科涅夫简单的说道。

        “崔可夫同志担任司令员我没有任何意见,”华西列夫斯基说道,“但是由楚思南同志担任军事委员,我不能表示赞同。从个人角度讲,我很欣赏楚思南同志,不过这种欣赏不能放在军事决策上,他毕竟太年轻了。战场上的局面瞬息万变,一个考虑不周详,就极有可能出现满盘皆输的局面,所以,对楚思南同志的任用一定要谨慎。”

        “科涅夫同志的提议我赞成,”布柳赫尔笑了笑,接过话题说道,“尽管华西列夫斯基同志的顾虑很有道理,但是那却是因为他同楚思南同志接触太少的缘故。楚思南同志当初是和我一起坐过监牢的,在狱中的那段时间,他那富有预见性的军事构想以及谨慎中不失大胆的军事思想令我,以及所有在场的人大为钦佩。对于这一点,我相信在座的很多人都是明证,当然,也包括图哈切夫斯基同志。”

        听布柳赫尔说到这里,在场的那些曾经和楚思南一起坐过监狱的将领们,都点头表示赞同。

        “不错,这一点我可以证明。”图哈切夫斯基面带微笑的说道。

        “当然,楚思南同志出任北方面军军事委员这个职务,也并不是没有条件欠缺的地方,”布柳赫尔继续说道,“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并不是我们党的党员,在身份上,还不属于我们布尔维克队列中的一分子。”

        “哦,这属于是小问题,”图哈切夫斯基说道,“楚思南同志虽然还不是我党中的一员,但是其革命的坚定性与坚决性,已经在之前同贝利亚的斗争中体现无疑了,要知道,在那个时候,面对贝利亚的强权,即便是一个意志坚定的党员,也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好了。因此,我愿意以中央第一书记、最高统帅部统帅的身份以及22年的党龄作保证,介绍楚思南同志加入我们伟大的布尔什维克党。”

        “哗……”会议现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现在谁都知道图哈切夫斯基的意思了,那就是他要把楚思南推到这个北方面军军事委员的座位上去。之前,科涅夫提议、华西列夫斯基出言反对,布柳赫尔出面表决,其实都是在表演一场大戏,而演这场戏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楚思南是曾经和图哈切夫斯基一干人一同坐过牢的,是同甘共苦过的战友。现在,军方的实权派要把他楚思南推上去,谁赞成谁反对,那都是个人的一种表态。面对这种局面,谁还敢出言反对?反对的下场是什么?至少在目前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去扫图哈切夫斯基的兴,除非获得不耐烦了。

        在一番唱念做打之后,科涅夫的提议被全票通过,哦,不,不是全票通过,有一个人反对,这个人就是楚思南自己。

        “我反对这项决议!”在大家都举手便是赞同时候,楚思南站起来,大声说道。他的这一声“反对”,令原本喜出望外的吉尔尼洛娃大惊失色,同时,也令图哈切夫斯基一干人皱起了眉头。[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九章 此一时彼一时也
 
 

        也难怪吉尔尼洛娃会着急,更怨不得图哈切夫斯基一干人皱眉,无论对谁来说,在这个节骨眼上担任北方面军的军事委员,都是一个天大的美差。

        仅从兵力部署上看,这次图哈切夫斯基显然是对赢得这场战役下了很的决心,面对战斗力并不怎么强悍的芬兰卡累利阿方面军,他竟然也调集了整整十个集团军的兵力。这样一来,北线负责进攻的苏军部队,无论在人数上,还是在武器配备上,都要远远的优胜于敌方,更何况在海上还有几个战区舰队的配合。指挥这样一场以多胜少的战役,只要指挥员不是白痴,就不会有多大输的可能。

        再有,为了确保指挥上的万无一失,图哈切夫斯基还决定把正在中国国内的崔可夫调回来,担任该方面军的司令员。崔可夫这个人大家都清楚,他虽然没有什么政治头脑,但是却精通军事,他在指挥大兵团作战方面的天赋,并不亚于元帅朱可夫。不过,崔可夫作为曾经被斯大林器重的人,想来是不可能受到图哈切夫斯基重用的了,这次之所以要把他安排到北方面军司令这个职位上,用意已经相当明显了,那就是要借重他的军事才能,但是却不给他太多的实权。楚思南作为图哈切夫斯基的亲信,被任命为北方面军的军事委员,他就将起到一个限制崔可夫权力的作用。同时,一旦这场战役取得了空前的胜利,那么作为军事委员的楚思南,也可以分掉崔可夫的部分军功。限制崔可夫的军权、分化掉他可能获得的军功、为楚思南积累威望,这可谓是一举三得的好办法。如果换在别人身上,有这样的好事恐怕早就扑上去了,可楚思南这个家伙竟然出言反对,这怎么能怪图哈切夫斯基恼火?

        “楚思南同志,”图哈切夫斯基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不善的说道,“你要知道,对你的任命不仅仅是政治局、统帅部对你的信任,更是对你的要求,如果你不能说出一个很好的理由,就必须服从命令。”

        楚思南很想站起来,直接把自己的见解说出来,但是吉尔尼洛娃在身后拉住了他的衣服,旁边的布柳赫尔也把一支大手按在他的腿上,显然,两人都不希望他再说下去了。

        心中叹息一声,楚思南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在一时冲动之下,又犯了错误了。

        “没有理由?”看到楚思南不再说话,图哈切夫斯基沉声说道,“那就服从命令。”

        楚思南点头,算是暂时接受了这一项对别人来说羡慕无比的任命。

        “好啦,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散会。”图哈切夫斯基扫了一眼楚思南,淡淡地说道,“楚思南同志跟我来一下,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图哈切夫斯基说完,也不会众人的反应,就径自迈开大步朝门外走去。

        “哎,楚,你到底在想些什么?”等到图哈切夫斯基出去之后,布柳赫尔伸手在楚思南的肩膀上拍了拍,叹口气责怪道,“你难道不知道米哈伊尔这是为你好吗?”

        “是啊,”华西列夫斯基从对面绕过来,站在楚思南的面前小声说道,“你要知道,为了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地方,我们可着实花费了一番心思。可是你……唉。”

        “好啦,好啦,也许楚有自己的打算。”科涅夫微笑道。

        站在楚思南的身后,吉尔尼洛娃说不上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原本她还想为刚才的事情责怪自己这位缺乏政治头脑的丈夫的,可是如今她忽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那个机会了。此时在楚思南的身边,围满了人,这些人中军阶最低的也是少将,这些人大都是当初随同图哈切夫斯基一起落难的,因此和楚思南关系很好。在这些人面前,吉尔尼洛娃哪里有插嘴得份?不过她倒是并不觉得郁闷,因为从此时的一幕来看,自己的丈夫同军方实权派之间的关系,要比自己想象的好得多。

        “即便是有自己的打算,也不能在这种场合下直接提出来,”布柳赫尔摇头说道,“米哈伊尔如今怎么说也是第一书记、最高统帅,对他的安排即使有意见,也可以在私下里向他提嘛,你这样当面顶撞他,让他一时间怎么下台?”

        楚思南一句话也不说,就低头在那里“聆听圣训”,以前在斯大林身边的时候,他只能算是一个“影子”,一些政治场上的是非应对,都不用他去考虑。可是如今不同了,他在摆脱了“影子”身份的同时,也将自己置身在了官场的风口浪尖上,很多事情都要去学,去磨砺了。

        “算啦,算啦,”雅基尔看到楚思南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我想米哈伊尔也不会和楚计较这些事情的,记得当初在牢里的时候,米哈伊尔就说过,咱们这颗‘希望的种子’还过于稚嫩。呵呵,小兄弟嘛,大家都需要包容一些,给他一个成长的时间和空间,慢慢就会好起来了。”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你去吧,别让米哈伊尔久等了。”布柳赫尔考虑一下之后说道,“想好了到时候应该说些什么,要怎么说,你要时刻记牢米哈伊尔如今的身份,不要再像当初在狱中时那样无所顾忌了,此一时彼一时,你们中国人不都是讲究这一点的吗?”

        “此一时彼一时,”楚思南对这句话是深以为然。想当初在狱中的时候,他可以为了一点军事意见上的分歧,和图哈切夫斯基争个面红耳赤,其实也不只是他,大家都这样。可是如今呢?这些当初在狱中的难友,还有谁会和图哈切夫斯基争论些什么?恐怕也就只有他自己这一个异数了。

        “哎,”楚思南心中叹了口气,他今天又接受了一次教训,自己既然走到今天这一步,那在图哈切夫斯基面前,就不能再像当初那样,做一个为了自己见解而争论不休的“猩猩”了,温顺一点对自己来说也许更加现实。

        从众多老友的包围圈中挤出来,楚思南心情沉重的走出门去,他前进的目标是图哈切夫斯基在克里姆林宫内的住所,在那里等待着他的,还不知道又是怎样一场训斥呢。[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十章 体制下的危机
 
 

        图哈切夫斯基的寓所,选择在克里姆林宫前进的一处楼阁上,在他的居所中,有一扇面北而开的窗户,从这里正好可以眺望红场。据说,当年列宁同志活着的时候,在工作之余就喜欢在这里小憩。当楚思南出现在寓所中的时候,图哈切夫斯基正静静地站在那扇窗户前,不知道看着窗外的什么东西出神。

        “楚,你过来。”听到身后的门响,图哈切夫斯基头都没有回,直接说道。

        楚思南心中忐忑,他快步走到窗前,在图哈切夫斯基身后半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在他看来,今天这一番训斥是躲不过了。

        “记得你曾经说过,在战争爆发之前,你曾经是一个猎人。那你想过没有,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成为一名军人?”图哈切夫斯基依旧没有回头,他看着窗外,似乎心不在焉的问道。

        “想过,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楚思南心中困惑,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问起这件事情来。

        “呵,那你和我不同,”图哈切夫斯基笑了一声,然后说道,“我从小的志向,就不是做一个军人,记得小时候我最大的期望,就是有一天能够成为一名职业小提琴手。嘿嘿,可惜的是,那时候无论我怎么央求父亲,他都不肯为我买上一把,于是这个期望最终成为了泡影。”

        “噢,那太可惜了。”楚思南口不应心的说道,在他看来,如果图哈切夫斯基去做一个什么职业小提琴手,那才真的是可惜了。

        “没有什么好可惜的,”图哈切夫斯基摆摆手说道,“其实,我觉得从军这条路,才能算是真正属于我的。除了在17年之前的那段日子里,我从来就没有后悔过我所选择的这条路,尤其是在追随列宁同志的那段岁月,哦,那是我这一生都无法忘怀的岁月。你永远都无法领会到列宁同志那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他的睿智、包容、无私,能够令每一个有才华的人,都能充分发挥他的专长,也能令每一个心存私念的人,感到无比的惭愧和内疚。”

        图哈切夫斯基说到这里,猛地转过身来,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度兴奋的神采。

        “你知道吗,我直到现在还在怀念那一段美好时光。在列宁同志的领导核心里,分歧与争议从来就没有消止过,不同的见解、不同的观点甚至与不同的思维方式,都能够得到生存与发展的空间。毫无疑问,托洛茨基在思想领域的若干问题上,同列宁同志有着严重的分歧;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早在伟大的十月革命之前,就同列宁同志争执不绝;布哈林,他甚至曾经为了反对签署《布列斯特和约》,而主张对列宁同志实行‘兵谏’。可是对他们,列宁同志仍旧是始终如一的包容并且信任,甚至在临终前,还提议由他们中的某个人接替自己的位置。”

        “列宁同志的伟人风范,很难有人能够及的上。”楚思南说道,“他所力主的,就是一种纯粹的苏维埃民主执政方式,在他看来,权力的过分集中就如同是掩藏在苏维埃政权基座下的火药桶,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

        图哈切夫斯基的脸上闪过赞许的神色,不过随即又被一丝恼怒所取代。他沉声说道:“可惜的是,列宁同志所搞得民主太广泛了,他甚至把选择自己接班人的工作也以民主的形式来解决。他也许永远想不到,在他过世后短短几年的时间内,他当初所中意的几位同志,就统统被人灌上了一个个莫名其妙的罪名,并最终被枪决了。他当初所反感的一切,诸如权力集中、个人崇拜、党内迫害甚至于俄罗斯大民族沙文主义,都被那个并不被他看好的继任者不遗余力的推行。看看吧,我们如今的党和国家还有共产国际成了一副什么样子?机构臃肿,运转不灵,效率低下;权力过分集中,监察监督体系成为了好看却无用的摆设;党政不分,职责不明,党的机关竟然包办代替了政府分内的一切工作;官僚主义蔓延横行,肆无忌惮;共产国际成了大国沙文主义的演习场,家长作风体现无遗。更有甚者,甚至连我们的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都变了味道,我们的中央政治局会议完全取代了联盟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和联盟院的职权,曾经的无产阶级兄弟,现在的加盟共和国,竟然成了二等公民国。这是什么?这又意味着什么?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繁盛吗?!”

        图哈切夫斯基在窗前来回走动两步,然后喝道:“不,这不是繁盛,我已经从这其中看到了衰败的迹象,看到了苏维埃政权分裂瓦解的危机!这种局面必须得到扭转,而且必须是彻彻底底的扭转!”

        图哈切夫斯基的话,让楚思南禁不住精神一镇,毫无疑问,作为一个新人的主要国家领导人,图哈切夫斯基已经认识到了苏联政权体系以及苏联上层决策者们思想上潜在的巨大问题,准确地说,是潜在的巨大危机。在历史上,何鲁晓夫、勃列日涅夫执政时期,由于经济、军事上的极度繁荣,使得这种危机被暂时性的遮掩起来。不过危机除了解除之外就只能爆发,强制性的遮掩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及至博列日涅夫下台,到后来的安德罗波夫、契尔年科,再到最后的戈尔巴乔夫,这种在苏联政权体制下潜埋的巨大矛盾,终于不可遏止的爆发出来。苏联解体的直接诱因,是戈尔巴乔夫实施的“新思维”改革,而戈尔巴乔夫之所以进行改革,其根本原因就是有腐败导致的国内矛盾日益尖锐、政党民主生活的日益匮乏、各加盟共和国日益显现的离心倾向等等,这些矛盾并不是在戈尔巴乔夫当政之后才出现的,它们由来已久,追本朔源,可以从斯大林时期找到根源。

        楚思南感觉,既然现在作为列宁主义坚定追随者的图哈切夫斯基认识到了这些危险,那他会怎么做呢?是随波逐流,将斯大林时期的集权形式、家长作风延续下去,还是力挽狂澜,一举破除如今这种不堪的局面?

        从他刚才所说的那些话来看,楚思南觉得图哈切夫斯基似乎是选择了后者,可是既然他不打算专权,那为什么又要不遗余力的提拔自己?难道说……[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十一章 一切都是迷局
 
 

        “虽然我主持中央工作才只有短短的几天时间,但是在这克里姆林宫内洋溢的腐臭气息,已经令我感到有些窒息了,遗憾的是,我曾经的那些老朋友们,似乎也很迅速的转变了角色,开始适应起这种生活来。”图哈切夫斯基继续说道,“我试图用清理掉斯大林追随者的方法,来扭转这一局面,但是从目前的状况看,我失败了。我的所作所为不仅没有改变这种局面,反倒更加催发了它的成长。现在,更加令我感到担心的情况也出现了,我自己也开始沉迷于对权力的享受中,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信号。”

        楚思南静静的听着,他越发想不明白图哈切夫斯基的用意了,他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些?

        “楚,”图哈切夫斯基走到楚思南的面前,伸手拍上他的肩膀,同时小声说道,“我有一个很初步的打算,那就是要在三到五年时间内,全力推行列宁同志当初制定过的国家权力构架方案。”

        “怎么做?”楚思南条件反射似的问道。

        “我首先要削弱中央政治局的权力范畴,对我们的政权来说,一小撮人掌握的中央政治局权力无限扩大话,就是一个积弱的毒瘤,如果不拿掉它,其他的一切都无从做起。”图哈切夫斯基沉声说道,“在列宁同志最初的构想中,我们的权力体系,应该是由各级人民代表苏维埃来掌控的,从最高苏维埃到加盟共和国代表苏维埃,再到各自治州、市、市辖镇、镇代表苏维埃,斗只奉行一个活动原则,那就是集体的、自由的和切实的讨论与解决问题,任何一个执行与发布命令的政府机关,都必须定期向各级苏维埃汇报工作。经过各级苏维埃的会议商讨,有权解除任何一级政府机关领导人选的职务,但是苏维埃代表则无权干涉政府机关的正常工作,更不得在政府机关担任职务。除此之外,人民监督监察机构也必须重新获得权利,每一级的苏维埃代表,都必须接受人民监督监察机构的监察,各级人民监督监察机构,有权在特定的环境下,解除相同级别的苏维埃代表职务。最后一个权力机构,就是国家安全委员会,国家安全委员会的职能,是监督人民监督监察机构的主要部门,各级安全委员会部门,有权对各级监督监察机构的工作提出质疑,有权对各级监督监察机构的人员展开立案调查。”

        “而各级安全委员会,则要对各级政府机关负责?”楚思南插嘴说道。

        “不错,”图哈切夫斯基一愣,随即点头说道,“怎么,难道你也对列宁同志的权力构架思维有所了解?”

        楚思南摇头,他根本就没有听说过什么列宁同志的权力构架思维,他甚至怀疑苏联历史上是否对此作过记载。他之所以能够猜到各级安全委员会要对各级政府机关负责,完全是从权力分配和理性角度来猜测的。

        政府机关作为行政职能部门,它对人民代表苏维埃负责,而人民代表苏维埃做为党的职权机构,则要受国家监督监察机构监督,毫无疑问,国家监督监察机构就是类似于检察院的一个所在,它负责监察党代表的职权使用情况,但是监督监察机构的职权也不是无限扩大的,它还要受到类似于谍报机构的国家安全委员会的调查。国家安全委员会再回过头来受到政府机关的监控。这样一来,四个主要权力部门之间,相互监控,相互钳制,谁也无法将自己部门内的权力无限扩大化。这是典型的四权分立,是在西方三权分立整体上的一个发挥发展,真没想到,早在二十世纪初,刚刚取得苏维埃革命胜利的时候,列宁同志就已经开始在政体上,向西方资本主义世界的权力构架模式进行借鉴了。

        “米哈伊尔,这是一个很好的构想,”楚思南竟然忍不住有些兴奋了,他说道,“如果真能把它执行起来,那我们的很多问题都能获得解决了。”

        “是啊,但是任何事情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图哈切夫斯基苦笑道,“如果我现在宣布进行这类的改革,相信会遭到很多人的反对的。”

        “那你为什么不和瓦西里他们商讨一下,如果有他们的支持,再借助目前是战时的有利时机,相信要想推行这类改革,应该是很容易的。”楚思南说道。

        “瓦西里他们?”图哈切夫斯基摇摇头说道,“哼哼,如今的瓦西里等人,已经不再是当初在狱中的那些人了,他们已经陷入了权力的泥潭中,无法自拔了。我曾经和他们商讨过这个问题,但是无一例外的遭到了他们的反对,他们需要把目前这种局面维持下去,至于说什么列宁同志的遗愿,早就被他们抛到脑后了。目前的情况很复杂,如果不是他们需要我的威望来充门面,相信我根本就没有机会坐在第一书记和最高统帅这个位置上,而我呢,也需要他们的支持才能抵挡住斯大林派系的反扑,因此不得不和他们虚与委蛇,把一个个重要的职位交到他们的手里。现在的我,表面看来是无限风光,可实际上,我的权力已经被他们架空了,高度决策性的事情,都是他们一手把持的,包括这次军队的改组。”

        “楚,”再次在楚思南的肩膀上拍了拍,图哈切夫斯基意味深长的说道,“现在你的存在是一个很微妙的关键,因为之前你和我之间所发生的冲突,使得瓦西里他们仍旧把你当作是自己人,所以在一系列关乎到你的升迁决议,他们都力主通过,包括这次把你安排到北方面军军事委员职务上的决定。这对于你我来说,甚至对于我们整个苏联政权的未来来说,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你一定要把握住它,为自己捞取尽可能多的政治资本。当你从北方战线上得胜而归的时候,就将是你我大有作为的时机了,永远不要忘记国家安全委员会,瓦西里他们把这个职位也留给你了,如果你能把它完全把握在手中,那将来我们的行动就会事半功倍。”[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十二章 纷繁复杂的局面
 
 

        从图哈切夫斯基的寓所出来,楚思南一路浑浑噩噩的走回自己的住处,一进门,他就把自己整个人扔进了沙发里,他现在需要好好的安静一下,思考一下今天所接触到的令人震撼的消息。

        斯大林专权的时期过去了,贝利亚和斯大林的争权时期也过去了,图哈切夫斯基掌权的时期到来了,原本以为一切都将要结束了。有了布柳赫尔一干的支持,图哈切夫斯基难道还不能完全掌握住苏共中央的政权?可是现在的现实已经说明,楚思南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刚刚脱离了牢狱生活,执掌了政权的图哈切夫斯基派系,竟然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就闹起了“窝里斗”。这可是曾经共患难了数年的战友,真正的战友,怎么面对权力这个东西的时候,就……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楚思南心中在感慨的同时,也有着很多的狐疑,他无法确定图哈切夫斯基所说的一切到底有几分可信。从目前的局面上看,布柳赫尔等人的表现还没有那么过分,至少他感觉不到,不过话说回来,楚思南又对自己政治敏感性没有丝毫的信心,也许人家图哈切夫斯基说的就是真的,而他楚思南自己感觉不到罢了。

        惶恐、迷茫,这就是目前楚思南的思想里所感受到的情绪,其实从总的方面来说,在目前的苏联高层体系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清楚权力争夺的势力规划了。图哈切夫斯基同布柳赫尔等军界要员的争权夺势,主要集中在党内和军界,这两拨势力无疑是最强悍的。而在他们之外,斯大林派系的残余,例如朱可夫、布琼尼一干人,也势必不甘心退出政权舞台,他们如果纠合在一起,那也是一拨不容忽视的力量。除了他们,名义上归楚思南掌握,但是实际上却控制在吉尔尼洛娃手中的国家安全委员会,也是一拨力量,只是目前野心十足的吉尔尼洛娃还潜藏的很深,各个权力争夺方都还没有意识到她的威胁。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吉尔尼洛娃才是最危险的一个人物。如今的国家安全委员经过改组,权力不仅没有被缩小,反而被增大了,吉尔尼洛娃手下控制的第二总局,实际上就是一个苏军边防部队的指挥部,无论是地处远东地区的远东边防部队,还是外高加索地区、北海沿岸地区的边防部队,都直接隶属这个指挥部控制,其实际掌握军队的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半军区的兵力。更何况还有一个要命的军事督导政策,这使得第二总局有机会把势力触角延伸到各个军区作战部队。

        或大或小、或明或暗的四拨势力,纠缠在以克里姆林宫为中心的政治漩涡里,恐怕各势力的当事人自己,都无法分清楚自己有多少需要应付的敌人。布柳赫尔等人和图哈切夫斯基,乃至于斯大林势力残余,都没有意识到吉尔尼洛娃这个野心家的存在,而吉尔尼洛娃和斯大林的残余势力,也不可能察觉到图哈切夫斯基同布柳赫尔等人的反目。在这种情况下,几乎和各方都有了牵扯的楚思南,似乎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旁观者,只有他才能冷眼看清这混局中的一切。

        如果楚思南的政治眼光和政治触觉再敏锐一些,那他就能很容易的捕捉到这四股势力之间的各自弱点。首先说斯大林的残余势力,他们是这四股势力中处境最危险的一方,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们都是剩余三股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三方势力中有任何两方达成了暂时性的妥协,第一个要诛除的,绝对是他们。而以布利赫尔为首的军方保守派势力,与以图哈切夫斯基为首的革新派势力,也同样存在着危险,他们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有看清吉尔尼洛娃的野心。在他们心里,一直认为这个女人是坚定的站在楚思南一方的,而楚思南又同他们关系密切,所以无意间就给了吉尔尼洛娃势力增长的机会。将来的某个时候,一旦布柳赫尔势力正式同图哈切夫斯基势力展开火并,那结局无疑是两败俱伤,一直置身事外的吉尔尼洛娃,就将成为一名真正的“渔翁”。话说回来,吉尔尼洛娃的地位也不是稳如泰山的,她手中所掌握的一切,都来源于楚思南这个目前还没有什么实权的丈夫,无论从哪方面说,楚思南的存在对她来说,就是一面护身符。只要楚思南在,各方面的势力就都不会把目光投到她的身上,而一旦楚思南倒了,她的原形马上就会暴露出来,人们会很惊讶的发现,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掌握了这么大的权力?她凭什么坐在那个位置上?然后……结局不言可明。

        这样看来,在各方势力的胶着中,楚思南处在了一个很微妙的地位上,两方真正掌握大权的势力,都还暂时把他当作自己人,并且在不遗余力的拉拢、提拔他,而实力弱小但是却极度危险的一方,在依附他。这种局面的形成看似有些离奇,但是却也有着它的必然成因,楚思南不是苏联人,他是一个黄皮肤的亚洲人,是个中国人。既然是外国人,那就不太可能对任何一方势力构成威胁,更何况,他在之前的表现,也证明了他并不适合从事政治角逐。正因为如此,无论是图哈切夫斯基还是布柳赫尔,甚至于吉尔尼洛娃,才会如此的信任他,都希望利用他为自己一方谋求更多的利益。在这种情况下,楚思南反倒成了一个“不倒翁”式的存在,不过他这个“不倒翁”恐怕当不长久,一旦这场政治的混战分出胜负,相信无论是谁做了赢家,都不会再允许他逍遥自在下去了。

        尽管楚思南的政治神经有些“大条”,但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他也感受到了一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以巩固自己的地位了。不过摆在他面前的事实是:一切都那么复杂,让他不知道应该从何处着手。先对付图哈切夫斯基?那不成,图哈切夫斯基的政治构想很和他的胃口,他甚至希望最后的获胜者能够是这位列宁的忠实追随者;先对付以布柳赫尔为代表的军方势力?也不成,那和找死没什么区别;目前看来,最容易对付的,似乎只有吉尔尼洛娃和斯大林的残余势力了,可这又应该怎么做呢?楚思南没有丝毫的头绪。

        就在楚思南苦无良策的时候,在千里之外的东方古国——那个正在进行着全民族抗日战争的地方,有一支十几人组成的代表团,正从一个声名赫赫的地方出发,他们的目的地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中心——莫斯科……[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十三章 一个使节团的到访
 
 

  十一月末的莫斯科,气候已经变得愈加寒冷起来。

  今天的楚思南起得很早,当他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帷的时候,窗外天空中的启明星,仍旧在朝阳的曙光中散发着淡淡的微光。起早似乎已经成了他这几天来的习惯,不是为了什么晨练,就是为了在莫斯科清晨的冷风中,思考一些问题。

  身后的双人床上,吉尔尼洛娃兀自在沉睡,昨天晚上她回来得很晚,楚思南知道,这段时间来自己的妻子都在干些什么,刚刚经过改组的国家安全委员会开始正常运转,这其中无疑有着她的功劳。不过,她的动作显然不仅仅限于开展工作上,克留奇科夫在几天前,曾经以朋友的身份来拜访过楚思南,虽然他没有明确地说些什么,但是楚思南还是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感受到了这个年轻人的强烈不满。在职位分配上,吉尔尼洛娃和克留奇科夫是平级的身份,但是现在,这个年轻人的权力正被自己上司的妻子一点点地剥夺。

  对目前克留奇科夫的尴尬处境,楚思南也感觉很无奈,他能做什么?摆明刀枪的支持克留奇科夫,限制吉尔尼洛娃扩张权力?且不说这种做法行不行的通,即便行的通,楚思南也不愿意着手去做。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他不再信任克留奇科夫,准确地说,他是谁都不再信任了。经历了这么多权力场上的你争我夺,他开始对任何人都失去了信心,他很怀疑当一个人面对巨大权力诱惑的时候,是不是还能保持本性。

  看着熟睡中的吉尔尼洛娃,楚思南叹了口气,然后从衣架上取了自己的军大衣,转身走出门去。

  “楚思南同志早!”在门外,负责值岗的四个警卫看到楚思南出来,一起敬礼说道。这些警卫都是吉尔尼洛娃派过来的,隶属于楚思南的警卫班,按照规定,楚思南可以配属自己的警卫班,人数上限16人,每四人一班岗,交替轮值。这些人都是吉尔尼洛娃亲自从安全委员会第二总局挑选出来的精英,一个个长得龙精虎猛的,颇具威势。

  “早,”楚思南点头微笑道,“你们回去休息吧,我出去转转,不用跟着我了。”

  楚思南这句话说了等于白说,他在前面走,四个警卫还是寸步不离的在后面跟着。

  清晨的克里姆林宫并不宁静,虽然时间尚早,但是四处的走廊上已经人来人往的穿行不止了,这都是基层的办事人员,他们要在方方面面的主要领导起床之前,把今天的一应事务安排好。

  楚思南从克里姆林宫中一路走过,在南侧门的位置,步入了晨曦掩映中的红场。德国人的入侵显然影响到了莫斯科人的正常生活,在和平年代里熙攘繁华的红场,在这个普通的清晨显得有些冷清。唯一一个热闹的地方,就是位于广场西侧的一个位置,那里停*着几辆军用“嘎斯”卡车,那是为莫斯科市民分发食品和生活必需品的配给车。自从德军进逼莫斯科西部区域以来,莫斯科市政方面重新下达了配给制命令,市民的食品和生活必需品,都采取了限量供应。对这一点,楚思南也有所了解,在克里姆林宫内,配给制同样在实施,无论是作为第一书记的图哈切夫斯基还是统帅部、政治局的相关领导人,一律要遵从这一原则。虽然说供应量上还没有受到太多的限制,但是食品的种类却相当匮乏,其中水果供应这一项,更是早就被停止了。

  楚思南迈开步子,朝那几辆供给车走过去,他想看看今天莫斯科市政府配发的居民食品究竟有些什么。

  在供给车边,楚思南停了下来,他静静的看着车上的士兵一包包的分发着黑面包,这似乎是苏联人的主要食品,当然,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食盐、调味品、肥皂之类的东西。这就是莫斯科市政单位统一配发给市民的东西了。

  看到楚思南过来,最近一辆配给车上正在分发物品的士兵停了下来,他看了看楚思南,然后又看了看跟在楚思南身后的四个警卫员,愣神片刻之后,才猛地站直身子,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虽然楚思南此时所穿的军大衣上,没有任何代表军衔的徽标,但是在苏军的惯例中,能够配备四个警卫员的,基本就是军区首长之类的职衔。

  接受了士兵的军礼,楚思南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他挥挥手,示意车上的士兵继续工作,然后转身朝停*在最后面的一辆车走去,这辆车上的东西还没有动过。车厢被巨大的军用帆布遮盖着,不知道拉的是些什么东西。

  在这辆车的四周,站着十几个持枪的士兵,领头的是一个少尉。

  “少尉同志,车上是什么?”楚思南站在车前,好奇地问道。

  “这是安全委员会的楚思南同志。”看到少尉表情有些犹豫,楚思南身后的一个警卫上前一步说道。

  “啊,您好。”“安全委员会”这个名字显然让少尉有些吃惊,他的肩膀抖动一下,然后迅速回答道,“这是莫斯科市政府专门调拨过来的蔬菜和水果,还有一些烟、酒。”

  “哦?”楚思南一愣,然后好奇地问道,“送到哪里的?”

  “克里姆林宫,楚思南同志。”少尉回答道,“是为筹备今天的外交宴会专门准备的。”

  “外交宴会?”楚思南皱了皱眉头,感到有些无趣。外交这方面的事情,他根本就不关心,当然,更不是他所管辖范围内的事情。因此,在嘴里念叨了一声之后,他就准备转身离开。

  “是的楚思南同志,”少尉带着几分巴结,进一步解释道,“听说是崔可夫同志已经从中国回来了,随同他前来的,还有一个使节团,这次宴会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楚思南身躯一震,这些天的焦虑,令他几乎忘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和他一同被任命为北方面军指挥的崔可夫,这段时间以来,应该还在中国抗日战场上,担任一个军事总顾问的职务。他回到莫斯科,还带来了一个使节团,那这个使节团的构成,就很值得期待了。

  楚思南很想问问关于使节团的一些详细情况,但是想到眼前这个少尉的军阶,大概也不可能知道更多的情况,于是就忍住了。他决定转回自己的居所,想来吉尔尼洛娃应该了解其中的一些详细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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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十四章 一份重要的情报
 
 

        从出来时的原路返回寓所,楚思南一进门,就发现吉尔尼洛娃已经起床了,此时正坐在写字台前,处理着什么文件之类的东西,听到身后门响,她放下手中的笔,回过头来,看着楚思南说道:“南,你回来啦,你起来怎么也不叫我。”

        楚思南笑了笑,没有接口,他走到衣架边,将自己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然后才说道:“我看你昨晚工作到那么晚,所以让你多睡一会儿。对啦,在忙什么?还是委员会组织上的工作吗?”

        “不是,现在委员会的工作已经步入正轨,各部门各司其职,已经没有那么多可以忙碌的事情了,”吉尔尼洛娃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拿着她刚才查阅的文件,走到楚思南的身边说道,“我是在看昨天情报分析处递送上来的情报,你看看,有些东西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哦,”楚思南按下自己刚才要问的问题,接过这份厚厚的情报,瞟了一眼最上面的一份。

        只见这份标号为“ш-003”的情报批单上,记录着这样一段话:“日本军部作战意图日趋明显,其以掠夺资源为目的的南下进攻策略业已制定完毕,兹以次判断,东线战事短期内毋庸挂忧,在一定限度内,可抽调兵力投入西线作战。”

        在这份简短的情报批单后面,并没有署着任何人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一沓厚厚的会议记录副本,其中的内容,竟然是日本军部九、十月间的主要会议记录。

        “这是拉塞姆传递回来的情报,”吉尔尼洛娃等到楚思南浏览了几页之后才说道,“这其中的信息证明了日本人在短期内,绝对不会有北进的企图,这对我们来说,应该是极其有利的。如果统帅部方面能够趁此机会,从西伯利亚方面再调集十到十五个师的兵力,那北方面作战的获胜几率就会大大加强。”

        “唔,”楚思南看着手中的情报,心不在焉的哼了一声。他现在思绪,已经随着这份来自佐尔格的间谍情报,回到了国内。据他的认知,历史上的一九四一年,是国内抗日战场上最艰苦卓绝的一年,这份艰苦一方面来自于国内的原因,另一方面则来自于国际。在西方,自法国战败之后,英国为了抵御德国法西斯的入侵,同时确保其在亚洲地区的利益,对日本采取了某种程度上的妥协政策;美国的政策也大概相仿,虽然说在很早之前,美国就开始对中国抗日作战提供援助,但是在中国最困难的一九四一年,鉴于欧洲战场上战事的发展,为了确保欧洲战略重点,美国政府开始力求避免避免或推迟在远东地区同日本作战。在这种情况下,从一九四一年3月到12月间,美、日双方开始进行秘密谈判,企图通过出卖中国换取日本同意恢复“门户开放”,以维护它在中国和太平洋地区的既得利益。

        在这个年头里,美、英都放弃了对国内抗日战争的支持,而苏联似乎也没有作出什么标新立异的举动,历史上臭名昭著的《苏日中立条约》也是在这一年签订的。在斯大林的主导下,苏联承认了日本对中国沦陷区的占领,同时,还恬不知耻的把蒙古地区从中国的版图上分割了出去。

        楚思南考虑,如今的历史进程肯定已经发生了变化,斯大林已经在苏联倒台了,而当初原本应该在四月份就签订的《苏日中立条约》,到现在也没有签订,而当初主签这份条约的莫洛托夫,也被图哈切夫斯基他们安置在了冷板凳上。时至今日,这一份来自东京的情报会带来怎样的变动?如果统帅部方面真的决定从西伯利亚地区调兵,转头西顾,那这一连串的反应,立刻就会显现出来。

        自从诺坎门战役以来,驻扎在远东地区的苏军部队,同侵占了东三省的日本关东军之间,就一直有着诸多的仇恨,双方各自在漫长的防御阵线上驻扎了规模庞大的军队。日本关东军的威胁一日不除,远东苏军就一日不敢西返,同样的,日本关东军军部面对苏军的威胁,也始终不敢大量抽调兵力南下。双方的这种胶着状态持续下去,无疑对国内抗日形势的发展大为有力,楚思南感觉,在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来阻止调兵计划的实施。

        要阻止这个对苏联来说,完全符合本国利益的调兵计划,似乎非常困难,不过楚思南觉得,目前自己还占据着一个优势,那就是历史上即将到来的“珍珠港事件”。如果说历史没有在这个环节上发生什么错漏的话,那再过上九天,再过上短短的九天,此前一直在战争中闷声发大财的美国,就会被日军偷袭部队的炸弹和鱼雷拖入战争。

        尽管楚思南从个人感情上说,对向来嚣横跋扈的美国人没有好感,但是他却不得不钦佩和认同美国人在二战中所起到的巨大作用。这些狡猾的家伙,利用别人都在拼命厮杀的时机,聚敛了大量的人才和财富,其发达的工业和经济,足以拖垮合并在一起的轴心三国。

        如果美国正式参战了,那楚思南觉得自己就有理由向图哈切夫斯基或者是布柳赫尔提出建议,暂缓从远东、西伯利亚地区抽调兵力了。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历史真的发生了大范围内的偏差,日本因为没有和苏联达成互不侵犯条约,而舍弃了其偷袭珍珠港的计划,那可怎么办?在这一点上,楚思南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楚思南的皱眉、沉思,自然不可能逃过吉尔尼洛娃的眼睛,这个聪明到极点的女人,在第一时间就揣摸到了他的心思。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吉尔尼洛娃笑了笑说道,同时伸手从楚思南的手中拿过那些情报,然后在最下面的位置,找出一张来,“你看这份,这是从中国方面发过来的一份情报,来源是被破译的日军电码。那些破译电码中,在这一段时间以来,屡次提到两个神秘的名次——‘Z作战计划’和‘攀登新高山行动’,我们的情报员分析,这极有可能是日军制定的新的大规模作战计划。只是……”

        “哈哈哈……”还没有等到吉尔尼洛娃把话说完,楚思南已经忍不住大笑起来。他所企盼出现的那段历史,终究还是没有发生变化,小鬼子们面对着苏联在背后的威胁,面对着深陷在中国抗日战争泥潭中的双足,还是忍不住张开大嘴,要把一陀粪水喷到美国人身上去了。

        “这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高不盈尺,却想跳起来摘星星的痴汉,早晚会把自己淹死在溺器里;如今的历史的确是转变了,但是无论怎么变,串味儿的杂碎总也逃不过被淹水煮的命。”楚思南开心的如是想道。[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十五章 对妻子的防守反击(上)
 
 

        “你怎么啦?”吉尔尼洛娃被楚思南的突然发笑吓了一跳,她皱眉问道,“什么是突然这么高兴?”

        楚思南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摆摆手,忍住笑声后说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好笑的事情,所以忍不住罢了。哦,对了,你对这个什么‘Z作战计划’和‘攀登新高峰行动’有什么看法?你认为日本人会把他们进攻的矛头,指向我们吗?”

        吉尔尼洛娃又疑惑的看了楚思南一眼,她显然对自己丈夫刚才的解释不怎么满意,她说道:“这一点恐怕我们现在谁都不敢肯定,‘Z作战计划’这个名称不能给我们任何提示,不过这个所谓的‘攀登新高峰行动’,却是非常耐人寻味。新高峰,对于目前的日本军队来说,中国及东亚、东南亚战场上,似乎没有什么所谓的‘新高峰’存在了。而且这些破译电码,都是来自于日本的海军舰队,因此,这个‘新高峰行动’必然就是海军作战或者是海军登陆作战,这两种作战方法,显然都不是针对中国战场展开的。所以我感觉,日本人这次的目标,应该有三面的选择,一个是英国人在亚洲地区的殖民地,其中受威胁最大的,就是澳大利亚地区;一个是美国人,他们的太平洋舰队对日本本土的威胁一直都是导致日本方面不安的最大因素;再有一个,就是我们了,我们驻守在符拉沃迪斯托克的北太平洋舰队,同样是日本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至于说这三个选择中,日本人会着手攻击哪一个,我们目前还没有丝毫的推断证据,现在日本人显然已经提高了警惕,他们更换了电码密本,这种全新的密码我们还没有摸透。最重要的是,自本月中旬以来,日本海军包括赤城号、加贺号、苍龙号、飞龙号、翔鹤号和瑞鹤号六艘航母在内的主力舰队,突然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这让我们无法得知进一步的情报了。”

        楚思南故作深沉的点头,他决定隐瞒自己所知道一切,毫无疑问,“Z作战计划”就是日本偷袭珍珠港的全套作战计划,而“攀登新高峰”行动,就是这次作战计划的代称。

        “苏米,看来我们有必要向图哈切夫斯基同志作一下通报,提醒北太平洋舰队方面提高警惕,”楚思南想了想说道,“最稳妥的办法,无疑就是从黑海、波罗的海舰队方面,抽调部分舰只兵力,遣往北太平洋舰队方面进行增援,以备不时之需。”

        吉尔尼洛娃点点头,她对军事这东西不甚了了,只是根据情报的推测来看,日本人的军事企图也很难猜透,为了以防万一,增加北太平洋地区的舰队兵力,也应该是有益无害的。

        “对了苏米,”楚思南想起刚才自己回来时的目的,开口问道,“我听说崔可夫同志已经从中国回来了,而且和他一起前来的,还有一个代表团?”

        “是啊,”吉尔尼洛娃走回桌边,一面收拾着手里的情报情报文件,一面说道,“这是昨天的事情了,你问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楚思南信口说道,“那个代表团里都有些什么人?”

        “没有什么特殊的人物,”吉尔尼洛娃把收拾好的文件放在桌头,然后转身坐在椅子上,“都是一些阶层很低的校官,以及中国那边力主抗战的在野人士,哦,还有一个叫什么雷特的美国驻华武官。”

        “哦?”楚思南心中一禀,暗中想到:怎么还有一个美国人?

        “他们被安排在什么地方?我想去见见这些人。”楚思南说道。

        “你去见他们干什么?”吉尔尼洛娃皱眉说道,“这可不符合外交的惯例,他们无论从级别上还是从应享受的外交规格上,都不适合你去接见的。你现在毕竟是最高统帅部的主要组成人员了,以你的身份去拜访一个由上校职衔组构的访问团,是会被人取笑的。”

        “这有什么?我又不是以什么正式的身份去接洽,仅仅是以一个私人的身份去拜访而已,难道这也触犯什么规格问题了?”楚思南感到有些气闷,现在这种该死的情况下,自己就连见个骨肉同胞,都要讲究什么规格待遇了。

        “哎,南,”吉尔尼洛娃听出楚思南的语气中有着强烈的不满,她无奈的摇摇头说道,“以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即便是以私人的身份去拜望这种规格下的一个访问团,也同样是不合适的。不如这样吧,正好他们的安全保卫工作是由我的人担负的,我可以安排下去,让那些中国人主动提出来拜访你,这样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楚思南除了点头表示同意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如果他不接受吉尔尼洛娃的建议,而执意要去主动见人的话,那相信他这位“贤慧”的妻子也拿她没什么办法。但是那样一来,这个举动说不定就会在苏联高层中引起些什么不好的反应,如今仍旧是非常时期,做事情小心一点没有什么坏处。

        “噢,对啦,还有一件事情没有来得及向你汇报呢。”吉尔尼洛娃突然伸手在自己的额头上拍了一下,然后嫣然一笑说道,“昨天梅尔库洛夫同志说是要拜会你,因为我感觉你心情不好,所以替你回绝掉了,他让我把这份报告转交给你,请你批示一下。”

        她这样说着,从身边的桌子抽屉里取出一纸信封,递给了楚思南。

        梅尔库洛夫作为安全委员会的第三书记,楚思南和他见过几次,通过这几次见面,楚思南对他的印象还不错,这个人年纪不大,但是思维敏捷、果断干练,是一个很有主意的家伙。与他相比,作为第二书记的阿巴库莫夫显然要逊色的多,作为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阿巴库莫夫更像是一根墙头草,属于那种谁强就跟谁走的狐假虎威型“人才”。

        记得上一次克留奇科夫来的时候,就曾经隐讳其词的抱怨过,说在安全委员会里,阿巴库莫夫就是一个狗仗人势的蠢材,自己没什么本事不说,还对别人的工作挑骨捡刺。与他相比,梅尔库洛夫虽然要开明一些,但是苦于其身份是第三书记,所以在诸多方面都要遭到阿巴库莫夫的排挤,基本上派不了多大的用场。

        虽然说克留奇科夫的抱怨,是直接指向阿巴库莫夫的,但是楚思南却知道他真正抱怨的对象是谁。事情很明显,在如今的安全委员会里,阿巴库莫夫这样的人如果没有什么依仗,是绝对不敢去挑战克留奇科夫的,别看他在职位上是第二书记。[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十六章 对妻子的防守反击(下)
 
 

        当初图哈切夫斯基他们在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人事安排上,有着一个坚定的共识,那就是由楚思南掌握该机构的主要工作。在这方面,楚思南显然是一个最合适的人选,掌握第一总局的克留奇科夫,可以算作是楚思南的嫡系,两人之间的关系无需质疑。第二总局的吉尔尼洛娃是楚思南的妻子,她也自然是没什么好说得了。至于说第三总局,这基本属于一个后勤机构了,没有什么实权,其主导人是谁,也无关紧要。

        在这种情况下,国家安全委员会的第二、第三号人物,基本上就成为了一个摆设,他们的主要职能,也就是配合楚思南开展日常工作。

        面对这种局面,也许年轻气盛的梅尔库洛夫还会有些冒头的事情做出来,但是年老成精的阿巴库莫夫却不会这么冲动,他之所以敢挑战克留奇科夫这个名以上的下属,那只能说明一点——在他的背后有人支持。

        谁在支持阿巴库莫夫?嘿,这个人不用说也是吉尔尼洛娃了,在安全委员会里,只有她才是能够让阿巴库莫夫放心依附的人。

        与克留奇科夫的境况差不多,梅尔库洛夫现在的工作也应该进行的相当郁闷吧?楚思南这样想着,从吉尔尼洛娃的手中接过信封。

        只在信封上看了一眼,楚思南心中的就感觉有一股火气升了起来。

        此时,在他手中的这个信封是被撕开了封口的,撕开处参差不齐,这显然说明当初梅尔库洛夫在把信交给吉尔尼洛娃的时候,是把信封好的,换句话说,在把信交给自己之前,吉尔尼洛娃已经私自拆看过了。

        尽管心中有气,但是楚思南还是把它压了下去,不是他害怕自己的妻子,而是他从这件事情上想到了一个问题。因为之前见识到了政治场上的残酷,他对权力这东西有了一种近乎是深恶痛绝的感情,因此,在不知不觉之中,他开始在逃避心理的支配下,尽力迫使自己不去接触这个东西。

        这样一来,他在无形中就放弃了很多本应该是由他来获得的权力,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对安全委员会事务的处理上。自从领受了这个安全委员会第一书记的职务之后,楚思南一次都没有正式出席过委员会的主要会议,他做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甩手大掌柜”。

        一把手不干工作,那委员会的主要事务谁处理?是梅尔库洛夫还是阿巴库莫夫?他们显然没有这个本事,至少来说,他们谁都指使不动吉尔尼洛娃和克留奇科夫。由真正掌握实权的克留奇科夫和吉尔尼洛娃来共同打理?那显然也不可能,即便是克留奇科夫有心在某些事情上和吉尔尼洛娃共同商议解决问题,恐怕这个野心十足的女人,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同克留奇科夫相比,吉尔尼洛娃占据着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就是她每天都能见到楚思南,这样一来,在很多同克留奇科夫发生争执的地方,她就可以把自己的丈夫抬出来,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一个“大印章”,就能把深感不忿的克留奇科夫压的没了脾气。

        楚思南很难想象现在在安全委员会内,吉尔尼洛娃的嚣张跋扈已经到了什么样地步,她竟然敢借口自己心情不好,而拒绝了身为第二书记的梅尔库洛夫对自己进行探视的要求,仅仅从这一点上,就可以对一切都了解大概了。

        看着手中被拆的惨不忍睹的信封,楚思南就如同是大梦方醒一般,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克留奇科夫每次来探望自己的时候,为什么在临走的时候,都会是那样的一脸失望与迷茫。想来他并不仅仅是因为受到吉尔尼洛娃的排挤,才会如此失望的。而他那句“狐假虎威”,想来也绝不仅仅是要送给阿巴库莫夫的。

        曾几何时,自己开始痛恨权力场上的你争我夺,开始厌恶自己妻子对权力的热衷与不择手段,可是自己的逃避带来了什么?从目前来看,带的唯一后果,就是吉尔尼洛娃的权势更进一步膨胀了。

        “南,你在想什么,怎么不看信?”看到楚思南拿着信沉思良久,却始终不拿出来看,吉尔尼洛娃不仅好奇道。

        “哦?没什么。”楚思南摇摇头,掩饰道,“我有些饿了,你去让勤务兵把早餐送来。”

        吉尔尼洛娃狐疑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才说道:“好吧,我这就去。”

        等到吉尔尼洛娃离开之后,楚思南从信封中把梅尔库洛夫的信取出来,草草的看了一遍。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不到一页信纸的内容,在这封短短的信中,梅尔库洛夫提出了一个很让楚思南为难的要求——他想要调职。从国家安全委员会第三书记的职位上离开,去他的老家基洛夫,指挥那里的游击战争。

        楚思南知道梅尔库洛夫为什么要提出的这样的要求,而且又为什么要向自己提出,他这是在对自己提出无声的抗议。按照苏联的人事调动程序,作为安全委员会第三书记的梅尔库洛夫,完全没有必要把这份调制申请交给自己,他可以直接向更高一级的政治局会议提交。

        在一个恍惚间,楚思南又想到了一点,这不仅仅是梅尔库洛夫向自己提出的最后一个抗议,同时,也是他向自己发出的最后一个警告。

        梅尔库洛夫毫无疑问是聪明的,他给吉尔尼洛娃下了一个套,让这个聪明的女人,在无意间就钻了进去。

        楚思南可以肯定,梅尔库洛夫在把这封信交给吉尔尼洛娃之前,已经猜到了这个女人肯定会凭着自己的身份,私下就把这信封给拆了,以便察看其中的内容。这样一来,他就等于是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告诉他楚思南,“你的权力就要被你的女人谋夺干净了——甚至是书信的隐私权。”这样一种类似于哑语的进谏方式,毫无疑问已经成功了,至少骗过了吉尔尼洛娃,同时,也引起了他楚思南的注意。

        梅尔库洛夫用他如今的职位作了一场豪赌,如果他赌赢了,那这份辞职信自然得到不到通过,而且也能扭转今后委员会中“一女掌权”的被动局面。如果赌输了,那后果自然不必说,拍拍屁股走人而已。不过这次看来,他要赌赢了。

        楚思南拿着那封请调信,缓缓的走到刚才吉尔尼洛娃所坐的办公桌边,然后双手一搓一拧,手中的单薄信纸就成了一团废纸,最后“啪”的一声,落进了桌边的废纸篓里。

        “你……”吉尔尼洛娃恰好在这个时候进来,她看到那个走着抛物线落进纸篓中的纸团,惊讶得说道。

        “你今天先去把我刚才说的事情办好,就是给那个访问团下个通知,然后回单位,我要召集会里的人开会。”楚思南没等吉尔尼洛娃把话说出来,就抢先说道。[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十七章 远景战略协调(上)
 
 

        吉尔尼洛娃闻言之下并没有立刻作出表示,她缓步走到桌子边,弯腰从纸篓里捡起被楚思南揉成一团的信纸,然后才说道:“怎么,你不同意让梅尔库洛夫调职?”

        “你觉得我应该同意吗?”楚思南语气平淡地说道,他仍旧在压制着怒火,不想和自己这位妻子当面吵翻。

        吉尔尼洛娃微微眯着那双大眼睛,仔仔细细的在楚思南的脸上端详一阵儿,然后突然嫣然笑道:“看你,干嘛一脸严肃的样子,只不过是一封请调信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如果不同意的话,完全可以给他驳回去嘛。像这类的小事情,难道也至于发脾气?还要召开什么全体会议,这不是小题大做吗?”

        吉尔尼洛娃的话,倒是让楚思南有些吃不透了。在他看来,自己这位妻子应该是力主要把梅尔库洛夫踢出安全委员会才对,甚至会不惜为此同自己好好的争吵理论一番。不过现在她没有这么做,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这是为什么?

        如果说吉尔尼洛娃刚才说的这些话会让楚思南摸不透的话,那她接下来所说的一切,就更让楚思南感到困惑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的确也有必要组织一次委员会的主要代表会议了,”吉尔尼洛娃面带微笑,无比温柔的抬起双手,为楚思南整理了一下衣领,同时说道,“自从委员会改组以来,你还从未在那里露过面呢,借这次机会,你可以和大家作进一步的接触了。”

        楚思南静静的看着此时显得如此温婉贤惠的妻子,极力的翻动脑汁,想要找出一条合理的猜测来。不过他最后还是无力的放弃了,因为经过这一阵儿努力的翻找,他仅仅找到了最不合理的一条解释——吉尔尼洛娃开始放弃自己的野心了。楚思南承认,自己在勾心斗角这方面,的确远远不及吉尔尼洛娃那么聪明,但是他却也不至于笨到要相信这一结果的份上。

        “咚咚!”

        就在楚思南郁闷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进来。”吉尔尼洛娃扭过头去喊了一声。

        “吉尔尼洛娃同志,您要的早餐。”一位手里端着托盘的女兵走进来,站在门口的位置说道。

        “放在那里吧。”吉尔尼洛娃指了指屋子中央的一个矮几说道。

        女勤务兵点点头,将手中托盘放到矮几上,然后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好啦,别去想太多了,”等到女勤务兵离开之后,吉尔尼洛娃探头在楚思南的脸颊上吻了一口,然后说道,“你刚才不是饿了吗?那我们先吃些东西吧。等一会儿我就去替你安排会面的事情,而你则可以去委员会召集会议去了。”

        楚思南无言的点了点头,然后推开吉尔尼洛娃,径自去吃早餐了,只是他没有看到,在他扭身的那一刹那,吉尔尼洛娃妩媚的大眼睛里所闪过的那一丝狡猾的目光。

        用过早餐后,楚思南离开寓所,在他之前,吉尔尼洛娃已经提早一步离开了。

        穿过克里姆林宫内的层层回廊,楚思南很快来到宫门口,一辆灰色的伏尔加轿车正停*在宫门口的阶梯下,车边站立着一位隶属于他的警卫。因为安全委员会并不是设立在克里姆林宫内的,所以吉尔尼洛娃便在离开的时候,让警卫给楚思南安排好了车,以便到时候送他到委员会的所在地。

        “楚思南同志!”

        就在楚思南刚刚准备钻进车内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楚思南转过头,赫然发现笑容满脸的科涅夫正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

        “科涅夫同志?”楚思南转过身,招呼一声。

        “大清早的,你这是要去哪?”科涅夫快步走过来,笑呵呵的说道。

        “啊,是这样,今天安全委员会那边有个会议,我这不是正准备过去看看嘛。”楚思南笑道。

        “哦,这样啊,”科涅夫皱了皱眉头,然后说道,“会议很重要吗?”

        “算是吧,”楚思南点点头说道,“怎么,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我正准备派人去通知你呢,”科涅夫解释道,“你应该知道的,目前前方的战事进行的很残酷,而图哈切夫斯基所策动的北方面攻势也正在紧急的调配中。呵呵,你可是政治局、最高统帅部共同推选出来的北方面军军事委员,所以在这方面的工作中,你可要把自己的担子挑起来了。”

        科涅夫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朝四周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继续说道:“现在崔可夫已经回来了,他对设立北方面军指挥部这件事情很上心啊,你可要小心将来在北方面军里的权力被架空。经过我们几个人的商量,一致通过了一项决议,那就是对北方面军的指挥系统作出一定程度上的调整,除了指挥部之外,还要增设一个作战参谋处,统一管理北方面军下辖各方面军的参谋长一级将领。嘿嘿,这个作战参谋处的主要人选,就由你来安排了,你可以从你所管辖的安全委员会中抽调人手,去补充这一个职能部门。”

        “这样好吗?”楚思南犹豫道,这样的安排意图实在太明显了,崔可夫那样的人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有什么好不好的,”科涅夫满不在乎的说道,“他现在能有一个机会指挥作战就不错了,如果是按照我的意思安排的话,远东将会是他最好的去处。”

        “远东?”这个词的突然出现,让楚思南猛然想起了刚才从吉尔尼洛娃那里看到的情报,他马上说道,“依我看我远东也不一定就没有作战的机会。”

        “噢?”科涅夫神色一紧,敏感的问道,“远东怎么了,是不是你们得到了什么关于日本矮子的军事情报?”

        “不错,”楚思南点点头,一脸严肃的说道,“苏米今天早上刚刚把一些情报交给我,是关于近期日本舰队不正常动向的,无论从哪方面分析,我们的远东地区都正面临着战争的威胁。”

        “没有理由呀,”科涅夫皱着眉头,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一把拉起楚思南的胳膊,急急说道,“走,我们这就去找瓦西里,这种事情可是耽误不得。”[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十八章 远景战略协调(中)
 
 

        跟随着科涅夫,楚思南又返回了克利姆林宫内,对他来说,解决统帅部方面打算从东线调兵的问题,要远远比自己去委员会里收拾残局重要的多。

        布柳赫尔显然对安全委员会获得的情报非常感兴趣,作为一名曾经直接指挥过远东对日作战的将领来说,他一直以来都力主对日实行强硬政策。只不过在此次复出之后,苏联国内面临的全面对德战争,令他不得不放弃了原本所坚持的一些东西,这次再次将远东的系列问题提出来,布柳赫尔感到有些头疼了。

        紧急的军事会议在八点十五分召开,最高统帅部的所有将领都是被临时召集来的,除了已经远赴西方面军前线的华西列夫斯基和雅基尔之外,其他一干人全部到会。甚至连被图哈切夫斯基、布柳赫尔所排斥的崔可夫,也被邀请过来列席会议,因为他对目前中国战场上的日军情况最为了解。

        “各位同志,凭着我当年对日本的认知,我相信这个富有野心的国家,经过这几年的巨大战争收益,已经变得疯狂,甚至失去理智了。”布柳赫尔在会场上的辩论告一段落的时候,发言说道,“我想在我们与东线的德军进行全力以赴的战争的时候,他们不是没有可能对我们采取行动的。”

        “瓦西里,个人的恩怨问题不能取代国家战略,”图哈切夫斯基说道,“我分析过日军在中国战场的情况,从目前的局面看,他们短期内是无法抽调足够规模的部队,对我们的东线防御构成威胁的。恩,这方面的情况,我想崔可夫同志最有发言权,他刚从中国国内回来,想来能够带给我们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图哈切夫斯基一句话,将会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汇聚到了崔可夫的身上。从会议一开始,以列席身份出现的崔可夫,就一直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此刻听到图哈切夫斯基提到他的名字,他才站起来说道:“既然图哈切夫斯基同志让我说,那我就简单的谈一下我的观点。”

        看到崔可夫站起来,楚思南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毫无疑问,图哈切夫斯基在这个时候把崔可夫推出来,恐怕不仅仅是要让他分析中国战场的日军动态,这其中应该还有另外一个隐藏的含义,那就是他在做一个表态——崔可夫已经在向自己一方*拢了。崔可夫可算是斯大林残余势力的一员了,如果他转向投*了图哈切夫斯基,哪怕仅仅是某种利益驱使下的媾和,那也足以让人感到威胁了。

        楚思南偷偷的调转目光,果不其然,正好看到布柳赫尔在同其他几位将领间递换着眼色。

        “依照我的观察和判断,”崔可夫开始分析道,“投入到中国战场的日军部队,在经过了三八年到如今的连续三年进攻战略后,其从兵力上来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我在中国国内呆了江近两年,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我从中国所感受最深的,是一种虽然积贫落后,但是却从未屈服过的大民族奋起精神。这样一来,日军或许攻占一片区域很容易,但是要想将它彻底占领,却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和兵员。在这种情况下,很难想象他们还有足够富裕的兵力,可以投放到进攻我们的方面上来。我有一个最确切的明证,可以有力的证明我的论断。在中国的抗战层面上,西安和重庆是至关重要的两个轴心基础,他们代表的是中国抗战的两大后方前沿,我相信日本军部方面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一点。但是在经过了初期的强势进攻之后,今年年初,日本方面却突然放弃了其主要进攻计划,转而采取‘拉一打一’的策略。这是为什么?这其中又潜藏着什么样的含义?毫无疑问,日本军部方面已经意识到他们在这场规模庞大的战争中所犯下的一个致命错误,那就是他们低估了中国人抵抗侵略的决心。为了维系广大的占领区,日本的机动兵力正随着他们战线的推进,而变得日益紧张,目前的中国战场对日本军部来说,无疑就是一个伸脚容易抽足难的泥潭,已经把半边身子都陷入沼泽中的日本,还有多少精力来进攻我们?”

        尽管在场的很多人同崔可夫立场不同,不过听了这番分析之后,也不禁暗自点头,甚至连楚思南也是如此。

        “那你认为安全委员会获得的这份情报意味着什么?这其中提及的作战计划又将箭头指向哪里?”华西列夫斯基出言问道。

        “这个不好判断,”崔可夫说道,“不过目前日本大本营应该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所极力要占领的中国,对他们今后作战的展开并没有多大的帮助。大家都知道,中国缺乏工业基础,更没有石油资源的储备,这样一来,进入中国的日本军队虽然可以占据广大的领土和掠夺巨大的财富,可是却无法及时补充他们的军备需求。目前,日本的军事物资通道,可以说是被美国人牢牢地抓在手里,设在夏威夷群岛的美军太平洋舰队,可以在任何需要的时候,轻易的封锁住日本军用物资海上走廊,这对日本来说是致命的。所以我认为,目前日本军部方面最应该着力解决的,就是军事物资的来源问题,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转头北顾,冒险来进攻我们,似乎说不过去,因为在我们辽阔的远东地区,他们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崔可夫说到这里停下来,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之后才继续说道:“如果我是东条英机,那我就会为自己部队安排一下两个选择:第一,与美国交好,甚至不惜接受一些很难看的条件,以此换取时间,集中力量拿下英属北婆罗洲、达沃、和乐,进而夺取荷属东印度。这样一来,荷属东印度的富足石油,就能使日本方面再无后顾之忧。不过执行这一计划,势必会招来西方资本主义世界的强烈反弹,美国的干预也定然无可避免,因此这是下策。第二,铤而走险,倾尽举国海军之力,与美国人的太平洋舰队决一死战。只有消灭了这一威胁,日本今后的大规模作战,才会拥有一注获胜的筹码。”[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十九章 远景战略协调(下)
 
 

        崔可夫的论断让楚思南大感钦佩,毫无疑问,他的那番军事推演,已经涉及到了日军可能对美军太平洋舰队发动攻击的内容,仅从这一点上说,崔可夫就可以算是具备了一个战略家所应具备的全局性军事眼光。

        崔可夫的判断立刻在会场上掀起了近乎激烈的争论,很显然,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不相信,如今的日本会真敢于挑战美国,别的不说,美国人凭借着其厚重的经济、工业实力,就是硬拖也能把日本活活拖垮。

        楚思南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静静地听着四周众多将军们的言论,他感觉自己在这其中学到了很多,也看清了很多的问题。在以往的军事教材中,人们所谈及的大都是日本海军舰队偷袭珍珠港这一战役是如何的经典,整个战役构想是如何的大胆而巧妙,可是人们似乎忘记了一点,那就是日军大本营在做出这一战役决定的时候,是如何的无奈。从某种意义上看,这绝对是一种狗急跳墙的疯狂做法。

        “楚思南同志,”图哈切夫斯基拍了拍桌子,让会场上的议论安静下来,然后看了楚思南一眼,说道,“你有什么看法?我看你似乎是深有所感的样子,那你不妨把自己的意见说出来,让我们大家都参详一下。”

        楚思南点点头,从座位上站起来,微一沉吟,然后朗声说道:“我个人赞成崔可夫同志刚才的看法,那就是日军近期的进攻目标并不在我们,而是在别的地方。而且我可以肯定地说一句,他们所制定的这个‘Z计划’也好,‘攀登新高峰’作战行动也罢,都应该是针对美国人的太平洋舰队,如果不出我所料,他们的进攻计划即将开始了。”

        楚思南的话立刻引来了现场的另一番议论,布柳赫尔首先说道:“楚思南同志,这可不是一件开玩笑的事情,你怎么能给出这么肯定的说法?”

        “对于这点,我的依据就是刚才崔可夫同志所提到的那些,日本现在急需足以维持他们战争所必需的石油、钢铁等物资,而不是盲目的占领土地。”楚思南说道,“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进攻我们的远东地区就得不偿失了,因为在那里,他们身都得不到的。至于说我为什么判断他们会在近期发动进攻,那则是因为我们的情报显示,日本的海军主力舰队去向不明,这一点难道不可疑吗?除此之外,我还有这样一种直觉,呵呵,我的直觉可是一向很准确地。”

        “那你的意思是,你也主张我们应该从东线调兵喽?”布柳赫尔的声音显得愈发阴沉,很显然,他对楚思南的发言不满了。

        楚思南立刻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因为他在图哈切夫斯基以及崔可夫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喜色。楚思南心说:汗,这勾心斗角的事情无处不在啊,图哈切夫斯基刚才点名让自己发表看法,其实就是让自己选择一个立场嘛。他明显已经在暗中和斯大林的残余势力达成了某种程度上妥协,因此才会力主从远东地区调兵回来,这样一来,也就有机会把像朱可夫那样被发配到西伯利亚地区的将领召回来,同布柳赫尔为首的军方实力派展开角逐了。而布柳赫尔他们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在抽调兵力一事上极力阻挠。刚才自己那一番发言,明显就是做出姿态来,要扯布柳赫尔他们的后腿了,难怪……好在的是,自己根本就不主张从东线调兵,以给日本军队松弛的机会。

        “不,瓦西里,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楚思南急忙补充道,“虽然说我认为日本方面不会以我们为主攻方向,但是却不同意从东线调兵,相反,我认为我们还应该进一步加强北太平洋舰队的实力,最好的办法,就是从黑海舰队中抽调部分舰只,划归到北太平洋舰队的序列中去。”

        “为什么,说出你的理由。”图哈切夫斯基没有一皱,沉声问道。

        楚思南心中叹息,自己那种左右逢源的生活,或许就要过到头了,如今事实的情况已经逼迫着他不得不作出一个选择了。楚思南支持图哈切夫斯基的改革主张,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种改革都是积极的,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他又反对从东线调兵,因为那是一件违背自己民族感情的事情。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如果图哈切夫斯基即坚持改革,又反对从东线调兵该多好?

        “各位同志,”楚思南叹口气说道,“我们目前在西线同德军的作战的确进行的很艰苦,但是兵员上的吃紧状况却还没有出现,这就说明从东线调兵的需求,还没有达到迫不及待的地步。其次,我们假设日军的确同美国人展开了海上的交锋,那无论日本方面能不能获得先期的胜利,其双方的战事势必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进入胶着状态。这样一来,日本一方面要应付中国国内的战事,一方面还要应付美国人在海上的挑战,同时,还需要抽调出兵力来夺取南亚、东南亚甚至于澳大利亚地区的军事资源。这样的三方面用兵,必然造成其在兵员上的高度紧张,我甚至怀疑到时候,他们是否还有多余的兵力,来做好对我们的防御。”

        “怎么,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在这个时候两面用兵,趁机给日本人来个落井下石?”图哈切夫斯基说道。

        “如果机会恰当,而且形势允许的话,我们为什么不这样做呢?”楚思南耸耸肩说道。

        “同志们,我们现在在进行的战争,的确是以西线作战、抵御德国法西斯的进攻为主要部分,”语气微微一沉,楚思南继续说道,“但是我们的眼光,却不能仅仅局限于这一场被动的战争。我不知道你们想过没有,如果这次日本敢于对美国用兵,那整个国际战争形势,会朝着哪个方向走呢?大家可以回忆一下,在二十多年前的那场世界规模的大战中,其形式走向和我们现在即将面临的局势,是何等的相似?我个人认为,如果世界大战的局面一旦最终形成,或者说是美国人一旦被拖进战争,那我们苏维埃政权发展的机会,就真的将要到来了,在这其中,远东地区作为我们的影响薄弱地带,决不能因为我们目前短暂的困难局面,而被完全放弃。”[文学网 http://.net]


 
第四卷 曙光初现 第二十章 军事会议的决定
 
 

        “嗯,楚思南同志的这些看法倒是很有意思,”听了楚思南的话,布柳赫尔脸上已经布满了笑容,他笑呵呵的说道,“记得伏龙芝同志也曾经谈到过这方面的问题,哦,对啦,那好像是在二四年吧?嗯,对,就是二四年,那是在军事学院的研究会上,我记得当时米哈伊尔也在的。”

        布柳赫尔的话,显然勾起了图哈切夫斯基的某种回忆,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怀念的神采,许久之后才重重的点点头说道:“不错,特里福内奇同志的战略眼光无人可及,他早在近二十年前,就已经提出了我们苏维埃政权稳定的基础是东方的论断,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已经把这个伟大的论断遗忘了。”

        特里福内奇是伏龙芝同志当年在党内的化名,及至后来,一些和他关系比较密切的战友、朋友,也都是这么称呼他。楚思南看出来一点,图哈切夫斯基这个人有一个很好的性格,或者也可以说是他的一个弱点,那就是过分的怀旧。

        “虽然刚才楚思南同志在东线问题上所说的内容很简单,但是我已经大概的明白了他的意思,毫无疑问,根据我的认识,他的观点就可以看作是伏龙芝同志的战略思维延续。”布柳赫尔接过话题说道,“目前的局面是,整个欧洲已经完全被战争所笼罩,除了我们以及那个孤守海岛的英国之外,德国法西斯已经把他们的战争触角探到了欧洲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在东方,日本军国主义者,也正在极力的散布着侵略者的硝烟,如今,更是有可能要把主意打到美国人的头上去了。我们假设美国人参战了,那这场战争的局面和性质,也就将随之发生转变,它将不再局限于欧洲或者是亚洲,而将成为一个联合的整体,是反法西斯联盟对法西斯轴心的世界性战争。尽管如今德国人和日本人的进攻势头很猛,军力也很强盛,但是我不认为他们最终会有机会赢得这场战争。这样一来,我们就将面临着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在进行这一场战争的同时,尽可能多的谋求我们的战后安全。在欧洲,自然什么都不必说,自从我们的革命取得成功后,再经过那些同国外干涉势力的交锋,我们的政治影响力已经在这一地区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认同,至少在东欧诸国中,革命的势力已经是根深蒂固的了。那么在东方呢?哪里同样是一片经历了深重苦难的地方,西方帝国主义势力的殖民统治,自从上个世纪甚至更早的时间,就开始在那片地区繁殖蔓延了,我们要在不起直接冲突的情况下,把我们革命成功的范例推介到那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次全世界范围内的战争,对我们来说,显然就是一个机会。战争对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来说,是一种沉重的伤害,但是它对于催发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觉醒来说,也是最强有力、最有效的药剂。仅从目前的情况看,西方帝国主义的殖民链条,已经被德国法西斯的入侵彻底摧垮了,他们在东方的殖民统治已经脆弱到了极点。我认为,我们目前,至少来说是在不久的将来,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在尽可能大的限度上,支持、扶助各国兄弟政党所进行的革命斗争,支持他们建立起苏维埃或者是倾向于苏维埃的民主政权。这是符合我们利益的,同时,也是我们的苏维埃政权所应该做的。”

        布柳赫尔的话,引来了会场的一片赞同,甚至连政治立场不同的图哈切夫斯基与崔可夫,都禁不住地连连点头。

        “我很赞同以上几位同志的意见,”科涅夫站起来说道,“不过在重视东线战略的同时,我们更加不能忽视西线的战况。目前最好的方式,就是加速在西线战场的推进速度,力求在三到五个月的时间内,结束北线总战役的最初战略构想,在消灭芬兰主力军团的基础上,把我们的北方战线推进到芬兰境内。我们必须记住,如果没有西线的战略反攻,那就没有东线的战略进攻,我们决不能像希特勒一样,将自己置身于两面作战的窘境之中,那时不理智的。”

        科涅夫说到这里,扭头看了看一侧的楚思南,然后继续说道:“今天早上,我听楚思南同志说过一个想法,那就是调动黑海舰队的主力,前往东线支持北太平洋舰队,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想法。毕竟我们现在主要的精力放置在北线,而黑海舰队的驻留地对整个战局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与其将它留在无关轻重的黑海地区,反倒不如令其在远东地区发挥更大的作用。另外一点,就是要全力开通经蒙古进至山西、陕西一线的运输通道,加大对中国境内抗日力量的援助。这两方面的相互配合,想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迟滞日军在其他各个战场上的进攻节奏,为我们赢得更多的时间。”

        科涅夫说完之后坐下,会场上的悄声议论再次响起。

        “大家还有什么别的意见要作补充吗?”图哈切夫斯基的目光在会场上巡视了一圈,然后问道,“如果没有其他意见的话,我们就做今天的会议总结。”

        会场上顿时鸦雀无声,一双双的眼睛都盯在刚刚站起身来的书记员身上。今天的临时军事会议其实内容很简单,那就是研究安全委员会提供的情报,以决定是否要从东线调兵的问题,只不过后来会议的主题发生了部分偏差。

        楚思南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中万分忐忑。今天的会议结果已经很清楚了,图哈切夫斯基力图从东线抽调兵力的企图,被布柳赫尔为首的军方实力派否决了。这一点对楚思南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只不过他在今天的表现,可能会招来图哈切夫斯基的不信任,这对他将来的处境可能很不利。

        而对楚思南来说,不利的消息似乎还仅仅是这一点,在图哈切夫斯基随后所宣布的决议中,因为要尽快展开北线的推进战役,所以他这个北方面军事委员,就无法再在莫斯科呆下去了,他必须在两天内准备好一切,打点行装赶赴北方。

        离开权力争夺场,直接投身到战争中去,这原本对楚思南说是一件梦寐以求的事情,但是现在……他走了,安全委员会的事务怎么办?谁来制约吉尔尼洛娃的野心?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文学网 http://.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