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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艳帝修真
作者:独吞云,更新时间:2007-9-9 9:25:00,完成字数:3078
 
 

 
第一卷 重生 序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这是晚唐诗人杜牧在题为《江甫春》的诗篇中的名句。“南朝四百八十寺”这一庞大的数字,并非出于诗人的夸张。史书记载,梁武帝时建康的佛寺数甚至超过了五百座。这正好与同期北魏首都洛阳的佛教盛况不相上下,佛教的兴盛可见一斑。当今陈国上到后主陈叔宝下到黎民百姓都虔信佛法,可惜佛并不能替他们抵挡我大隋五十万大军。大军压境之际,陈后主一方面集结了十万大军妄图负隅顽抗,双方剑拔弩张成犄角之势,大战一触即发;另一方面,他托三位闻名天下的高僧作说客,邀我在莲花古寺一叙,可惜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的雨从早晨下到了傍晚。

  随着引路僧人走进庙宇,我脱下湿漉漉的战甲,交给侍立在侧的小沙弥,在三位白眉老僧的注视下信步前行,外面的雨声不紧不慢地哗然作响,殿内的烛火一明一暗,透过扑朔迷离的烛光,我看到残破不堪的佛像,班驳的痕迹诉说着它曾经见证的岁月。岁月悠久,佛祖的面容依然慈祥。

  我对着佛像拜了一拜。

  简单介绍一番后,空明双手合什道:“久闻晋王大名,今日相见,果然气宇不凡。”

  我作了个请的手势,三位老僧在干草编制的蒲团上坐了下来,并作一排。我也坐了下来,和他们面对面,这种感觉非常之不好,有点像审讯犯人,我背后就差一堵雪白的墙壁和八个鲜红的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慧真一手行礼,一手一粒粒地拨弄着乌黑的念珠,“阿弥陀佛!施主既然拜佛,想必心中有佛,两国交战,生灵涂炭,何不网开一面,就此带兵撤回?”

  我面带微笑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只有统一天下,才能给黎民百姓带来长久的和平。”

  空明道:“陈后主宅心仁厚,民心所向,乃英明君主,你岂能兴不义之师强取?”

  我抬头与空明对视,目光毫不相让说:“夜夜笙歌,沉迷酒色,以何见英?谗臣当道,赋沉税重,以何言明?三位都是有道高僧,岂能因他对佛门的一点市恩而置黎民百姓于不顾?”

  一直坐在那里聆听的空相突然插话道:“晋王可知我们三人此行的目的?”空相遁入空门之前是陈后主的舅父,后来修佛大成,被陈后主封为国师,此次邀我谈判,很显然是那个胆小怯懦的后主的唆使。

  我颔首道:“听闻三位大师不仅佛法精通,而且武艺卓绝,如果我不答应退兵的话恐怕要被三位格杀当场。”

  大殿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上千只蜡烛的火光像被杀气所逼,忽然同时一暗,只能“啵”地一声,慧真手中的念珠已经被捏成了齑粉。

  我心中一凛,刚才听到念珠之间的碰撞声,是钢铁之音,那慧真竟然纯以指力把它捏碎,这份功力实在是骇人听闻。

  慧真冷然道:“晋王殿下若不退兵,有如此珠,实不相瞒,我等三人所修,并非世俗功夫,万马丛中取上将首级,易如探囊取物。”

  我掩饰着自己的心虚,哈哈大笑道:“果然武艺卓绝,只可惜三位的佛法却不够精通。”

  三人毕生研究佛法,被一个外行人说修行不精,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空明质问道:“此话怎讲?”

  我正色道:“佛家讲求普度众生,百姓最大的希望就是能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为了能让百姓有长久的太平,眼下的一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统一天下,才是最大的慈悲。”

  三人沉默了片刻,大殿里的气氛有所缓和。空相说:“听说晋王降生之时,手中握有一物,不知是否当真?”

  我微笑着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下,递给了他,“我也不知是何物,不过依母后吩咐一直带在身边。”

  那是一个寸许见方的卐字形金属,空相闭起双眼,抚摩良久,转交给空明,空明也端详半晌,又交给了慧真,最后慧真又转交回我手中,道:“阿弥陀佛!晋王与佛有缘,此物质地罕见,恐非世间所有,其形状乃大日如来印,象征光明,还请晋王妥善保管。”

  我谢道:“谨遵大师所言,说来惭愧,若非大师指点,在下还不识这前世轮回之物!”心中却暗暗好笑,我当然知道它的来历,卐字是srivatsalakslana的意译,意为吉祥海云,据《大乘义章》记载,释迦牟尼的头、面、手、足、眼、耳、鼻、口等长相奇特,殊胜异常。其中第八十种随形好即为佛祖胸前有吉祥右旋的卐字之相。《华严经》云:“如来胸臆有大人相,形如卐字,名吉祥海云。”《楞严经》云:“即时如来从胸卐字涌出宝光,其光晃晃有百千色。”这是我在纽约黑市上花了一千万美金买回来的,专家鉴定是出自秦始皇陵墓,我对它感兴趣不是因为它的佛教象征,而是因为它的成分不属于地球。当时还想给国家做点贡献,买回来后把玩一段时间就把它送到北京博物馆,没想到一场车祸却意外地地让我带着它在古代重生。

  空明问道:“若由你治理天下,你会怎么做?”

  我略一沉吟,道:“我的想法很简单,也许有点不切实际。第一,把土地还给农民,实行家庭承包责任制,以家庭为单位承包土地,交纳少量的粮食后,剩余完全归其支配,鼓励开垦荒地,多劳多得,调动劳动积极性;第二,任人唯贤,开科取士,使天下才子尽为我用,爵位不再世袭,给百姓以公平竞争的机会,并建立完善的监督制度,杜绝以权谋私、贪污腐败;第三,提高生产技术,振兴农业,鼓励商业,促进商品流通,实行开放政策,发展对外贸易。第四,在每县设立救济机构,不让一人死于饥寒,在每村安置一名领取国家俸禄的中医,免费为村民治病。”

  “你是说把土地还给农民?”慧真不解。

  我笑着说:“没收所有的土地,包括地主和官僚的,全部以人头均分给农民,不再有人*租种他人的田地生活。”很多官僚都有自己的封地,动辄千顷,百姓受其盘剥已久,苦不堪言。

  空相叹道:“那老百姓可就有好日子过了!”

  空明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晋王所言,闻所未闻,令老衲眼前豁然开朗。”

  空相亦道:“老衲也有初闻大道,喜不自胜之感,仿佛隐约窥得佛法别有洞天。”

  我笑笑说:“还有更大胆的想法,现在谈还为时过早,不过也许数百年后能成为现实。把全国划分为十省,设立省、市、县、乡、村,十村一乡,十乡一县,十县一市,十市一省,推行官员选举制度,凡年满十八岁的成年人,不分男女都可以无记名式投票推选自己心中的人选,村官由村民选举产生,县官由村官选举产生,市官由县官选举产生,依此类推,每一级别的长官都可由下一级联名罢免,这样就把权力交给人民,甚至连皇帝都由选举产生,受人民监督,可以被人民罢免。”

  三人听得目瞪口呆,皇帝被人民罢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看着他们吃惊的表情,我心中暗自好笑,不枉我大学时马哲、邓论双双补考!我故作深沉道:“因为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

  本想点到即止,免得言多有失,露出马脚。不料三个老家伙听得上瘾,吩咐僧人准备斋饭,席间还问这问那,我只好胡诌一气,从剩余价值说到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从中央集权制说到三权分立,直说到掌灯时分,他们还听得意犹未尽,空明吩咐小沙弥去准备我过夜的被褥。

  三天后我走出庙门的时候,三位高僧一直把我送到山下,这等殊荣,连陈后主也不曾有过。数日后,陈叔宝在空相的劝说下放弃了抵抗,率文武百官出城迎降。

  兵不血刃!

  八年冬,大举伐陈,以上为行军元帅。及陈平,执陈湘州刺史施文庆、散骑常侍沈客卿、市令阳慧朗、刑法监徐析、尚书都令史暨慧,以其邪佞,有害于民,斩之右阙下,以谢三吴。于是封府库,资财无所取,天下称贤。            

  ——《隋书》  唐魏徵
 
第一卷 重生 第一章 我穿越我容易吗
 
 

        一只雪白肥硕的乳房出现在我眼前,我一伸脖子,嘴里便衔了一粒软软的东西。我的心情激动不已,卖力地吮吸着久违了二十多年的玉液琼浆。

        “呕!咳咳……”去你妈的!什么“你用甜美的乳汁,把我喂养大”,歌唱得挺好,感觉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奶水稠得仿佛裹了油脂,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味道,反正一喝就想呕吐,刚才咽了一口又吐了出来,害得我咳嗽了半天。

        我被侧着抱了起来,一只手在我背上有节奏地拍着,“宝宝乖!奶妈给你拍拍!打个嗝儿就好了!”

        奶妈?我*!不知道母乳喂养好啊?我顺着她的坚挺肥硕的乳房向下望去,下面是更加坚挺肥硕的肚子,“呕……”我又吐。

        我抗议地嘶喊着,要求换雀巢婴幼儿奶粉,却只听到咿咿呀呀的声音。“天啊!宝宝在说话!”胖奶妈高兴地抱着我晃来晃去,拍背的手也不知不觉地加重了力量,搞得我晕头转向。看我吐了以后却不哭不闹,她笑着说:“宝宝真乖,让我亲一下!”

        这种下人平日是没什么讲究的,不像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每天清晨用细盐洗牙,饭后以茶漱口,一股纯正的口臭刺激着我的鼻腔,我强自忍耐,不幸的是接着我看到了她的面孔,“呕…..”我还吐。

        好一会儿我刚恢复过来,那只肥硕的乳房又压在我脸上,我绝望了。

        人是铁,饭是钢,为了生存我也只有忍耐着吃下去,还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去吮吸,不然吃不饱。吃了吐,吐了吃,这不算什么,成天被绑得像粽子一样动弹不得,这也不算什么,最令我难受的,是在我体内还有一个家伙,他睡着还好,但只要他醒着就哭个没完,烦也烦死了。我悲愤地想,我这是重生么?我他妈的是来炼狱的吧?

        还好前世我爷爷是位中医,喜欢气功和太极拳,小时侯耳濡目染,我也多少懂点儿气功的练法,爷爷练的是道家养生气功,主要是调和营卫之气以达到强身健体的目的,不是那种能开碑裂石的硬气功,我也不指望将来能*这一手闯荡江湖,反正入定后心中一片清净,他一哭我就练气功。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随着视力的不断增强,我渐渐能看到远点的地方了,这屋子被一张屏风分为两片,外面一片空地连着门,里面有几案坐塌、和木制的床,床前竖立着一具三叉铜盏,屏风上面画着山水,却没有落款,估计是批量贩制的玩意儿,不值几个钱。布置得虽然简单,倒也开阔简洁,窗明几净,透着简约淡雅之美。

        除了奶妈,经常来的还有个伺候她的丫鬟,叫小翠,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衣裳,倒是一头黑蓁蓁的头发,挽着个簪,长得有点像张曼玉,眉如远山,眼似春水,一副活泼泼的样子惹人爱,身材却瘦得厉害,不知道是天生苗条还是营养不良。

        毫无疑问我回到了古代,这样的家庭条件还算不错了,连奶妈都有专门的丫鬟伺候,起码也是地主一级的人物。我长出了一口气,起码应该有机会上学读书,博个功名什么的,前世学的是计算机,在这里可没用武之地,我就后悔,早知道学中文多好,多背几首唐诗宋词,泡妞还不手到擒来;或者学法律,如果被当政者赏识,说不定能混到李斯那样,最差也是韩非子啊。

        有一天我听到奶妈向“老爷、夫人”请安,便极力梗着脖子向那边望去,男的三十左右,上身长,下身短,比例严重失调,额头突出,下颌特别长,跟永哥似的,天啊!这就是我爹?若非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还以为是牛头马面的亲戚。我心中登时凉了半截,如果我长得像他,这辈子的幸福注定要寄托在封建制度家长包办婚姻上,与“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潇洒生活无缘。

        女的二十六、七,穿一身绛紫色裙装,朴素中透着典雅,高耸的云髻上插着一只精致的玉簪,鹅蛋脸,琼鼻朱唇,眉毛却是直的,少了些春色妩媚,多了几分英姿飒爽,看上去沉稳干练,颇似现代女强人。女人从奶妈怀里接过我,抱到男人面前,说:“你看阿摐(chuang)的眼睛长得多像你。”

        男人呵呵笑道:“还是像你多些。”

        听到这里我松了口气,终于从火星回到地球了。男人用满是胡须的下巴蹭我的脸,扎乎乎的,我不耐烦地扭来扭去,他乐得哈哈大笑,又伸出食指拨弄我的脸蛋,对我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后来我才知道,在几个孩子中他对我青睐有佳的原因,一是我出生时有天兆,母亲生我时天际划过一道巨大而强烈的金光,宛如龙腾;二是我出生时手中攥着卐字金属,父亲请高僧鉴别说是佛家的光明印记。父亲崇信佛法,见我与佛有缘,自然欣喜万分。

        我想那道金光应该是我穿梭时空留下的痕迹,而我能穿梭时空在此重生,八成是因为那个神秘的卐字金属,这个卐字从图象上看,颇有轮回的意思。

        那场车祸也许是意外,也许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值得庆幸的是我给家人留下几亿美金,足够他们在美国安度此生。前世我是个超级大骗子,在日本卷走了几亿欧元后移民美国,今生就让我安安心心读书,踏踏实实做人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婴儿睡觉的时间越来越短,我练气功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一周岁的时候我已经可以用掌风吹灭两米外的蜡烛了。但是体内那个孩子对身体的控制力和我不相上下,这一点让我很苦恼,也许因为这身体本来就是他的,是我喧宾夺主鸠占鹊巢。这家伙怎么赶也赶不出去,我只能等他懂事之后再跟他交流交流了。

        抓周的时候家里来了好多人,大多衣着光鲜,看来老爹的人缘还不错。我被放在一张大床上,床上还放了很多东西,一本《诗经》,一把黑鞘的短剑,一颗浑圆的珍珠,一块沁着香味的点心,一个精致的小木偶,还有个算盘……汗,我可不当会计!

        在众人笑盈盈的注视下,我装模作样的一路爬去,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对什么都感到新鲜好奇。就像好莱坞的电影,要给观众留点儿悬念,我伸手去抓那个木偶,人群中有人出声,“哎!”也许是好心提醒我换个有意义的东西,我心中暗乐,it’sshowtime!手快抓到的时候又抽了回来。我摇晃着脑袋又爬了两步,在珍珠前停了下来,看了几秒,又伸出手。

        丫鬟小翠在床边着急,干咳两声。还用得着你提醒?我左腿一蹬,把脚后的物件蹬下了床,小翠赶忙从地下捡起,用袖口擦了两下,又放回床上。

        此时我已经放弃了珍珠,抓向旁边的《诗经》,可该死的小家伙却突然发力使劲向糕点抓去,我努力控制身体,也挣他不过,在两股力量的合力下,手朝第三方向伸去。

        “啊!”小翠一声惊呼,顷刻间红晕浮上了脸。我白胖的小手不偏不倚,正抓在她刚刚发育的乳房上。她还在床上保持着放东西的姿势,一动不动,只觉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的潮红直红到耳根儿上。

        我尴尬地笑了,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忽然老爹哈哈大笑起来,众人也随即笑成一片,都说自古英雄皆风流,这孩子这么小就有“英雄本色”将来准能顶天立地。

        母亲骂了句“小色鬼”,却也觉得好笑,把我抱起来亲了又亲。我郁闷地想,这个笑话注定要伴我一生了,生前也看过玄幻小说,没见过重生时身体里还另有灵魂的,这个费劲啊!我穿越我容易吗?

        这个时候听父亲说:“多谢诸位前来与小儿庆贺,小儿乳名阿摐,取其高耸之意,我和内子商议一番,决定给他个正名,希望他以后胸襟广阔,从今日起,这孩子就叫杨广。”


 
第一卷 重生 第二章 双魂
 
 

  杨广?隋炀帝?那么眼前这个相貌怪异的老爹就是杨坚了。我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几个词儿,第一,弑父杀兄;第二,兴建行宫;第三,开凿运河。从初中到高中,我的历史课都让给金庸古龙温瑞安了,考试全*临阵磨枪,成绩始终挣扎在及格线上下。还好当骗子时扮演过历史老师的角色,查阅过一些历史资料,有一点可以肯定,各种史书都没有明确的关于杨广弑父的记载,我想杨坚可能本就有病,听自己宠爱的宣华夫人说被杨广强奸,挺不过而气死的。至于杀兄,在历朝历代的宫廷之争中司空惯见,李世民不也在“玄武门之变”杀死太子李建成与齐王李元吉,逼父退位,并把心灰意冷的李渊软禁在冷宫至死么,可历史给了他多高的评价!

  相比之下,历史对杨广的评价并不公正,杨广十三岁拜大将军,廿一岁灭陈而平定天下,征吐蕃、吐谷浑、高昌、薛延陀、南诏、琉求等国 ,被突厥尊为圣人可汗,使中国版图远超秦、汉,开凿运河,保存古籍,并一手炮制了贯穿中国历史的科举制度。如果没有隋朝强大的经济基础,也就不会有后来的盛世大唐。

  至于举世闻名的大运河,怨在其时,利在千秋,且不说历朝都曾对它加以修复利用,疏洪导泻,运输灌溉,就说现在南水北调的许多工程都是其基础上进行的。他最大的过错就是沿着运河修建行宫,引起民怨,再就是好大喜功,连年征战给百姓带来沉重的负担,不过,李世民的晚年不也是这样么?亲征高丽,无功而还,生活日趋奢华,宫中多用金玉装饰,还大量挑选民女入宫。如果杨广不是激进型的帝王,而是保守型的,把功夫下在发展经济上,那他就是千古明君,绝对不比李世民差。

  我对体内这个小家伙肃然起敬,哥们儿,真有你的!有空给我签个名……

  不过那是在没有我的情况下完成的,既然我来了,你就委屈委屈吧,甭当皇帝了——我可狠不下心来杀自己的兄弟,也不会做出强奸女人那么没水准的事儿,把老爹都气倒。以后杨勇当了皇帝我连王爷也不当,带足了money旅游去。

  我呆呆地出神,小家伙可不安分,在母亲怀里蹭来蹭去,等我回过神儿来,感觉脸在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上磨蹭,受不了太刺激了,我赶紧把头扭到另一边。

  待父亲和母亲去招呼众人上宴席,屋子里只剩下小翠,我一字一句吃力地说:“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小翠左看右看,环顾四周,不知道这稚嫩的声音是从哪儿发出来的,直到她明亮的眼睛看到我歉意的目光。

  “啊——”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了天空。

  三岁的时候我开始和他聊天了,这小家伙还挺聪明,会缠着我讲故事了。我和他的交流在脑中进行就行了,只要我闭上眼,四周就是一片漆黑,但我却能清晰地看见自己和他的模样,我还是前世的样子,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就是个娃娃样儿。还好我们两人说话是不需要动嘴的,不会发出声音,不然还不吓死小翠。那个年代还没有精神分裂这一说,她准会以为我是鬼魂附体,若是报告给父母,八成会请个大仙儿来做法。

  他也发现有我照顾的好处,不必担心拉尿裤子,吃饭也不用人喂,博来大人的啧啧称赞,小家伙得意极了。尤其是教三字经的时候,只教一遍就会念了,人们都惊奇不已,都说这孩子真是天才。

  后来我俩有了明确的分工,凡是读书练字,都由我来,凡是吃喝玩乐,都是他干。老爹杨坚家教极严,学习的时候多,玩乐的时候少,这样一来我逐渐发现,我对身体的控制力越来越强,到六岁的时候,只要我闭上眼睛,就可以在脑海里把他抓得动弹不得。有几次我想把他掐死,独自享用这身体,却狠不下心,毕竟是我占了人家的身子,做人要厚道。我想,等我取得身体的绝对控制权,把他软禁住算了,免得他给我惹麻烦,大不了享乐的时候放他出来过过瘾。

  七岁的时候,到明德学堂读书。明德学堂是长安城三家官办学堂之一,来上学的非富即贵——普通百姓交不起这里的学费。

  开学的第一天,我跟在管家杨福的后面来到学堂,学堂在离春风巷不远的玉泉街上,春风巷是长安有名的烟花之地,随处可见醉醺醺的嫖客和满街拉人的妓女,天知道官府怎么把学堂放在这么个敏感的位置,莫非是想耳濡目染腐化下一代,促进消费刺激国民经济增长?

  我抬头看着高高悬起的黑色牌匾,上面写着四个烫金的大字:“君子明德”,字体遒劲有力,迎着朝阳烨烨生辉,落款是宇文毓。宇文毓乃北周第二代君主,号明帝,说起来我该叫他声姨夫,因为明敬皇后就是我母亲的姐姐。北周对汉文化的融合在明帝和武帝时期达到了顶峰,这所学堂就是他下令所建,而主持学堂的就是他的老师赵行越。这所学堂建于成武二年,至今已有二十多年历史了,可看上去还是崭新崭新的,可见官府没少对其加以修葺。

  “你也是来这里上学的吗?”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回头一看,居然是个女孩子,隋朝民风洒脱,颇有魏晋之风,男女间并无大妨,不过女孩子出来上学还是让我吃了一惊,呆呆地看了她几秒。

  显然我的反应令她有些不快,这高傲如凤凰的女孩子扬起粉嘟嘟的小脸儿,睨着眼儿看我,“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我打了个寒噤,好毒的小蹄子,惹不起我躲得起,当下也不说话,从管家手里拿过书就走。

  “站住!你给我站住!”她在我背后喊了两声,我没理会,径自步入了学堂的大门。

  走进来眼前豁然一亮,不愧是皇帝下令建造的,院子里竹绿花红,怪石嶙峋,俨然一个小园林,穿过几棵垂柳,走过流水小桥,就到了学堂。

  老师还没来,几个小孩儿围了上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说:“小样儿你是新来的吧?看你穿得挺寒酸,是不是怕被勒索啊?告诉你装穷也没用,你得给我们交保护费。”

  我穿的是普通的布料,仅仅比老百姓穿的粗布、麻布好些,在这满是绫罗绸缎的学堂里是有些扎眼。父亲杨坚一生节俭,受他熏陶我也不喜欢铺张浪费,衣服穿暖了就行,没什么讲究,吃饭也不要那么多菜,有三四个菜就够了,美味就行,不像大哥杨勇,一顿饭要二十几个菜,摆明了要招老爹讨厌。

  一个脸瘦瘦,眼中透着精明的小个子伸手拦住了他,说:“且慢,先问问他来路,喂,新来的,你爹是谁啊?”

  我不想说,因为老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万一有事闹起来我肯定落个仗势欺人的恶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装出害怕的样子道:“我爹就是个小官儿,还望大家能放小弟一马,保护费我交就是了。”

  那虎头虎脑的孩子得意地道:“知道吗?我爹是当朝一品大员,骠骑大将军薛实,他爹是礼部尚书崔文述,以后你就给我们当跟班吧。”

  虎头虎脑的孩子叫薛旭,因为会两下拳脚,当了这几个孩子的头儿,脸瘦瘦的是崔峣遥,鬼点子最多,估计这勒索的法子就是他想出来的,这伙人十分强横,家里底子又硬,一班学生大多被他们勒索过,都是敢怒不敢言,我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每月二十两银子,如果有人欺负你,就报我们的名号。” 薛旭自负地说。

  “这是纹银二十两,请老大笑纳。”我从囊中里掏出两锭十两的银子,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乐得一帮孩子眉花眼笑。一个腮帮子上长痦子的小胖孩儿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崔峣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说:“峣遥哥,放了学咱们去东来楼吃面吧。”

  一听到东来楼吃面,几个孩子都露出饥渴的神色,仿佛迫不及待要去大快耳颐,我奇道:“面有什么好吃?”

  “你不知道,城南新开了家东来楼,里面有一味海鲜烩面,那滋味,只有吃过才知道!”小胖孩儿说着说着居然流出哈喇子,感觉大丢脸面,赶忙用袖口去擦。

  “而且这面的味道啊,越吃越好吃,现在我们每天都要去吃一碗,一天不吃就憋得慌。” 薛实补充道。说到这儿,他也忍不住咂咂嘴,两眼放光。

  我心中一动,说:“今天我也去见识见识。”

  忽听背后响起清脆稚嫩的女孩儿声音:“现在就教你见识见识,得罪本姑娘的下场!”

  



 
第一卷 重生 第三章 一鸣惊人
 
 

  我转过身去,看见一张粉嘟嘟的小脸,柳眉微蹙,正是在大门外找茬的小女孩,手中拿着一只竹棍,过了这么久才进来,想是找家伙去了。

  这么刁蛮的小姑娘还真是罕见,我不过是多看了她几秒,就要请我吃笋炒肉啊!保护费岂是白交的?我凛然不惧道:“你最好看清楚形势再说,老大,我们要不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两锭白花花的银子又回到我眼前,我愕然道:“这?”

  薛旭一手托着银子,一手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这保护费我不要了,真的不要了,千万别叫我老大。”

  我求助地看向崔峣遥,“峣遥哥……”

  崔峣遥向薛旭使了个眼色,薛旭会意地点了点头,一招手,一帮人呼啦呼啦全跑到那女孩身后了。崔峣遥站在女孩身侧讨好地笑道:“大小姐,不劳您动手,只要您吩咐一声,我们管教他吃不了兜着走。”

  我晕!刚才还气冲斗牛地说有什么麻烦找他,这么快就见风驶舵啦!

  “哼,给我上!狠狠地揍他!”女孩瞪着眼拿手指着我凶巴巴地喊。

  一群小屁孩儿狗仗人势嗷嗷地扑了上来,清一色的王八拳,轮圆了胳膊向我身上凿来,周围的学生怕殃及池鱼赶忙都躲得远远的。我习惯性地右嘴角向上一撇,冷笑着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天可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叭”“叭”“叭”“叭”几响后,薛旭崔峣遥等人惨叫一声,每人的左眼上都是一圈黑青之色。我看着他们捂着眼不敢再动,笑道:“两点间直线距离最短,要想快还是打直拳。”

  女孩气极了,挥舞着竹棍喊:“你们几个胆小鬼,再给我上啊!”

  薛旭赶紧摆了个架势,有模有样,乃是饿虎扑食式,专攻上三路的招数;崔峣遥也拉开仗阵,有型有款,乃是鹰击长空式,专攻上三路的招数,看样子两人颇有默契,准备上下夹击,其他几个小孩子散作一圈儿,把我围在当中,只等薛旭一声令下,便群起而攻之。

  “弟兄们,并肩子上啊!” 薛旭大吼一声,就一马当先冲了上来。

  又是“叭”“叭”“叭”“叭”几响,学堂里响起几声惨叫,薛旭等人的右眼上又多了一个黑眼圈,那个腮帮上长痦子小胖蹲在地上,捂着眼,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我让你哭!”女孩叭地一棍抽在小胖子背上,小胖子一个激灵,疼得止住了哭声,抽抽噎噎地低着头躲到一边。

  “你们都给我上啊!”女孩大声嚷道。

  “是,大小姐!” 薛旭等人答应得利落,身形却不住后退,生怕我再出拳。

  我向前走了一步,他们都向吓得向后退了一步,包括那个女孩在内。我笑道:“得罪了诸位,我们就此罢手如何?”

  薛旭等人看着那女孩,都是渴望息事宁人的眼神。

  女孩见无人再听她指挥,怒叱一声,挥舞着竹棍向我打来。我不躲不闪,呼啸而来的棍子鞭笞在我肩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女孩呆住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怎么不躲?”

  明明是没事找事,还要动怒,明明是动怒出手,却不想打到我?女人真是不可理喻,而且不分年纪,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碰到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有多远闪多远。

  我忍痛笑道:“这样算平了吧,我真不知道哪得罪你了。”

  “谁叫你刚才色迷迷地看着人家!”女孩嘟着红润的小嘴气哼哼地说。

  我倒!

  我可不是恋幼癖,虽然现在我是个小孩子,可我的兴趣还是在于波涛汹涌。

  我的笑变成苦笑,“你误会了,我对天发誓我刚才是在发呆,不是在色迷迷地看你。”

  “啪!”地一声脆响,我肩膀上又挨了一下,这一下太意外了,想躲都没躲开,疼得我龇牙咧嘴,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啊,我怒了,“干嘛呢?我不是说了嘛!我不是故意的!”

  女孩却更生气了,圆瞪了杏眼儿,拿竹棍指着我鼻子道:“看着我发呆,难道我长得不好看嘛?”

  我再倒!

  还好这时候老师进来了,不然我可不知道接下去怎么解释了,老师让大家坐好,给我安排了座位。座位比较理想,离那女孩挺远,而且在小胖后面,拿他当肉盾比较安全,我拿出《庄子》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忘情在逍遥的天地之间。

  “为学者,必有初。小学终,至四书。”先生在上面抑扬顿挫地念着,下面的孩子们摇头晃脑地跟读,《三字经》这本破书我四岁时就倒背如流了,现在学这个对我来说不啻是一种折磨。为了不暴露目标我也摇头晃脑地小声读着“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先生!他再看别的书!”小胖子站起来大声喊道,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朝后指着我。

  先生闻言走了下来,拿起我桌上的书,翻看了两页,颇为惊讶,问道:“这书你能看懂?”

  我点了点头,心想这下麻烦了,这位先生姓辛名彦之,乃是当朝大儒,如今虽然退隐,但其弟子多是位高权重,也不乏皇亲国戚,脾气有名的刚烈。学生初来乍到就开小差,不杀一儆百怎能树立威信?打手心是免不了的了,我看着黑漆漆的戒尺咽了口唾沫。

  课堂上的学生都朝我这边看来,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敢触先生霉头,要知道先生最讨厌的就是在课堂上开小差的,上次有个学生在课堂上玩泥人,被老先生打得掌心红肿。那女孩和薛旭崔峣遥等人都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辛老先生的戒尺打在我手掌心的情景,听到那美妙的皮肉声。告密的小胖更是得意洋洋,趁老师背对着他冲我挤眉弄眼。

  辛先生把书放到背后,一手捋着花白的胡须,注视着我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我明白这是考我来着,答道:“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辛先生眯起眼,捻着胡须,微微摇晃着头道:“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我对道:“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辛先生看着我,沉吟了半晌,道:“学之道,在于循序渐进,不可好高骛远,《三字经》你可读熟了?”

  我点点头,算是回答。

  辛先生问道:“那你可知这一课中所讲四书是哪四书?”

  “回先生,是《大学》、《中庸》、《论语》、《孟子》。”我谦恭地答道。

  辛先生见难不倒我,便道:“求学有三种境界,第一种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你虽读过《三字经》,也应随众人同学,岂能独行其是?”

  那女孩在后边煽风点火道:“就是!在下面看别的书,分明是对先生不尊重!”

  我恨得牙根痒痒,老孔说得不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不出点绝招是不行了,我反问道:“请问先生,您说的三种境界,后面两种是什么?”

  女孩抢白道:“这个先生早就教过,第二种是头悬梁锥刺股;第三种是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薛旭崔峣遥等人在后面起哄叫好,先生眉头微微一皱,不过也赞许地点了点头,女孩见状得意地扬起了小脸,挑衅地看着我。

  我抬起头来,看着辛老先生说:“我也觉得求学可以分三种境界。”

  辛先生奇道:“哦?你说。”他不相信一个刚上学的孩子能讲出什么道道儿来。

  我顿了一顿,朗声道:“一是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二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三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是清代国学大师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讲的自古成大事者必经的三种境界,用在求学上也颇为确切。

  女孩听不懂,不屑地道:“什么跟什么呀?胡言乱语的,先生别跟他罗唣,像他这种目无尊长之人,打就是了。”

  一众学生随声附和道:“先生打就是了。”却见老先生如被人点穴定了身一般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注视着我。学堂里渐渐安静下来,没有了刚才的喧哗,只听到先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辛老先生一双干涸的眼睛竟然湿润起来,仿佛久别的亲人重逢一样,蹲下身子,用青枯的颤抖的手紧紧地攥住我的双肩,激动地说:“老朽痴活一甲子,自诩满腹经纶,今日才知其实井底之蛙,朽木不可雕也。”

  他上下打量着我,有如欣赏一块良质美玉,叹道:“天纵奇才,天纵奇才啊!”

  这回学生们听懂了,也大致明白怎么回事了,全都傻在当场,那女孩想说什么,也终究嗫嗫喏喏,没吐出半个字来。

  



 
第一卷 重生 第四章 海鲜杂烩面
 
 

  “你以后爱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缺书的话可以到我书房来拿,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其他先生那里我会打个招呼,不过作业还是要做的,明白吗?”辛老先生怜惜地抚摩着我的头发,问道:“对了,你是谁家的孩子?”

  可能是看我穿得比较破,才有此一问吧,我会缺书?开玩笑,家里的书我一辈子都读不完呢,不过既然先生开口,当然不能像对付薛旭那样敷衍了事,我只得老老实实地答道:“回先生,家父杨坚,在下杨广,乃家中次子。”

  学堂里响起一片惊叹声,杨坚虽然官拜柱国,可是军功显赫,在军方威望甚高,其妻独孤氏之姊又是明帝之后,说起来当今万岁也要称他一声姨夫,端的是权倾朝野,这次该受薛旭等人欺负的学生们幸灾乐祸了,太岁头上动土,这下有好瞧的了。薛旭和崔峣遥对了个眼色,均是后悔不迭。

  “可是柱国杨公?” 辛老先生惊道。

  我恭敬地回道:“正是。”

  辛老先生站起身来,抚须长叹道:“天意,天意啊。”

  “什么?”我不解地问道。

  辛老先生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老夫颇通相人之术,杨公生具异相,希望你能好自为之。”

  我心下大骇,莫非这老先生已经看出老爹将来会造反?刚才从先生手中接过的书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我赶忙把书捡起来,做出童真之态以掩饰自己的失态,我天真地笑道:“先生还会相面啊?”

  辛老先生却不再理会我,径自走上讲台,惊堂木一拍道:“上课!”

  我心中苦笑,本想像比目鱼一样,深深地把自己埋在泥土里,这个愿望恐怕是难以实现了。事实证明的确如此,杨家二公子天纵奇才的的消息不胫而走,几天工夫就传遍了整个长安。

  放学后薛旭崔峣遥等人围了过来,我似笑非笑地道:“怎么,还想动手?”

  薛旭和崔峣遥对望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不敢了,我们给您赔礼道歉,还请您别把这事儿跟杨大人说。”

  我笑道:“放心,不会的,今天我第一天上学,咱们不打不成交,大家交个朋友吧。”

  崔峣遥大喜,拉着薛旭走到我近前,说:“你不怪我们就好,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只要说句话,我们……”薛旭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接道:“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辞!”

  我心中暗骂,小油条,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刚才谁收了我的保护费又倒戈相向来着,这个崔峣遥小小年纪就如此工计于心,知道我爹位高权重就过来套近乎,将来得提防他一手。说到倒戈相向,我想起那个女孩,疑道:“刚才那女孩是谁?”

  薛旭不好意思地道:“你说她啊,你不认识她么?她就是当今圣上的爱女,宣文公主宇文月华啊!”

  崔峣遥竖起大拇指,赞叹不已:“我们见了她都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儿,她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敢往西,她让我们拉磨,我们绝不敢耕犁,也只有你敢得罪她,替我们出了一口怨气,真有你的!”

  公主?难怪这么嚣张,原来底子比我还硬。我登时头大如斗,这下捅篓子了,万一她告到皇上那儿,皇上怪罪下来,谁能担待得起!事已至此,我也只好硬着头皮打哈哈:“嘿嘿,这个,也是意外,今天我做东,请哥儿几个去东来楼吃面。”

  东来楼在长安城南,离学堂甚远,好在薛旭家有马车来接,我们便乘了马车出发,我和薛旭、崔峣遥三人坐车厢里,其他几人坐外面,与车夫为伍,不过这抵消不了他们的积极性,一路上叽叽喳喳麻雀一样。

  “禀少爷,前面车太挤,过不去了。”车夫勒马不前道。

  我撩开门帘向外一看,好家伙!整条大街给挤了个水泄不通,到处都是装饰豪华的马车,横七竖八停了大半条街,我们离东来楼还有数十米就被挡死了,我惊讶道:“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小胖在外面得意地道:“向来都是这样,我们来得还算早,再晚半个时辰就要从街头一直走过来,没办法,这里的面太好吃了,差不多全城的有钱人都挤过来了。”话刚说完,口水又从嘴角流出来了,小胖迫不及待地跳下了马车。

  一向老成的崔峣遥也按捺不住,吞了口涎水跟我说:“咱们……咱们赶紧走吧,晚了可没位子了。”

  我跟着他们在车群中穿梭,终于来到东来楼门口。门口两位妙龄少女行礼相迎道:“客官里边请。”声音如泉水丁冬,格外悦耳,可见迎宾一职,自古便有啊。我打量了一下,这座楼分三层,漆成紫黑色,高屋建瓴,颇有气势,据说老板是一位突厥人,以贩卖西域香料起家,和长安的一些官员过从甚密,很有些背景。

  “来啦您哪!少爷里边请!”一个店小二模样的人热情地招呼着,一边给旁边桌上的人倒茶。“跟我们一起的,不用你招呼了。” 薛旭一副熟客的样子,拉着我说:“咱们上二楼包间。”

  我环顾了下大厅,每张桌上都坐满了人,个个衣服光鲜,却没什么风度,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拿嘴当簸箕使。吃撑了的在那儿捂着肚打饱嗝,盘算着是不是歇过尽儿再来一碗。

  我边上楼边问薛旭:“这面这么好吃,怕得三五钱银子吧?”

  “三五钱银子?” 薛旭瞪大了眼,“要是这么便宜我还用收保护费?”

  崔峣遥接口道:“你说的是一口的价格,一碗五两,就这还是小碗,大碗八两!”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二两银子就够一户普通人家美滋滋地过上一个月了,这里一小碗面居然要五两!小胖在前面推开雅间的门,回头道:“别说五两,就是五十两,我也得吃,一天不吃就觉得心里难受!”

  “恩,我们也是。”其他人异口同声地附和着,崔峣遥冲楼下喊道:“小二!二楼地字一号七小碗!”

  雅间环境非常好,装饰得富丽堂皇,我们围着桌子坐了一圈儿,小胖一边搓手一边儿流口水,众人也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快耳颐。

  不一会儿工夫,七碗热气腾腾的面就端了上来,果然是小碗,比楼下那些大人们用的要小的多。面如雪丝细白,里面夹杂着五颜六色杂丁,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斯文地咀嚼着,“恩,确实很鲜,从来没吃过这么鲜的面。”

  *!没人理我,仿佛我置身猪圈,到处一是片猪吃槽的淅沥呼噜声。转眼之间,小胖已经把一碗面吃完了,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我估计这碗不用刷了。

  小胖吮着牙花子,意犹未尽地道:“你是刚开始吃,还没吃出个中滋味来,等你多吃几碗,就觉得越吃越好吃了。”他的眼盯着我的面移不开了,口水哗哗的。我于心不忍,把面推给了他,小胖高兴得欢呼一声,又开始埋头苦干。

  我越发肯定了先前的推测,这面一定有问题,等大家吃完离场,我借口小解到后院晃了一圈,后院一般是不让人进的,只因为我是小孩子掌柜的才放我过去。果然不出所料,后院种了一大片山茶花,开得肥美娇艳,我心中冷笑一声,这点小把戏,不知电视剧里演了几百遍。

  



 
第一卷 重生 第五章 长安府衙
 
 

  “Follow me !”我兴奋地打了个响指,走到他们当中。

  “什么?”薛旭不解地问道,其他人也都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在美国呆了几年,一兴奋就容易犯失语症,遥想当年为了过英语四级挑灯夜战呕心沥血,真是不胜唏嘘啊,“没什么,跟我去个地方。”

  我先上了马车,对车夫说:“劳驾去长安府衙。”

  车夫把询问的目光投向薛旭,薛旭瞪大了俩眼骂道:“看什么看,这是我老大,他说就哪就去哪儿,明白吗!”

  车夫不敢接口,赶忙拉好架势,待人上齐,马鞭一挥,直奔长安府衙。

  长安府伊于世荣此时正心急如焚,马车早已备好,只待午时一到,赶紧去东来楼,却偏有不识相的人这时候告状,衙门口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底下跪着的青衣褴褛的老汉磕头如捣葱,“青天大老爷,您可得给小人做主啊!”他指着旁边穿金戴玉的年轻人恨声道:“就是他,昨日把我儿打成重伤,抬回去时已是气息奄奄,没半夜就气绝身亡了,呜,可怜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全指望他养老送终……”

  “可我只打了他两下而已,是他自己身体羸弱……”年轻人急忙辩解道。

  事情大致是这样的,老汉姓苏,儿子是个花匠,以卖花为生,昨日与买花人米有德发生口角,被揍得半死,今日苏老汉拉他见官,要讨个公道。

  于世荣打量了一下那个吓得浑身哆嗦的年轻人,此人眉宇间有一股戾气,想是平日仗着家里财势嚣张惯了,若在平时,不妨仔细审审,可现在嘛,“啊——呵——”他打了个哈欠,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米有德,你过来。”

  那年轻人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数米远的距离走了足有一盏茶工夫,看得分列两边的衙役都累。于世荣待他走上近前,站起身来,劈头盖脸就是一番痛扁,打得他直求饶命。

  于世荣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问道:“苏老汉,他打你儿子可有这般凶狠?”

  苏老汉迟疑道:“没……没有……”

  “那我问你,假如他三年后死掉,我该不该担责任呢?” 于世荣问道。

  “不应该啊,这与大人无关。” 苏老汉不知道官爷什么意思,只能随声附和。

  “这就是了,你口口声声说是他打死你儿子,可你儿子并非当场被他打死,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可是大人,我儿子确确实实是被他打成重伤,当晚熬不过才死的呀!”

  “我刚才打了他何止两下,下手也比他打你儿子重,就当替你讨回了公道,至于你儿子的死,只能怪他短命了。” 于世荣惺惺作态怜悯地道。

  “可我儿子不像短命的呀!”老汉急得想哭。

  于世荣问道:“那你看我能活多久?”

  “这……小人不会看相……”

  “既然你不会看,又怎么知道你儿子命不该绝呢?你是在藐视本官的权威么?” 于世荣虎目一瞪,吓得老汉噤若寒蝉,连话都说不得了。

  “本官宣判,苏小华之死与他人无关,但米有德行凶伤人在先,判罚二十两纹银,赔偿给苏老汉,以尽人事。”

  “呜……呜……”苏老汉伏在被草席卷着的儿子的尸体上,抚摩着儿子脸上的淤伤,悲恸地哭了起来。

  米有德暗地里松了口气,二十两纹银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他磕头谢道:“大人英明!”

  起身正想退下,却听于世荣叫道,“你先别走”,抬头看去,于世荣在向他招手,道:“附耳过来。”

  米有德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把耳朵伸向大人嘴边,只听于世荣小声说道:“本官这次维护你费力不少,需要上下打点,你得有点儿表示,意思意思,不然若出了什么漏子,本官的乌纱帽不保,你的小命恐怕也保不住了。”

  米有德的额头上沁出了冷汗,赶忙道:“是!是!大人,我明白,我这就去准备,只是不知道,这个,不知道大人的意思是……多少意思?”

  “哈哈哈哈”于世荣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得米有德心里发虚,腿脚发软,哆哆嗦嗦地道:“大……大人……”

  于世荣眼中精光一闪而过,眯起眼笑嘻嘻地捋着胡须道:“你看着办吧,你还能把这点儿意思办成不好意思吗?”

  米有德颓然坐倒在地,脸色惨白,估计下半生就要和糠菜窝窝打交道了。

  “退堂!”于世荣“啪”地一拍惊堂木,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且慢!”围观的百姓中传来一个清脆的童声,于世荣向下看去,百姓们自动让出一片空地,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就站在空地当中,在他身后,还有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孩。

  为首的小孩当然就是我了,目睹了这里的一切,自然胸中不平,我带着几个小伙伴走上前去。

  于世荣一拍惊堂木怒道:“大胆!这是谁家的孩子扰乱公堂?”

  崔峣遥从后面闪了出来,正要主动介绍,被我一手制止了,我看着于世荣道:“请问大人,如果我派人把令郎打个半死,赔您二十两纹银,不知您乐意否?”

  于世荣老于事故,开始冷静下来,敢捋虎须的,若非脑子有问题,便是有伏虎的本领,这孩子言谈清晰,显然不是脑子进水那种,很可能是有强硬的后台,所以不得不慎重考虑:“娃娃,是谁派你们来的?”

  我并不回答他的问题,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高高举起:“如果您乐意的话,我这有汇通钱庄的银票一万两,打足十年,多余的不用找了。”

  满堂哗然,人群中议论纷纷,都在相互询问。“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大一张银票?”“肯定是大有来头,说不定是哪位皇亲国戚呢!”见我为老汉出头,不少人已经开始叫好,多数看不过眼的百姓紧跟着起哄。

  于世荣额头上冒出黄豆大的虚汗,这孩子气度沉稳,显然来路不凡,“咳、咳,这……”眼光四下乱转,忽然觉得孩子中有个比较面善的,好像在谁家府上见过,“喂!你,你不是骠骑大将军薛实家的四公子吗?你叫什么来着?薛…..薛……”

  “薛旭!”薛旭不耐烦地道。

  于世荣心中着实一惊,他自己不过是从二品的文官,那骠骑大将军薛实乃正一品的武将,他的孩子居然不过是个跟班,那这为首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来路?于世荣多年在官场摸打滚爬,随机应变的能力当然不差,俩眼珠子一转,就有了计较:“呵呵,本官一时糊涂,这案子得重判,依小哥儿之见,当如何判决啊?”

  好一个变色龙,转眼之间就换出一副谄媚的面孔,我心中暗暗佩服,人才啊!可惜晚生了一千几百年,不然中国有望问鼎奥斯卡最佳男配角奖。我睨着眼道:“你看着办吧,你还能把这点小事儿办成不是个事儿吗!”

  于世荣擦了把冷汗,重新一拍惊堂木,“啪”地一响,大声说道:“本官刚才了解到原来此案另有隐情,米有德伤人至死,理当问斩……”说罢转眼看着我,询问我的意见。

  我呵呵一笑,转过脸来问米有德道:“你愿意赔命还是赔钱呢?”

  米有德战战兢兢地回道:“全凭您老人家做主,您说赔多少就赔多少。”

  我打量了一下他手上的玉扳指,是上等的缅甸玉,便毫不客气地道:“纹银一万两,少一两斩一手,少二两斩双手,少四两你四肢全无,少五两你就当太监吧。”

  案子就这么结了,米有德答应赔付苏老汉纹银一万两,心疼得脸儿都绿了,老汉千恩万谢地去了,人群中一片羡慕声,都说他儿子几世也挣不下一万两纹银啊,这老儿赚到了。于世荣着走下高堂,赔笑着问:“小哥儿,可还满意么?”

  我笑道:“您刚才已经宣布米有德伤人至死,按照大周律第二十一条,理当监押,待奏明圣上后,秋后问斩,请问您是大周律不明呢,还是明知而不照办呢?”

  于世荣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我哈哈大笑,把手中的银票往地天上一扔,转身走了出去。您薛旭崔峣遥等人雄赳赳气昂昂牛气烘烘地跟在我后面,跟仪仗队似的。

  于世荣在后面道:“公子,您的银票!”

  我头也不回道:“送你了!多带些衙役,半个时辰内赶到东来楼。”

  众衙役都聚拢了过来,说真的活着大还没见过一万两的银票,今天可要开开眼界,于世荣待我们走出一段距离,猫下腰把银票翻过身来,念声道:“汇通钱庄本票,纹银……一两!?”

  



 
第一卷 重生 第六章 进宫
 
 

  “你中午到哪里去了?管家杨福给你送饭,却连你的影子都找不到,而且听同学说,你还在课堂上打架,是真的吗?”老爹杨坚板着脸,烛光的影子在墙上微微晃动,显得格外高大。一直以来我给他的印象都是知书达理,他对我也报有很大的期望,没想到上学第一天就如此表现,怎能不令他生气呢。

  “父亲大人无须生气,二弟性格温和,一向不喜欢招惹是非,可能是别的学生找他麻烦也说不定。”

  替我求情的是大哥杨勇,穿着雍容华贵的绸服站在我旁边,精雕细琢的剑鞘上镶嵌着几颗五颜六色的宝石,使这把剑充满了装饰的意味。他大我八岁,已经是翩翩少年了,人很不错,可是生活太奢华,这一点让崇尚节俭的杨坚非常厌烦,而且早上经常睡过头,不去给父母请安,以为是小节不那么讲究。

  “你不用替他说话,管好你自己再说吧!”父亲瞪了他一眼,他顿时不做声了,冲我吐了下舌头。

  我抬头看着父亲道:“对不起啊爹,今天上午放学比平日早了多半个时辰,管家还没到,我就和同学一起吃面去了。”

  杨坚哼了一声道:“那你下午做什么去了?一下午没去上课!”

  我咽了口唾沫,这个老管家还真负责啊,看来以后得老实点儿了,“回爹爹话,我……”

  “算了,下不为例吧!”老爹无奈地叹道,本想好好教训教训我,可事到头上还是不忍责罚,对我的爱惜之情溢于言表。

  我心中有些为感动,拉起他的手轻轻摇道:“爹爹我以后再也不逃课了,您别气坏了身子。”

  这时外面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圣旨到!杨坚接旨!”

  杨坚向外迎去,只见一个身穿宫服的老公公已经站到了门口,双手持着拂尘蜷缩在袖中,赶忙跪了下来。父亲身为朝廷重臣,随时都会被皇上传诏,这个仗阵我见得多了,当下也不以为意,跟在大哥杨勇后面跪了下来。

  “杨大人快请起”,老公公赶忙扶起杨坚,道:“奉圣上口谕,邀杨大人进宫赴宴,并请携二公子同往。”

  杨坚从怀中掏出一物悄悄塞入那老公公手中,道:“不知这次所为何事,蔡公公可否透露一二?”

  蔡公公眯缝起那对小眼,会意地把手中之物纳入怀中,清了清嗓子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今日圣上得了西域进贡的美酒,遍邀百官,一同赏梅品酒,至于令郎,好象是宣文公主指名要他陪同前往的。”

  宣文公主和儿子同在明德学堂读书杨坚是知道的,他松了一口气,自己权倾朝野,皇上虽然倚重他的办事能力,却也十分顾忌,再加上平日里宇文护那老贼经常在皇上面前煽风点火,不多加收敛怎能明哲保身,毕竟伴君如伴虎啊!

  送走了蔡公公,父亲问道:“宣文公主怎会指名要你去赴会啊?”

  “我和她闹了点儿别扭。”我不好意思地说道。

  杨坚:“……”

  杨勇:“……”

  父亲带着我在皇宫里七拐八拐地来到了宣和厅,这里毗邻花园,是皇上常做小憩之地,大厅一边的八扇连门全张开来,可以毫无阻隔地看到外面花木繁茂的大花园,数十盏彩灯利用树的枝干挂垂下来,照得整个花园五光十色,有点疑真似幻般的感觉。我们是最后抵达的宾客,大部分人都到了,三五一群地在园中欣赏灯饰,厅内只有一些须发皆白的老者热情地和父亲打着招呼。

  “杨大人为何姗姗来迟啊?”一位身着红袍玉带的老者笑容可掬地问道。

  杨坚叹了口气道:“还不是为了这个逆子,方才教训他费了些工夫,所以来得晚些。”

  “哦!这位就是二公子吧,真是天资聪颖一表人才啊!”老者猫下腰来亲热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杨坚苦笑道:“什么人才,李大人您就别夸他了,这孩子纯粹就是一惹是生非的主儿!今天头一天上学就逃课,还把宣文公主得罪了,我这是带着他负荆请罪来着。”

  “得罪宣文公主?我看问题不大,小孩子哪能不格气呢,想来圣上也不至于怪罪,至于逃课么,哈哈,你还不知道吗?今天下午令郎破了一桩大案呢!”

  “什么?”杨坚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破了一桩大案?”

  “原来你还不知道啊?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另一位身着盔甲的老将走上近前,呵呵笑道:“二公子带领长安府伊于世荣把城南东来楼老板抓了。”看到杨坚一脸狐疑之色,老将军继续解释道:“原来那老板竟然以毒物入菜,后来发现此人竟是突厥派来刺探情报的奸细。”        

  杨坚抚着我的头顶奇道:“广儿,你如何得知他在菜中下毒?”

  我微微一笑道:“在饭菜中加入罂粟壳可以令味道更加鲜美,令人食之上瘾,欲罢不能,长期服食则面黄肌瘦,体弱无力。我在东来楼后院看到茶花开的格外肥美,便知其下必定埋有罂粟壳。”

  杨坚道:“你从哪知道的这些事?”

  那时候当然没有古装电视剧,中国关于罂粟最早的记载是明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这个也不能说,我只好挠了挠头,装做想不起来的样子:“回爹爹,孩儿从书上看到的,至于是哪本书,实在记不得了。”

  老将军道:“小小年纪就博览群书,真是了不起,不过那奸细嘴硬得狠,无论如何严刑逼供也无法从他嘴里掏出半个字来。”

  我笑道:“这个简单,不是从东来楼搜出许多白色粉末么,每天喂他一点,等他上瘾后再给他断掉,他一定会把知道的都招出来。”

  老将军将信将疑道:“这么简单?能行吗?”

  我自信地笑道:“您放心,万无一失。我估计他就是用这个方法刺探情报的。”

  据说后来东来楼老板在精神恍惚的状态下把机密全交代了,自知在这是死,回去也是死,也就不报什么希望,干脆咬舌自尽了。这些白粉成为刑部的镇山之宝,不管多硬的铁汉,都抗不住这一招,以至于数年内案件的侦破率达到百分之百,刑部侍郎以及下属年年都得到圣上的嘉奖,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那些白粉用完。

  “圣上驾到!”一位公公扬了下手中拂尘,竖着尖细的嗓子高声喊道。

  众人赶忙迎了上去,呼啦啦跪倒一片,异口同声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也跪在老爹身后,偷偷抬起头来,瞥见一个身穿金黄色龙袍中年人,身材略显发福,脸色却很苍白,一副操劳过度的样子。和他并肩站在那里的,是皇后阿史那。

  周武帝算得上一位志向远大的帝王,一心想要率领北周战胜北齐高氏,统一中原。然而在几场战役中,北周都败给了北齐。 在北周与北齐的角力中,蒙古草原上的突厥成为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将这股力量牢牢地捆在自己的战车上,是北周与北齐共同的目标。而他们努力的方向都是一致的:联姻。

  当时的突厥可汗为木杆可汗,他的女儿不少,但未婚的小女儿阿史那才是北周与北齐争夺的目标。为了赢得这段婚姻,宇文氏和高氏展开了一场又一场的求婚拉锯战。木杆可汗则成为不折不扣的墙头草,一个女儿两头许,七颠八倒了五六年。在经历了固婚使团被囚禁、迎亲使团被扣押等等磨难之后,北周才好不容易在天和三年最终赢得了求婚战的胜利,娶回了十八岁的阿史那,并尊为周武帝皇后。

  可以想象,政治联姻再加上这样的求婚经历,周武帝对阿史那皇后有着怎样的抗拒情绪。于是,阿史那虽然年青美貌,周武帝对她的夫妻情份却稀松平常,阿史那几乎成了北周宫廷里的一块活牌位。而宣文公主,就是她和武帝唯一的女儿,也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难怪宣文公主给我的感觉比较异样,有种不同常人的美丽,原来有二分之一的突厥血统。

  武帝身后是一群皇子、公主,我的目光在那里搜索,终于看到那张粉嘟嘟的小脸儿,而那双冷冰冰的美目,也正朝我望过来。

  



 
第一卷 重生 第七章 品酒赏梅
 
 

  目光莆一接触,我就赶紧低下头,宣文公主从小被惯得飞扬跋扈,动辄辱杀下人。今晚不发难则已,若是发难,少不得要*父亲的一干老友相保。

  “众爱卿平身!”武帝乐呵呵地道:“今日朕得了数坛美酒,不敢独享,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适逢今日十五,月朗星稀,邀各位一同前来月下赏梅,共品佳酿。”

  “万岁体恤下属,我等纵然粉身碎骨,也难报圣上的恩德!”

  “圣上贤明,与臣同乐,品酒赏梅,此乃千古佳话。”

  “万岁高风亮节,这等雅事,岂是我等俗人能想出来的?”

  “万岁……”

  马屁如潮,花样层出不穷,谁说中国人缺乏创造力?我对他们的敬仰有如长江之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杂役们鱼贯般穿梭在宫廷的走廊里,不一会儿工夫就在花园里摆下了数桌宴席,文武百官按官职大小各就其座,井然有序。

  宫女们纷纷把酒坛端了上来,这酒坛有人腰粗,当然,我说的是壮汉,两个宫女抬一坛酒还显得吃力,坛口四个方向雕着马头,坛身染着采色的图腾,充满了异域风情。

  宫女拍去封泥,坛口一开,一股香气直扑面而来,我陶醉地闭起了双眼,没有十年的窖藏,决不会有如此浓郁的芳香,我不由得吞了口涎水,只可惜年纪太小,桌上没我的酒杯。

  “请大家举杯共饮!”武帝端起手中的金樽,双手持杯于胸前,做了个请的姿势。

  众臣赶忙一同举起杯来,待圣上金樽及唇,也都迫不及待地把酒往嘴边送——刚才的香气太诱人了,有的武官性子急,一口全吞了下去。

  “噗!”有人不小心喷了出来,赶忙举起袖子拭擦,生怕皇上看到自己失态,要知道皇上请你喝酒可是天大的荣幸,你却把酒吐了出来,这不是大不敬是什么?说不定就是满门抄斩啊!他小心地向皇上那边看去,发现皇上也正看过来,吓得牙齿咯咯打颤。

  看到众臣个个面色难看,如梗在喉,武帝不怒反笑,“众位爱卿可还喝得惯么?”

  “好酒!好酒!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尝啊!”

  “为臣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的酒,滋味独特,实非言语所能形容!”

  ……

  “哈哈!”一个六旬老者放肆地笑道:“不知道杨大人以为此酒如何?”他就坐在皇帝下侧,可见地位尊崇,莫非就是爹常提及的宇文护?宇文护乃明帝和武帝之父宇文泰的侄子,三朝元老,闵帝宇文觉及位时官拜太师,独揽朝政,对父亲十分猜忌,经常在武帝前挑唆,说父亲的坏话,现在武帝也对父亲忌惮起来,经常试探父亲是否有反意,若非武帝想通过父亲制衡宇文护,恐怕怕早就对我们家下手了,可见流言之毒,积毁销骨。

  父亲面有难色,若说这酒好喝,摆明了睁眼说瞎话,且不说诸臣心知肚明,就是皇上恐怕也是心中有数;若说实话,又驳了皇上的面子,“宇文大人,这……这酒……”

  看着宇文护得意洋洋的样子,我心想,这糟老头真可气,品酒赏月挺好一件事儿非得给他搅黄了。没有哪个当儿子的能忍受父亲当众受刁难,我蹭地站了起来,拿起父亲桌上的金樽,放在鼻前陶醉地闻了闻,然后冷冷地看着宇文护道:“这酒是珍藏了十年的上等葡萄酒,西域昼夜温差大,所产葡萄比中原清甜,用来酿酒,最好不过。”

  宇文老头也冷眼看着我道:“小儿乳臭未干,居然敢在此放肆!杨大人教子无方啊!”

  杨坚没想到我会突然起来为他说话,虽然替他解了围,但也把他推到另一个困境,他赶忙站起身来向皇上请罪道:“下官教子无方,惊扰了圣上,还请圣上恕罪。”

  武帝并不着恼,反而怪有趣地看着我:“这位就是令郎么?我听华儿说辛先生曾夸他天纵奇才,且听他说说不妨!”

  杨坚汗然下坐,看着我纳闷,那眼神分明在说:什么天纵奇才,上学头一天就遇到这么多事儿,你小子真是个惹麻烦的奇才!”

  有了皇上的允许,我的胆子大了很多,气运丹田,朗声道:“此酒应以玉樽盛之,所谓葡萄美酒郁金香,玉碗斟来琥珀光,如此才能彰显色、香;品酒当浅尝辄止,不可深饮,应卷起舌尖,令酒在苦的味蕾与甜的味蕾间徘徊,这样才能品出亦苦亦甜,苦尽甘来,得其真味(还好我看过星爷的《大内密探零零发》,嘿嘿);又或者如这位将军,大口吞咽……”我指着刚才那位喝得太猛喷出来的武官,他黝黑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羞红之色,这分明是在皇上面前揭他的短,看我的眼中充满恨意。

  我假装没看见,笑道:“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也是痛快淋漓,豪情万丈啊!”

  那人没想到居然有此一说,不由转怒为喜,刚才的不快一扫而空。

  一番论调,博得满堂喝彩,连武帝都忍不住微微颔首,阿史那皇后笑得凤冠不住地颤动,连连道:“好孩子!好孩子!”她拉了拉明帝的衣襟,道:“说得这么好,是不是该给他个赏赐呢?”

  武帝颔首笑道:“果然是神童!朕听华儿说你的三种求学境界,还不相信,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见地,前途不可限量啊!”那葡萄酒的饮法中原罕有人知,却被我一语中的,而且有‘葡萄美酒郁金香,玉碗斟来琥珀光’‘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这等佳句,怎能不令人震惊。

  我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赶忙跪了下来:“万岁过奖了,广不过多读了几本杂书,侥幸得知罢了。”心中却想,若非我对当个劳什子皇帝没啥兴趣,还真如你所言,前途不可限量。

  武帝呵呵笑道:“ 好!好!好!才气纵横却虚怀若谷,将来必是国家栋梁,杨爱卿教子有方啊!”一连三个好字,皇上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宇文护的脸色阴沉下来,等到皇上说“杨爱卿教子有方”,他的老脸有点儿挂不住了,因为刚才他还当众呵斥杨坚教子无方,这一局若不扳回来,以后定然要落个笑柄。宇文护老狐狸了,眼珠子一转又有了计策。

  武帝道:“既然你敏而好学,朕平日在书房用的金狮镇纸,便赏了你吧。”

  我磕头谢道:“谢万岁隆恩!”心中窃喜,看来皇上对我青眼有佳,自己用的镇纸都赏给我了,就算宣文那小蹄子告状,也是小case了。

  杨坚更了乐得合不拢嘴,还有什么好说的,当众压倒宇文护,还是皇上驳倒他给自己出了口气,真是太有面子,太有面子了,瞧这儿子怎么生的!

  我跪得腿都麻了,正要站起身来,却见对面立起一人,向武帝道:“万岁且慢。”

  



 
第一卷 重生 第八章 针锋相对
 
 

  此人二十余岁,眉清目秀,穿一袭青杉,显得十分儒雅,只是眼中有一丝阴霾之气,这一点像极了宇文老贼,他和宇文护同席,莫非就是宇文至?宇文至是宇文护的次子,素有长安第一才子之称,犹以诗词歌赋见长,加之官拜郡公,实在是长安无数思春少女的梦中情人,别的我不知道,上到三十几岁的奶妈,下到二十来岁的小翠,一说起宇文至都是两眼放光,兴奋不已,其杀伤力可见一斑。

  果不其然,只听武帝问道:“宇文至,你有何事?”

  宇文至向武帝行礼道:“今日陛下邀群臣品酒赏梅,与臣同乐,此等雅事必将朝野称颂,不如以梅为题,每人赋诗一首,若有佳句能流传后世,陛下此举亦将千古传诵,岂不妙哉!”

  这小贼不愧是长安第一才子,果然颇有心计,试问哪个皇帝不想让自己的风流韵事流传后世?

  武帝显然心动了,他自来喜爱中原文化,若能因此雅事流芳百世,那比征服北齐更有成就感,于是捻须微笑道:“若论吟诗作对,又有比得上你这长安第一才子?”

  宇文至故作谦虚道:“圣上谬赞了,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微臣的诗也未必就能做得比在座各位出色。微臣有一提议,不若把金狮镇纸赏予今晚做诗最出色的人,以示嘉奖。”

  这不是摆明了要跟我作对吗?我听到父亲呼吸声逐渐粗重,偷偷瞥向他,只见他面上随不动声色,桌子下面斗大的拳头已经攥得青筋暴起。我抬眼向上望去,阿史那皇后也露出不虞之色。

  武帝犹豫道:“这……”君无戏言,刚才已经说了要把金狮镇纸赏赐给我,又怎么好意思收回去,可这件事摆明了是宇文护指示宇文至做的,刚才两人交头接耳估计就是商量对策来着。宇文至既然已经提出了这个要求,若拒绝就是公然驳了宇文护的面子,这些年来宇文护的势力虽然被削弱不少,可要得罪他还真得掂量掂量。

  看到武帝面有难色,我怎不知其中玄奥,赶忙向皇后使了个眼色,然后摇头,皇后会意,笑道:“既然如此,就另赏个别的玩意儿吧。”

  听皇后这么说,武帝暗中松了口气,若不是她开口解围,这件事就可能演变成宇文家和杨家的一场激斗,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武帝用温和的眼光看着我,问道:“朕另赏一物,广儿你可愿意?”

  我哪会不识趣,赶忙道:“不论何物,俱是圣上恩泽!”心中却想,普通货色你总不好意思拿得出手吧。

  “呵呵,那就把朕的砚台赏赐给你吧。”

  皇后笑道:“广儿还不磕头谢恩,陛下所用砚台,乃是王羲之当年所用的蟠龙紫石古砚。”

  席位上响起一片是羡慕之声,没想到我得到的是比金狮镇纸贵重数倍的蟠龙紫石古砚,宇文护和宇文至的脸色都很难看,我心下暗爽,看来武帝人还不错,觉得不好意思了,给了个更好的,这下发了,哪天穷了的话倒倒手,少说也能卖十万两银子。

  我磕头谢恩后回到座位上,老爹在桌子下面轻轻地捏了我一下,我向他看去,虽然还是板儿砖一样的表情,眼神中却满是笑意。我向他眨了下眼,低下头,筷子夹向糯米红藕。

  一轮酒后,武帝问道:“哪位爱卿先来啊?”

  “微臣不才,先赋诗一首,以作抛砖引玉之用。” 一名年长的文官立起身来,闭起眼睛,摇头晃脑道:“雄姿傲世香袭人,千年老梅又生新。不待春阳花先发,为有铁骨出凡尘。”

  那位文官以老梅自喻,当然能引起一群老家伙的共鸣,一时之间叫好之声此起彼伏,一老者更是忘情地高声赞道:“好!徐公好文采啊!”

  “好诗!当敬酒一杯!”武帝笑吟吟地举起金樽向他致意。

  徐姓老者面露得意之色,举起杯来一饮而尽。

  一名中年文士站了起来,“为臣也有一诗——问君存世岁多年,几经风霜几经寒。岁岁年年报春早,年年岁岁花烂漫。羞与牡丹媚春色,惟同百卉比志坚。不随时俗有自我,骨气花中君为先。”

  众人不由连连点头,武帝也不由得击节赞叹:“好!好一个岁岁年年报春早,年年岁岁花烂漫,朕当再敬一杯。”

  “圣上英明神武,臣子们自然文采翩翩,若是每首好诗陛下都以酒做陪,岂非要酩酊大醉?”

  “哈哈,朕愿求一醉!”

  “卑职有一诗……”

  ……

  可惜咏梅的诗我就记得那么两句,倘若宇文至向我发难要我做诗可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总不能做个两句的诗吧?我向对面看去,宇文至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看样子他是早有准备,只等群臣做得差不多了才上来压轴。果然,等了半晌,没有什么人再有诗作了,大家纷纷把目光向他这边投过来。

  宇文至在众人的目光中长身而起,举头望着天边的明月,朗声道:“朔风催放开五福,绢素满枝自清如。明月当空银辉照,横斜疏影暗香浮。”

  “好诗!”“好诗!”“好诗啊!”席间众人纷纷交头接耳,啧啧称赞,都说不愧是长安第一才子,诗的意境果然清雅高远。武帝和皇后相视一望,都不由得点了点头,今晚的所做之诗的确无出其右,武帝笑道:“不愧是长安第一才子,看来今晚的彩头非你莫属了。”

  这首诗他琢磨了一下午才做成的,端的是工整雅致,意境空旷,相信没有人能做出更好的了。宇文至惺惺作态道:“不敢当啊,圣上方才称赞杨家二公子是天纵奇才,不知杨公子觉得此诗如何呢?”

  该来的总是会来,这家伙被我得了宝砚,咽不下这口气,果然伺机刁难。

  除非我能再做一首诗盖过他,否则就只能让这小人得志了,宇文至得意地催道:“杨公子以为如何啊?”

  不远处席位上有人叹了口气,小声地跟旁人说:“宇文至气量狭窄,竟然跟小孩子较起真儿来了,明里折了杨家威风,暗里伤了自家脸面……”

  我心中冷笑,幸好你让我评论你的诗,你要让我做诗的话我就糗大了,我站起身来,向外走了两步,手扶在小桥栅栏上,我也惺惺作态地看着未化的积雪,桥下涔涔的流水,然后再看看月亮,最后目光落回到一株梅花身上。

  我闭起双眼,深深地吸气,仿佛闻到了梅花的香气,“后两句不如改作‘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武帝只觉得眼前一亮,欣喜地拍手叫好:“好一个‘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梅花的意境真个到了极至!千古绝唱!千古绝唱啊!”

  一向沉稳的老爹也惊呆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我,难以相信如此佳句竟然出自自己七岁儿子之口。

  如果说宇文护先前的脸色难看得如他欠了别人八百两银子,那么现在他的脸色难看得诚如别人欠了他八千两银子。那宇文至更是伫立在那里呆若木鸡,面如死灰,口中不停地喃喃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第一卷 重生 第九章 裂隙
 
 

  谦虚是中华民族一向的传统美德,而故作谦虚则是中华民族一直保持的优良作风,我当然也要客气几句:“圣上谬赞了,所谓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宇文郡公追求的是意境开阔,而我追求的是一点感觉,他的诗并不比我的差。”

  此言一出,又是满场哗然,这个比喻太好了,即情即景,生动形象,大家对我的才华更加钦佩,都是赞不绝口。宇文护的老脸更难看了,本来刚才想让儿子找回面子,没想到这回丢脸丢大了。武帝啧啧赞叹道:“好一个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贤甥无须谦虚了,我看这长安第一才子之名该由你来担当才是。”

  刚才宇文家咄咄逼人的情况大家都看在眼里,除了宇文护一党哑口无言外,大多臣子都鼓掌叫好,许多被宇文护打压的官僚借皇上的金口出了口恶气,都觉得心中痛快,高声叫好,都说这两句诗应该会流传千古,长安第一才子之名,应该由杨家二公子担当才对。

  宇文至面色越发惨白,身子摇摇欲坠,终于支撑不住,“哇”地吐出一口血来。我心道:“我*,不会吧,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对穿肠’,不过是对个诗而已,居然对到吐血,佩服佩服。”

  宇文老贼爱子心切,赶忙扶住他,焦急得地问道:“至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看到这一幕,我心中恻然,再狠毒的父亲对自己的儿子也是爱得深切,看老头儿心如刀割,脸因痛苦而扭曲,两滴眼泪顺着纵横交错的皱纹流了下来,被深深浅浅的皱纹吮吸着,竟使他的脸颊看上去有一种湿润的感觉。

  将心比心,如果换成是我,老爹杨坚也肯定十分焦灼,说不定比宇文护更加失态,再说我这次赢得也没什么光彩,卖了回盗版而已,不如见好就收。

  见宇文至吐血,武帝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显然宇文至刚才打断他的话让他很不高兴,“看来金狮镇纸也要赏给广儿了,哈哈,诸位没有什么意见吧。”

  “圣上英明!”

  “杨公子当之无愧!”

  “杨公子可谓‘名至实归’啊哈哈……”

  我站起身来,道:“请陛下将金狮镇纸赐于宇文郡公,我不过是顺着郡公的诗改了两句,若让我自己做诗,我也只能交白卷了。”

  武帝颇为意外,不过这也不失为调和气氛、息事宁人的好法子,他满意地点点头道:“那么金狮镇纸就赏赐给宇文至吧,哎呀,至儿快快平身,你就不要跪了,刚吐了血,别伤了身体,赶快回府上休息调养吧,稍后我派人把它送到府上。”

  宇文护铁青着脸搀扶着宇文至离开了宴席,众人纷纷起身相送,面子上的事儿还是要做的。待宇文护走后,大家开始肆无忌惮地夸耀,被夸耀的对象一个是我,另一个当然是将因这场雅事而流芳百世的万岁爷。

  酒过三巡,圣上已经不胜酒意,在皇后的搀扶下摇摇晃晃走向寝宫。众人带着醉意,纷纷相互道别,看万岁爷醉得不轻,不知明日的早朝会不会白来一趟。因为向父亲道别的人最多,所以我们走在了最后。

  “表哥!”身后响起脆生生的童音,我打了个寒噤,不用回头也知道后面是谁,我心中暗骂小蹄子我又不欠你钱,用不着赶尽杀绝吧?

  我转过身来,表情已经调整到服务生收到小费时的模样,“啊!是宣文公主,今天上午的事儿真是对不起。”

  宣文公主穿着一身可爱的橘红色套装,刚才从远处看就像轻轻摇曳的烛光,离近了却像一团暖人的篝火,她的表情还是冷冷的,让人琢磨不透。

  从这个称呼上来看,应该算是把关系拉近了,我斗着胆子试探道:“不知公主还有什么事吗?”

  她一言不发,径自走了过来,吓了我一跳,不知道她要干吗。却见她拉起我的手,往里面塞了一团硬硬的东西,然后扭头就跑,剩下我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那儿。一阵凉风吹过,我才回过神儿来。借着皎洁的月光,我看清了手中的东西,晶莹剔透,触手生温,是一个圆形的玉牌,上面雕刻着一凤一凰,首内尾外,螺旋而成,跟凤凰卫视的台标似的。玉牌的背面,是一钩弯月。这玉牌应该是她随身佩带之物,刚才接手时感觉温热,不知道她在手里攥了多久。

  我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不由得痴了。

  第二天去学堂上课,没有见到她的影子,后来也没有再见过她,听说武帝为了让她收敛心性,把她送到齐云山修道去了,我来这里上学的第一天,就是她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从此之后就要和她的父皇分别,一别数年,也难怪她脾气不好。

  时间可以让人淡忘一切,当我渐渐淡忘了美丽刁蛮的宣文公主,人们也都渐渐淡忘了我昙花一现的惊艳之才,因为之后我闭门读书,再也没有什么出色的表现,所以长安文坛还是宇文至的天下,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武帝诛除了宇文护一族。

  只有一个人没有淡忘,就是我大哥杨勇。

  自从那次赴宴归来之后,父亲对我更加器重,对我的偏爱有目共睹,我敏锐地感觉到杨勇对我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他经常在父亲面前指摘我的不是,平日里见了我也是经常翻白眼儿。对于这些,我都忍了,我知道他一定是感觉到我对他的威胁,想发作又发作不出来,这种情况随着父亲官职的不断升迁而愈演愈烈。

  宣帝即位后父亲被征拜为上柱国、大司马。大象初年,迁大后丞、右司武,俄转大前疑,位望益隆.宣帝颇以为忌,娶了我大姐作皇后,杨家的声望如日中天,连我这个不满十岁的小儿,都被封为雁门郡公。据说风头紧时宣帝曾试探父亲,召其入殿,若其色变,则杀之,父亲处之泰然,得以全身而退。

  “乙未,帝崩。时静帝幼冲,未能亲理政事。内史上大夫郑译、御正大夫刘昉以高祖皇后之父,众望所归,遂矫诏引高祖入总朝政,都督内外诸军事。 宣帝时,刑政苛酷,群心崩骇,莫有固志。至是,高祖大崇惠政,法令清简,躬履节俭,天下悦之。”

  ——《隋书》 唐魏徵    

  我一直闷在家里读书,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对外界的一切并不敏感,直到十三岁那年,父亲叫我们兄弟几个到内室,说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们,大哥杨勇看上去很紧张,两个弟弟年纪还小,只有我知道是为了什么。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一起进了内室。这一年是开皇元年,父亲已经颠覆了周朝,改国号为“隋”,迁都至大兴,成为历史书上的隋文帝了。

  



 
第一卷 重生 第十章 孔融让梨算什么
 
 

  杨坚和独孤氏并排坐在床沿,虽然贵为皇帝、皇后,可他们还是穿着朴素,身上并没有什么珠玉宝饰,只有金黄色的龙袍和高耸的凤冠才说明了他们崇高的身份和地位。在杨坚右侧的藤椅上坐着一位长须美髯的青衣人,须发间已有斑白,皮肤却像年轻人一样有光泽,让人无法揣度他的真实年龄,精神矍铄,气度雍容沉静,正是大隋开国功臣,越国公杨素。

  杨坚拉着独孤氏的手,和她对望了一眼,独孤氏点了点头,开口道:“今天叫你们来是要宣布立太子之事,我和你们父皇还有杨大人商议了很久,才有了结果。”

  杨素郎声笑道:“呵呵,的确是让人为难,我们还经过了一番争议,不过最后还是达成了共识。”

  我向杨勇望去,他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垂着的手有点颤抖,他慢慢地把手攥成了拳头,以掩饰内心的不安。

  北周灭亡了,杨坚当了皇上,一直以来的情形,都是和我所认识的历史相吻合的,历史上杨勇被立为太子,而杨广被封为晋王,所以我认为他是虚惊一场。

  杨坚的目光在诸子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到杨勇身上,沉声道:“朕决定,封勇儿为贤王,太子一位,由广儿承受。”

  杨勇如遭重击,身子猛然一震,好半晌,才艰难地开口道:“是,儿臣一定尽心辅佐二弟。”我也颇感意外,究竟是我的到来让历史发生了改变,还是因为我即将做出的谦让成就了历史呢?

  杨坚转过头来注视着我,“广儿,为父也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做出这个决定,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

  我略一沉吟,道:“儿臣对不起父王和母后,太子一职,请恕儿臣不能接受。”

  “什么?”杨坚吃了一惊。一时间全屋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我迎着他们质疑的目光道:“儿臣只想做个读书人,寄情于山水之间;再者说大哥宅心仁厚,功勋卓著,是立太子的不二人选;更何况自古立长不立嫡,长幼有序,儿臣又怎能乱了规矩?”

  孔融让梨算什么,今天我让出天下来给你们瞧瞧。

  沉默,屋子里陷入了落针可闻的聊?

  杨素低声问道:“二皇子可考虑好了?”

  我点了点头,杨坚叹了口气,满脸失望之色,一手拍在自己大腿上,道:“那好吧,既然你无意于此,我们也不能强求,那么就请越国公拟好圣旨,明晨在朝中宣布,立勇儿为太子,封广儿为晋王。”

  两个弟弟也被封了王,我们兄弟四人谢恩退出,我在走廊里拍了拍杨勇的肩膀,亲昵地道:“大哥,你放心,这天下始终是你的。”

  今天我推却了本该属于我的太子之位,表明了心迹,以为他会尽释前嫌,不料却被他一把抓住领口,提了起来,我身材远不及他高大,只有脚尖还踮着地。

  杨勇面目狰狞,眼中尽是血丝,鼻旁的息肉不住地跳动,他狠狠地瞪着我,压低了嗓音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以为我需要你来施舍吗!以后给我滚远点儿,惹恼了本太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想错了,原来嫉妒可以让一个人可怕至斯;我做错了,从一开始就该收敛自己,既然没打算做皇帝,为什么锋芒外露呢?平白招来杨勇的嫉恨!

  杨勇说完话,把我往地上一撂,头也不会地走了。两个年幼的弟弟见没有热闹可看,也都跑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回味着杨勇话里的意思。

  “二皇子还没有回去啊?”杨素从走廊那边过来,笑吟吟地问道。

  “哦,是的”,我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杨世伯可要出宫殿?我们正好同行。”

  “呵呵,走。”杨素故意放慢了脚步,这样就和我步调一致,一老一少,并肩向外走去。

  “刚才那一幕,老朽都看见了,大皇子貌似为人宽厚,其实心胸狭隘,他做了太子,恐怕少不了要对你进行刁难。不知二皇子可有悔意?”杨素观察着我的神色问道。

  “多少有点儿,呵呵。”我无奈地笑了。

  显然这个答案让老谋深算的杨素有些意外,没想到我这么坦率,毫不隐瞒自己心中的想法,“二皇子若是后悔,我们不如即时返回,向圣上禀明,相信圣上会十分欣喜,因为在他心中,你才是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

  我笑了笑道:“我是后悔没有和大哥搞好关系,有点担心他将来会怎样对我。太子之位,我真的没什么兴趣。”

  杨素讳莫如深地一笑道:“有时候事情恐怕并能像你想象那样。”

  我惊疑道:“什么?”

  杨素哈哈大笑道:“没什么,老夫一生阅人无数,二皇子赤子心肠,将来如有用到老夫的地方,只管开口,咱们就此别过。”

  这时我才发现已经走到了皇宫外,两辆马车一东一西在那候着。

  开皇元年,立为晋王,拜柱国、并州总管,时年十三。寻授武卫大将军,进位上柱国、河北道行台尚书令,大将军如故。高祖令项城公韶、安道公李彻辅导之。上好学,善属文,沉深严重,朝野属望。

  ——《隋书》 唐魏徵

  我曾试图改善和杨勇之间的关系,几次邀请他来晋王府作客,都被他拒绝了。后来我也就死心了,处理政务之余安心读我的书。好在杨勇之后并没有找过我的麻烦,上朝路上遇到他,也不过是让让路,给他赶马的车夫销帐跋扈,给我赶马的车夫忍气吞声而已。

  转眼间到了九月十六,今天是父亲的四十大寿,往年父亲过生日都很低调,除了自己家人,最多也就是几个好友,但今年不同,因为今年是开皇元年,他刚刚登上皇帝的宝座,有必要借着过生日和文武百官拉近关系。

  我在马车轻微的颠簸中闭上了眼睛,轻柔地抚摩着手中的凉冰冰的蟠龙紫石古砚,这砚不知经过多少人之手,砚身已经被磨得光滑如镜,隐约可以照出影子来。民部每月拨给我的银子不少,可都拿去救济被洪水夺去家园流离失所的难民了,晋王府里除了这个砚台,再拿不出第二件象样的东西。

  忽然听到后面一阵喧闹,有女人的尖叫声,小孩的哭声,马的嘶叫声,还有叮呤咣当的撞击声,一个粗鲁的声音喊道:“让开让开!撞死活该!”一路喊一路赶了过来。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这个声音我听过不止一次,而且马上又要再听一次。

  “前面的马车让开!当今太子在此,挡驾者死!”粗鲁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距离很近,我都能听见那马喷喷的鼻息声了。

  



 
第一卷 重生 第十一章 寿筵
 
 

  “小五,把车往边儿上挪挪。”我平静地道。

  “就在天门街上,马上就到了,王爷。”车夫杨小五忿忿不平地道,“每次见了他们都要回避,看他们那趾高气扬的样子!”

  “不要多嘴,把道让开。”

  小五气哼哼地甩了甩鞭子,两辆马车并驾齐驱来到了皇宫门外。

  我和大哥杨勇就这样又见面了,他今天特意穿了身紫红色的袍子,头发油亮,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他看到我手里的砚台,皱了下眉头,我看到他手中是一件长不盈尺的千手玉观音,通体晶莹,却并不反射出亮光,仿佛所有的光华都蕴在玉体里,一看便知是上等的蓝田玉,更难得的是观音的每一只小手都有不同的姿势,有的手中拈着花儿,有的手中拿着插柳枝的玉净瓶,连柳枝上的叶子都清晰可见,绝对价值连城。

  “父皇虔信佛法,见到大哥的礼物一定会很喜欢。”我搭讪道。

  “这个不用你管,倒是你,拿了前朝的遗物来做什么,讨晦气么?”杨勇睨着眼儿道。

  我不愿跟他争执,解嘲地笑道:“我也实在是拿不出别的什么,只有这件古砚还上得了台面。”

  “拿来我看看。”杨勇伸出手来。

  我依言递了过去,杨勇一松手,古砚掉了下去,“啪”地一声摔成两半。

  “哎呀!我还没接呢,你怎么就放手了?”杨勇做作地摆出一副吃惊的面孔,然后啧啧叹气道:“贤弟你真是太不小心了,好端端的一件宝贝就这样毁在你手里,多可惜啊!”

  “你……”我血往上涌,脸一下烧了起来,不觉攥紧了拳头。

  杨勇拍了拍我的肩膀道:“贤弟慢慢捡吧,拼起来还能卖点银子,为兄先走一步了,哈哈。”他得意洋洋地大步离去,我闭上眼睛做深呼吸,脸仍是烫烫的。

  “王爷,他也欺人太甚了!现在当太子都这样儿,以后当了皇帝您还有个安生啊?”杨小五气愤地说。

  “没事”,我顿了顿,苦笑道:“这样也好,总算让他出了口气。”心中却想,也许是他怕我的礼物夺了他的光彩,玉观音虽然难得,毕竟是有价之物,王羲之当年所用的蟠龙紫石古砚在许多文人眼中算得上无价之宝。转念一想,也许是怕父亲见到这砚台,想起我当时的风采。现在古砚已碎,多想无益,仓促间哪能再准备一件象样的礼物?我只好空着手向宫门走去。

  酒是上好的“琼花玉液”,菜是宫廷第一御厨亲一手炮制的山珍海味,空气中弥漫着酒的甜香和菜肴蒸腾的热气,透过如烟似雾的蒸气,我看到杨勇大大喇喇地坐在对面,不少大臣过来给他请安,他只是仰仰脸或是点点头,就算是接受了。不知道是不是衣服映的,他的脸上泛着红光,有点像容光焕发,又有点像大病初愈,也许是长期纵情酒色的结果。他坐在那里心不在焉地左看看,右看看,目光扫到我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又游移开来。

  大殿里像煮沸了的米粥一样,热闹非凡,我感觉像置身闹市一样,嘈杂喧闹,让我的脑子有点混乱,拿了酒壶杯子自斟自饮起来,偶尔有人来向我寒暄就随意敷衍几句。

  “皇上驾到——”一个软绵绵尖细细的嗓音让我打了个机灵,赶紧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和众臣一起恭迎圣驾。

  在众人的瞩目之中,杨坚身穿金黄色龙袍,拉着头戴凤冠、身披彩霞的独孤皇后的手,笑着从大殿门口走来。两边的臣子赶忙把头垂得更低,以示谦恭。

  杨坚拉着独孤皇后走上了台阶,在主席上坐了下来,抬手道:“诸位爱卿,请上座。”

  大臣们鱼贯而入,蜜蜂归巢般井然有序,左首第一位当然是太子杨勇,右首第一位是太子杨勇的岳父,朝中首相高颎。父亲最信任的两位大臣一个是杨素,另一个就是他,说起来杨素还是他引荐的。杨素和我分别坐在两边次席,余下诸位大臣也是片刻间按官职大小一一排座。

  侍立在杨坚身后的太监拍了拍手,一群身着紫衣的宫女人手一把玉笛,且舞且吹,在悠扬的笛声翩翩起舞,婀娜多姿。众人只觉得暗香浮动,春色渐欲迷人眼,又觉得仿佛置身云端,轻飘飘如天地一沙鸥,待曲散人尽之时,才如梦方醒,大殿里响起潮水般的掌声。

  我颇觉好笑,春晚的开场秀么?

  杨坚高举金樽,开怀大笑道:“今天是朕的的四十岁寿辰,能与诸位爱卿共聚一堂,举杯畅饮,实是人生一大乐事。来!我敬在座各位一杯!”

  高颎站起身来,双手举杯道:“祝圣上万寿无疆!”

  群臣也都站了起来,异口同声道:“祝圣上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声调一浪高过一浪,气势磅礴,估计比神龙教洪教主听到的“仙福永享,万寿无疆”亦不遑多让。

  饮毕,杨勇取出玉观音道:“儿臣知道父皇一心向佛,特意从扬州请来了千手观音,保佑父皇身体安康,保佑母后青春常驻,保佑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侍立在杨坚身后的太监赶忙上前接过来,呈了上去,杨坚笑容更畅,“好!难得你一片孝心,不远千里为为父准备寿礼,这件礼物我收下了。”

  母亲独孤氏从杨坚手中接过玉像,轻柔地抚摩着,脸上荡漾起甜甜的微笑,抬起头来看着我道:“广儿呢?今天你父皇寿辰,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呢?”

  看着母亲期待惊喜的目光,我忍不住低下了头,“我……”

  杨坚道:“呵呵,广儿你怎么了?别吞吞吐吐了,快拿出来吧。”

  “我……”

  这一刻我仿佛能置身体外,看到一个憋得有些脸红的少年,他的头微微摇摆了两下,低垂的眼睛转了两圈,却也无法可想。

  这一刻十分漫长,我不想说出真相,倒不是怕了杨勇,而是不愿在这大喜的日子里让父母伤心。我下意识地看了杨勇一眼,他也正用恐吓的目光看着我。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却很坚定,“对不起,父皇,母后,让你们失望了,我没有准备什么礼物。”

  “哦,没什么,呵呵。”杨坚宽厚地笑了,我能感觉到内心多少有些失落。

  杨素站起来打圆场道:“早闻二皇子诗倾长安,不如今日做诗一首,权当贺寿之礼。”他张开双手环顾了下四周,笑道:“大家以为如何?”

  诸位大臣见气氛尴尬,怎能不随声附和,于是大殿里响起参差不齐的叫好声。声音稀稀拉拉的时候,我感觉大殿很空旷,有点凄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杨坚满怀希望地注视着我,那一天我给了他太多惊喜,那一天我横空出世震惊了长安,那一天七岁的我被人们称赞为长安第一才子,可今天我只能让他失望。

  我看了一眼杨勇,他的目光依然狰狞,我脑子里一片纷乱,叹了口气道:“我做不出。”

  



 
第一卷 重生 第十二章 以柔克刚
 
 

  独孤皇后看了一眼杨勇,似乎感觉到什么,温言道:“广儿坐下吧,你又不是曹植,怎能七步成诗?”

  杨坚身子一震,曹丕曾逼曹植要七步内成诗,否则处死,这个典故人所共知。独孤氏向来精明强干,一定是言下有意。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杨勇一眼,杨勇不敢和他对视,把头别到一边。杨坚叹了口气道:“广儿无须自责,坐下吧。”

  下面的大臣一下子噤若寒蝉,碰到皇帝的家事,哪个敢出声,就连高颎和杨素也一时无话可说。

  我勉强一笑,坐了下来,倒是那个太监挺机灵,适时地拍了拍巴掌,一名舞姬提着短剑袅娜而来,舞姬大约约十八九岁,身材修长而匀称,玉雕般的脸蛋,小巧的鼻子,红红的小嘴,细长而弯弯的秀眉下一双凤睛清澈而明亮,仿佛一口清潭却又深不见底,给人以空山新雨后的清新感觉。大家的注意力渐渐回到场中。

  她穿着一身紫色劲装,勾勒出妙曼的曲线,施施然向皇帝皇后行了一礼,踏着小巧的步伐,随着伴奏的琴声开始舞剑。她的动作由轻柔开始,越舞越急,却毫不紊乱,展现出行云流水般的身法,一柄短剑在她手中化作白蛇飞舞,又如海面上波光粼粼。

  动作虽然迅猛,却不失柔媚,这才是真正的“舞”剑,众人看得目眩神驰,待一曲终了,那女人收了剑势,才纷纷鼓掌叫起好来。

  杨勇看得兴起,从宴席上站起来,向杨坚行礼道:“儿臣不才,也愿意舞一段剑,来为父王助兴。”

  “好!大家切看勇儿表现如何,若是得了倒彩,定要罚酒三杯,哈哈!”杨坚抚须笑道。众臣拍手叫好,都说要见识见识太子的剑法。杨勇的剑法乃伏虎大将军尉僚所授,那是身经百战在沙场上历练出来的决死之剑,不比刚才那种花拳绣腿看得过瘾?

  杨勇走到场中,凝神而立,如岳临渊。众人屏住了呼吸,大殿上落针可闻。杨勇猝然拔剑,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大殿中掌声雷动,谀词如潮,只有几位年长的老将军暗自摇头叹息,这个太子气太爱炫耀了,这哪是剑术,不过是高级的天桥把势罢了,伏虎将军尉僚也看得发窘,尽是些花花架子,连十分之一的真髓都没得到。

  舞毕,杨勇剧烈地喘息着,放纵的酒色生涯消磨了他的意志和体力,舞成这样还面有得色,杨坚虽然暗自叹息,面上却显得很高兴的样子:“不错,很有乃师风范。”

  伏虎将军尉僚在下面羞愧得老脸一红,口中喃喃自语道:“这也不能怪我啊,太子不好好学难道我敢教训他?”

  杨勇喘过气来,眼珠一转,笑道:“听说二弟每天早上都要苦练拳法,不如今天也出来打上一趟,让大家开开眼界如何?”

  大殿里所有的目光刷地集中到我身上,都知道二皇子好读书,没听说过他练武啊,聪明人已经猜到其中关窍。

  我脸上一红,杨勇分明又要拿我开涮,“大哥说笑了,我不过是早上起来舒展舒展筋骨,不是练拳。”

  杨勇哈哈大笑道:“你还想留一手啊?上来吧。”群臣随声附和道:“上来吧二皇子!”

  杨坚在台上皱了下眉头,越发觉得杨勇面目可憎,当初就不该听杨广的话改立他为太子,竟然屡次刁难自己的亲生兄弟,这样的胸襟连自己兄弟都容不下,又怎能容得下整个天下呢。

  独孤皇后温言道:“既然这样,就别扫了大家的兴致,广儿来打一段吧。”

  我苦笑道:“既然如此,儿臣就献丑了。”

  我脱去长衫,把里面的上衣拦腰扎起来,走到大殿当中,向父皇母后行了个礼,双手下垂,手背向外,手指微舒,两足分开平行,接着两臂慢慢提起至胸前,左臂半环,掌与面对成阴掌,右掌翻过成阳掌,摆了个太极拳的起手式。跟着一招一式的演了下去,揽雀尾、单鞭、提手上势、白鹤亮翅、搂膝勾步、手挥琵琶、进步搬拦锤、如封似闭、十字手、抱虎归山……

  大家目不转睛的凝神观看,见姿式演得特别缓慢,无不莞尔,武学之道在于制敌先机,以快制快,哪有这样打得像老慢牛一样?杨勇放肆地哈哈大笑,追随他的党羽们也都哄堂大笑起来。

  杨坚看得难过,想出手制止,独孤氏知他心意,纤纤玉手拦在杨坚手前,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大家看到第七招“手挥琵琶”之时,只见我左掌阳、右掌阴,目光凝视左手手臂,双掌慢慢合拢,竟是凝重如山,却又轻灵似羽,起哄之声渐渐平息,大家似乎都从这里看出些门道。

  这是前世爷爷教给我的太极拳,每天早上我都用它来锻炼身体,坚持了数年,自然打得圆转如意。打着打着,我渐渐融入其中,虚灵顶劲,涵胸拔背,松腰垂臀,沉肩坠肘,意在拳先,神意绵绵。

  杨勇兀自指手画脚在哪嘲笑我,有识之士已经沉迷在这一路拳法里。

  一趟拳打完,我双手抱了个太极式的圆圈,气息均匀,毫无倦态,精神反见健旺。

  大殿上鸦雀无声,杨勇不明就里,左看右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杨坚的嘴蠕动了两下,却没说出什么话来,他的思绪已经回到一个梅花飘香的夜晚,武帝当着众臣的面夸儿子,经常刁难自己的宇文护脸色铁青。

  独孤后温柔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但她敏锐地感觉到杨坚的无言中包含了怎样的兴奋和激动,抓他的手紧了紧。

  杨素和高颎对望了一眼,站了起来,举起酒杯道:“这是以慢打快,以静制动的上乘武学,想不到世间竟会有如此高明的功夫。”

  高颎赞叹道:“每一招都含阴阳之变,精微奥妙,实是开辟了武学中从所未有的新天地,能创下这趟拳法的人,绝对是世外高人!不知道二皇子这套功夫是从何处学来?”

  总不能说是元朝末年张三丰所创吧?我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我自己瞎琢磨的,各位见笑了。”

  在场的武将们心中都涌起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从他们迷离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毫无疑问这套拳法开创了武学新纪元,今后的武学将迈进一个新的领域。无论如何不能相信,这种事竟然发生在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身上。

  这一刻,所有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名词——天纵奇才!

  杨坚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虎目中流下两行热泪,他喃喃地道:“这一天我等了很久。”

  



 
第一卷 重生 第十三章 血染除夕
 
 

  开皇八年,隋灭陈而统一天下,本来应该是由大哥杨勇带兵出征的,他自称有病在身,不能出征,把这项殊荣让给了我,不然我也没有机会兵不血刃平定南朝。民间已经有传说,说我是“圣子”,是神仙下凡。

  八年前的那场寿筵之后,杨勇见了我就像见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恨不能扑上来活生生把我咬死,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我已经被他杀了无数次,所以我很奇怪他为什么会把这场显而易见的功劳让给了我。

  我记得很清楚,腊月二十三那天晚上,大兴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我意外地收到了一张请柬,是太子府送来的,请我去喝酒。杨勇好象换了个人一样,对我十分客气,并委婉地向我道歉,说以前都是他不对,我们两人尽释前嫌,边喝边聊,一直聊到深夜二更,还吃了点DIY的狗肉。

  今晚是大年三十,正是普天同庆的日子,大兴城里的富户家里已经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杨坚励精图治,百姓的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善,加上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所以杨坚很高兴,准备了酒菜邀请高颎、杨素两位近臣和我们全家一同欢度除夕。

  我到的元荣殿的时候时候,大家都已经到了,杨坚和独孤氏坐在主席上,两边是杨素和高颎,接下来才是我们兄弟几个,包括太子杨勇。

  我的目光在杨素下首的座位上停了下来,一位老僧身披袈裟,安详地坐在那里,向我微笑着致意。

  “空相大师?”在这里见到他真是意外,我惊讶道,随即露出发自内心的笑。

  我走上前去,问道:“您怎么来了?可见过长城公了?”陈国被灭后,陈后主被封为长城公,在大兴有专门的府邸,依旧是夜夜笙歌,风流快活。空相这个时候来大兴,我想应该是来看望他这个俗家外甥的。

  “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不看也罢!这次前来,主要是为了晋王你。” 空相笑道。

  “有劳大师挂怀,不知大师所为何事?”我好奇地问道。

  众人都向着空相,只见他从宽阔的袖子里掏出一面令牌高高扬起,冲着杨勇问道:“敢问太子,可认得此物?”

  杨勇“咦”地一声,起身过来,接过令牌看了看,“这不是我太子府的令牌么?怎么会在你那里?”

  空相冷眼看着杨勇道:“太子可真会揣着明白装糊涂,数月前晋王孤身入寺与我等谈判,有六位刺客尾随其后,都被老衲料理了,这枚令牌就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他们供认是受了你的指示,伺机刺杀晋王。”

  杨勇怒道:“你!你这贼秃!不要血口喷人!”

  杨坚吃惊地看着空相,眼前的事实令他无法接受。

  空相冷笑道:“那这又是何物?”说罢从袖口中又掏出一巴掌大的一片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杨坚一把抢过那片纸,急切地看下去,手不住地颤抖,杨勇的字他自然认得,而且第二行第二个字上有一个不易为人发觉的针眼,那是杨家独特的暗号,为了防止别人伪造机密文件而设的。

  我凑了上去,的确是杨勇的笔迹,难怪他称病不去,为的就是要有机会暗地里对我下手,还可以栽赃给陈国。我的心里腾地蹿起一股无名怒火,暗自咬紧了牙关。

  书信在此,杨勇无话可说,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坚拿信的手颤得越来越厉害,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你这个逆子!竟然密谋暗杀自己的同胞骨肉!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你给我滚!给我滚!”杨坚睚眦欲裂,眼中浮现出无数血丝,看上去红红的一片,他痛苦地嘶吼着,疯狂地把那封信撕成了碎片,纷纷扬扬飘落在地上。

  杨素和高颎互看一眼,都没料到会碰上这样的场面,高颎更是震惊,他已经把女儿许配给杨勇,没想到女婿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这教他以后如何是好?

  出奇的是杨勇反而镇定下来,一言不发,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空相道:“老衲听晋王高论,获益良多,居然接连突破了两个境界,达到了佛宗的千佛在心之境,要到一个遥远的地方去修行,因为放心不下晋王,所以临行前过来一叙。”

  杨坚渐渐回复了清醒,可手还是不住地颤抖,身子也站不稳了,他喃喃道:“朕要拟昭,朕要拟昭……”

  杨素扶住他,问道:“圣上要拟何昭书?”

  杨坚咬牙切齿道:“朕要废了这个逆子,重新立广儿为太子!”

  杨勇突然哈哈大笑,仿佛遇到了天下最可笑的事情,笑得捂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我忽然有中不妙的预感,隐隐约约难以捉摸。

  杨勇突然拔出腰间配剑,没有人看到他如何动作,我只觉得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就听道噗地一声,一蓬鲜血自空相胸口喷出,空气中立刻扬起一片血雾。 空相惨叫一声,一手指着杨勇道:“你……你……”捂着胸口缓缓倒了下去。

  “放肆!”杨坚怒吼道。

  又是一蓬血雨,杨坚的头颅滚到了地上,身子依然站在那里,几秒后才轰然倒地。

  仿佛梦魇一般,杨素和高颎久经沙场,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可还是被一种无形的压力顶得喘不过气来,空气好象变得粘稠,呼吸都困难起来。不单单是刚才那两剑的速度给他们造成的震撼,更主要的是从杨勇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这种杀气让他们感觉到自己如待宰的羔羊,生死都掌握在杨勇一念之间。

  杨勇缓缓地向独孤皇后走去。独孤氏正抱着杨坚的尸体痛哭,自己马上也变成了一具尸体,这一对感情深厚的夫妻终于履行了当年的誓言,死于同年同月同日。

  来不及悲伤,我被笼罩在巨大的恐惧当中,忽略了身边的一切,只看到杨勇那漫不经心的笑容,那冷漠的笑是如此令人胆寒,而杨勇的目光也转向了我。

  杨勇脸上挂着不在意的笑,并不理会杨素、高颎和两个吓傻了的弟弟,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黑色小旗,上面画满了奇怪的印文,他口中念念有词,手也在不停地打出各种奇怪的姿势,他越念越快,手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快到令人难以置信,我看到他手指有无数的重影。

  一阵凉风骤然吹来,我打了个机灵,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道人打扮的中年人,我想也不想就一把掐得他神魂俱灭。只觉得一股能量从胸中爆炸,瞬间扑遍了全身,我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一卷 重生 第十四章 探监
 
 

  “开皇八年,除夕夜,太子杨勇逆谋篡位,席间手刃高祖、独孤后,高颎、杨素合力擒之,入天牢,语乱神昏。”

  ——《隋书》 唐魏徵

  一阵阵的刺痛如万针入肉,让我从昏眠中醒来,手臂微微一抬,又是一阵剧痛,我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晋王殿下,您醒了!您终于醒了!”杨素坐上床沿,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疼得我“哎呦”一声。见我眉头紧皱,一脸痛苦的表情,杨素赶忙放开,连声道:“对不起殿下,老臣卤莽了。”

  “不要紧,不要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动都疼,一动就疼得厉害。”看到杨素眼中满是血丝,一脸关切的样子,我心中很有些感动。

  高颎也走上近前道:“杨大人忧心殿下伤势,连日里来守侯在殿下身边,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回家了。”

  我看着杨素,比起我来,也许他更像个病人,全然没了往日的神采,眼中布满血丝,嘴唇干裂,一阵暖流涌入心田,我感动地拉住杨素的手说:“辛苦世伯了!”

  我问道:“我父皇和母后……”

  杨素和高颎交换了个眼色,双双甩袍跪了下来,以头磕地。

  我大惊,忍着刺痛强自挣扎着坐了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两位世伯快快请起!”

  杨素道:“微臣等护驾不利,该当死罪。”

  我赶忙道:“哪里的话,当日情形我也明白,不能怪你们,两位皇弟怎么样?”

  杨素道:“两位小皇子安然无恙,每日都来探望您,今日未时刚来过,您还在昏睡之中。”

  想到杨坚对我的慈爱,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杨素等人并不劝解,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他们知道一个人失去至亲的痛苦,最好的宣泄就是让他痛快地流泪。

  过了半晌,我问道:“我昏迷了一个月?”

  高颎道:“是的,因为不知殿下会昏迷多久,微臣斗胆先葬了圣上与皇后,请殿下恕罪。另外,太子杨勇已被投入天牢,请晋王发落,杨勇乃老夫之婿,老夫愿承担全部罪责,还望晋王放过高家一家老小。”

  “高世伯何罪之有,此乃杨勇之过,与他人无关,还请两位世伯快快请起。”

  两人这才一起站了起来。我的思绪有些混乱,回想当日情形,杨勇怎么可能会放过我,“是两位爱卿拿下了杨勇?”

  回想当日情形,杨素仍是不寒而栗,“回殿下,老臣二人恐非杨勇一合之敌,是他自己昏倒在地,我们才把他送入天牢,殿下好好休养,等身体康复再去处治吧。”

  “不!现在!”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跌倒在床上,饶是床上铺了几层天鹅绒被,还是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我痛苦地闭紧了双眼。

  杨素明白我的心意,高声道:“来人啊!抬担架来!”

  天牢,阴暗潮湿,充斥着铁锈与血腥的气味。

  “慢点!小心不要碰到王爷的身体!” 高颎在前面不断回头嘱咐。

  一条冗长的通道,两边都是杂乱肮脏的牢房,无数囚犯从里面伸出手来,嗷傲乱叫。父皇治下,少用重典,被关在这里的都是些无恶不赦之徒,头前开路的狱卒高喊着“老实点儿”,不断地用刀敲敲打牢房的栅栏,迫使他们把手缩回去。

  担架在一个牢房门口停了下来,我看到里面的人虽然披头散发,但却十分冷静,并不为外面的喧闹所动,直到狱卒用刀鞘敲打栅栏,喝道:“晋王千岁驾到,罪臣杨勇还不快来迎接!”

  杨素摆了摆手,那名狱卒立即收声,躬身引退了。

  杨勇原本低着头不理不睬,听到晋王驾到,猛然抬起头来,接着呼地站了起来,两步跑到栅栏前,双手抓住栅栏,手上的镣铐丁零当啷作响。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看清我的容貌后十分惊恐,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几步,指着我问道:“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杨素叹了口气道:“他已经神智不清了,入狱后他一直叫嚷说自己是晋王,是太子杨勇杀了圣上和皇后,后来没人理会他,也就变得沉默寡言了。”

  我心中一动,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脑海突然进来个中年道士,别我下意识地掐得神形俱灭,而一直在我体内的杨广的灵魂却不知所踪,再想起当时杨勇手中拿的小黑旗和做的奇怪手印,我忽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杨勇问道:“你记得那个故事吗?从前有个太监……”

  杨勇渐渐平静下来,看着我我的眼睛接道:“下面呢?”

  下面没有了。

  这是我以前给杨广讲的笑话,除了我们俩,不会有别人知道。果然是他,他不是杨勇,而是从我体内飞出去的杨广!

  难怪后来杨勇忽然不记前嫌和我重归于好,想来是被那个中年道人占据了身体,那道人应该是想借杨勇之体登上皇位,却被空相道破以前杨勇的阴谋,计划无望之下才发难杀了杨坚和独孤后,然后再用类似于大话西游里移魂大法的招数把灵魂换到杨广身上,这样就可以把罪责都推给被换到杨勇身上的杨广,只是没料到杨广体内还有一个我,猝然不防之下被我掐灭了魂魄。

  杨勇眼睛转了转,道:“你知道我是谁。”

  我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他沉默了片刻道:“你会杀了我吗?”

  我摇摇头,“不过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想要恢复你的身份是不可能的了。”

  杨勇叹了口气,转过身去,二十年朝夕相处,还有谁比他更了解我?他知道我不是那种争权夺利心狠手辣的人,如果我想要当太子,早就当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杨素和高颎面面相觑,我们的对话过于玄奥,实在难以理解。

  “晋王仁厚,不忍杀之,力排众议,乃贬为庶民,仍居太子府,供给如常。首相高颎、越国公杨素等以国不可一日无君,公推晋王登基,广再三推却不过,是年二月初二,备礼即皇帝位于临光殿。设坛于南郊,遣使柴燎告天。是日,告庙,大赦,改元,号武帝,天下归心。”

  ——《隋书》 唐魏徵

  



 
第一卷 重生 第十五章 修真者
 
 

  上完早朝,我回到御书房,把玩着那面黑色的小旗,这面旗怎么看都不过是普通的旗子,和江湖上骗钱的茅山老道所用并无二致,那布摸起来有些粗糙,但我用试过,水浸不湿,火烧不破,剑斩不伤,实在有些古怪。

  自除夕之后,这面小旗每晚子时都释放出浓密的黑雾,在旗子周围聚而不散,隐约有鬼哭狼嚎之音,过了子时就没有了。如果不是空相遗言说这是件宝物要我收着,我早就把这让人毛骨悚然的异物封埋了。

  我左手无名指上带着一枚玉戒,据杨素说是空相要他转交给我的,说有机会的话交给空明,但我派人多次查找都找不到空明的踪迹,就好象他凭空消失在空气里。看这这枚戒指,我不由得苦笑,如果不是空相为我指证杨勇,也许杨坚和独孤氏都不会死,可见好心不一定办好事。

  御书房外响起内务总管李公公的声音:“给万岁请安,启奏万岁,午时将到,是否准备斋宴?”

  “朕不饿,稍后准备,午时三刻开宴。”

  李公公道了声是,就引身退下,我听到他在走廊里自言自语道:“万岁爷可真怪,每天都要午时三刻后才吃饭,之前就把自己关在书房,搞不懂……”

  我仿佛看到他摇头纳闷的样子,不由得苦笑,从我醒来之后又过了一个多月,身上的刺痛才完全消失,现在我看东西比以前更加清晰而富有色彩,听觉也比以前强了数倍,我甚至能听到一只苍蝇正在门外走廊里二十米处振翅飞来。除了这些,我的身体还有一个变化。

  “呼,呼”我开始喘息起来,手紧紧抓住书桌,脸上的温度逐渐上升,我看到我的手背也有点潮红之色,来了,我想。

  门外突然传来呵斥声,“站住!什么人?”“啊!”“啊!”“哎呦!”一连串的惊呼声,和兵器叮叮当当的落地声,接着又是“扑通”一声,有人被扔到了水池里。

  “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保护皇...... 啊——”

  喧闹的声音越来越近,却听不到来人的脚步声,我心中一凛,诸多身怀绝技的侍卫竟然削弱不了他们半点速度,来得好快!

  “咣当”一声,门被推开了,迎面进来三个人,两男一女,左边那个男的穿着个坎肩,露出精壮的肌肉,胳膊完全裸露在外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右边那个男的文士打扮,却大腹便便,留着两撇八字胡,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不停地扇着,好象多热一样;中间那女的身披淡蓝色轻纱,再往里面就是粉红的亵衣了,雪白的胸脯露出了一大片,令人想入非非,但那张俏脸却冷如冰霜,足以让有非分之想的登徒子望而却步。

  “什么人?”我喝道,语调里窘迫多于愤怒。

  那女的看到我下面高高耸起的山丘,脸颊上泛起一片红晕,赶忙把头扭转过去,娇声叱道:“下流!”

  文士打扮的胖子一手还在不停地扇风,另一手抹了抹八字胡笑道:“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说那么多干什么?直接把他带回去拷问得了。”壮汉不耐烦地捏了捏自己的拳头。

  “抓刺客!”“抓刺客!”“保护皇上!”走廊里的禁军如开闸的河水向门口奔泻过来。

  女人皱了下眉头道:“不要伤了他们。”

  “知道”,壮汉嘿嘿一笑,走出门外,扎了个马步,双手上提,猛然向两边一推,沉声吐气道:“风!”

  他脚下的青砖节节碎裂,无数碎石缓缓地从地上升起,强烈的气流使他的头发根根上竖。我看不到两边的情形,只能听到猛烈的风声和被风吹飞的侍卫的惨叫。

  “既然你们没有恶意,可否让我出门叫他们退下?”

  女人看了看胖文士,胖文士点了点头,笑呵呵地摆了个请的手势。门外的壮汉也收起了姿势,嘿嘿一笑转过身来,可怕的风声骤然停止。

  我走出门来,只见走廊两侧黑压压的倒成一片,都快摞成人墙了,远处的房上、园子里的树上,走廊的栅栏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侍卫和禁军,还有几个在水池子里挣扎。

  我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这还是人么!我回过头呆呆地看着他们,“神仙?妖怪?”

  女人一笑道:“都不是,我们是修真者。”

  她不笑的时候像冰山一样让人心寒,她笑的时候就好象冰山融化,春回大地。

  我奇道:“什么是修真?修仙吗?”

  胖文士始终是笑呵呵的,就像弥勒佛一样,“也可以这么说吧,修真是修炼的一种方法,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就是飞升仙界,成为仙人。”

  那壮汉又不耐烦了,“罗嗦什么,又有人来了,要不要我解决他们?”

  “不用,不用!”我赶忙高声喊,让侍卫们和禁军退下。他们大概是以为我受了要挟,并不听命离去,而是在原地守侯。

  胖文士已经看到书桌上的小黑旗,指着它问道:“你可见过它的主人?”

  我点了点头,问道:“是不是一个中年道士?”

  那三人同时紧张起来,都向我这走近了两步,一起问道:“他在哪儿?”

  胖文士用扇子挡在那两人身前,道:“这话该由我来问,如果不是我用失魂引找到这面旗的位置,你们怎么可能会找到这里?”

  壮汉一把撩开扇子怒道:“你想过河拆桥?如果不是我们的定星盘和传送阵,你能过这边儿来?”

  胖文士强自解释道:“主要还不是*我?要不是我心急怕那家伙跑掉,再找个定星盘就行了,至于传送阵,我不过是平时懒得收集,晶石不够罢了。”

  女人冷冰冰地看着他道:“晶石不够?是怕浪费了自己的上等晶石吧?你的算盘真是打到家了!”

  胖文士尴尬地笑笑道:“算了先不说这些,等问明白了再说也不迟。”

  壮汉和女人对望一眼,女人说道:“那失魂引的事儿我们要是传扬出去,恐怕以后你就成了过街老鼠,没得混了。”

  胖文士眼中杀机一闪即逝,又换上一副笑眯眯的可爱样子,“艾姑娘言重了,失魂引又不是我炼制的,是我从白骨魔那里抢来的,我不过是用用而已。”

  女人哼了一声,转头问我道:“你知不知道那混蛋现在在哪里?”

  不知他们和那道人是敌是友,不过既然这女人叫他混蛋,而且眼中散发出一股杀气,不妨押上一宝,起码也有二分之一的中奖率,远超中国福利彩票。

  我镇定地道:“我把他的魂魄掐灭了。”

  “你说什么?”三人同时吃惊地问道,壮汉的嘴张得最大,下巴都快砸到地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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