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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枝玉叶
作者:灯火阑珊,更新时间:2007-8-3 14:56:00,完成字数:5633
 
 

 
第三卷 日月轮回·玉洁冰清 第四十五章 朝服
 
 
        
  云妃谋害皇嗣的事情虽然引发了后宫众多的议论风波和窃窃私语,但是很快,新年的到来把一切的不愉快都冲淡了。

  今天正是大年三十,整个宫里前所未有的喜庆起来,虽然最近无论是朝堂上还是后宫里都是一连串的事端,先是刺客一案至今没有端倪,再接着南朝战端又起,还有北辽寇掠边关,而后宫里又是云妃谋害皇嗣,太后病体未愈……

  可是新年的庆典反而越发操办的隆重起来,齐泷还是专门下了旨意要求内务府隆重置办,也许,正是那一连串的不快才让他专门下了这样的旨意,毕竟一个傲慢的帝王不允许自己的光辉蒙受丝毫的损失。

  从早晨开始,先是献祭太庙,再来是齐泷接受百官的朝贺,晚上还有宫廷的夜宴,这次夜宴的隆重盛大自然不是平常的筵席可比,要体现出天下同庆,六宫和睦的架势来。分为前半夜的百官筵席以及后半夜的皇室家宴。

  一大清早,苏谧就起了床精心地梳妆打扮,这次的献祭太庙,后妃之中嫔位以上的方可以参加,必须按品正装,穿朝服,戴凤冠。

  觅红把收藏在匣子之中的凤冠朝服小心翼翼地取出,端到梳妆台上,看了那顶凤冠一眼,却忍不住笑道:“依奴婢看,这凤冠的样式着实太简单了,就看几颗这珠子吧,连普通的簪子上的都不如,玉的成色也不好。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也不打造设计地漂亮一点儿。”

  “古代的贤明女子论及女子的品德常说‘德容言工’四字。可见,在女子的资质之中,德为首位,容貌居次席。这凤冠是当年大齐的开国皇后所设计,样式简明,以庄重和谐为主,用料也不甚珍贵,就是为了提醒后宫诸妃谨记朴素纯简的美德,不要轻易的奢侈浪费。”苏谧一边拢着秀发,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后宫崇尚奢华,致使天下人争相效仿,岂是有德者所为?你没有看见前些日子里,曲贵人的赐罪文书上是怎么写的,有一条可就是‘骄奢无度,日用奢靡!以金丝银线成云锦,寸耗万钱,以国库膏粱充己身,日费斗金。引天下人仿效者无数,民间奢靡之风日盛……’”

  “云妃,啊不……是曲贵人,实在是有些冤枉啊。那些金线银线有不是她自己要的,明明是皇上……”觅红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这句话是你能说的吗?”觅青谧瞪了她一眼,“越发没有长进了,一点儿不知道谨言慎行的道理。”

  “她说的倒是没有错,”苏谧笑道:“得宠的时候,当然是什么都好,什么都有道理,可是失了宠爱的时候呢?”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云妃是有错,她错在不知道,在这个后宫里,没有一份宠爱是长久不变的,没有一份心意是长久不移的……

  因为是需要穿朝服正装,所以打扮起来出奇地简单,只是梳整发髻,把凤冠戴上即可,戴凤冠的时候为了显示庄重是不能戴其余的首饰的,所以也不能梳什么复杂的发型,只是简单的如意髻或者浮云髻而已。

  苏谧穿上以蓝粉两色为基调,绣有百鸟华文的朝服,配上玉带,就算梳妆完成了。

  临出门,觅青又递上一个手炉,有些担心地道:“今天只怕要在风里站很久,主子可一定要小心啊。”

  说是去太庙献祭,当然也不是真正的参加献祭,以苏谧的位份肯定是不能进入太庙里面的。

  只有皇后才可以进入祖宗社稷之所在。

  所以在一系列的献祭活动结束前,众妃都得跪在太庙外面以示恭谨。

  如今天寒地冻,通常献祭活动差不多要持续快一个时辰,在外面跪上这么久,对于娇弱的妃嫔来说可是有够受的。

  以往还有皇后因为忌恨妃子,故意在里面延长时间,把祭祀活动拖到几个时辰才结束的呢。

  “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巴不得去挨上这一天的冻呢。”苏谧笑道。自己晋了嫔位有多少人眼红她不是不清楚。

  眼看着时辰就要到了,苏谧起身去了车辇。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凤仪宫,众妃都在这里集合,等待着祭祀时辰的到来。

  一进凤仪殿,就看见齐泷坐在殿中,按照齐宫以往的规矩,他前一天是在皇后宫里留宿的。

  见到苏谧进来,齐泷脸上显出一丝惊喜,道:“谧儿来了,刚刚朕跟皇后正说着你呢。”

  “不知道皇上与皇后娘娘说臣妾什么?”感受到身边那些恍如实质般的充满嫉妒的灼热视线,苏谧一边从容地行礼,一边笑道。

  “正说着你身体虚弱,又有伤在身,皇上实在是担心今天的祭祀你受不住呢。”皇后笑道:“本宫看着也是这个道理,这次的祭祀不如你就先免了跪吧,只在偏殿静候即可。”

  “有伤在身还每天承宠……”周围也不知道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被风送进了苏谧的耳朵。

  苏谧恍如未闻,视线和话语都是杀了了人的。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这些都是必然的。

  她柔顺地说道:“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恩德,臣妾感佩不尽,只是跪尊宗祠是臣妾本分之内的事情,岂能推诿,何况,能够参加祖宗祭祀是臣妾这一辈子的荣耀,岂有辛苦一说。”

  “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岂用得着担心这一次两次,”皇后笑道。

  “礼仪庄重岂可轻废,皇后娘娘日夜操劳,尚且不嫌辛苦,臣妾早已经痊愈,怎么敢因为一点小事就怀了祖宗规矩呢,”苏谧从容回禀道:“若因臣妾卑微之身,坏了礼仪法度,臣妾万死不能赎其罪啊。”

  见到苏谧坚持,皇后向齐泷转过头看去,齐泷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道:“也好,那就参加吧。”

  皇后也依言道:“这样也好,你能这样知礼明义,本宫也欣慰。”

  齐泷起身走下,扶起苏谧道:“只是如果有什么不妥,可要及时传诏御医,不要硬撑啊。”

  “请皇上放心,臣妾无事的。”苏谧顺势起身笑道。

  看着苏谧纤长柔弱的身姿,齐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都是一般的衣服,反而更加显出谧儿的出尘脱俗,丽质无双。正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后妃的朝服,只有贵嫔位以上的细分等级,其余的无论婕妤,经娥,荣华还是嫔位,都是一般的打扮。高位的妃嫔不多,如今又少了个云妃,所以场中只有五六个人服饰各异,其余十几个妃嫔都是苏谧一般的打扮。

  苏谧含羞低头,心里却有些微微沉下去,不用回头看,就知道那些与她衣服一样的姐妹们都要变成什么样脸色了。

  齐泷简直是在给她找麻烦。她暗叹了一声。

  她没有再说什么谦虚的话语,如果自己推辞谦虚,只怕还有更刺激人的话说出来呢。齐泷就是这样的性子,从小就是太子的高贵身份和登基的一帆风顺都使得他难免有些好高骛远,志大才疏。事事都是以自我为中心,不会顾忌到别人的感受,对于不上心的人更加如此。

  眼见时辰已到,一行人乘上车辇,向太庙方向浩浩荡荡行去。

  

 
第三卷 日月轮回·玉洁冰清 第四十六章 夜话(一)
 
 
        
  跪在太庙外面并没有传说之中的那样辛苦。两边都是垂手肃立的随行宫侍,阻挡了凛冽的寒风,殿门口摆放着整齐的软垫,供妃嫔们跪伏。

  苏谧跪在几乎最后的位置上,她抬起头,看着前面的众妃,几个格外娇弱的妃嫔在跪了还不到半个时辰就要叫苦不迭,只是碍于祖宗社稷之所在,知道法度森严,都不敢叫唤而已。等到跪了快一个时辰的时候,更是七歪八倒,勉强支撑。

  带领众妃跪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倪贵妃,看上去她似乎没有丝毫的疲累,身姿挺拔秀逸,只是脸色带着几分苍白,也许是将门虎女的身份让她比任何人都好强,她正聚精会神地凝视着太庙里面忙碌的身影,寒风吹起她梳理地整整齐齐的秀发,几缕刘海儿扬起来,露出她充满憧憬的灼热眼神……

  苏谧看着她的身影,有又顺着她的目光落在正在太庙之中跟随着礼仪官员进行各种祭祀活动的两个明黄色的身影上,她的眼中闪过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也说不清是厌恶、是不耐,抑或是别的什么……,更说不清是对于太庙之中忙碌的人,还是对于跪在阶前的身影,抑或是单纯的对于参加这种庄严肃穆的礼节的本能的抗拒……不想让自己的恶意表现出来,她低下头去,把眼中的一切都隐藏起来……

  祭祀大典一直持续到巳时中,一个上午的忙碌终于结束了。从太庙回到采薇宫,觅青他们早就备好了姜汤热汁之物,驱寒取暖。

  苏谧进了暖阁,扑面而来的热气就将积蓄了一个上午的疲倦和寒意蒸腾去了大半。她脱下一身繁重压抑的朝服,换上家常的水蓝锦绣镶玉罗衣,捧着觅青呈上来的姜汤,喝了半盅,放下茶杯,身体上的劳累已经恢复过来,可是心里头的压抑和疲倦却是久久不去。

  微微出了一阵子神,她忽然说道:“小禄子,你去天香园为我折一枝寒英红梅来,告诉他们说我今晚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所以要一个人在屋里通宵祈祷,选一枝好的。”

  “主子怎么想起这个来了,”觅红笑道:“对花祈祷哪有请过一尊佛来地灵验,这几天不是就要又高僧过来做法事了吗?主子不如派人去请一尊菩萨回来,灵验地很呢。”

  后宫女眷多有崇信佛教的,其中以太后为代表,经常请来高僧禅师入宫讲经论法,后宫妃嫔也有不少专门去庙宇请来弥勒观音之类的佛像,供奉祈福。

  “请佛像可是个大功夫,还不一定啥时候才能见到。主子今晚就要祈祷,难道你能这会儿请回一尊来?”小禄子朝觅红反驳道,转而又建议道:“主子,依奴才见,不如折一枝松枝来,岂不更加吉利。”

  “没见识的小子,就知道松树富贵长命,那种俗物,岂是主子用的吗?”觅青笑道。

  “好了,叫你去就去,不要废话了,”苏谧说道:“回来就放你们的假,反正今晚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了,待会儿自己去玩耍吧。”

  “好,奴才这就去。主子您稍等一会儿。”听说放假,小禄子来了精神,立刻一溜烟儿地小跑去了。

  不一会儿,小禄子就捧了好大一枝子开的半盛的梅花回来。

  “遇见什么人了没有?”苏谧一手摆弄着梅花,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遇到几个看守的花匠太监,听说是主子您要的梅花,都一个个忙不迭地向奴才推荐呢。这个说是这株开的好,那个说是那枝开得艳,七嘴八舌,烦不胜烦。”小禄子笑道。

  “嗯,没事儿了,你们自己去忙自己的吧,今晚不用伺候了,”苏谧笑道:“看你们一个个急得。”

  下午和晚上是赐宴百官和后宫的家宴,百官的筵席就在乾清宫的正殿上举行,而后宫的家宴则是在凤仪宫正殿召开,这几场筵席的规模和奢华自然都远远胜过平常。

  苏谧的身体已经无碍,可是她原本就厌恶这些礼仪庆典,参加了早上的献祭和朝拜之后,索性以伤势未愈为由。在席上稍微晃了一圈,就起身辞别。

  众妃嫔一个个精心打扮,争奇斗艳,这种场合,自然是巴不得她这个头号碍事的离地远远地。以求皇上多看自己几眼。

  向皇后和齐泷辞别,少不了虚应客套一番,苏谧告辞出来。

  回到采薇宫,宫里头已经空无一人了。采薇宫地处后宫偏东北角,离冷宫不远,原本就是后宫里数一数二的冷清地方。今天这种喜庆的日子,连宫里的奴才都一脸喜色,聚在一起欢庆凑热闹。像小禄子、觅红这些平时就好动的,一大清早就已经蠢蠢欲动,苏谧也看着好笑,干脆就打发他们都去参加了自己的活动,看热闹去了。其余宫里的主子都在筵席上待着,奴才不是跟在身边服侍,就是偷偷跑去凑热闹去了。

  所以这时候采薇宫里里外外都格外的冷清。

  “这两个不争气的,让他们去,还真的跑了。”眼见宫里几乎漆黑一片,觅青忍不住骂道。

  “今天是大年夜,就不要抱怨了,由着他们去玩耍吧,这一年也辛苦了,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苏谧笑道:“觅青,你也不用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我也去了,主子要谁来服侍呢?”觅青问道。

  “今晚是年关,我也没有什么事情,我想独自坐一会儿,马上就睡了,你也不用守夜了。辛苦了一年,好歹睡个安稳觉。”苏谧笑道。

  “那也好,主子有什么事情可别忘了喊奴婢啊。”见苏谧神色甚是坚决,觅青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自己告退了。

  打发走了觅青,苏谧一个人静坐在屋里出神。

  今天中午小禄子折来的梅花被觅红插在一个雕刻着并蒂西番莲的碧玉花瓶里,在昏暗的房间里吐露着令人流恋忘返的清新香气。

  “他一定会来的,自己有太多的事情要问他了。”苏谧不确定地想着,一边看看更漏。

  已经过了亥时了。夜色迷蒙下来,估计此时那边的晚宴正欢庆着吧?

  苏谧遥看着远处的灯火,正在出神,听见窗上被人轻扣几声。

  

 
第三卷 日月轮回·玉洁冰清 第四十七章 夜话(二)
 
 
        
  来了!苏谧起身,快步走到门前,手按在门把上,却只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打开那扇门的勇气,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悲是喜。

  她长吸一口气,终于打开门。一个身影闪了进来,两人直面而对。

  苏谧微微抬起头来,那张熟悉的清秀的脸上带着几道纵横交错的旧伤痕,一双冰冷清冽如同寒冰般的眼睛此时却是说不出的闪烁激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冰而出。

  “冽尘。”苏谧轻声呼唤道:“你终于来了。”声音之中蕴含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她长大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她了?

  顾冽尘,也就是现在的陈冽静静地凝视着眼前已经几乎认不出来的苏谧,似乎是片刻的功夫,又似乎是一辈子那样的久远。终于,他单膝跪下去,低声道:“二小姐……”声音带着轻轻地颤抖。

  “冽尘,”苏谧扶起他,看着眼前的同伴:“我实在是没有想到我们顾家竟然还有活着的人。”

  顾冽尘是她们顾家管家的儿子,是苏谧父亲的亲信属下,当年破城的时候一直跟随在父亲身边的人。

  “让我仔细地看看你,冽尘,我真没有想到你还活着,这太好了,”苏谧悲喜交集地道,“我以为这个世上顾家的人只剩下我一个了。”记得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平视的,可是现在却需要自己扬起头来了,时间过的真快,不过是几年的短短的功夫,却好像是经历了一辈子的波折。

  “二小姐……”陈冽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同样的激动并且难以抑制,尤其天香园夜宴的那一天,让他在这个最无法预料的地方见到了最意外之外的人。

  “过来跟我说说吧,这几年你是怎么过的,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到你了。”苏谧轻轻擦了一下眼泪,她拉着他的手,来到桌子旁坐下来,就像小时候一样。在幼时的玩伴身边,她终于有片刻的放松,可以变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了。

  苏谧白玉春葱般纤长的手指触在他的手上,顾冽尘一阵恍惚,一瞬之间时光仿佛倒流了回去,他又被这纤细的手指拉回到了过去……

  他是顾家管家的儿子,他的父亲是顾将军小时候的伴读,两人名为主仆,情同手足。顾将军没有儿子,顾夫人只生下了三个女儿,所以一家人一直把他当作亲生儿子来看待,他的武功还是顾清亭亲手教导出来的,从小他就决心苦练武艺,希望将来可以像自己最崇拜的顾将军一样,成为一个沙场上的大将军,为国杀敌……。单纯快乐的日子流逝地飞快,那时候,那个长年住在山里的二小姐也会偶尔地回到府里来,她是个调皮的小姑娘,正好和他一般的大小。两人也会手拉着手,偷偷地趁着大人不注意的时候,跑进池塘里去玩耍……

  “这几年你是怎么过的?当年关内情况如何?那时候你也是驻扎在皖城的,还有别的人吗?”苏谧一连串的问题急切地问出,在这个清冷孤寂的深宫里,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她实在是太需要一个说一说知心话的人了。

  顾冽尘回过神来,对了,现在已经不是他们小的时候了,他们已经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他微微苦笑了一下,定了定伸,开始讲述他这几年来的遭遇。

  带着一丝原本不应该有的尖细,还是如同以前一般清朗的声音缓缓地扬起。往事如同流水般在这个静谧的时间里,从两人的身边轻轻滑过。

  “……

  这一次的攻城特别的艰苦,齐军调动严整,进退有度,而且攻势也猛。连将军都时不时地叹息,葛先生也时常忧心忡忡。

  攻城战持续了大约半年之后,慢慢地沉寂下来,看来是要以围城为主了,好在皖城之中粮草充足,足够我们卫军和城中百姓三年之用了,当年齐军数次攻城不下,也试过围城,都不过一年就退兵了。

  因此,见到齐军开始围而不攻,大伙儿反倒都开始放下心来。

  就在齐军围了大概两三个月的时候,忽然有一天,放哨的卫兵清晨起来,发现对面的营地已经空了,齐军撤退了。

  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将军并没有大意。

  而以前齐国的大将军王奢带兵的时候,就曾经使用过这种计谋,故意假装退兵,实际上暗中埋伏,结果被将军识破,反而将计就计,趁机大败齐军。

  于是,将军派出几只斥候队伍去城外侦察,结果带回来的消息都是齐军的营地都已经空置废弃了,其中的轴重物资都被带走了,看来是从容撤退的样子。追出数十里的,都没有见到敌踪。大家都以为真的是像以前几次那样退兵了。

  消息传开以后,听说了齐军退兵的消息,无论是城里的百姓还是官兵们,大家伙儿都很高兴。也许是因为这一次的攻势特别猛烈难以抵挡的缘故吧。

  可是将军和葛先生都忧心忡忡,不这样认为。

  将军常说,倪源此人虽然与他齐名,并称于当世,但是性情坚忍而且素有大志都是他所远远不及的,单看他当年叛梁降齐就可以看出,他极其善于把握时机,谋定而后动,以牟取最大利益。葛先生也说,反常为妖,此次齐军明明已经占了优势,不可能这样就退兵,除非是齐国朝中出了什么大事。

  最终两人还是不能放心,于是葛先生决定亲自带兵出去探查一番。

  那一天正好是三月初八,同一天,卫王犒军的车架也到了……”说道这里,陈冽的声音说不出的苦涩。

  “我也跟随在葛先生的队伍里,一起出了城,一路向北探查,都没有敌踪,葛先生反而越发紧张怀疑起来,如果是普通的退兵,肯定会留下斥候、散兵之流在后面,倪源带兵再严整这也是不可避免的,可是一路看不到一个齐军,这反而不同寻常。

  结果,就在出来第三天,遇见了齐军的部队,不是从前面遇见,是从后面追杀上来的。”

  陈冽的声音顿了顿,接着道:“我们都大为意外,好在这次出来的队伍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良将,追上来的齐军又不多,大伙儿合力拼杀了一阵子,把齐军给杀败了回去。

  可是从俘虏来的齐军口里知道了消息,皖城已经破城了。

  原来,倪源眼看强攻无望,折损又大,遂摆出围城的架势,将皖城团团围住,使得一时之间消息无法传递。暗中安排了一只精兵装扮成民夫的样子,带足几天的口粮,隐藏在山野之中。

  然后他命人到后方散布即将破城的谣言,同时暗中派出使节,秘密地会见卫王,许诺他只要归降大齐,保他富贵荣华,安享爵位,卫氏王族概不加害。

  齐军这几年来,数次来攻,早把卫王折腾地整天胆颤心惊,此时又听说了城中谣言纷纷,齐军说不定已经破了皖城,就要杀进来了。那时候在投降也没有人理会了……

  所以……卫王就归降了,”陈冽苦笑道:“在前方的将士还在浴血苦战的时候……”

  

 
第三卷 日月轮回·玉洁冰清 第四十八章 夜话(三)
 
 
        
  “之后呢?”苏谧声音冷淡地问道,睫毛垂下,看不出什么神色。

  “之后,齐国的使节立刻要来卫王的印信国玺,将部队伪装成犒军运粮的使节、民夫,打开了城门,然后掩杀了进去……

  结果,将军和留在里面的兄弟们都……无一幸免。而且,因为齐军在攻城的时候伤亡过重,按照齐军的规矩,是要屠城报复的。”陈冽的声音和缓下来。

  “再后来呢?”苏谧问道,这些事情经过并不隐秘,攻破皖城,屠灭卫国是倪源值得自傲炫耀的一大功绩,虽然他本人行事低调内敛,并没有以此为炫耀的意思,可是军中还是经常提起这位大将军的足智多谋,果敢善断。齐国的民间也时常传唱齐军的英勇善战,甚至在宫廷里面仆役内监也又时会提及……。苏谧虽然已经不只一次地从各种角度听过这一段经历,可每一种叙述都会让她心里忍不住地痛如刀绞。

  “后来,”陈冽的声音有一丝的空灵悲伤:“后来,皖城已经彻底成了一座死城。”

  “之后,齐军开始围剿各地不肯归顺的残余势力,大家伙儿都不死心,我们又遇见了好几拨齐军,冲杀了几次,不少弟兄都战死了,只剩下我们不到百十个人,*着对地形和附近乡野的熟悉,终于冲出包围,逃了出来,隐藏在山野之间……”陈冽语调平静地叙述着。

  虽然他的声音平缓地没有丝毫的起伏,可是苏谧还是一阵心惊,这是怎样的伤亡率啊,那几战必定是极其的艰辛激烈,他脸上的伤痕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吧。

  她不禁伸手捧住陈冽的脸,原本清秀的面容上几道伤痕已经逐渐变得淡化了,可是狰狞的样子依然可以想象当时伤得有多么的严重。

  “很痛吧?”她忍不住问道。就好像小时候他们两个偷偷跑去池塘里抓鱼他跌倒里面摔伤了的时候那样。

  “没什么,”他伸手把苏谧的手按下,那纤长的手指上的热度让他忍不住心悸,仿佛要把他陈年累积的一层层的保护壳都融化开来,“都是陈年的旧伤口了,伤得比我重的人多了,我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只是偏偏在脸上,看着比较吓人而已。”他勉强笑道。

  “之后,葛先生提议大部队的人马肯定要引起齐军的戒心,反而不如派出几个人来回去探视一下情况,到底皖城和将军怎么样了,我们一路逃离,根本找不到一个时间打探如今国内的消息,只能够在战斗的间隙,从俘虏来的齐军口中知道一二,仅从他们口中听来的消息也不实际,有很多的矛盾。

  所以,葛先生就亲自带着我还有另外两三个人一起装扮成普通的山野百姓,入城打听。

  那时候,皖城已经被屠灭,我们路上不敢停留,尽快地赶到了京城,希望能够及时见到家里人……”陈冽顿了顿,不敢去看苏谧的神思,暗夜之中,他的声音空灵缥缈:“可是什么都已经晚了,城池被抢掠一空,连顾府都被烧成了一片白地,听说夫人自杀殉国了,两位小姐……”

  “别说了!”苏谧忽然打断他,用一种近乎嘶喊的语气,声音尖锐凄厉,如同一道利剑,把整个恍如梦境般迷离的往事讲述突兀地打碎了。

  “这些就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她的脸漫起一阵不正常的红晕,随即冷静下来:“之后呢?”

  陈冽滞了滞,又接着说道:“之后,大伙的家眷都是城里的,如今遭了屠城,哪里还有生还的机会,大伙儿抱头痛哭了一阵子,当即就有几个火爆急躁脾气的,喊着干脆跟齐军拼了吧,反正家里的人都被杀光了,如今他们都成了孤魂野鬼,能杀的一个是一个。当下几乎所有的人都同意了,反正也没有别的出路了,归降是断然没有想的,与其现在放下武器,隐名埋姓地跑到乡间野地里黯淡地一个人过上一辈子,不如这样拼杀一场,也算是出口恶气,等战死了,也好下去与家人团聚。

  葛先生却不同意,认为这样不过是白白葬送了性命,和大伙儿一商量,终于大家都被他说服了……最后,他带领着大家,一起投*了南陈……”

  他一边讲述着,一边抬起头来,苏谧正在侧耳倾听着,聚精会神的样子,白皙的脖子露在空气里,泛起雾样的光泽,眼睫毛如同禁不住深夜的寒露一般,轻轻地颤抖着。

  “她的眼睫毛更长了。”他想。

  心脏没由来的忽然一阵悸动,一种近乎绝望的感情蔓延过他的心里,他觉得自己的心脏瞬间也变得如同眼前占据他全部视线的那片象牙色的肌肤一般的白皙了。

  他不敢再看,低下头去,继续说道:“……如今大家都在诚亲王陈潜的麾下效力……我受命潜入宫中做内应……”

  “这么说来南陈在齐京这里的隐藏势力还不小呢。”苏谧抬头问道:“南陈在这边的负责人是谁?”

  这本来是一个绝大的秘密,是一个绝对不应该透露的消息,可是陈冽没有一丝犹豫,立刻在她耳边说出那个名字。

  “是他?”苏谧惊讶起来。随即点了点头,“葛先生智谋过人,当年父亲对他就是倚重有加,诚亲王也是知人善用之人。他也算是又遇明主知音了。”

  “对了,前些日子的刺杀是你们谋划的吗?”苏谧想到这个,又问道。

  “不是,是旧梁的残余势力,栋梁会策划的,因为都是抗齐的组织,他们与我们一直也有联系,所以葛先生也下了命令,在不损害我们自己的势力的情况之下,要尽量的帮忙,而且听说我们这一次也派出高手支援了。就是那个负责献茶的黄衣人。听说是诚亲王麾下招揽的能人异士之一,南陈的第一杀手温弦。”陈冽将组织的秘密毫无隐瞒地说出来。

  想起那个黄衣人,想起那势如惊雷的一剑,苏谧不由自主地也带起几分惊心,好高明的剑法啊!

  她微微一叹,随即又仰起头看着他问道:“何太医的事情是你做的吧?”这是这些天来一直困扰着她的疑惑。

  陈冽点了点头。

  从天香园意外地遇见了苏谧,他震惊之后立刻想到了今天的刺杀行动,马上暗示了苏谧。原本以为有了自己的提醒,苏谧就算不能够事先回避,也可以及时的躲开危险,毕竟千钧一发的时刻,刺客应该不会浪费时间去伤害无关紧要的宫妃的,可是随即就听说了众多妃嫔遇害,其中的一位苏才人为救护皇上,舍身挡剑,身受重伤的消息。

  他心急如焚,立刻赶到采薇宫附近,苏谧因为救驾负伤,自然是太医的重点看护对象,屋里人来人往,徘徊进出不止,他在外面屏息静气,心里急的团团转却又不敢*近,直到齐泷和太医都走了,房间里只余下觅青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之后,他才敢接近。很快苏谧就醒过来,他那时候正偷偷守在门梁上,苏谧她们“流产”的行为尽收耳底,自然也就知道苏谧是假怀孕,后来他想要下来两人相见,可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太医和齐泷很快就赶到了,接着是皇后的怀疑,他听见皇后滴水不漏的话语,联系到苏谧刚才水分十足的流产,立刻知道事情不好,于是连忙悄无声息地退出来,赶去杀了何太医。

  “我就猜是你,”苏谧笑起来,她的笑容还是如同那时一样的明媚清朗:“这个宫里,别人是不会帮助我的。”

  

 
第三卷 日月轮回·玉洁冰清 第四十九章 夜话(四)
 
 
        
  两人这一番漫长的夜话,此时远方的天色已经由漆黑一片开始淡化地灰蒙蒙,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

  陈冽看着眼前的容颜,苏谧微微侧转的脸颊映衬着身后快要升起的朝阳,在这夜色与晨光交替变幻的一刻,这张容颜上浮现的每一分光影变幻都会让人不自觉地心醉神摇,激荡沉迷。

  “二小姐……”陈冽看着苏谧似乎改变了很多,又似乎没有丝毫变化的容颜,迟疑着问道。

  “天色快要亮起来了,再耽搁下去就要有危险了,”苏谧笑道:“今天你先回去,等过几天,我会找个理由把你调到身边来。”

  “嗯。”他略微迟疑了片刻,点点头。当即向苏谧辞别而去。

  看着陈冽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苏谧一阵黯然。

  她知道陈冽想要问什么,他想要问她为什么变成了齐帝的妃子,享受这样的恩宠和富贵,想要问她是不是已经忘记了顾家满门的仇恨,想要问她……

  可是,自己应该怎样回答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苏谧知道自己应该这样自然地笑道,“你把你的经历说了,也该听一听我的。”她想要这样说,想要用这样再平淡不过的语气把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和盘托出,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应该怎样的开口。那些日子的残破不堪的回忆,她一刻也不想再记起,可是午夜梦回之际,却时时出现在她的睡梦中,纠缠不去……让她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苏谧忽然觉得一阵茫然,她不想报仇吗?当然想!仇恨时时刻刻像是最贪婪恶毒的虫豸,不停地啃噬着她的心灵,让她没有一刻的停息,支持着她在这个吃人的宫廷里活下去,支持着她去吞噬别人,而不让自己被别人吞噬。

  她想要报仇,不是为了卫国,连卫王自己都不要自己的国家了,他们这些臣子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她报仇是为了家人,为了她父母和姐妹,为了他们顾家满门……

  可是,报仇,要怎么报仇?苏谧忽然觉得一阵恍惚,有时候她也会想到这个问题,可是她几乎不敢去想。

  这太过于遥远,太过于漫长,她怀疑,自己不会等到这一天,就会先老死在这个宫廷里,这样的恐惧让她惊惶失措,让她甚至不敢再想象下去。

  可是现在面对这个问题,她不愿意去想,究竟是因为没有了希望,觉得路途的遥远,不自然地胆怯,还是因为根本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做……

  怎么报仇?杀光倪源的一家,就像他对自己所做的一样,让后让整个大齐都不得安稳,让大齐也灭亡于敌国的战火,让它也被南陈或者北辽覆灭……让这些每天耽于安逸之中的人们,让这些把她的父兄家人当作谈资笑料的人们付出代价,让她们也尝一尝国破家亡的滋味?

  苏谧倚在床头,看着窗外一轮渐渐淡去的明月。

  第二天,觅青进来服侍苏谧洗漱,却见苏谧懒懒地坐在桌子边上,脸色苍白如雪,似乎是一夜未睡的样子。

  “娘娘?!”她惊呼起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有什么事,”苏谧回过神来,冲她安慰地一笑,“昨天晚上我略微躺了片刻,就起身了,外面吵闹的厉害,反正也睡不着,今天下午再补觉吧。”

  昨晚外面有宫里的烟花焰火,声音确实震耳欲聋,不少主子奴才都是通宵欢庆,苏谧话里的意思也很正常,可是觅青就是觉得不对劲儿,

  “娘娘,要不要找太医过来瞧瞧,您脸色不是很好。恐怕会受了凉。”

  “没有事情,我自己身体我还会不知道吗?”苏谧笑起来,“就是被最近这一连串的庆典之类的事务搅得心烦意乱而已。”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好了,熬下今天就没有什么杂事了,马上就是去太后的寝宫拜会的时间了,不要耽搁了。”

  今天是大年初一,按照宫里的规矩还有一整天的事务呢,眼看时辰快到了,觅青也来不及多想,连忙为苏谧收拾起来。

  觅青扶着苏谧坐到铺着绣花锦绣桌布的梨木梳妆台前,摆正光可鉴人的藤萝雕花铜镜。打开胭脂水粉,雅致的香气弥散开来。

  “觅青,有没有想过在家里的亲人呢?”苏谧忽然问道。

  “啊?”觅青一怔,随即道:“有时候也会想念的,可是,这么多年下来,已经习惯了,也没有什么好想念的了。”

  “这么多年?”苏谧带着几分诧异地问道,卫国被灭国,她们被送进宫里,好像才不到一年吧。

  “我应选地早,”觅青笑了笑说道:“以前我十三岁的时候就被选进宫里了,那时候就告别了父母了。”提起自己的家人,觅青的眼神也有忍不住的怀念。

  她说的是卫国的选秀,苏谧怔住了,她从来不知道她还有这样的身世,她一直以为觅青也是被虏进宫里的贵候少女之一呢。

  “你在卫宫的时候……”苏谧问道。

  “与现在没有什么差别啊,”觅青一边俐落地为苏谧盘好乌黑的长发:“……先是被选进了宫廷,后来就分配到春晖殿,负责照顾宫里的一位太妃娘娘,后来,大概是差不多二年之后吧,那位娘娘看我行事还不差,就把我指给欣庆宗姬,于是跟着出了宫,可是没有多少时候,就遇到了卫国亡国,宗姬被选入了齐宫,我也就以丫头的身份被带进了宫廷。”提起往事,觅青也忍不住唏嘘感叹。人生的机遇就是这样的难以预测。

  苏谧也是被选入宫中的卫清儿带进来的。她那时候面黄肌瘦,因为是卫清儿坚持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女,对几个负责挑选的太监苦苦哀求,而且太监见苏谧虽然脸色蜡黄,但是容颜轮廓清丽,脱俗之气难掩。这才一并送入宫廷,免去了被淘汰下来,分配给有功将士的命运。

  “……可惜,宗姬是个苦命的人,”觅青提及旧主,忍不住叹息道,“好不容易得了几分宠爱,却因为言语不慎,触怒皇后而被打入冷宫,不久就……”

  对这些人来说,命运不过是漂泊的浮萍,卫国也罢,齐国也罢,有什么分别,不过都是让她们离家去子,辞父别母的罪魁祸首而已。

  太阳升起来了,光线偏转着折射进房间,这清晨细嫩的阳光被重叠的树枝和整齐的窗格分割成细碎散乱的光点,打在梳妆台的铜镜上,反射在她娇嫩的脸颊上,明明光线是这样的温暖而且明亮,苏谧却觉得自己的心情阴沉黑暗,在这光永远照不进去的地方沉沦……

  也就像是这光一般,碎成看不见的片片点点……

  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苏谧忍不住茫然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她笑了起来,何必想的这样遥远,说不定,自己明天就要死了,被赠送一个贤德的妃嫔的名头,然后安葬在大齐的墓地里,连同她隐秘的仇恨和彷徨,一起彻底地被埋葬,然后,享受齐国后人的祭祀……

  前方的路是在是太渺茫,太虚幻了。哪里才是个尽头,是个解脱。

  

 
第三卷 日月轮回·玉洁冰清 第五十章 慈宁宫(一)
 
 
        
  太后所居住的慈宁宫位于后宫的偏西北,地处宁静,建筑优雅别致,供诸位守寡的太妃以及太嫔们居住。

  由于诸位寡居的太妃多是崇信佛法,所以慈宁宫之中佛堂最多,吉云楼、一心堂、莲华室,都是诸妃平日里无事的时候,敬奉佛祖的。连花木都多是梧桐、银杏、松柏等花树,以求宁静祥和。太后本人一向也是不好热闹,偏爱精心礼佛,再加上长年累月的身体不适,所以如今后宫之中的筵席热闹都不再参加了,连昨晚上的新年皇室家宴都没有参加。

  今天是大年初一,这里还是不可避免地热闹起来。按照规矩,需要由皇后带着众位妃嫔姐妹前来给各位太后,以及太妃太嫔们请安行礼。外廷的百官家眷,命妇王妃也都要入宫来向太后朝拜恭贺新春。

  来拜见太后,虽然没有必须穿戴朝服的规定,可是大多数的妃嫔都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朝服凤冠,毕竟,太后不是皇帝,不需要依*自己的姿色来讨好奉承,像她这样地位的人更加欣赏必定的是妃嫔贤惠纯简的美德。当今的太后又是以贤明闻于当世。两年前,齐泷曾经因为见到慈宁宫的几处建筑都有些陈旧,怕太后居住不适,便提议将慈宁宫重新翻修一遍,以示孝道。都被太后坚决地推辞了。对齐泷说:“……为政之本,贵在无为。土木之功,不可兼遂。此阙初建,南营翠微,曾未逾时,玉华创制。虽复因山藉水,非无架筑之劳;损之又损,颇有工力之费。终以茅茨示约,犹兴木石之疲;假使和雇取人,不无烦扰之弊。是以卑宫菲食,圣主之所安;金屋瑶台,骄主之为丽。故有道之君,以逸逸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愿陛下使之以时,则力无竭矣;用 而息之,则人斯悦矣。”认为“如今国事繁忙,多处用兵,不可因这等小事徒耗钱粮……”。于是,后宫和民间都赞扬太后的节俭贤德。

  而且,太后是当今皇后的亲姑姑,是大将军王奢的姐姐。当然没有妃嫔会在这样的场合去抢皇后的风头了。

  皇后带着一众妃嫔一大早就到了慈宁宫。

  平日里端着肃穆的慈宁宫此时也难得的喜庆起来,无论帷幔、窗帘都换成了节日时候的大红色锦缎,绣着金红的牡丹花和如意华纹,连香炉、柱子等物上也贴上了富贵的烫金色的福字……

  走过4扇双交四椀菱花槅扇门,早有一众宫娥、嬷嬷候在那里,掀起大红撒金的软毡帘子,众位妃嫔进了慈宁殿。

  房间里暖洋洋地烧着数个炭盆,一种宁静祥和的香气缓缓地从屋角的四座鎏金铜香炉里散发出来。将屋子笼罩地迷离朦胧,恍如仙境。

  正中的一溜儿雕花藤椅上,数名仪态端庄的年老贵妇端然正坐,当中的一个气度沉静,容颜端正,眉目之间依稀可以看得出几分与皇后相似的影子,正是大齐当今的太后。

  作为整个大齐阶级最尊贵最显赫的女性的太后今年已经五十二岁了,从衣着打扮就可以看出这位素有贤名的太后是真正的节俭纯朴,为了新年的喜庆吉祥,她身穿一身银红碎金花的对襟夹袄,装容素雅,头上挽着一个平常的发髻,戴着一枚雕刻成祥云状的玉石簪子,光彩成色都是普通。身上也无多于的装饰,只有颈中戴着一串檀香木佛珠,服饰装容尚且没有身边的几位太妃华贵。也许是长期的吃斋念佛潜心静修的缘故,她的容颜看起来还是如同四十几岁一样,长年的身居高位使得她仪态之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尊贵的气度。

  此时的她看到皇后带着众位妃嫔进来,脸上现出慈和的笑容:“都来了啊?”

  旁边正在与她说话的几位太妃也转头看着众人,脸上情不自禁地显出喜色。对于这些久闭宫中的太妃来说,今天是极为少有的热闹时候了。

  皇后带着妃嫔依照宫廷的礼仪,向上首太后和诸位太妃行礼请安。

  太后宁静地示意平身,然后,准备在一旁的司礼太监高声唱出给诸位妃嫔的年礼赏赐。

  众妃叩首谢恩。

  太后看着盈盈下拜的数十位妃嫔,欣然交待了几句吉利庆祝的话语,又道:“如今你们身在后宫,就是皇家的人了,平日里可要注意姐妹和睦,多为皇家繁衍子嗣,勿要学那些乡间妇人,争风吃醋,让皇上平白担忧。”

  又转而向皇后道:“你身为六宫之首更要从严教导,皇家礼仪不可稍废。勿使后宫再起事端,使得皇上忧心,民间非议。这样才是大齐之福啊。”

  皇后低头应是,众妃心知肚明,看来云妃那件事情太后也有所耳闻了。

  礼毕之后,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大多数的妃嫔都恭谨从容地告退了出来。

  太后道:“今天难得来一趟,凝秋,你就留一下,陪陪我们这些老婆子说说话吧。”凝秋是皇后的名字。皇后当然是欣然应命。

  苏谧也正要同众人一并退出,忽然太后又问道“对了,哪个是苏嫔啊?

  苏谧连忙跪地应是,道:“婢妾就是苏谧。”

  “嗯,你也一并留一下,好好让我这老婆子看一看,”太后点了点头,说道。

  不一会儿,其它的妃嫔都退了出去,大殿里只剩下苏谧和皇后在。伶俐的宫人立刻安排好座位。

  “孩子,你且过来,让哀家好好看一看。”太后眉目慈和地对着苏谧说道,就像是一个家里的长辈对晚辈那样的招呼。

  苏谧依言走上前去,努力使自己的姿态更加地低眉顺目,谦卑有礼。

  太后拉住她的手,仔细地看了看,端详着苏谧的容颜,苏谧顺势低下头去,她今天只穿了一件银底翠边的对襟长裙,上面连丝毫装饰性的花纹都没有,襟扣也只是普通的绫子扭转成蝴蝶的式样,没有镶嵌流行的东珠、碧玉。头发用一只翡翠拢梳拢地整整齐齐,盘在脑后,装容淡雅。

  太后脸上现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说道:“果然是生的好模样。”转而对着身边的几位太妃一脸喜色地笑道:“如今看着她们这群人,可是真的知道自己着实是老了。”

  苏谧带着几分慌乱一般,胆怯地低下头去,嚅嚅道:“太后荣华冠世,仪态高贵,怎么是奴婢微贱之貌所能比的了的。”

  “太后春秋正盛,怎么敢轻言老字呢?”太后身侧的明德太妃笑道:“若要这样说,我们岂不是更要进棺材的人了?”

  皇后也道:“母后年富力强,怎么说起老字来了。”

  太后笑了笑,眉眼开合之间,却透漏出一份威严与精明:“人岂能够有不老的?老了就是老了,唉,老了也好,用不着再牵扯上什么事务,耗费什么心思。可是我只是担心你啊,你终究太过于年轻,处事有没有经验。万一后宫之中真有了什么事端。远的就不用说了,如若像是那个云妃那样无法无天,恃宠生骄,连毒害皇嗣的事情都胆敢做出来的人再多上几个,可如何是好啊!”

  皇后低下头,不敢说什么。

  “太后实在是多虑了,”太后下首的妙仪太妃笑道:“如今皇上孝顺贤明,皇后又知书达理,六宫安宁祥和,哪里会有什么事端啊。偶尔有一两个妃嫔不识抬举的,别说皇后,便是皇上和祖宗的规矩也是容不得她的。”

  太后没有接口,又向苏谧笑了,一脸慈和地说着,“在本宫面前不必这样拘束,来人,快赐坐,今天,好好聊一聊”。小太监搬过软凳来。

  苏谧只好依言谢座,心思忐忑地坐了下来。

  太后又对她道:“你虽然年轻,但是胆量也不小,能够在那样危机的关头救皇上于生死之间。实在是难得啊。说起来,连哀家也要谢你才对。”

  “婢妾身为皇上的侍妾,当然应该为皇上尽心尽力,不过是份内之事而已,怎么敢承太后谢意。”苏谧连忙道。

  “嗯,”太后点了点头,“你虽然年轻,但是也知礼名义,这很好,如今宫里头事端多,你可更要好好学习女则戒律,勤加修身养性,辅佐皇后,为皇上分忧。”

  苏谧柔顺地低头称是。几位太妃又聊了几句,见到太后没有让自己走的意思,苏谧之后低头安坐,仪态工整。

  不一会儿,就见到门外的小太监进来通报,内外命妇前来请安了。

  太后满脸欣喜地说道:“快传进来。”

  殿门开处,诸多云髻华钗,盛装丽服的贵妇人走了进来,都是大齐的亲王妃子,郡县妇人。

  

 
第三卷 日月轮回·玉洁冰清 第五十一章 慈宁宫(二)
 
 
        
  苏谧只觉得自己坐立难安,按照规矩,虽然对于朝廷女眷,妃嫔无需避讳,可是自己位卑人轻,坐在这里接受朝廷众多诰命的礼节也多有不妥。

  倒是皇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对身边的苏谧笑道:“你先去小客厅为我端一盏茶来。”苏谧正好依言告退。

  出了正殿,苏谧在小侧殿里的软榻上等候的片刻,看到小太监回禀,参拜结束了,才端着茶盏回到大殿。

  此时大殿里泰半的贵妇人都已经告退了,只有几个被太后留下来,亲热地说着家常。坐在上首的就是大齐的一品诰命安国夫人,世袭一等安国公并大将军王奢的妻子,也就是皇后的亲生母亲。她年约四旬,身穿一件宝蓝色长裙,外面罩着碧绿藤萝花纹的小夹袄。肩头搭着柔软的狐皮披肩,轮廓带着几分皇后一样的圆润秀雅,看相貌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只是比起皇后的气韵来说,少了一份优雅,更加显得富贵之气十足。此时正在一边带着几分卑微和恭谨地陪笑着。不知道对着太后低声说着什么,

  几位贵诰命妇见到苏谧走进了,仪态钗环都不似平常丫头,自然知道是皇后贴身带着的妃嫔,连忙起身行礼。明白眼前这几位都是大齐权高位重的贵人,苏谧也恭谨地回礼,坐回了座位。

  几位夫人都在说着家常的趣事讨太后的开心,苏谧听得甚是无趣,尤其是她昨天一夜未睡,此时更是倦意涌上来,眼睛干涩,只是知道不能失礼,强自支撑。

  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是感觉到有几个别有意味的视线不停地在她的身上徘徊不去,让她时刻的难安。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了吗?也许这些贵妇人只是对于皇帝新近的宠妃有着天然的好奇而已。

  一位亲王妃说起家里的趣事,带出了一个笑话,惹得殿里的诸位都笑了起来,笑了几声,忽然就咳嗽了几声。

  定国夫人道:“太后的病情可是还不好?”

  “老毛病了,有什么好不好的。”太后笑了笑说道。

  “外子准备过年之后再派人前往南方寻找名医。”

  她说的就是太后的亲弟弟,定国公王奢。太后作为王家权势的最高的保证,是王家最坚硬的*山,自然是关心有加。

  “何必去找什么神医,宫里的御医就是最好的,连宫里头都治不好的疾病,怎么可能有外人医治的了呢,照我说,也别费这一番劳动了,”太后道:“我这也不是什么重病。何苦来着费这样多的心思。”

  “宫里的太医可不一定是最好的,真正的名医隐逸岂会稀罕宫里头的这些富贵虚文,比如天下人都盛传那璇玑神医苏未名,若能把他找来,太后的病情岂用得着发愁?”定国夫人陪笑道。

  璇玑神医!!!

  这一声称呼说的轻灵平常,可是入了苏谧的耳中,确实恍如霹雳雷击,她身体忍不住一颤,飞快地抬起头,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眼,眼见没有人注意自己,才稍微放心地低下头去。

  “听说那璇玑神医医术通神,只要有他出手就没有治不好的病,救不活的人。”旁边的另一位诰命夫人笑道。

  “哪里有这样的医生啊,那岂不成了神仙一样的人物?只怕是民间江湖一些无知之人的夸大吹捧而已。”太后笑道:“那些人,哪里见识过什么。”

  “太后说的是,可是民间多有奇人异士,”一位亲王妃道:“这璇玑神医的名讳我也听闻过,当年可是名震天下的奇人,多有疑难杂症被他所解的,若能请来也是一桩好事。”

  妙仪太妃道:“既然民间有此谣传,只怕好歹也是有些真本事的,若能够请来,也是好的,更何况,就算于太后的病情无益,也可以表示我们大齐求贤若渴的心意啊。”

  “妙仪倒是说的有理。”太后点了点头。

  “只是这璇玑神医的去向可明了?”那位王妃问道:“听说他已经在二十年前就退隐江湖,不问世事了。也有不少人试图寻找过,可是都没有丝毫的线索。”

  “若没有几分把握,哪里敢来太后您老人家面前卖弄啊,最近得到了可*的消息,据说神医是隐居在皖州一带。”定国夫人笑道:“这也是外子从一个江湖人士那里得来的消息。”

  “皖州,那不是原本卫国一带吗?”几位太妃贵妇纷纷议论着。

  苏谧静默地低着头,表达着自己的柔顺与浅薄。实际上她此时的心里掀起滔天巨浪。是谁把自己义父的消息传出去了?义父隐居在山中的消息是极端的秘密,当世除了自己一家人以外还有谁知道?

  不过,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嘴角溢出一丝嘲讽的冷笑,义父他老人家早就在自己十三岁的那一年就不幸逝去了。任他们把整个皖州翻过来,也是注定要白忙一场了。

  又说了一阵子话,太后开始流露出倦意,几位诰命和太妃都纷纷起身告辞了。只有皇后被太后留下说话,苏谧也顺势起身,告辞而去。

  刚刚出了慈宁宫门口,转过一道拐角,却见正巧遇上妙仪太妃正带着贴身侍女走过门口,看来是正要回自己的居室敬胜斋。

  见到苏谧,妙仪太妃从容一笑,道:“你就是苏嫔啊,近来皇后和太后可是常常听提起你呢,今天可是累坏了吧?”

  苏谧连忙行礼,答道:“谢太妃关怀,婢妾无甚劳累。”

  “本来,今天还想找你好好聊聊,”妙仪太妃柔和地笑着,“就是怕苏嫔嫌劳苦。”

  “能够和太妃相伴,苏谧求之不得。”苏谧自然不能够拒绝,只好和顺地一笑,走近她的身边,妙仪太妃当即对身后的侍女摆了摆手,那个宫女随即躬身告退。

  两人沿着一处幽深的小径一路前行,苏谧稍稍落后半步跟随在妙仪身后,太妃一路上尽说一些陈年旧事,经号佛理,听得苏谧不胜其烦,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一路唯唯诺诺,恭谨应对。

  两人一路缓行,越走越远。走过一处花园,又穿过一道回廊,拐过去就发现已经快要走到后宫的最西边了,眼前的景物也越来越荒凉,这里原本都是失宠的妃嫔或者太妃居住的地方,齐泷继位不久,后宫不算充足,很多的宫室都没有人居住,这些偏远的地方尤其寂寥。

  四周没有一个宫人,苏谧忽然之间发现,富丽繁华的齐国后宫之中除了冷宫之外竟然还有这样孤寂的地方,四周的环境一看就知道没有经过内监的整饰,杂草横生,连园中的小径都要掩盖了起来。

  眼看脚下的路到了尽头,前面就是一处废弃已久的旧园子。妙仪太妃的脚步停了下来,苏谧也跟着止住步子。

  妙仪太妃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跟我这老太婆说话,很是无趣吧?”

  

 
第三卷 日月轮回·玉洁冰清 第五十二章 慈宁宫(三)
 
 
        
  “呃,”苏谧惊诧了几分,连忙道:“太妃学识广博,见解精妙,听太妃的教诲,是苏谧难得的荣幸,何来无趣一说?”

  “呵呵,说的对,”妙仪太妃笑了起来,对于苏谧的恭维,她没有评价什么,看着远处那座空旷无人,杂草横生的宫殿出神了片刻,叹息道:“在这个宫里头,无论多么的疲倦,多么的劳累,无论是多么的不耐烦,多么的不想听,也都要听下去,还要摆出一副恭谨良言,洗耳恭听的样子。实在是辛苦啊。”

  然后她回头看着苏谧,意味深长地笑着:“你做的很好,我年轻的时候要是有你这样的好,也许就不会流落到今天的这个地步了……”

  她是什么意思?!苏谧的心头瞬间敲起警钟,是来试探我,还是……

  “太妃如今地位尊贵,安享富贵荣华,有什么不开心的吗?”苏谧说道,虽然是场面上的客气话,她说的倒也没有错,妙仪太妃在子嗣上虽然一直无所出,但是如今身为慈宁宫里的地位仅次于太后的几位太妃之一,也算是一世荣华了。

  “哪里有什么不开心,到了我这样的年纪,开心与不开心还有什么分别?”妙仪笑了起来,笑容之中带着几分苍凉无奈。“当年我也是有你这样如花的美貌和如水的年纪的,可惜啊,岁月催人老啊。而这宫里头的岁月,又是格外的催人老啊。”

  “太妃仪容高贵,婢妾远远不及,哪里有老字一说呢,如果苏谧到了太妃这样的年纪也可以有这样气度华贵的容姿,实在是此生无憾了。”苏谧谦卑客气地笑道。

  “年纪?”妙仪太妃一笑,脸上的皱纹看起来更加的深了,“苏嫔认为我这个老太婆是什么样的年纪呢?”

  “呃?”听到这一问,苏谧怔住了,“太妃您风采高华,气度涵蕴……看起来只是如同三十几岁的贵妇人一般的风仪……”苏谧端详着眼前的白发和深纹,迟疑着说道。

  “三十几岁,是啊,我可不正是三十几岁吗?”妙仪太妃大声地笑了起来,那声音是一个沉稳端庄的太妃所不应该的放肆和悲凉,她像是听见了世间最可笑的话语一般,笑得前仰后合,知道眼泪都流了出来,半响,才对着苏谧用带着几分讽刺地话语说道:“苏嫔好眼力啊,哀家今年正好刚满三十岁。可真是被你给猜中了。”

  “啊?!”苏谧也忍不住震惊起来。她只有三十岁?!

  刚才苏谧的话语不过是恭维之意,眼前的女子怎么看都是一个暮年的老妪而已。仔细地端详,妙仪太妃的容颜轮廓依稀可以看出以往的秀丽风姿,可是,两鬓已经开始逐渐苍白,乍一看上去,似乎比起雍荣华贵的太后还要老上几分。要知道,太后比起她来,可是大上十多岁啊。苏谧想起自己的娘亲和义母三十岁时候的样子,还有柔妃的模样,她简直难以置信,眼前苍老憔悴如近五旬的女子竟然是在这样富丽风雅的年纪。

  妙仪太妃笑得更加深了。

  她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多的皱纹了?看着眼前苍老的容颜上眼角眉梢细碎的深纹,苏谧忽然情不自禁地想到,自己的母亲在这个年纪还是如同清晨盛开的花朵一般的鲜活明丽啊。

  “婢妾有眼无珠,是婢妾失礼了。”苏谧敛襟一礼,恭谨地回答道。

  “呵呵,你没有什么失礼的,哀家也知道自己的容貌是这样的一副样子,有时候,哀家自己早晨起来,就要忍不住担心,担心自己是不是马上就要老死了。”妙仪太妃笑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其实想想也不错,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的每天提心吊胆了。”

  “如今太后对太妃您信赖有加,当今皇上虽然不是您所出,却纯谨重礼,深明孝道,对于诸位母妃侍奉恭谨,太妃您哪里有什么要担心的。”苏谧笑道。

  “信赖有加,当然,我虽然一开始没有你那样聪明,”妙仪太妃笑了,嘴角带起一种好像是嘲讽的意味来:“好在,我学的很快。”

  “如今的我,就像是眼前的这一座宫殿一样,依稀还可以看得出昔日的繁华精美,可是实际上却已经摇摇欲坠,马上就要倒塌了啊。”妙仪指着眼前的那处宫室,笑道。

  苏谧顺着她的指头向前看去,那是一处破败的宫室,恐怕连去锦宫都没有这样的苍凉肮脏,至少冷宫里面还有人居住,所以也有人在打扫。可是眼前的这一处宫室明显是被废弃很久了的。

  枯枝落叶铺满地上,横生的杂草遮蔽了宫墙。朱红色的琉璃瓦下面结着厚重的蜘蛛网,回廊上原本光滑明朗的陶瓷瓦片被厚厚的灰尘层层叠叠地掩盖起来,显不出一丝的原本的光华流彩。门窗上糊着的鲛绡薄纱已经残破不堪,脏的都快看不住原来的颜色了。只是从残余的几处花窗上精致的雕刻,看得出原本这里也是一处富华艳丽的建筑,此时却只剩下一派苍凉,在一片楼宇竹木和花廊纵横的空间中,格外的幽邃曲折,空旷寂寥。

  这样的宫室在后宫如花如玉的美眷佳人眼里自然是大煞风景,恐怕就连充做冷宫都嫌肮脏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人来整理一下也些有碍观赏的建筑。难道就是因为处地偏僻的缘故?

  苏谧看着眼前的宫室,犹疑了片刻。妙仪太妃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起这些?只是单纯的一个年老的妇人的无知唠叨,或者是一个寂寞宫妃突如其来的抱怨哀愁?自己应该怎么应对才好呢?

  “太妃可是身体不适?”苏谧一脸关怀地问道,她当然看得出妙仪并没有什么疾病,但是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不知道是善是恶的示意,她只有采用这样最平常也最保险的应对了。

  “呵呵,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有什么分别吗?我一个没有人记挂的老太婆,是好也罢,是坏也罢,等死而已。”妙仪太妃反问道。

  苏谧没有答话,妙仪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终于长叹了一口气,

  “唉,算了,这些陈年旧事就不要再提了,如今,我就是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婆子了。还有什么介意的,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她笑了起来,“不必和我讲什么规矩礼仪了,什么时候有空了,不妨过来看看我,说说话,陪我这个老婆子解解闷啊。”她笑得云淡风轻,“你先回去吧。”

  “是。”苏谧低头应道,带着满腹的怀疑和猜忌。

  

 
第三卷 日月轮回·玉洁冰清 第五十三章 妙妃
 
 
        
  匆匆出来慈宁宫,觅青正在殿门口等的心焦,因为太后好静,所以拜见的时候宫人都等候在殿门之外,她不断探头地向着屋里望去。总算看到苏谧出来,松了一口气,道:“刚才听出来的娘娘们议论,主子被太后她老人家留下了,没想到留了这样久。”

  “没有什么,不过是话了一番家常,端地无聊。”苏谧笑了笑,道:“这就回去吧。”

  回到了采薇宫,已经过了午膳时分了,小禄子和觅红几个人连忙把盘碗筷子摆好,

  苏谧没有什么胃口,夹了几筷子素菜就吃不下去了。

  带众人收拾起碗筷的时候,她想了想问道:“小禄子,你知道妙仪太妃吗?”

  “当然知道,不就是先帝爷临终时的最后一位封妃的娘娘吗?”

  “最后一位封妃的娘娘?嗯,说来听听。”苏谧饶有兴致地问道。

  “奴才这也是听别人说的,不一定做的真事儿,主子听听就好,可别当了真啊。”小禄子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自己平日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说了出来。

  “这位妙仪娘娘听说是先帝显櫦十四年的时候入的宫,听说是出身坤州的诗书大族,豪门贵阀的。刚入宫的时候还是才人,不到一年就晋为贵嫔了。反正这位妙妃娘娘当时可是受宠地不得了啊,后来又有了身孕,更是又上了一层楼,晋位为正二品的六妃之一,当时先帝的赐号就是妙字。可惜,好像是家里的父兄之类的人物正好在出征蜀国的时候犯了什么事儿,战死了还是投敌了的,说什么的都有,也记不清楚了,就知道听闻了这个噩耗,妙妃当时就伤心地不得了,又因为一些事端,结果不多时就小产了,而且,祸不单行,自己也因为伤心过渡,一病不起,宠爱就这么淡了。”

  “后来先帝宠爱的妃嫔走马灯似的换,大概在显櫦二十年的时候吧,还有一位新的宠妃,听说是南方小门小户的出身,身体也不好,可是那个恩眷啊,六宫妃嫔都抛在了脑后,可惜这一位妃嫔不是个享福的命,得了没有一两年的宠爱,就薨逝了。”

  “之后,也不知道为啥,妙妃娘娘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都隔了三四年了,竟然又开始得宠了起来,让六宫为之侧目。一直到先帝在显櫦二十四年的时候驾崩,可是宫里头先帝爷在位的后期里面最得宠的一位妃子了。尤其是在先帝最后的那两年里,可真是无人能及啊。嘿嘿,当时宫里头说什么的都有,奴才还偷偷地听人说起过,先帝爷要不是纳了这位妙妃娘娘,指不定还能够多活两年呢。”小禄子说道:“依我看啊,这些话纯粹是瞎扯,先帝后宫里头多少妃子啊,而且就先帝那不知道爱惜身子的性子,就算是没有了妙妃,也有不知道多少别的花花绿绿啊。”

  大齐的上一代帝王齐武帝的好色是天下闻名的,后妃数量之多也在各国少有。妙妃能够在众多的如花美眷之中脱颖而出,必定是美貌与机智都极为出色的女子。

  “反正到了显櫦二十四年的冬天的时候,先帝一病不起,不久就驾崩了。这位太妃也不知道算是个好命的,还是不好命的,唉,反正先帝驾崩之后就依照前例,安安稳稳地封为太妃,听说这位妙妃娘娘侍奉太后甚是恭谨,所以太后特意向皇上进言,按照正一品皇贵妃的礼节封为贵太妃来供奉呢。虽然娘家里头已经没有了什么人,可如今也算是安享富贵了。”

  安享富贵?苏谧嘴角微微向上翘了翘,在自己看来,这位太妃可不是安享富贵的样子啊。她今天的那一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在向自己暗示什么吗?那些话语充满了试探和考究。让苏谧拿不准她的心思。一个与世无争的太妃,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向自己示好,她是为了什么?侍奉太后恭谨有加,她是奉了太后的命令来试探自己?或者还是自发的别有目的的举动?

  而她在宫里的一起一落到底蕴含着什么样的意味呢?得宠之后怀孕,小产之后再失宠,这种经历对于波澜诡谲的后宫里面是经常可以看到的。可是在失宠三四年之后又重新得宠这就很是少见了。这位太妃的手腕只怕也不简单啊。

  算了,无论是哪一种,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一个没有丝毫背景和实力的妃子,现在只能够尽量地小心低伏,谨慎度日而已。

  苏谧静静地思量着。正在她出神的时候,听见外面一阵喧哗的声音由远及近。

  “怎么了?”她抬头问道。

  “娘娘,”觅青掀起帘子进了回禀道:“是内务府的何玉旺总管进来了,带着不少的奴才,捧着花盆,说是来给娘娘您送梅花的。”

  “嗯,”苏谧点了点头,她前几天就交待内务府说要移种几株梅花过来,目的当然是为了不动声色的把陈冽召到身边来。没想到内务府的行事这么快。这就是当宠妃的好处啊,苏谧自嘲地笑了笑。

  “娘娘,”正说着,何玉旺进屋,低头向苏谧行了一个礼,然后道:“娘娘吉祥,老奴给您请安来了。主子前些日子说要移植几株可看的梅花种到院子里面,取个景致,这不,今天趁着天气也爽利,就给您送过来了。”

  苏谧笑道:“有劳何总管了,我出去看看。”

  何玉旺连忙上前扶起苏谧,服侍着出了暖阁。

  原本空旷的东侧院此时到处被郁郁葱葱的花树填满了。外面的小太监两三个一组,抬着水缸大小的粗陶瓷花盆,每一个里面都放着三四株梅花树不等,都是枝繁花茂,花色娇嫩,开的正好的。足足有四五十株,一溜儿小太监抬着,站了满满的一院子。

  何玉旺谄笑道:“主子,这几十株都是特意命令花匠从天香园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株都是名品,开的也盛,您挑一挑,有看中的这就给您种到院子里,若是都不合心意,只要交待一声,奴才再派人去给您挖去。”

  “嗯,”苏谧应了一声,走上前去查看花样,一本不起眼的花树之后,站着恭谨肃立的陈冽。他的视线垂下,毫不引人注目。在粉嫩的花瓣的掩映之下,脸上的伤痕似乎也淡化了。

  苏谧心里一阵温暖。她笑了笑,随手指着几盆花道,“就这几株吧,我看着就挺好。地方吗……”苏谧转头看了看院子,“就给我种到东边角上吧。”

  “主子果然眼光高明啊,听天香园的那几个花匠说,这几株都是难得一见的名品,叫什么将天仙啥珠玉啥的,正好和主子您相配,这才是名花配贵人啊……”见到苏谧选定,何玉旺阿谀奉承之词流水般滔滔不绝。苏谧婉然一笑,也没有答话。

  何玉旺一边嘴里说着,手上也没有闲着,立刻交待指挥几个小太监,就地砸盆取花,破土开坑,将苏谧点选的十几株梅花小心翼翼地倒了出来,依照苏谧的指使移到东边墙角上。

  那些花都是刚刚从天香园破土取出的,为了不伤根部,连土带泥都一并移了过来,此时种植起来也简单,只要把坑挖好,把梅树栽上即可。

  包括陈冽在内,有几个是专门伺候花木的,指导着将花枝定性,根须保持距离。不一会儿就要忙碌完了。

  苏谧正思量着如何开口,旁边的小禄子一边看着,一边好奇问道:“主子,以后这几株花归谁管理啊?”

  “有什么担心的,反正不会交到你的手里面。”苏谧顺势笑道。

  “奴才倒是想要伺候这几本花祖宗,可是刚才听何总管说的那样名贵稀罕,只怕比奴才的性命还要贵上几分,就怕它们让奴才粗手粗脚地给折腾坏了,那我这一条小命可赔不起那十几株花仙女的命啊。”小禄子嬉皮笑脸地笑道。

  “说的也在理,既然种了这般名贵的花木,我这里也要留个园丁才好,不然就凭你们几个粗心大意的,只怕没有几天,这几株花就要被生生糟蹋了。”苏谧笑了起来。

  “主子说的是啊,您这里的人,本来就按照惯例应该再添几个的。”何玉旺恭声道。

  苏谧晋了嫔位本来按照规矩,应该再添一倍的人手使唤的,可是苏谧自己拒绝了。从上次何太医的事情上,她就开始怀疑自己身边的人有谁走漏了消息,暗中也试探过觅红他们几个,可是都没有丝毫的疑点,也许是院子里头的粗使丫头内监之类的,那些粗使人员都是内务府负责安排,时有变动,这样就根本无从找寻了。

  此时她当然不想再放人进来,增添变数,以前自己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才人日子过的都不得安稳,现在晋了嫔位,更是成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一旦再增添奴才,不过是徒然给自己增添麻烦而已,所以当内务府的人提议的时候,她以安心静养,不想有人来吵杂打扰为由拒绝了。

  此时听见苏谧的宫里又要增加人手,旁边的几个小太监都流露出渴望的神色。再苏谧的宫里头照看几株花木,活儿轻松又体面。何乐而不为呢。

  “既然是照顾花草的,就不如寻个懂得这些的人,对了,我看,前些日子去天香园夜宴的路上遇见的那个识字懂文的小太监就不错,他不就是侍弄花木的吗?”苏谧问道:“今天可一并来了。”

  何玉旺怔了怔才想起来苏谧说的是谁,转头望着陈冽,微微迟疑了一下,“这个……人是到了,不过娘娘不如挑个更好的,这个只怕……”宫里头挑选宫女太监都是要求容貌端整,没有什么疤痕创伤,以免有碍观瞻,尤其是紧身服侍的那些,更要容貌秀美,让后宫各位主子看着也舒服。像是苦役司,花木园,厨役局那些长年见不到一两次主子的地方的要求倒是宽松一些,只要身世清白,生的不是太难看就好,这个陈冽生的是好,可惜脸上有伤痕,在那些粗使的地方倒是没有关系,可是进了内宫,那万一吓到了主子贵人谁担当的起啊。

  “一个粗使太监而已,不过就是照看照看花木,那里用得着讲究那么多呢?”苏谧淡淡地说道。“还是何总管看重了人材,舍不得放人呢?”

  “哪里哪里,既然主子想要,那是他天大的福份啊。”看到苏谧坚持,何玉旺自己不会因为这样一点小事拒绝,连忙谄笑着道。

  一边转过头去,对着还在侍弄一株梅花的陈冽喝道:“没听见主子又吩咐吗?还不快过来。”

  陈冽这才依言走近,几个旁边一同过来的花匠太监忍不住叹了口气,满是羡慕地看着他,暗道:“这小子真是走了运了,本来看那长相,就是一辈子干粗活的命,可偏偏有这样的机遇。可惜自己怎么就没有这样的机会呢。”

  

 
第三卷 日月轮回·玉洁冰清 第五十四章 刘泉
 
 
        
  夜晚,苏谧用银拨子挑了挑灯花,烛火明亮起来,照映在鲛绡的花槅扇窗上。

  屋里只有陈冽和苏谧两个人而已。苏谧问道:“如今你可以出宫吗?”

  “可以,”陈冽点了点头,齐宫之中,越是向中心*近齐泷居住办事的乾清宫一带警卫越是森严,而越*近外围,守备越是松懈。采薇殿虽然比较起天香园要热闹些,可是终究是*近冷宫的地方,地处后宫的极偏东北头,所以周围守卫很是稀少,凭借他的武功,只要是夜晚,出入无碍。

  “嗯,那就好,你去为我送一封信。”苏谧思索了一阵子,说道:“就送到京城首富刘泉家里。你知道去处吗?”

  陈冽点了点头,他们既然潜入齐京,对齐京之中的重点人物的居住动向都有所了解,刘泉作为京城首富,自然也是关注的重点对象。

  苏谧当即摆开书案,铺好纸张,提笔略一思索,写下了几句话,将信笺封好,交给了陈冽。

  ※※※※※※※※※※※※※※※※※※※※※※※※※※※※※※※※※※

  京城,刘府。

  作为大齐全京城最有钱的人之一,眼前的这一座府邸未免显得有些太寒酸了。虽然也是雕梁画栋,朱门玄瓦,可是比较起京城首富的财力,规模还是稍微嫌小了一些,那些墙瓦也显得陈旧了一些。

  刘泉依*贩卖茶叶起家,后来又涉足到丝绸珠宝等各个行业,不过是三十几年的功夫,就积累起了数以千万计的财产,算得上是一个极其成功的商人,可惜在大齐,甚至是天下各国,门第出身是比什么都重要的,近几年来,为了生意和后世子孙计,他迁居到了权贵云集的齐京之后,尤其意识到了这一点。刘泉出身卑微,只是一个普通的商旅之家,礼教早有言,士农工商,商人是最为天下人所看不起的,仅比戏子娼妓之流的贱民略高一级而已,在寒门之中都算是低等,更何况与大齐数不仅的豪门士族相比呢。而且,偏偏他又是蜀国人,虽然蜀国早在先帝的时候就被大齐所灭,并入齐国的领土,但是这样的出身还是让自以为高人一等的齐京的人士更加对他鄙视了几分。

  正值年关期间,刘府此时也是张灯结彩,礼花挂门,显示出喜庆热闹的气氛来。

  时间已经是夜晚的时分,刘泉刚刚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进了书房。

  今年的来客特别的多,不仅有自己日常生意上往来的伙伴,更有不少朝廷的官员前来道贺,平时这些官员除了索要金银财物之外从来对自己不假辞色,就连手里拿着自己孝敬上去的银子的时候,言谈举止里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对自己一个寒门出身的商人所应有的歧视。可是今天,那些官员一个个在席上恨不得与自己称兄道弟,其中的卫城兵马司还亲口向自己故作神秘地透漏,等元宵节过完了,自己捐官的心愿就可以达成了。

  前几年来,自己为了有个官爵费了多少银两啊,看着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银钱就这样打了水漂,他当然也很心痛,只为了有个好出身,什么都忍了,可是捐官的心愿却一直没有实现。反而似乎全京城人人都知道他刘泉是人人可宰的肥羊一般,上门旁敲侧击索要银钱的人不计其数。尤其是也不知道是那个好事之徒为自己取了个什么京城首富的名头,之后,那些官差更像是盯住了一头肥羊的饿狼。

  可是这一次,自己甚至没有按照前例交纳孝敬费用,原本负责给他办理官仪的官员就自动找上门来,似乎一夜之间就记起来自己收了他刘泉莫大的恩惠,连忙赶着来报答一样。他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眼前的荣耀和尊贵都是自己的女儿绮烟带来的。

  尤其是听说女儿怀了龙裔之后,前来奉承巴结的人更是多了,自己在生意上也更加的一帆风顺,少有人为难,连以前经常去铺子里揩油的官员也自动地不见了踪影。

  这一切,都是女儿的功劳啊,刘泉叹息着,也不知道这对于自己的女儿来说是好是坏。现在每每想起来,他都会有几分后悔,都怪自己平时太宠爱女儿了,他虽然是个平头百姓却也知道,深宫里面步步惊心,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啊。

  前些天那位云妃的倒台给全京城的人都增添了茶余饭后的话题,甚至让集市上也受到影响,如今自己库房里还堆积着刚刚高价收购来的上千匹云锦,如今还不知道该卖到哪里去呢?赔本是肯定的了。

  绮烟那个孩子能撑得住平安地生下孩子吗?有时候自己想想早知道让绮烟称病,再好好贿赂选秀的内监也不是瞒不过,可是自己还是放女儿进宫了。也许自己潜意识里面是希望有这样的造化的,可是,想起女儿平日里娇惯天真的性子,他就一阵摇头。

  等自己的官职下来了,就可以让夫人进宫去探望了,到时候一定要让夫人好好和女儿说一说,收敛一下那个骄纵的性子,不要得罪人啊。

  一边想着,刘泉一边推开房门,猛地却看见一个黑影静静地站在屋子正中间,望着自己。

  “谁?!”刘泉惊叫起来,盗贼还是刺客!

  “刘先生不必惊慌,在下并无恶意。”一个清冽的声音在幽暗的房间里响起。

  “你……你是要……”刘泉胆颤心惊地问道。如果只是求财的,倒是好说。

  “在下不过是奉主人之命,前来为先生送一封信而已。”陈冽平静地说道,一边将手举起,昏暗的月色之下,一封书柬的模样显露出来。

  刘泉惊疑不定地看着来人,踌躇了片刻,才伸手去接过那一封信。

  刘泉查看了一下,信上没有任何署名或者问候,

  “请问少侠的主人是……”刘泉抬起头来,却发现原本伫立在房中的人影已经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刘泉顿时打了个寒颤,酒醒了大半,如果不是清晰的触感提醒着他,那封依然散发着淡淡幽香的信笺正实实在在地握在自己手中的话,刘泉真的会以外自己不过是因为喝醉了酒所发的南柯一梦而已。

  他呆立了片刻,外面的仆役的声音传进来,“老爷,有什么事情吗?”

  “呃……没……没事,都下去休息吧。”刘泉搪塞着,喝退了刚刚听见他喊声跑进来的奴仆。他走进房内,关好了门窗,急不可待地拆开信笺,抽出信纸,里面簪花小楷的字迹映入眼帘。

  信笺很简单,从头到尾不过之后几句话而已,看完之后,却把刘泉惊出一身冷汗。

  心里头禁不住想起刚才那位送信的使者,那声音,让他听着就觉得有一丝的别扭,现在想起来,似乎是清冽之中带着一种尖细,在自己微薄的记忆之中,只有一种人才有可能有这样的嗓音啊。这么说来,这封信,必定是从宫里……

  “来人啊,”他思量了片刻,高声叫唤起来,立刻几个贴身服侍的小厮应命跑了进来。

  “夫人呢?睡下了吗?”

  “没有,夫人正要歇息呢?刚刚在卸妆。”小厮回答到。

  “嗯,我这就过去。”反正他也了无睡意,连忙把信笺塞进怀里,转身去了自己夫人的房间。

  

 
第三卷 日月轮回·玉洁冰清 第五十五章 王奢
 
 
        
  乌衣巷

  定国公府邸

  在大齐皇宫西边不远处,乘马车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距离,就是权贵豪门云集的乌衣巷,这里繁华昌盛,金粉楼台,鳞次栉比。整个大齐历史最久远,门第最显赫的门阀贵候之家的府邸大多数都集中在这一带。

  从街角转入巷子,一种富贵的气势就扑面而来,宽阔的大街上,两侧都是高耸的围墙圈起深远的院落,乌黑饰金的大门上镶嵌着明晃晃的铜环,门口的石狮子张牙舞爪,狞态横生。虽然此地不会明文禁止普通行人的出入,但是各家的门口以及宽阔的街道上,到处都是盛装华服的骄婢奢童在徘徊穿行,普通的平民见到这光景恐怕就会聪明地选择望而却步。

  在整个乌衣巷里,装饰最奢华、占地最广阔的府邸莫过于当今的国丈爷,定国公王家。

  此时,在王府的内院,一处静谧的宫室里,一个年约五旬的长者卓然而立,他身姿英挺,生的面相儒雅,带着长期居于上位的人的一种华贵之气,长须飘飘,颇有一番仙风道骨的模样,。可惜一双精光四射的三角眼破坏了整体的俊逸出尘的形象,给人一种心机深沉的感觉。

  正是大齐位高权重的定国公兼大司马的王奢。

  此时,他轻轻捻着颌下三缕长须,向身边一位盛装丽服的宫装贵妇问道:“这一番劳动下来,看的怎么样?”

  “回老爷的话,那个苏嫔,可真真是仙女一般的人物,”定国夫人笑了起来,拍手道:“我今天在太后那里可是看了个仔细,依我看来啊,只怕比起前些日子的那个云妃也是不逞多让,虽然比起那个云妃来,少了那种诗书女子的清新雅致,可是却多了一份……”定国夫人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好,思量了片刻说道:“就是全身上下透出一种……空山灵雨一般的一股子灵气儿来。”

  “这么说来,这等的绝色,只怕我大齐也难以找出几个来了,”王奢眉间显出一丝忧虑,“那云妃老夫也看过几面,真是人间难求的佳人啊。”

  “那可未必。”定国夫人笑道。

  “哦,”王奢眉毛扬了起来,兴致盎然地道:“听你说来心里必定是有了相比的人选了,这些日子你把我们大齐的权贵豪门这一圈看过来,快说一说可有什么收获?”

  “老爷,照我看啊,与我们齐心的这一派朝臣的人家里,贵家淑女虽然多,但是没有几个可以在姿色上相比的,只有一个人,无论比起那个云妃还是比起现在的苏嫔都是毫不逊色啊。”

  “哦,竟然还有这样的人物?谁?哪家的闺女?”王奢来了兴致。

  “就是大内侍卫统领施谦家的小女儿,施柔儿啊。”定国夫人笑道:“老爷想必也是知道的吧?这几年来全京城里哪一个不知道施家女儿的艳名啊,我原本还不信,以为传言总有夸大,可是昨天趁着拜年的功夫,我特意让施夫人带着过府来了,就看了一眼,哎呀!可真是移不开眼了啊,我这个女人看了都要忍不住怜惜动心呢,而且不仅模样,那言谈举止,那气韵眉眼,也都是一等一的好。”

  “真有这样动人,”王奢忍不住动容道:“此事干系重大,你可勿要因为交情,大肆夸张啊。”王奢知道自己的夫人与施家的夫人素来交好,算得上是手帕之交。

  “唉,老爷,我是那般不知道轻重的人吗?哪里会在此事上胡说,”定国夫人为自己分辩道:“这一次,老爷让我看遍我们旗下官员的亲近贵女,我还不是挨家挨户看了个遍,依我的眼光,如今这些来年即将应选的女孩儿之中,就数施柔儿这一个是顶尖儿的,其余的人,大多数或者姿色不足,或者举止无状,入了宫也是白入,必定得不了宠爱的。虽说倒是还有几个绝色的,可言谈举止都比不上这个施柔儿。比起那苏嫔来,也是远远不如,只怕就算是入了宫,宠爱也是有限。”

  “嗯,那就好,”王奢点了点头,转而又忽然想起来什么一般,思索着问道:“哎?不对啊,我记得听说这个施谦的女儿似乎是有了人家的吧?曾经听谁说起过,好像是从小就定了娃娃亲的。”

  “是有这么一回事,”定国夫人道:“小时候,是定给了当时慕家的儿子,可是如今慕家已经衰败,就剩下了孤儿寡母勉强度日而已,平时我和施家夫人说起来,就经常听见她抱怨,说自家的老爷当年太轻率,如今女儿生成这样的模样,那里是平常人家享用得起的啊。还说起来,施统领一想起当年的事情来也是颇有几分悔意呢。”

  “而且,前天在席上我试探过,我看那施柔儿的言谈举止,也是个有大志的,必定不甘心嫁给一个小小侍卫的。也是想要入宫的,否则……”定国夫人捂着嘴笑道:“她们母女也不必特意带过来让我看了。”

  “嗯。”王奢有些意动,转而又警惕起来,急忙问道:“他们怎么知道我让你暗中查看各家贵女的?不是你走漏了消息吧?”

  “听老爷说的,我是那般不知道轻重的人吗?”定国夫人带着几分埋怨地说道:“这一次虽然我们没有明说,可是我这些日子出入串门,都是尽往家里有女儿妹妹,又是与老爷交好的那一派官员府邸内院去,若是有心人,哪里会看不出几分端倪来。”

  “也对,”王奢点了点头说道:“这些日子也是辛苦你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可是传开终极不好,我们身为外臣却有干涉内宫之嫌,也是要惹人忌讳的。你这几天先小心一些。”

  “哎呀,老爷无需多虑,不过是我们妇道人家走家串门子的平常举动而已,谁还能够把这种事情拿出来写入奏折参上一本不成?老爷如今又告病在家,还有谁会忌讳这个啊。”定国夫人不以为然地笑道。

  “就是告病在家才要加倍的小心啊,”王奢白了她一眼,无知的妇人,可不要坏了我的大事:“我只怕马上就要复起有望了,此时当然要小心翼翼,莫要因为这种小事上栽了跟头。”

  “什么?老爷是说?”定国夫人惊叹道:“复起?!难道皇上又要启用老爷?是太后她老人家在皇上面前说情了吧。”

  “哪里是太后的劝说,皇上的性子是什么样的,你也不是不知道,如果真是姐姐的话,反而只会起到反效果而已。所以当年我告病的时候姐姐没有丝毫的挽留之意,就是为了让皇上放心啊。”王奢叹了一口气,转而又带着几分愤愤地道:“皇上对我们王家的忌惮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这一次他因罪失宠之后告病在家,半是隐退的状态,虽然还是遥控着朝政,可是心里面却一直有一种憋屈,这大齐的天下当年还不是老子一刀一枪地流血流汗打下来的,如今天下坐稳了,就要顾忌起他们王家了。

  “那关于复起的消息,老爷的意思是……”定国夫人疑惑道。

  “只是从最近得到的南陈那边的消息推测出来的。”想起刚刚听来的消息,王奢脸上也禁不住显出喜色:“南陈年前是被我们大齐打怕了的,陈帝又重新启用诚亲王陈潜出任建业城守将,陈潜的心思难道我还会不知道,他一向是南陈主战一派的核心人物,一心想要收复失地,光复大陈的,照着样看来,开春必定有大战发生。到时候就是我复起之时了。倪源因为前些日子的刺客身负重伤,听说至今连床都起不了,这样,放眼大齐,名将虽多,可是又有哪一个堪当重任统帅全军呢?”王奢笑了起来,“必定是我一展抱负的时候了。”

  只是那群刺客端地无能,连一个倪源都解决不了。若是能去了这个心腹大患,我也可以安心出征了。王奢暗道。

  “那老爷可要一血前耻啊。”想起自己的丈夫就是因为战场上失利而被迫告病隐退,如今得到了这样的机会,定国夫人也忍不住欣喜之色流露出来。

  听见夫人的话,王奢原本春风得意的笑容一滞,脸上顿时显出一丝怒意。

  定国夫人刚刚的话触到了他的痛处,所谓的前耻是指的当年他领兵攻卫国的事情,当年他在先帝麾下,身为国舅,深的信赖,跟随先帝征战杀伐,无论平梁灭蜀,都是屡战屡胜,先帝驾崩之后,他以国丈之尊,又是先帝的托孤重臣,权势无双,出任是齐国兵马总元帅,统领天下兵力,可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卫国,一个顾清亭,竟然让他两度大败而回,名声扫地。

  第一次可以说是他过于轻敌,虽然知道皖城守将是当代名将顾清亭,可是只想着一鼓作气,攻陷城池,结果被人杀的大败而回。

  第二次,他详加定计,密谋布置,终于设计完成,以为必定可以生擒那个让他大失面子的顾清亭,谁知道那厮极其狡诈,竟然看破了他的布置,反而将计就计,大破齐军,这一次比上一次还惨,他被打地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差一点连命都不保,出征的二十万精兵竟然只有不到五万跟随他败退回了齐国。

  回到齐京,虽然众人都顾忌他为高权重,不敢非议,但是九五至尊的齐泷可没有这样的好脾气,当即在大殿上就对他发了火,让他下不了台面。

  其实按照齐国的法律,像王奢这样,连战连败,将大齐近二十万精兵葬送在皖州城下的惨烈败绩,足够抄家灭门了。

  好在他见机的早,放低姿态,赶紧告病隐退,交出权力,再加上皇后和太后的说情苦求,才没有被追究。

  可是沦为众人笑柄是少不了的,尤其是在倪源一战功成,灭掉卫国,杀掉顾清亭之后,虽然倪源那一战,死掉的大齐将士一点儿也不比王奢他那两战死的少,可是看到卫国归降献俘的车架,健忘的齐国人民很快就将战场上惨重的损失丢地一干二净,赞颂起倪源的多谋善断来。

  这一切让王奢大为光火,在他看来,倪源不过是沾了他的光,如果不是因为他前两次声势浩大的攻城让卫王吓破了胆子,又怎么会那样简单迅速地投降了呢?

  这一点也算是事实,实际上,连倪源在上表请辞封赏的时候就是这样说的。可是,听了这些话的人只不过是更加的肯定了倪源的为人谦逊知礼,不居功自傲。对于隐藏在背后的他王奢的功劳,当然没有那二十万大军的阵亡和连续两场的败绩来的醒目。反而更加让他沦为众人的笑料。

  “啊,那这些日子以来,我出进各家府邸,岂不落到了有心人眼中,引来朝臣非议那可如何是好啊?!”定国夫人惊惶地说道。

  “哼,无知的妇人,若是朝臣非议倒是无妨,可是就怕当今的陛下听了这个消息会不痛快。如今的皇上,心机虽然不深,可是对我们王家已经很有几分忌惮之意了,只是有太后在,碍于一个孝字,不好发作而已。”

  “现在虽然他还是碍于姐姐的面子,顾忌亲生母亲的情意,不敢向我们动手。唉,可是姐姐她的身体又是一年坏似一年,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到时候,我们王家会如何呢?”王奢摇了摇头,眉宇之间阴霾重重。“所以我才会从这些旁门左道入手,希望为凝秋她栽培人手,在后宫争宠啊。”

  “你现在不用管别的,只要把这几个有希望的女孩子笼络好,交待凝秋好好栽培就行。关键是尽快留下一个属于我们的势力的皇子来。”王奢一边说着,眼中掠过一丝狠历之色。

  “那就好,”定国夫人放下心来,却还有一丝的犹豫,“只是……”

  “只是什么?”王奢撇了她一眼,道:“有话就只说,何必这样吞吞吐吐的。”

  “就是……就是这件事我还没有和凝秋说起来,只是我今天略微试探了她一下,只怕她对于此事不会赞同呢。”定国夫人忐忑不安地说道。

  “哼,不赞同,如果她的肚子肯争气一点儿,我用得着费这样的苦心吗?”王奢带着几分戾气地冷哼了一声,把定国夫人吓了一跳。

  看到夫人的惧色,他吐了一口气,神色又有几分哀戚:“唉,凝秋从小就是个心高气傲的孩子,这我也知道,如果不是她的肚子老是不争气,我又何苦来这样从家臣贵女之中遍选,为她寻找臂助呢?那个苏嫔,虽说是投*了她,但是云妃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还是自己人用起来方便啊。你与她好好说一说,晓以利害,她是个聪明孩子,自然能够明白我们的一片苦心。”

  “是,”定国夫人唯唯诺诺地答应了一声,其实对于说服自己的女儿,她可真是没有几分把握,凝秋那孩子虽然是她的亲生骨肉,可是从小性子偏冷,入了宫,当了皇后,贵为的一国之母,自己更是觉得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了,也只有太后那里能说上几句话,唉,看来,还是入宫求一求太后吧。

  

 
第三卷 日月轮回·玉洁冰清 第五十六章 侍驾(一)
 
 
        
  乾清宫养心殿中,齐泷正在看折子,苏谧在一旁帮他磨墨。

  时间终于到了隆徽四年,刚刚过完新年不久,宫里就忙碌了起来,后宫和朝堂上各种事务不断,最重要的就是在这一年,不仅有新一届的选秀,还有三年一届的科考在即。

  在这一年的刚开始,苏谧的宠爱依然无与伦比,齐泷近来处理政务的时候,也经常让苏谧在一旁侍奉茶水。

  齐泷放下折子,长叹一声,道:“刺客的事情已经有着落了。”

  “啊!”苏谧轻声惊道:“是谁这样大胆啊?”

  “是栋梁会的人。”齐泷说道。

  见苏谧面露疑惑之色,齐泷立刻想到苏谧恐怕不知道何为栋梁会,又解释道:“就是原本梁国的残余势力结成的组织,一直与我大齐为敌的。”

  “梁国已经灭亡二十多年了,没想到这些人还是贼心不死,企图谋夺我大齐的江山,谋害我大齐的忠良。”齐泷恨恨地道了:“他们试图行刺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怕前几次的刺客事件也是他们的谋划。”

  “前几次?”苏谧惊叫起来,“难道皇上竟然还遇到过……”

  “不用担心,朕这不是好好的吗?”看到苏谧惊惶失措的样子,齐泷安慰她道。

  “皇上可别这样说,那些乱臣贼子都一个个凶猛地很,臣妾怎么能够不担心呢?”苏谧惊魂未定地说道。

  “谧儿不用担心,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是有过几次谋划,可是都没有近身过,只是在宫外就被解决了,有时候还在谋划的时候就可以发觉,我们大齐的侍卫和刑部也不是摆设啊,”齐泷揽住苏谧的腰把她拉进怀里,笑道:“只是这一次,竟然被人杀到了眼前。他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谧儿你,朕可是真的要危险了。”

  “皇上洪福齐天,这些跳梁小丑如何能够伤得了您呢。”苏谧笑道,“臣妾不过是恰逢其会而已。”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从齐泷的怀里挣脱出来,站直了身子,轻轻把手伸入碧玉青瓷小钵之中,沾取了清水撒进砚台,齐泷的眼神落在苏谧的手上,欺霜赛雪的素手带着几点水珠儿,如同早春的花露,纤白的指尖持着深黑的墨条,更衬得格外动人。

  齐泷不禁赞叹道:“古人说‘红袖添香’实为读书之雅兴,正是书香佳人两相风流的佳话,被后人传诵赞美,这古人着实是没有见识的,倘若是见了谧儿此时的风姿,必定要把那诗词改为‘碧罗添香夜读书’了,红衫俗不可耐,哪里有眼前谧儿的碧罗轻点,出尘脱俗,恍如仙子啊。”

  今天苏谧身穿一件浅碧色天罗广袖长裙,上面以银线穿插绣成繁复的白梅暗花。一头漆黑的乌发挽成天仙髻,用一只纯银镶嵌蓝宝石的拢爪纹丝不乱地拢住。斜插着一只梅花形状的碧玉簪子,簪子头上坠着米粒大小的珍珠串成的流苏。此时为了磨墨方便,将宽大的袖子挽起到小臂处,如羊脂白玉般的半截胳膊露在外面,温润如玉之中透露着风情万种,雅致庄重之中流连出仪态万方。

  “呵呵,”苏谧掩口轻笑:“皇上尽是信口胡诌,把古人圣贤的诗词都这样篡改一番,偏偏还要说的这般振振有词。”

  “朕可是没有胡说八道,”齐泷伸手拉住苏谧的手,“单看这一双纤纤玉手,只怕这个世间就少有人能够比及。”他拉着苏谧的手,只觉得那十指温凉如玉,指甲圆润动人,一时之间情思大动,忍不住捏了捏。

  苏谧的手一颤,随即触电一般把手猛地挣脱出来。

  “皇上,太脏了,”苏谧指着齐泷的手娇嗔道:“看吧。”

  齐泷这才发现苏谧的手心里染上了不少墨汁子,刚才自己揉捏之间,连自己的手上都被连带着染黑了。

  “古人圣贤都是一心读书,哪里会有半途扔下书本去折花的道理,如今被花染了墨汁,可真是知道教训了吧。”苏谧在一边戏谑地笑道。

  “名花动人,意欲折花哪里还有功夫顾忌花中的刺呢,连伤人的针刺尚且无妨,何况几点墨渍。”眼看已经脏了,齐泷索性也不再管了,就把手中的奏折丢到一旁,起身就抱住苏谧。

  “皇上,这里是养心殿,岂能够这样不合规矩,让大臣们见到了还不把臣妾笑话死了。”苏谧一边推拒逃跑,一边笑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哪一位大人过来。若是看见了,成何体统啊。”

  “养心殿又怎么了,谧儿只让朕亲一下就好,那些老头子还敢说什么不成?”齐泷难得的带着几分皮赖之色地说道。

  “亏得皇上还是九五至尊呢,让外人瞧见了,只怕都以为是哪里的登徒子跑进了宫里。”苏谧笑吟吟地道,秋波流转,动人心神。

  两人正在调笑,听见外面伺候的高升诺一声长宣:“皇上,侍卫统领施大人求见。”

  苏谧趁机挣开齐泷的束缚,跑到了一边,略微整了整衣服,转眼之间,又是仪态端庄,懔然不可侵犯的出尘风姿。

  “传,”齐泷语调平静地说道,可话音里还是不可避免地稍微透露出一丝的火气来。

  门外太监高声唱喏,随即几个人走了进来。

  正是大内侍卫统领施谦。身后还跟着几员将领,看衣着服饰不是大内侍卫,就是禁军统领。

  苏谧微微抬了抬眼神,侍卫副统领倪廷宣也在其中。苏谧的眼神忍不住一顿,正好碰上了倪廷宣抬头无意之间扫过的眼神,两人瞬间对视了一眼,倪廷宣连忙低下头去。

  苏谧也随即低下头,自己当然不应该盯着外间的男子细看。

  几个人眼见苏谧一袭宫样的碧罗长裙,钗环繁复,便知道不是普通的宫女奴才,必然是得宠的宫妃侍奉在身边,对着齐泷回话的时候都故意微微偏转过头去,不敢看苏谧。

  施谦是进来回禀今年新科武举的事情。

  今年春天按照惯例应该是三年一次的科举取士,相比起前几次依循旧例的科举,此次齐泷专门下了旨意,加开武举一科,广招天下的武林人士。当然其中部分的原因是受到了天香园夜宴一晚刺客的影响,让齐泷时刻忧心自己的守卫安全。希望招揽忠诚的高手,保证自己的安全。听说开设武举的消息一传开,满京城里人都多了几分,如今在城里想要寻一个投宿的店家都不容易。

  作为大齐开国以来的第一次武举,自然有很多以前从来没有遇见过的杂务细节需要推敲处理。这几天齐泷一直在忙于这个。

  他命令在京城的几处武场开设考点,分别派出内廷的侍卫统领,禁军教头等联合在那里坐镇,意欲投效的武人可以前往考较,一旦合格,就可以被推荐参加正式的武举。

  正式的考试是在皇家的演武场举行,听齐泷跃跃欲试的意思,很是想要亲自前往查看一番。

  只是目前一切都还在规划阶段,齐泷听施谦详细地禀报了各处武场的准备事宜,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处命令,

  眼看没有什么杂务了,齐泷顿了顿,忽然问道:“倪副统领,你父亲的病情还好吗?”

  倪廷宣低着头,眼角映入那一抹浅碧色的裙角,长长地拖曳在地上,如同水波一般蔓延漂浮,他正在看得出神,忽然听见齐泷一句问话,顿时一惊,连忙恭谨地回禀道:“家父正在休养,不用三两个月即可痊愈。微臣谢皇上关心。”

  听到倪源还要三两个月才可以痊愈,齐泷神色一阵郁闷,挥了挥手,交待了几句静心休养的场面话就令众人告退了。

  

 
第三卷 日月轮回·玉洁冰清 第五十七章 侍驾(二)
 
 
        
  齐泷轻轻捂着额头,显然是在考虑刚才的消息。这一次的科举不知道能够挑选出几个人材来。

  “皇上您又有什么好忧心的呢?如今我们大齐国势正强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今次又是三年一届的科举取士,必定可以为皇上取来众多的人材。”苏谧笑道:“皇上此时应该欢喜才是嘛。”

  “世人只见到我们大齐眼前的繁华光景,哪里知道底下的难处啊。”齐泷长叹了一声,“谧儿你也有所不知啊,就说这现在的科举,早在父皇在位的时候就开始了科举取士的惯例,可是真的选出几个可用的人材了?哼,还不都是一群高门贵阀的子弟学生。”

  苏谧一怔,随即明白齐泷的意思,大齐自从建国以来,就是豪门贵族把持朝廷,民间士族和庶族之间泾渭分明,官员的任命也采用传统的“世卿世禄”制,贵族世代任官。士族享受着各种特权待遇,不必经过任何付出,但*着祖宗的萌阴即可封官晋爵,一生富贵,开国之初还好,可是开国近百年之后,贵族享受富贵日久,越发多了些占据高位,尸位素餐的豪门蠹虫。

  虽然也有“察举”和“徵辟”等方式选拔人才。由地方长官定期向朝廷荐举或者由皇帝和大臣徵聘有特殊名望和才能的人做官,但是征选的范围还是难以破除豪门贵阀的范畴。

  先帝在世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大力推行科举取士,欲招揽天下人材,不分士庶之别。可是科举开始之后,科考选择而出的多半还都是那些士族子弟,毕竟,原本负责层层筛选把关都是豪门贵族出身的官员,有所偏袒自然在所难免,偶尔有几个寒门出身的,就算是得到了官爵,也难以融入大齐的上流圈子,深受排挤,处处遭到为难,致使政绩不突出,难以提拔。长期以来这科举门面上是说选拔天下英才,可是实际上都被世家大族把持,造成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现象,结果选拔的“英才”有限得很。

  齐泷继位之后的这几年来,也一直大力提拔寒门出身的官员,竭力打击以王家为首的豪门士族。尤其是两年前,借着王奢统帅大军连续惨败的机会,大力削弱王家的势力和兵权,提拔在朝堂上毫无根基的梁国降臣倪源,与王家对抗。

  任何一个国家在建立的初期,都需要大家族来扶持辅佐,可是一旦江山稳定了,这些家族就会逐渐成为一种负担,尤其是它们交接联姻形成的关系网,以及位高权重的外戚,对于至高无上的皇权来说都是一种限制,甚至是一种隐隐的威胁。

  “皇上不必忧心,何不请吏部将各家举子的考卷呈上,由皇上亲自定夺,选取人材呢?”苏谧笑着问道。

  “以前先帝在世的时候就将科举的仪式交由吏部承办,皇帝只需要接见选中的人员即可。如今规矩岂可轻废?”齐泷不以为然。

  “先帝一生忙于戎马征战,自然无暇理会这些朝政事务,如今皇上文武双全,是旷古烁今的明君,难道不应该亲自选择合意的人材吗?”苏谧笑道。

  齐泷微微意动。

  苏谧话里的意思其实很明显,先帝当年虽然意识到齐国朝廷里存在的弊端,专门开设了科举取士来扭转这一局面,但是实际上并没有发挥什么效果,这个与先帝本人对此的不重视也有直接的关系,先帝在世的时候,一心想着一统天下,成就不世霸业,对于朝政的关心远远不及在战场上的征战杀伐,尤其是他本人就不善文采,不通诗文,所以科举只是交待吏部人员仔细办理,没有得到真正的重视。如今齐泷继承了皇位,屡次交待旨意,指使吏部人员如何选取应对,但是还是难以扭转豪门贵阀占据大多数名额的现状。

  “如果皇上亲自点选科举的学子,那将是莫大的荣耀,以后,无论他们是出身寒门还是豪门,都是天子门生,哪里会有人敢轻视压迫呢,而且,武举不是也正好可以遵循此例,皇上亲临考场,视察这些人的武功兵略,天下应考的学子,无论文武,岂不都对皇上有知遇之恩,必定会为皇上效死力,忠诚竭力。到时候,何愁天下英雄不尽入皇上彀中矣。”苏谧轻声笑道。

  齐泷点了点头,想到众臣争相感佩效力的情形,心底忍不住大为向往,原本武举他就想要亲临考场查看一番,当然倒不是为了国家视察栋梁之材,纯粹是想到这是第一次的武举,是前人所未有的功绩,当然要亲临现场看到自己的功劳。当然也有部分原因是为了一个年轻人的好玩凑热闹心理而已。如今听来,倒是还有这样深远的意义,到时候,文举也可以遵循此例,一方面自己担任考官,亲选人材,同时让选取的官员更加对自己感恩戴德。岂不是两全其美。

  “谧儿真是出地好主意。”想到这些举动带来的妙处,齐泷神采飞扬地道。

  “哪里是谧儿的主意,不是皇上要亲自前去武举考场查看巡视的意思吗,臣妾不过是把皇上的主意整理出来而已。”苏谧盈盈笑道。

  “嗯,”齐泷点了点头,喜不自胜地道,“谧儿真是朕的贤内助啊。”

  “啊,皇上这一句可是失言了,臣妾万万不敢当啊,皇上的贤内助不是只有皇后娘娘才对吗?”

  听到苏谧提到皇后,齐泷忍不住一阵厌恶之色浮现上来。

  “贤内助?!哼,这些王家的人,哪有一个配的上那个贤字,没由来地平地诬蔑了这个清白的好字。”

  “啊!?”苏谧轻轻捂着口问道:“定国公世代忠良,不是国家的中流砥柱吗?对皇上也是忠心耿耿,皇上多虑了。”

  “忠心有多少朕是不知道,可是野心倒是不小。”齐泷恨恨地道:“前几天朕特意派人前去王奢的府上探视,要召见他来议事,谁知道他竟然敢让使者回来说病情未愈,不敢奉召。哼,别以为朕不知道他打地什么主意。必定是知道了消息,明白是要重新启用他了,就开始与朕将起条件来了。必定是对着朕趁他大败的时候剥夺他的兵权而一直不满。”

  “定国公不是告病在家里休养吗?说不定身体未愈也是有的。”苏谧连忙分辩道:“定国公身为国家柱石,岂会无端告病,必然是为国操劳,才使得身体不好。”

  “他哪里会有什么疾病,不过是装病而已。”齐泷恨恨地道:“他要是有病,也是心病,当年他在皖城城门前连接惨败,被顾清亭打地丢盔卸甲,狼狈逃窜,亏他还一直是号称我大齐的第一名将呢,要是他还有一分的廉耻之心,就该自杀谢罪才对,如果不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朕早就让他自裁以谢天下了。”

  提起自己继位最初的那几场惨败,齐泷的脸色也不好看。

  当年先帝在世的时候一心想要统一天下,可惜没有等到完成的那一天就因病驾崩了。交到齐泷手中的时候,大齐已经是天下最强大的国家,北辽被锁在关外,虽然年年来犯,但居庸关天险难克,就算是辽国铁骑精猛,也只有望关兴叹的份儿,是难成大患的。只余下一个南陈苟延残喘,还有其余的几个零散小国,都是国弱民少,不堪一击。齐泷本以为这统一天下,成就不世霸业的机会注定要落到自己的手上了。只要先把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国平定,在竭尽全力对付南陈,不出十年,自己必定可以结束这个持续百年的乱世,君临全天下。

  可是没想到,就在一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卫国,栽了大跟头,一个无能的王奢,让自己也跟着颜面尽失,更加上折损兵力过大,使得之后平地诸国,乃至对付南陈的计划都受到了影响。

  “王奢当年跟随在先帝的身边,也算是一员得力的大将了,可是没想到是这么的不济事。真是个废物。”齐泷恨恨地说道,一句话就把王奢以往征战杀伐浴血奋战的功绩都抹平了。

  “幸好还有一个倪源,才没有让我们大齐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只是倪源最近也越来越让他不放心起来,虽然倪源平日里行事一向恭谨有度,也从来没有听说与哪个大臣私下里往来结交。可是翻看一下自己继位以来在军事上的各方捷报,好像所有的大功劳都是倪源一个人带兵所建的。

  尤其是倪源的背后还占据有天下九州之一的墉州,实力雄厚,就算他本人行事再低调,再谨慎,也实在是让他不能不心惊啊。

  这一次倪源遇刺受了重伤,只怕开春之后是不能出征了,虽然阵前换将是军中大忌,但是齐泷却隐隐约约地感到了一丝的轻松,这也也好,马上又是对付南陈的战事了,如果这一次再让他立下功劳,自己还真不知道拿出什么来赏赐他了。

  只是接下来对付南陈的战事应该启用谁呢?军中有这个统帅大军的资格的人选实在是太少,名将谋士虽多,可是威望人缘却都不足以带领这种倾国的战事。想来想去就只有王奢一人而已,其余诸人,都是权威地位在两人之下,去了必定不能够服众。虽说还有几员德高望重的老将,却已经廉颇老矣。难以承受这样重大的战事了。

  “唉,要是我大齐也有顾清亭这样的绝代名将就好了。”齐泷头疼万分地*在椅背上。

  苏谧身子一颤,手忍不住抖出砚台,几滴漆黑的墨汁撒在了白纸上,格外的醒目。

  

 
第三卷 日月轮回·玉洁冰清 第五十八章 侍驾(三)
 
 
        
  齐泷还恍然未觉,依然抱怨道:“都怪倪源竟然把这样的绝世将才杀了,如果能够为我所用,岂会有现在这样的头疼局面。”

  这时候齐泷抬头看见苏谧正背对着她,沉默不语,顿时恍然大悟,“对了,谧儿恐怕还不知道那个顾清亭是什么人吧,他是卫国的将军,世人皆说北辽的耶律信,南陈的诚亲王陈潜和我们大齐的倪源以及卫国的顾清亭并称当世,为当今天下的四大名将。虽然是乡野人士之言,但也是有几分道理的。王奢就是败在此人手下,唉,倪源实在是太心急,如果能够招揽来为朕效忠,何愁天下不定啊。”

  苏谧强行地压抑住自己,害怕身体会因为止不住地颤抖而流露出破绽。虽然看不见,但是她知道自己的脸色恐怕已经变成比眼前的宣纸更加的苍白了。

  她放缓和了呼吸,让自己从那几乎让她窒息痛苦而死的压力之中稍稍解放出来。

  “对于顾将军,臣妾是知道的。”

  齐泷有几分惊讶,随即才想起来,“对了,谧儿你也是卫人。朕倒是差一点儿忘记了。”

  苏谧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里翻腾而起的情绪,让理智重新控制住自己,她轻轻地合上双眼,再一次睁开,如水般的双眸已经淡然平和,充满了柔情蜜意。

  “皇上此言差异。谧儿可不是卫人,”她回过头去,带着几分娇嗔之意笑道。

  “对了,现在哪里有什么卫人,自然都是朕的子民,都是齐人了,”齐泷惊讶之后立刻恍然大悟地笑起来,说道:“确实是朕失言了。”

  “谧儿也不是齐人。”苏谧摇了摇头看着齐泷。

  齐泷的脸色惊异起来,看着苏谧。

  苏谧一边说着,已经离开桌椅,走上殿前,从容不迫地跪倒一字一句地说道:“皇上,谧儿只是皇上的人,无论这个世间是卫也好,是齐也好,谧儿不过是眼前的这个人的侍妾而已。”她注目齐泷,言辞恳切,双眸之间似乎是深情无限。

  齐泷眼中动容之情大增,上前温柔地伸手扶起苏谧:“谧儿,朕一定不会辜负这般至纯至真的情意。”

  “皇上,”苏谧笑了起来,双眸之中充满期满:“后宫之中如花美眷数不胜数,开春又有新的选秀,谧儿也不敢要求太多,只求皇上能够时不时记得臣妾,记得后宫里还有一个有个女子时时刻刻在等待着皇上就好。”

  “谧儿只是朕一个人的,朕永远不会忘记。”齐泷握住苏谧的手,“那些什么如花美眷,新人佳丽,哪里有人及得上谧儿一根手指头。”

  苏谧连忙把手抽出,捂住齐泷的嘴,“皇上这句话如果被后宫的姐妹们听见,岂不是要怨恨起皇上了。臣妾虽然希望皇上时时记挂着臣妾,可是臣妾更加希望六宫和睦,亲如一家,不要让皇上忧心。”

  “谧儿不仅美貌绝世,更加贤惠过人,”齐泷笑道:“朕的后宫如果交给你打理,朕也可以少操几分心了。真应该是当皇后的人材才对。”

  “皇上可不要这样说,”苏谧连忙受了惊吓一般说道:“谧儿的出身微贱,如今能够成为皇上的妃嫔,侍奉在身侧就已经是天大的荣耀了,如何能够提起这样的话语来,岂不是折杀臣妾了。”

  “谧儿就是太过于谦逊,你无论容貌,性情哪一样不是这个宫里头数一数二的,得晋高位自然是实至名归。”齐泷笑道,说着又想起来什么事情一样,说道:“对了,如今正是年礼吉时,普天同庆,既然到了新的一年,谧儿的位份也应该晋一晋了。”

  “皇上,”苏谧连忙跪下道:“臣妾的嫔位晋封还不到一个月,此时再加以封赏,只怕会引起六宫不合啊,为况且臣妾于后宫无功,于龙裔无助,怎么可以身受这样皇恩,断然不敢领受这样的命令。”

  齐泷还要坚持,苏谧跪地不起,坚决请辞。齐泷见苏谧神色坚决,只好作罢。苏谧才从容起身。

  “品性高洁,谧儿真是难得啊,无论气度还是容貌都是碧波芙蓉,清涟出水。”齐泷上前温柔地扶起苏谧,说道:“让朕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来封赏你了。对了,记得谧儿你虽然晋了嫔位,可是却一直没有封号的,朕倒是一直疏忽了。”齐泷脑中灵感一闪,忽然之间想到,惊喜地说道。

  妃嫔们晋嫔位的时候一般都会同时赐予封号,苏谧晋位是刺客那一天的事情,突然之间的决定,自然没有什么功夫去拟定封号。之后也就一直疏忽了。

  “让朕想一想什么样的封号才能够配的上谧儿呢?”齐泷一边说着,一边就兴致勃勃地思量起来:“谧儿想要什么样的封号号呢?”

  苏谧略微一沉思,此时她的宠爱已经过分了,原本不希望再有什么引人注目的举动,可是今天齐泷兴致太高,自己刚刚推脱了晋位,如果此时再推托封号反而要引来不快。心里一转就有了计较。

  当即轻仰臻首,笑道:“皇上刚刚不是赏赐臣妾封号了吗?”

  “呃?”齐泷有一瞬间的惊诧,他刚才什么时候说出过苏谧的封号了?“什么?”他出声问道。

  苏谧却含笑看着他,静默不语。齐泷的脑子飞快地转动回忆,随即想到:“碧波芙蓉,清涟出水。你是说莲字。”

  苏谧婉尔一笑,庄重地敛襟躬身一礼,道:“臣妾谢皇上赐号。”

  “可是……”齐泷神色有些古怪起来,“你难道不忌讳?这个字……”显然是想到云妃的往事了。

  当年齐泷因为云妃美貌清丽如池上莲花而特意为她赐号为莲,可惜却反而引来后宫的一番议论,认为“莲者,廉也,”正是讽刺云妃的出身微薄。这样充满鄙薄意味的非议,不仅触犯了云妃敏感的骄傲,而自己一番的心意被这样的扭曲,也折损到了齐泷帝王的尊严,他下令彻查严惩了制造传播谣言的宫人,本以为此事就此平息了,可是云妃却又苦苦地哀求撒娇,让齐泷下诏为她改了封号为云字。

  也许正是内心的深处格外的在意自己出身的卑微,才让那个女子分外地不能够容忍这样鄙视的非议吧,现在想起当年的事情,苏谧忽然想到,如果是在入宫几年之后,云妃是不是还会那样莽撞地提出修改封号呢?

  “这个字……”齐泷迟疑地说道,苏谧只怕是入宫较晚,不知道云妃的往事,如今她竟然又要用这个字,想到苏谧的出身,岂不是比云妃更加不堪,难道她就不怕宫里头议论鄙薄。

  “臣妾坚持这个名号,”苏谧娇嫩的脸上微微泛起一种红晕,“是因为臣妾与皇上的缘份不就是因为一副莲花图引来的吗?”

  齐泷也禁不住想起自己遇见苏谧的第一个晚上,神思悠扬,烛火佳人,幽明难掩,顿时忍不住赞美道:“那一晚的谧儿可真是清水芙蓉,瑶池仙品啊。”转而又叹道:“谧儿无论人材性情都是花中君子一般的人物,可惜上天造字偏偏不遂人愿,”

  思索片刻,忽然灵光一现道:“依朕之间,干脆就用瑶字好了。”可惜没等苏谧说话就摇了摇头,又想到瑶字也不妥,“瑶者,妖冶者也。”岂不是更加引人非议。荷字太过于直白俗气,哪里配的上苏谧的气质。当下左思右想,倒是有几分发愁起来。

  苏谧捂着嘴轻笑道:“依臣妾陋见,莲字就是最好的。无论是何字,都是皇上爱重苏谧的心意,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谧儿自然能够感觉到,既然如此,哪一个字不是好的呢?”

  见到齐泷有几分动摇,苏谧又道:“臣妾知道皇上爱惜臣妾的心意,对于那个谣言,哪里有什么好忌讳的,这是皇上所赐的尊号,臣妾欢喜还来不及呢,至于所谓的出身贵贱之论,不过是闲人碎语,做不得真,而且,臣妾原本出身就是微薄,全凭皇上的恩宠才得以有今天的富贵,既然说的是实话,又为什么要忌讳呢?实话实说而已嘛。”苏谧气度平和地笑道。

  “实话实说而已,说的好,谧儿心胸果然不是寻常女子所能够比及的。”齐泷开朗地一笑笑道,“那就是这个名号吧。”想到云妃往日的举动,齐泷此时已经不觉得丝毫的可爱娇柔,只剩下欲盖弥彰,欲擒故纵的俗气厌恶而已。

  苏谧这才放下心了,既然名号一定要有了,她自然希望是一个给自己带来麻烦最小的。只希望这个别有意味的名号可以让后宫里的那些无聊的女人多一些讽刺联想议论,少一些让她忧心分神的举动。反正非议是伤不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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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还有一章,如果学校这个破网能上的去的话。

  希望女频越办越好,人气越来越旺,压倒主站那边,^_^

  

 
第三卷 日月轮回·玉洁冰清 第五十九章 门阀
 
 
        
  对于苏谧的封号,果然又让后宫多了一分议论的话题,尤其是联想到云妃那件请辞封号的举动,让宫里作出什么样的猜测的人都有,有人说,皇上明明知道这莲字的讽刺意味却依然赐给这位新宠,看来确实是嫌弃她出身的卑微,让整个后宫都知道尊卑有别,甚至恐怕就是苏谧即将失宠的前兆了。也有人说,这恐怕是皇上故意为之,希望借此提醒这位莲嫔不要像那位云妃一样恃宠生骄。作出败坏宫中礼法风纪的事情来……

  无论是嘲讽也罢,嫉妒也罢,羡慕也罢,虽然各种议论在各式各样的心态之下纷纷出笼,但是对苏谧却全然没有一丝的影响,在隆徽四年的初春,苏谧的宠爱依然没有丝毫动摇的迹象,俨然是当年初得宠的云妃一样的气势了。

  这让满心期待着看到这位卑微的妃子失宠的一幕的妃嫔们大失所望,但是这些因为一个封号带起的细微风波很快就自然而然地平息了下去,整个后宫,都因为一场更加重要的事务忙碌起来。

  新的一年的选秀到了。

  后宫的妃嫔,进宫无非是通过选秀和采选这两种方式,还有一种比较特别,就是被灭掉的国家挑选出来作为贡品的女子,或者是属国以及地方官员为了讨好而献上的女子,这些被进献进来的女子无疑是后宫里面最为卑贱的一群,完全就是玩物一样的性质。不像是采选和礼选,都是名正言顺地入宫侍奉。

  其中的采选,主要是从民间选择容貌美丽、素质上乘的良家女子入宫。采选一般每年一次,秋季举行,多半是为了充陈被放出宫去的宫女所遗留下来的空缺工作。所以多半都是充当宫女,只有少数容貌资质特别优异的才可能封为妃嫔,上一次的云妃就是采选入宫的。

  而正式的选秀是三年一次,又叫做礼选,针对的目标都是名门望族或者士宦人家,年满十三岁到十七岁之间的女子,选择其中品貌端正,资质优异的。这些女子入宫之后,多半是封为妃嫔,也有一些是充做女官,掌管司仪或者服侍太后以及高位的妃嫔。

  正所谓“采选无豪门,礼选无庶族”。民间士庶之别泾渭分明,宫里头妃嫔之间,出身世家还是寒门,对于前途位份的影响也很大。

  今次是齐泷登基继位之后的第二次正式大规模的礼选,所以宫里头都格外的重视,早在过年之前,就开始拟定计划,置备名册了,如今年关刚过,内务府以及各宫各局都忙碌起来。

  尚仪局需要准备秀女入宫的礼仪工作,参拜皇上和太后的礼节,以及面见各宫主位的仪式。一旦秀女被选中,就要留居宫中,被教授一个月的礼仪规矩,需要尚仪局专门派教习嬷嬷前去指导教诲,而且以后这些秀女之中如果有人违背了宫制祖训,当初承担教习的人也要跟着被连罪。

  尚服局正在赶制秀女的服饰,上一次的选秀是在隆徽元年的时候,齐泷刚刚继位,正值先帝驾崩,国丧其间,所以连秀女的衣着打扮都简化了不少,今年算是齐泷继位之后最正统的一次选秀了,衣服自然又要考虑隆重华美,又要符合礼仪规矩。忙坏了尚服局的不少典衣,典饰女官。

  此外秀女们居住的地方也需要决定打扫,准备迎接新贵人。膳食也需要细细地考校,应该按照怎样的份例准备。

  ……

  ……

  ……

  整个宫里都热闹起来,尤其是掌管六宫事宜的皇后和倪贵妃,两人那里更是人来人往,好不忙碌。

  如果说整个大齐的后宫还有哪里是一如既往的安静祥和,那么就只有太后和诸位太妃居住的慈宁宫了。

  此时慈宁宫之中,

  “就是这么个道理,如今娘亲也说的明白了,凝秋,你觉得如何?”定国夫人忐忑不安地问道。

  皇后坐在下首,低垂着头,不言不语。

  定国夫人心里一阵为难,她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太后。

  接到定国夫人求援一样的目光,太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转向皇后,黯然道:“凝秋,我知道,你心里是不愿意的,只是,如今情势所迫,我们王家面上是看着光鲜照人,实际上,唉,若是你的肚子能争口气还好,可是……”

  听到太后的话,皇后身子微微一颤,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来,说道:“既然是母后和家里的意思,凝秋自然不会反对。”

  听到她说出这句话,定国夫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连连拍着胸口道:“凝秋,你也不要责怪我们做爹娘的狠心害你,反正如今皇上的心思也不在你身上,与其把宠爱给了别人,终究不如自己人用起来方便。”

  “那个苏嫔,终究是个卫女,现在你爹他听见卫字就要忍不住发脾气。”定国夫人犹自滔滔不绝道:“卫人都是不可信的,想那顾清亭何其的狡诈奸险就可知……”

  皇后神色之间忍不住闪过一丝厌恶,想要说什么,却又想了想,面对自己的亲生父母,终究没有说出口。

  太后却没有了那样的顾忌,猛地放下手中的茶盅,“哐啷”一声脆响打断了定国夫人的话,定国夫人被唬了一跳,差点坐不稳跌下椅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太后的责备已经劈头盖脸地打下来了:“他还有脸面发脾气?!自己败倒在了别人的手下就要知道接受教训,只会牵连动怒算是什么性子,我们王家什么时候教出这样的人来了?你回去告诉他,如果不知道改一改那妄自尊大的毛病,只怕以后还有的苦头吃,上次是一个顾清亭,谁知道南陈北辽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顾清亭?他自己不争气。被一个小小的卫国打地丢盔卸甲,狼狈逃窜,如今要让自己的孩子过来承受这般的后果。反倒还振振有词起来。你只管把这些话说与他听,如果不服气,叫他来与我理论理论!”

  听到太后的口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冷淡,定国夫人吓得直打哆嗦,顿时没了声响。

  皇后对这些话恍如听而未闻,只是低着头,神色冷淡漠然,彷佛受了训斥人不是自己的母亲。

  一时之间,空旷的大殿里诡异地沉默了起来。定国夫人低头不敢言语。过了半响,皇后打破沉默问道:“不知道这次安排入宫的是谁?”

  定国夫人连忙抬头道:“是大内侍卫统领施谦家的小女儿,叫施柔儿,是个绝色的美人,绝不比那些苏嫔和云妃差的。”

  皇后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嗯,”太后长叹了一声,道:“既然如此,就这样吧,我的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也难怪你们这么担心,凝秋老是生不出孩子来也不是办法。我们王家以后的出路也是需要考虑的。”

  定国夫人看了看两人的脸色,犹豫了片刻,又说道:“另外还有一个……”

  “什么?还有一个?难道说如今我们大齐的美人是这么层出不穷的。”太后带着几分讽刺地问道。

  “太后说笑了。”定国夫人笑道:“是凝霜那孩子啊。年龄正好也到了,族里说正好参加今次的选秀,容貌人材都是一等一的。”

  皇后的脸色有几分不好,王凝霜是她的表妹,也是王家的直系女儿,是王奢弟弟的嫡出之女,今年只有十五岁,皇后没有入宫的时候,两人时常在一起,可是皇后对这个表妹极为厌恶,她又骄纵又任性,当然,自己家里的女孩子大多都是这样的性格,可是这个表妹尤其地招她的厌恶,王家作为大齐的第一大豪门贵阀,当然是子孙旁系众多。在王家的诸多直系女儿之中,她的容貌也算是最拔尖的,所以也就分外的骄横。小时候就因为太后欣赏疼爱皇后而不大理会她,时常对这个表姐有怨言,后来表姐作了皇后,言行这才稍微收敛。

  看到皇后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定国夫人的声音也忍不住越来越低,勉强说了几句家常话,就告辞出来了。

  太后和皇后也都没有挽留,只是说道:“你如今要回去,我还有几句话要你带回去,你好好说与你家老爷听。”

  定国夫人恭谨地俯身听从。

  太后思量了片刻,说道:“对你他说,今次皇上启用他的事情是十拿九稳了,可是那种输不起的性子却要好好地改一改,以前他跟随在先帝身边的时候,虽然作战勇猛,号称战无不胜,固然他自己是智勇双全,作战奋力,可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运气,一直未逢真正的名将。一直倒是平平安安地加官晋爵,到了今天的地位,连我们王家一族的族长之位都归于他。如今南陈的那个什么诚亲王陈潜,听说是不逊于顾清亭的名将,如果他还是那样自以为是,心高气傲的性子,直接辞了这一次的职位就好,也别再给我们王家摸黑,给大齐添乱!”说到后来,太后的声音严厉起来。

  定国夫人唯唯诺诺地应声,心里面却在暗暗叫苦,王奢的脾气她最是清楚不过的,前些年还好,如今这几年因为失意,越发地暴躁起来,谁的话不顺耳的就都不爱听,连他这个正房夫人、一品诰命都得小心翼翼地侍奉,对于其他的妾室更是动辄打骂,也只有在自己的姐姐面前还能够勉强保持恭顺,可是自己如果敢把这些话说给他听,只怕一顿臭骂是少不了的。

  只是这些话在心里头想想也就是了,嘴上当然不敢这样抱怨了,定国夫人对着太后连连称是,之后告辞而去。

  看着定国夫人远去的身影,太后转头对着皇后说道:“心里头还是难受?”

  皇后微微一震,连忙低下头去说道:“没有什么,母后不必担心。”

  太后看了她片刻,语重心长地说道:“凝秋,你可要明白,我们的富贵尊荣都是建立在我们王家的尊贵之上的,如果没有了贵为高门贵阀的王家,我们在这个深宫里,就算是再得宠,再尊贵,不过是无根的浮萍,随时都有可能被突兀的风暴吹向不知道哪里去,所以万事要以家族为重啊。”

  皇后点了点头,神色坚定地道:“我知道该怎么做,母后放心好了。我岂会是那种只知道争风吃醋,不明白轻重的人?”

  “嗯,你办事我一向放心,”太后神色欣慰地道:“从小你的性子就沉稳又机敏。唉,旁人只知道我们王家女儿的富贵尊荣,有谁想到过这份尊荣底下的东西。”一边说着,太后的神色也变得苦涩起来,她迟疑了片刻,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头不好受是因为,你对着皇上还是存着一份心思的。”

  皇后悚然一惊,似乎是自己最隐秘的部分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一般,忽然就落进了一个惊惶失措的境地,她试图辩解着:“我……”

  “不必多说,”太后摆了摆手,阻止了皇后的话:“皇上是你的夫君,是你依*一生的良人,当今的皇上虽然不是天下无双的人物,可是论相貌,论才学,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人材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你对他有情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当初你刚进宫的时候,我就交待你,在这个宫里头,存着什么样的心思都好,可是万万不可动了真心啊,自古以来,男子无情,富贵的男子更加无情,而富有四海坐拥六宫的天子只会是更加的无情啊!”太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自己沉了下去,不过是自己受苦而已。”

  皇后的身体忍不住颤抖,她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样地分辩说明,或者说,面对这样睿智明辨的太后,面对她一向尊崇的长辈,她还有分辩的必要吗?想到齐泷,她的心头一阵难言地苦涩。

  “王家这一辈的女孩子虽然多,可是大多数都是资质庸碌之辈,或者有貌无才,行事愚鲁,柔顺有余,进取不足,或者有才无德,空有美色,骄横刁蛮,不知进退。只有你一个是可造之材,我坚持让你入了这宫墙,反而是害苦了你啊。”太后满是悔意地叹息道。

  “母后,”皇后忍不住喊出声来,“我并不后悔,入了这深宫,虽然有苦,可是与其嫁给一个平凡的男子碌碌一生,我更加宁愿选择入宫,何况,如今我贵为一国之后,尊贵无双,哪里是平凡的女子所能够比及的。是母后多虑了。”

  被突兀的喊声打断了自己的话,太后并没有丝毫的生气,她心里苦笑道,“就算是尊贵一生,难道就开心了吗?最终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同我一般,终年地坐在这个位子上……”

  可是说出口的却是:“你能够这样想,我也欣慰了,至于这一次的入宫的女子,也是我们王家从大局考虑的结果,如果以后你有了孩子,这些人留不留都随你,如果你还是没有孩子,唉,还是要收养一个的。”顿了顿又道:“至于那个苏嫔,如果乖巧听话,留着也好,终究是有个救护皇上的功劳的。”

  皇后失神地点了点头。

  太后又交待道:“原本棋子就是越多越好,后宫百花齐放最好,一枝独秀才是大忌啊。”

  皇后柔顺地点头应命,太后长叹了一口气,道:“没有什么别的事务,你就先去吧。”

  皇后起身告退了。

  皇后的脊背依然挺直高傲,可是在凛冽的寒风之中却有些微的偏移颤动,诉说着主人此刻彷徨无助的心情,初春的料峭之中,似乎连身影都苍白了起来,看着她细瘦窈窕的背影渐渐远去,太后也忍不住一阵黯然,“王家的女儿,终究要过这一道槛的。唉,本宫当年又何尝不是这样熬过来的呢。”

  

 
第三卷 日月轮回·玉洁冰清 第六十章 珠泪
 
 
        
  深夜,凤仪宫中。

  玉蕊将今天内务府刚刚送到的一卷宗册递上书案,“娘娘,这是内务府的何总管刚刚编制好的这一届待选秀女的名册,请娘娘过目。”

  皇后沉默了一阵子,抬手接过那本用金箔包起的卷册,明明是轻飘飘的一本,落在手里却好像是有万均之重。皇后的手甚至忍不住颤抖,似乎承受不住这样的份量。

  玉蕊忍不住有几分惊奇,她服侍皇后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主人有这样的失态。

  皇后翻开卷册,里面用大红的朱砂写着一个个色彩明丽的名字,代表着一个个鲜活的花季少女。第一页上,施柔儿三个大字就映入眼帘,皇后头一次觉得,这为表示尊贵而特制的掺着金粉的大红染料是那样的刺眼,明晃晃地似乎是血一样的颜色。

  她忽然之间就无法忍受了,手用力地摔出,把那本册子丢的远远的,“砰”的一声,册子撞到了地上,余力仍然没有消停,在地面上飞快地滑行了起来,直到撞击到内廊的柱子,才停止了下来。

  “娘娘?”玉蕊惊惶地跪下,周围服侍的宫女内监也都连忙跟着跪下,呼啦啦跪了一屋子的人。

  皇后站起身来,只觉得自己一阵头晕,她扶住自己的额头,又重重地坐回了位子,半响,屋里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丝的声音,整个大殿里就好像空无一人那样的静谧,过了良久,皇后缓过神来,低声说道:“本宫今天心情不好,你们都退下去吧,就不用在这里服侍了,人多看着就觉得吵杂。”

  听到皇后的话语,宫人如蒙大赦一般,迅速而又有序地退了出去。

  很快大殿里只剩下玉蕊一个人了,她迟疑地偷偷抬头看了看皇后。

  “去把那本册子捡起来吧,本宫还没有看完。”皇后神色冷淡地说道,语调平缓淡漠,好像那本册子不是刚刚被她奋力地扔出去的,而是不小心掉落了下去的。

  如果不是那本金光闪烁的册子还静静地躺在那里的话,玉蕊也会忍不住认为刚才的惊吓只是一个梦。自己服侍皇后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的失态和愤怒。是因为宫里又要有新人进来吗?玉蕊疑惑地想着,可是以前也有好几次的选秀和采选,从来没有见到过皇后会这样的嫉妒啊。

  心里虽然还存着疑惑,但是玉蕊脸上什么也没有表示,她知道自己现在不是多嘴的时候,恭顺地将册子捡起,交回皇后的手里。

  然后玉蕊走近两边儿臂粗的盘凤雕花长烛,挑了挑烛芯,让大殿里更加的亮堂。

  身后的皇后说道:“这天气怎么这样的冷呢?玉蕊,去再拿几个火炉来,把屋里弄暖和一些。”

  玉蕊领命而去。

  皇后打开书卷,让那闪烁着金光的大红色又一次涌入自己的眼帘,忽然眼睛就开始觉得干涩难忍。

  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在这个冰冷的深宫里苦苦挣扎?

  她依然记得自己刚入宫的时候,齐泷亲切地牵起她的手,温柔地对着她微笑。他生得可真是俊逸啊,就像书里说的那些翩翩浊世佳公子,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就让她少女的心激荡不已。这就是自己相伴服侍一生的良人。

  入了宫,她虽然贵为正宫,可是齐泷颇多内宠,她有几分的失望,好在齐泷对她还不坏,是一个丈夫对自己正妻的应有的尊敬,虽然说不上柔情蜜意,可是也是举案齐眉。他终究也是看重自己的,也许自己就应该这样,为了他做一个贤惠的女人,不愧对这皇后的地位和信赖,那时候的她下了这样的决心。

  真正让她的美梦彻底破碎的就是自己的父亲,大将军王奢在前方连接数次的惨败让齐泷深深为之震怒,连带着对她也没有了好脸色,她至今仍然记得自己前去探望自己的夫君却被从大殿里赶出来的时候,那种锥心刺骨的痛楚和耻辱。还有自己苦苦哀求他饶过自己父亲时,他眼中毫不掩藏的厌恶。一切都是假的!他所给予自己的柔情和看重都不是给那个叫做王凝秋的女子,而是给予自己身后的家族,是给予大齐第一的豪门贵阀的王家,他不是娶了她,他娶的是王家庞大的势力和关系。

  鲛绡碎剪,不寄相思。

  她竟然直到了那时候才明白,所谓的良人,不过是一个笑话,一个把痴情女子缠进去的噩梦,所谓的宠爱不过是交易一桩,一桩建筑在权力基石上的交易,一方是富贵荣华,一方是美色欢爱。

  易求无家宝,难得有情郎,男子无情,富贵的男子更加无情,而富有四海,贵为天子的君王更加无情。

  在这个后宫里寻找真情不过是镜里拈花,水中捞月。

  在痛彻心扉之后,她开始顿悟了,她终于明白自己只是一个符号,在自己的夫君眼里,自己是代表着一份庞大的势力,在后宫的妃嫔眼里,自己代表着一份庄严和同时也是一个障碍。

  也许自己唯一值得依*的只有自己的家族,只有自己的亲人,只要王家的荣华和威势不倒,自己的后位就没有一丝的动摇,自己永远都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而不是后宫那些成群的妃妾。

  可是,现在,连自己最信赖,最依*的家族也要舍弃自己了吗?就是因为她的肚子不争气,生不出他们所需要的皇子,无法让他们满意……原来自己在任何人的眼中,都只是一个符号而已,随时都可以找到人来替代,她看着名册之中王凝霜的名字,笑得欢畅而又苦涩,自己竟然一直到了今天才明白这个道理。

  门口轻轻地想起一阵声响,是玉蕊端着一个紫金铜炉走了进来。

  听见了声响,皇后忽然猛地把头偏转过去,背对着玉蕊。

  正迈步进来的玉蕊怔住了,刚才她似乎看到什么从自己长久服侍的主人光洁柔腻的面颊上划过,如同亮晶晶的星辰,晶莹剔透,一闪而逝。

  那是什么?!

  也许是自己的错觉吧,她带着几分不确定地想着。

  

 
第三卷 日月轮回·玉洁冰清 第六十一章 葛鸿
 
 
        
  正是上元节灯火灿烂的时候,民间在这一天要有花灯谜语、闹市舞龙,宫里头自然也少不了各色的庆典活动。

  几天之前内务府就开始着手准备起花灯和烛火,将宫中的各处宫殿和园子装点的五光十色,美不胜收。更加准备了各种精巧别致的花灯和灯谜,集中装点花园,准备的灯会,供各位主子娘娘们欣赏游玩,为了景致的自然优美,此时的灯会自然是要召开在梅花盛开的地方为好,原本宫里梅花开的最好的莫过于天香园,可是刺客的事情过去才没有几个月,无论是齐泷还是众位妃嫔,对于去天香园心里头都存着几分芥蒂。于是灯会就安排在了后宫偏东头的小寒园之中。

  一大早,采薇宫之中装点使用的各种器具用度内务府就派人送了过来,小禄子等人都兴高采烈。

  几个人搬出梯子来,攀爬到屋檐之下,将两盏大红的灯笼挂了上去。看着众人忙碌欣喜的样子,苏谧的心情也开朗了几分。

  “娘娘,点心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去吗?”觅青端着一盘香气怡人的点心走了进来。

  苏谧抬头看了看时辰,齐泷也快下朝了,起身道:“这就走吧。”

  苏谧轻巧优雅的身影穿过后花园一侧汉白玉雕成的九曲回廊,身后的觅青手里端着景泰蓝的平瓷盘,上面放着一个镂花银盘,盛着清晨刚刚烘烤成的细点心和一个紫金砂茶壶,里面是新泡的梅花茶,两人向乾清宫走去。

  齐泷在养心殿处理国事的时候一向多有妃嫔在旁边服侍。以前一直是云妃得到这样的殊荣,自从进入隆徽四年之后,便是苏谧站在了养心殿龙椅的旁边,静心地磨墨铺纸,端茶递水。服侍的太监知道眼前的莲嫔是皇上的新宠,一边恭谨地打着千儿,一边服侍苏谧进了屋。

  进了殿门,却见到齐泷正在和人商议什么事务。

  堂前站着两个男子,从背影上看左边那人年纪似乎不大,也就是不到三十岁的样子,他身上穿着正三品太常寺卿的玄色蟒袍,可是一身原本端整威仪的官服硬是被他穿的仪容不整,毫无气度,就算是从背后也可以看出那份邋遢劲儿。

  右边的男子大约有五十多岁,只是一身平民的青衫,衣着朴素却工整清洁,从背后看来就有一种飘然如仙的儒雅风范,身影似乎很熟悉。

  苏谧端着点心向前走去,走过两人的身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凌厉的视线向自己投射过来。其中一道略微带着几分灼热的视线是出自离自己身边最近的那个年轻的正三品官员的,他见到苏谧进来竟然没有丝毫的忌讳。尤其是在苏谧走近他身边的时候,毫无顾忌地扫视过来。

  苏谧以宫妃的身份进出养心殿伺候,时常也会见到诸位议事上奏的大臣,众人光是从衣着上就可以知道她的身份,自然而然地都会移头不去细看,可是这个年轻男子却丝毫不知道避嫌一般,肆无忌惮地盯着苏谧上下打量。

  苏谧心头微微诧异,她倒不是那种被人多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少了什么的女子,可是这样的眼神却让她直觉性地不安,她侧过头,假装没有注意到,依然平静地向前,直到在齐泷的桌上放下茶盘,向往常一样的站定。

  这时候她才抬头打量站在台下的两人,这一抬头,待看清楚两人,苏谧顿时惊地身子一晃,随即恢复平静。

  右边的那个年约五旬的中年男子,潇洒不俗,顾盼神飞,正是曾经是自己父亲心腹谋士,现在又是南陈重臣的葛澄明。

  他竟然会进入齐宫之中,苏谧脸上竭力保持着淡然,可是心里忍不住震惊莫名。他不是负责南陈在这里的情报组织吗?这样抛头露面……

  葛澄明见到她,神色却是平静无波,显然已经从陈冽那里听到了消息。

  正在苏谧惊疑不定的时候,身边响起齐泷的声音。

  “葛先生果然大才,也难怪项沮大力向朕举荐先生。”齐泷一边爽朗地长笑,一边说道。

  “草民不才,蒙皇上厚爱,多次召见,可惜因为一直有事耽搁,直到今天才得睹天颜,实在是惭愧啊。”葛澄明翩然一礼,不卑不亢。

  苏谧听着两人的对话,略微一思量就明白过来。南陈在这里经营情报,与其那样东躲西藏,反而不如这样光明正大,潇潇洒洒地在太阳底下,结交权贵,从容往来,反而更加让齐军放松警惕,谁会知道平日里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风流名士会是钦命要犯呢?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这倒正是葛澄明的一贯作风。苏谧轻笑。正在想着,下面的谈话也没有停止,

  “先生既然有事耽误,朕又怎么会强人所难呢。”齐泷平和地笑道。眼前此人是个难得的人材,虽然自己屡次征召都推辞不来,但是齐泷并没有觉得被扫了面子,毕竟,这些恃才傲物的狂士儒生之流遇到这样的征召,无论心里头有多么的愿意,都是要先摆摆架子推辞一番的,不然就会损折了他们名士的高帽子。

  苏谧又抬眼看着左边的那个,想到刚才齐泷的话,原来他就是项沮啊,这个项沮在大齐的朝廷里也算是颇有名气了,他出身大齐一等一的豪门项家,为人却偏偏不拘小节,不重门第。他崇尚魏晋风流名士的风范,从来行事毫无顾忌,自称最崇尚旧梁的名士董潜光,常说意欲效仿前辈游遍天下,生活上也如同自己的偶像一样,时常饮酒无度、狎妓作乐。喝醉了酒的时候,甚至连齐泷的召见都会摞在一边不去理会。不过此人到真的是个难得的人材,虽然出身豪门士族,但是早就明确的提出士庶之别有碍于国家和人材的选拔,就在齐泷继位的第一年就上书请求废除寒门豪门之分,并列举出豪门所不应该享受的特权达到三十八条之多,请求齐泷下诏废除。

  一时之间朝政哗然,被他一纸奏折烧得差点炸了锅,一向自诩沉稳的老臣们也顾不上气度从容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上表弹劾,请求将这个不知礼仪,不明法度的狂生明正法典,从严处置,以彻底断绝这样妄图破坏祖宗规矩,动摇国家社稷的行为。

  齐泷只是一笑置之,对众位义愤填膺的大臣们问道:“诸位既然知道他是不知礼仪,不明法的狂生,又何必斤斤计较呢?”

  于是,此事轰动虽大,但是最后却是不了了之。挑起此时的项沮被以行事狷狂的理由贬官三级,依然留在京城。

  虽然遭到贬斥,但是他本人丝毫也不以为忤,而且经过上次的事件之后,高门权贵们对他深恶痛绝,大多数都与他断绝往来,排斥打压,他也同样毫不在意。依然在京城里自由来去,呼朋引伴,饮酒作乐。他诗文写的极好,又雅擅丹青,为人也是有真才实学,针砭时事一针见血,分配到头上的任务都毫不拖延,完成的伶俐周到。几年下来,在大齐的士林学子之间名声反而更盛。齐泷也不久就将他升回了太常寺卿的官职。

  现在看来,恐怕当时项沮的一本奏折其实是深得齐泷的心意啊,可惜齐泷也知道朝中门阀势力过大,自己又刚刚登基继位,实在是有心无力,才不得已将他贬斥。

  也难怪胆敢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自己,而齐泷也没有丝毫的怒意,他风流不羁,蔑视礼节的性子人尽皆知,所以齐泷对于他种种失礼的行为一般也不加斥责,只怕以前云妃她们在这里的时候他的眼神也是这样的无礼。

  “朕一向求贤若渴,又仰慕先生的大才,先生若能够为我所用,我必然不会亏待先生。愿以鸿胪寺少卿之位相待……”齐泷向下方的葛澄明诚恳地劝说着。

  苏谧却觉得一阵好笑,诱之以利,动之以贵,倒不如诱之以名,动之以情。对于像葛澄明这样自视甚高的名士,与其使用官爵富贵来诱惑,倒不如对他说知音之情,仿效刘备劝说诸葛亮,鼓励他帮助自己,之后名垂青史来的轻松体面。

  不过无论如何,葛澄明是不可能答应齐泷的要求的。

  他现在既然身为南陈情报的负责人,必然是要加倍的小心谨慎。过犹不及!少许的引人注目是无妨,反而是一种保护色,但是过于引人注目就起到反效果了,平白地进入大齐的权力圈子,更是抽身困难了。

  两人又应对了几句,葛澄明坚决推辞,表示虽然得蒙陛下看重,深感荣耀,但是自身无意于仕途,还请见谅,

  齐泷劝说了片刻,眼见葛澄明态度坚决,甚是失望,只好不再坚持了。眼见事情已毕,两人躬身告退了。

  长时间的交谈使得齐泷口干舌燥,随手就拿起苏谧呈上的茶喝了起来,一喝之下只觉得清冽爽口,齿畔留香。

  “这是?”齐泷端起茶盅细看。

  “这是用白梅花瓣浸泡的茶叶,皇上喝着味道可好。”苏谧笑道。

  “白梅茶朕也尝过不少,只是谧儿的这一壶却是不同,别有一种清新爽口的味道来。”齐泷疑惑道。

  苏谧轻轻捂着红唇,笑道:“皇上的舌头可真是灵巧啊,因为见到皇上这几天来连夜处理朝政,只怕精神疲惫,所以这壶茶水里面臣妾专门又添加了少许的龟苓汁和碧露草,这两样东西都是提神醒目的良药,只希望皇上能够少一点辛苦。”

  “谧儿真是体贴周到啊,连这样的小事都可以注意地到。而且味道也好。”齐泷笑道,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一边伸手揽过苏谧,苏谧顺势倚在齐泷的怀里,她伸手将银盘之中的点心喂到齐泷的嘴边,两人一边调笑着,一边说着话。

  “皇上今天竟然一直忙到现在,那一位姓葛的好像很是没有规矩,怎么连皇上的好意也拒绝呢?”苏谧看似闲扯地讲话题带到了葛澄明的身上。

  齐泷笑了起来,“这些清流名士就是这样的脾气,这个葛鸿是最近才在齐京之中出现的人物,原本听说是坤州人士,隐逸在乡间,后来因为继承远亲的遗产,迁来齐京居住,为人雅擅丹青,又是谈经论玄的好手,据说连项沮辩论起来,也时常败在他的口上,所以对他着实佩服结交。”

  齐泷放下茶盅说道:“刚才我考校了一番,从平常的对话就可以看出,此人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如果能够为我大齐所用,也是一件好事啊。”

  “可是臣妾看他一脸坚决,似乎不想入朝为官的样子,”苏谧一脸疑惑地说道。

  “他如果不想入朝为官,有何必因为一些遗产就巴巴地跑到京城来,必定是放不下富贵的人,刚才拒绝我,只怕也是征召一次就答应,难免坏了他名士清高自守的名声。所以才不允,否则,一入朝就是的官职,有谁会不想要呢?”齐泷笑道。

  “还是皇上圣明,天下的英才见到皇上这样求贤若渴,毕竟争先恐后以求为皇上所用。”苏谧柔婉地笑道。

  齐泷点了点头说道:“只要我再多召见几次,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这时候听见门外的高升诺扬声禀报道,“皇上,皇后娘娘那边派人过来,说是有几件关于选秀的事务要询问圣意。”

  “最近的事情可真是多啊,”齐泷抱怨道:“又是选秀,又是军务,又是科考,朕这个皇帝只怕比起街角巷里的凡夫走卒都要不得清闲。”

  苏谧掩口轻笑:“别的事务皇上抱怨忙碌也就罢了,只是这选秀可是为了皇上您的后宫再添佳人,分忧解乏的,皇上怎么也抱怨起来了?”

  “若说分忧解乏,有谁比得上朕的谧儿,”齐泷在苏谧的髻侧一吻,顺便起身道:“今天的政务就这些了,朕与你一起去皇后那里吧,关于选秀的事务还要再商量商量。”

  “皇上先去好了,臣妾先去修整一下仪容,立刻就赶到了。”苏谧站起身来,笑道。

  “谧儿哪里还用得着修整仪容啊,如今就已经是国色天香了。”齐泷打趣地说道。

  “皇上,”苏谧娇羞不依道:“面见皇后娘娘,怎么能够这样衣冠不整呢,还是容臣妾稍后再去吧。” 如果跟着齐泷一起去,依照齐泷的性子,必定是要两人共乘车辇的,乘坐御辇前去凤仪宫,这种示威意味浓厚的举动,她自然是不会去做的。

  “既然如此,朕就先等你一会儿就是了。”

  “皇后娘娘既然派人前来,必定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同皇上商量,怎么能够为了臣妾耽误了时间呢,岂不让臣妾愧疚自责,”一边说着,高升诺进来禀报车辇已经准备好了,苏谧顺势推了齐泷一下道:“皇上还是快去吧,臣妾随后就到。”

  齐泷推脱不过,这才自己先行去了。苏谧在偏殿休息了片刻,才走出乾清宫,乘上车辇,向凤仪宫走去。

  

 
第三卷 日月轮回·玉洁冰清 第六十二章 宫室
 
 
      
  进了凤仪殿,齐泷早已经在主位上坐定,皇后在他的身边,正拿着一本金色封皮的册子,纤纤素手指点着其中,一边向齐泷耳边说着什么,齐泷不时的点点头。

  见到苏谧进来,两人脸上都现出温和的喜色。

  “今日皇上政务辛苦了,幸好有莲嫔在皇上身边服侍照顾,本宫也能放心不少。”皇后笑道。

  “嗯,谧儿细心周到确实为朕分忧不少。”齐泷一边笑着,一边示意苏谧在旁边的位子上坐下。

  苏谧坐定之后,齐泷和皇后又开始继续讨论。

  “还有什么无法决断的事情吗?”齐泷问道。

  “再就是这一次秀女住处的事情,还要皇上来拿个主意才好,原本按照惯例,是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