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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帝 | |||||||||||||||||||||||||
作者:长风,更新时间:2008-7-17 23:56:00,完成字数:3008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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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朱影龙才苏醒过来,慢慢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和刚来到这个时空一样的头痛马上席卷了整个脑袋,原来醉酒这么难受,以后一定要少喝为妙,稍微缓了缓,躺在床上也不是一个事,于是钻出被窝坐了起来,一幕令他感动不已画面出现在他的眼里。 三位妻子,还有嫣红和小姨子田淑兰都在自己房间内,嫣红和田家姐妹三人趴在床边,还发出细微的鼾声,显然是守在床边照顾自己,最后撑不住睡着了,而周、叶二女则用肘支撑在桌上,面对着自己,也昏昏沉沉的打着盹了,从地上的狼藉来看,她们昨晚一夜都没有休息,朱影龙不由的叹息一声,人说,温柔乡是英雄冢,自己此时的就想放弃所有的抱负,跟她们找个世外桃源隐居起来,过男耕女织的生活。 “王爷,你醒了?”朱影龙的那一声轻微的叹息声居然惊醒了睡着了的周滢宁,看来她并没有真正睡着。有点声音就被惊醒了,大概是坐的时间太久了,乍一起身,周滢宁顿觉下身酥麻,脸胀的通红又重新坐下了,羞敛的看着朱影龙道:“王爷,妾身……” 朱影龙含笑朝她点头,意思自己明白。 趴在床边的三个丫头也都苏醒过来,看到朱影龙已经坐起,俱害羞的红着脸,朱影龙深情的凝视着她们,她们也脉脉含情的看着朱影龙,空气中有一股浓浓的情意在流淌,释放,接受,融合,情感的升华,最后得到凝固。 叶涟漪是最后一个醒过来的,一看见朱影龙已经醒了,她不像其他四女,性格冲动,加上朱影龙的纵容,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礼法很难束缚她,欢喜的叫道:“阿龙,你醒了!”就这一声娇呼,刚才美好的感觉一下子荡然无存,朱影龙能感觉到叶涟漪对他的关心,只不过表达的方式不同而已,周滢宁她们含蓄一点,叶涟漪则直接一点,正是因为她的独特专行,大家都喜欢这个直爽的小丫头。 接下来,朱影龙度过了到这个时空最无忧无虑的一天,这一天他忘却了所以,全心全意的陪着几个丫头疯啊,闹啊,让他仿佛回到那个时空的在学校的时代。 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不过却是一个好消息,但是这个好消息对朱影龙来说并不好,上任不到一个月的开封府知府何腾蛟因诬告信王获罪,被发配辽东戍边去了,新来的知府是阉党走狗的一个御史,名字叫做梁梦环,这个名字朱影龙并不陌生,废后一案中,他可是叫的最凶的人,眼看废后阴谋失败,不能留在京中任职了,只有发配地方了,而且还变相的升了他的官,这是一条疯狗,看来今后要倍加小心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朱影龙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臆想不到的决定,他要去辽东,这一次孙承宗没有拂袖离去,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新的一年,第一次圆桌会议就因为朱影龙这样一个决定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空气中的气氛很压抑,连最能猜到朱影龙心思的史可法也露出了茫然的眼色。 “王爷去辽东,开封这里打算交给谁负责?”史可法毕竟最了解朱影龙,有些事情可以妥协,可以反对,但有些事情就算反对也是没有用的,他相信朱影龙不会毫无根据的就下了这个决定的。 “宁王妃为正,英王妃和涟漪王妃为辅。”朱影龙的话铿锵有力,不容否定。 王爷不在,整个王府就三位王妃最大了,这一点没有人去反对,周滢宁先是眼中闪过惊讶之色,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表现出来的沉稳和冷静足以让众人敬佩了,朱影龙也很满意周滢宁今天的表现,看来历史并没有错,周滢宁的确有母仪天下的气质和能力。 “王爷此时离开,万一魏忠贤突然向我们发难怎么办?”徐光启毕竟在官场待过多年,这点政治觉悟还是有的。 “暂时不会,魏忠贤办了何知府就是向王爷示好,或者麻痹王爷,图谋更大的阴谋,所以暂时不会向王爷下手。”一直闭口不言的孙承宗突然冷静的分析道。 “孙老院长说的不错,阉党目前最大的敌人不是我这个无权无势的藩王,而是东林党人,本王猜想,接下来这半年,东林党会遭受到魏忠贤最残酷的清洗。”朱影龙接过话茬道。 一提到东林党,史可法、孙承宗等人脸色顿时暗淡下去了,如果信王所猜测的是真的,那么将来的情形可想而知,必将在整个大明朝掀起无边的血雨腥风,倒下的都是自己师长或者知己朋友,他们内心能不着急吗? 史可法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热血冲动的史可法了,他没有开口求朱影龙去帮东林党,因为那是不现实的,自身都难以周全,哪有能力去帮人。 但是朱影龙能独善其身吗?他不能,东林党中不乏治国良才,许多人在士林中有崇高的威望,自己还要借助这些人的才智来治理这个国家,所以他注定不能撒手不管,于是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熊兆琏道:“熊大哥,你即刻挑选人手,悄悄离开开封,按照上面的名单,将这些人给本王通通请到开封来,记住,他们来的时候,要让天下人知道他们已经死了,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给锦衣卫和东厂的人,能救下多少,就救下多少,一切以不能暴露为前提,明白吗?” 熊兆琏看到名单身子明显一震,面色顿时凝重起来,这可是一个相当困难的任务,郑重的道:“王爷放心,属下一定将名单上的人平安带回开封。” “错,名单上的人能带回多少就带回多少,关键是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更加不能有一人落到锦衣卫或者东厂的手里,还有你,熊大哥,本王还希望以后能跟你并肩作战,你明白吗?”朱影龙注视这熊兆琏道。 熊兆琏眼眶顿时湿润了,保证道:“王爷,属下一定不负王爷所托!” 众人都看得出那份名单一定是非比寻常,同时又对信王的智慧感到深不可测,似乎一切都想到他们的前头。 “王爷此去,如果朝廷来人,传下什么旨意,还有如何隐瞒您不在王府的实情?”史可法思虑前后,出言询问道。 朱影龙淡淡的一笑,缓解了一下沉闷的气氛,道:“宪之兄不必担心,此事本王早有定计,已交给了宁王妃主持一切。” 周滢宁配合道:“是的,王爷将一切定计都交给了妾身,王爷离开后大家就知道了。” |
这个时候熊廷弼与孙承宗交换了一下眼色,这辽东信王恐怕是去定了,问道:“王爷此去辽东,打算带何人相随?” 这句话问到点子上了,姜还是老的辣,虽然他们都没有开口问朱影龙去辽东的目的,但是主要知道了他让那些人相随,就不难猜到一些蛛丝马迹,朱影龙可不需要一些只知道明白的告诉他才知道怎么做的属下,这不过是枭雄的做法,而一个真正的上位者,才能不一定要高,他只要会两点,那么他就是王霸之才,一是会用人,二是会笼络人,有了这两点,他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都能成就一番伟业,这就是为什么一些自命不凡的人却嫉妒那些不比自己优秀的人却取得了比自己更优秀的成绩的原因。 “熊将军、丽娘、沈大掌柜、陆营长和五十名猛虎营军士。”朱影龙缓缓道来。 “陆浩天是不是……”史可法颇有顾虑的问道,陆浩天虽然在军中属于不得志的那种,被发配到信王身边,平日里也循规蹈矩的,似乎忠心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还没有参与到核心中来,史可法担心朱影龙一路上的安全,所以不得不提出来。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此去也是对他的一个考验。”朱影龙平静的道,他相信那个在军中被人排挤,郁郁不得志的低层军官,因为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个真正军人的影子,一个真正爱兵如子的人不会是个坏人。 众人散去,朱影龙留下了史可法、沈溪、孙承宗和熊廷弼四人,本来朱影龙很想把史可法带在身边,但是他现在也是一个明面上的人物,重伤未愈,自然不能跟在左右,所以只能留下了,孙承宗的目标太大,加上年纪大了,不宜长途跋涉,况且军事学院不能没有他,不在考虑之内,剩下就只有熊廷弼了,朱影龙要*他把袁崇焕拉过来,所以他就成了去辽东的第一人选。 “王爷,此去辽东,为何要带上老朽,老朽除了会做生意,还能帮王爷做什么呢?”沈溪憋了许久的疑问终于在这个时候问了出来。 朱影龙嘿嘿的神秘一笑道:“沈掌柜稍安勿躁,待会儿本王会单独有话跟你说的。” 沈溪一听,自然不再多问了。 “孙老院长,本王需要一张辽东的地形图,不知道孙老院长能否替本王画出来?”朱影龙留下孙承宗的真正的目的就是想向他要一张关于辽东的地形图,此去辽东,人生地不熟的,虽然有个熊廷弼,但是他离开辽东已经五年了,人事已非,后金大明势力范围的划分自然有些变化,而孙承宗从辽东回来还只有半年的时间,他所知道的一定要比熊廷弼准确,所以朱影龙想找他画一张详细的辽东地图。 孙承宗似乎已经知道了朱影龙留下自己的意图,欣然同意道:“王爷所要之地图,老朽三日之内必能绘制完毕。” “如此,本王多谢老院长了。”朱影龙真心感谢道。 接下来朱影龙对史可法交待了一些琐碎的事情,吩咐熊廷弼准备去辽东所需之物,留下沈溪单独嘀咕了半个时辰,最后沈溪是兴奋的走出了会议室,匆匆忙忙离开了。 朱影龙带着三位王妃也回到了在开封城的信王府,朱影龙自己也要做一些准备。 第二天,信王府突然购进大量木材,这次不是运到影龙别苑的建筑工地,而是直接运到开封城内的信王府,而且多是一些比较贵重的木材,接下来,信王府聘请了许多经验丰富的木匠,说是传授信王木匠手艺,接下来过了几天,所有老木匠师傅集体辞职,传出来的话都是信王爷是个天才,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木匠,他们的那点手艺根本不够学的,没的教了,只能辞职了,其实这也不怪这些老师傅,因为朱影龙在原来的那个时空的父亲就是一个木匠,而且还是远近闻名的木匠,从小就跟着父亲摆弄木头,家传的手艺岂能差到哪里去! 到元宵节那天,开封城无人不知,信王跟他的皇帝哥哥一样迷上了做木匠活,而且每每从王府流出来相当奇特而且精美的家具,风靡整个开封,有的居然已经卖出了好几番的价格。 而元霄节一过,朱影龙早就在王承恩的掩护下,与三位王妃惜别,悄悄的溜到了开封城的博古斋,与沈溪一起,然后用早已准备好的假身份文引出了开封城,与一群私盐贩子装扮的熊廷弼等人汇合,北上辽东了。 而此时,王府还是每隔那么几天流出来一件信王爷亲手打造的家具,每每都卖一个好价钱,而且前前后后都能看出是同一个人的手艺,人们看信王做的家具那么值钱,因此市面上仿制的假货就多了起来,而教授信王木匠手艺活的工匠倒是成了抢手货,因为只有他们才能鉴定是不是真的出自信王之手。 这一切不过是朱影龙一个瞒天过海之计,目的是想让魏忠贤认为自己一直在开封的信王府,好隐藏他实际上去了辽东的事实,只要每隔几天就有信王亲手所做的家具流出王府,没有任何的规律,这样就算魏忠贤怀疑,除非他请圣旨搜查信王府,否则他是不会知道信王早就不在王府了,当然了就算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朱影龙也给周滢宁留下了应对的计策,只要不是魏忠贤亲自下来,糊弄他那群走狗还是不成问题的。 而且他这么做还迎合了他那个喜欢木匠活的便宜哥哥,可能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不过朱影龙的虚虚实实的计策恐怕也走到了尽头了,他与魏忠贤的暗斗也变成了实际上的明斗了。 |
明朝贩卖私盐,私茶罪名很大的,贩卖私盐超过一百斤就要杀头的,但是就是在朝廷这么严厉的打击下,贩卖私盐、私茶还是在大明朝十分的猖獗,尤其还有朝廷官员与各地的王公贵族参与其中,皆因为它能给他们带来暴利,一斤食盐官府收购的时候只花十到二十文左右,但是卖出的价格却在七十到八十文左右,各地不同,盐价高的多达三百文的也有,老百姓吃不起官盐,只能吃私盐,私盐要比官盐便宜的多了,就是便宜,也有好几倍,甚至十倍的利润,如此赚钱的行业,岂能不让那些一心想发财的人趋之若鹜,如果再有什么强势人物合伙,贩卖私盐就跟官盐一样安全,私盐生意能不火爆,能被禁绝吗?同样的道理,私茶也是一样。 朱影龙这支队伍现在就是一支地地道道的贩卖私盐、私茶的,天生商人世家的沈溪早年也曾贩卖过私盐,后来积攒了些资本,不干了,这才开了博古斋,所以对贩卖私盐的那一套是驾轻就熟,伪造盐引、茶引不在话下,提前打点,通关贿赂几句话就通关放行了。 十几天走下来,白白净净的朱影龙也变了黝黑了,不经历风霜,哪能见到彩虹,这个时候不出来历练一下,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随行的熊廷弼等人都对他这个从小在温室里长大的少年王爷肃然起敬,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堂堂天皇国胄能有这份毅力,一路上走来,没有叫一声苦,没有喊一声累,足以让他们感佩良多了,尤其他跟陆浩东以及手下的五十多名猛虎营的军士打成一片,大碗的喝酒,大块的吃肉,讲粗话,骂娘,天南海北的胡吹猛侃,大家几乎忘记了他还是大明朝的信王,无拘无束,活脱脱一个在刀口上舔血生活的私盐贩子。 越往北走,越能感觉到大明朝百姓生活的是多么的艰难,天灾,人祸不断,还有敌人不断侵略,他见到的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虽然他没有见到历史上书写的“人吃人”的悲剧,不过照这样的情形下去,这种悲剧恐怕会成为现实。 路上零零碎碎的遇到好几次抢劫了,常年在外走动的沈溪告诉朱影龙,北方就是这样了,南方还好一些,这些强盗多是被官府逼着活不下去的百姓,他们只抢财物,一般不会伤人的,像他们这么多人的私盐队伍一般没有人敢动的,只有一些比较大的强盗团伙才有这样的胆量。 几十匹骡马驮着盐砖和茶砖继续往北开进,进入河北境内,越来越多的土地荒芜,路过的一个叫做小梁庄的村庄,质朴的百姓拿出了最丰盛的食物招待他们,在普通百姓的眼里,他们这些朝廷的头号罪犯,私盐贩卖者却是村民的大恩人,对与错不言而喻,朝廷对食盐官营这并没有错,错就错在各级官员把食盐官营作为他们敛财的工具,一边大家私盐,一边抬高盐价,谋取的利益都进了贪官的口袋,国家却成了百姓怨恨的对向,这真是国之不幸,民之不幸! 临走前,朱影龙让陆浩天解下一百多斤的盐留下,作为村民款待他们的酬谢,村民们千恩万谢的给他们磕头致谢,无论朱影龙怎么劝说都不肯起来,硬生生的受了全村一百多号人一齐磕了三个响头,那一刹那间,朱影龙明白了唐太宗那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至理名言,君主是水面上漂行的一叶扁舟,而老百姓就是托起这扁舟往前行驶的水,一旦这叶扁舟偏离了轨道,下面的水就会将这叶扁舟打翻掉,古来帝王都知道这句名言的意思,可到头来有多少人明白这其中真正的含义呢?他们只知道君权神授,是神让他们统治百姓的,这天下都是他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要是逆了他的意思就只有死,顺应而生的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偏激的言论。 一路风餐露宿,一行人进入了遵化城,补充了一下物资和干粮,好好的休息了一个晚上,又启程出发了。 二月二,龙抬头,朱影龙等人在距大安关三十里地的一个山坡下扎营,准备明天上午出关。 生火做饭,大家有条不紊的在忙碌着,朱影龙却在附近找了一个高坡,坐了下来,注视着看着西边的一丝红霞消失在天际,然后默默的迎接这黑夜的到来。 熊瑚,她是这群人中唯一的女子,又是熊廷弼的女儿,当然了这些猛虎营的军士和他们的营长陆浩天只知道她是他们的头儿,化名雄霸的女儿,现在的熊廷弼嘴巴上是清洁溜溜的,他钟爱的胡须在朱影龙的强烈要求下全部刮掉了,熟悉熊廷弼的人都知道他十分钟爱自己的那一撇胡须和喜欢说脏话,所以现在的熊廷弼就是站在魏忠贤面前,可能他都不敢确认,因为熊廷弼不但名字该了,形象改了,容貌也苍老了许多,而且生活习惯也改了不少,特别是口头禅由“他娘的”改成“娘希匹”了,而且很少说脏话了,重生后的熊廷弼已经完全具备一个战略家的素质了。而作为他的女儿熊瑚,这么多男人的情况下,没有人会要求她去帮忙做什么,因此她成了除朱影龙以外最闲的人,不赶路的时候,她能做的,而且可以做的工作,就是偷偷的用自己的眼睛观察朱影龙。 作为父亲,熊廷弼焉能看不出来自己的宝贝女儿对这位少年王爷产生了情愫,自从自己被下狱之后,女儿原先定的一门亲事就这么黄了,几年来,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跟着哥哥四处奔波救自己,大好的青春都浪费了,除了一身的武艺,他这个做父亲的没有教会女儿什么,他没有做到尽父亲的责任,现在想起来,他内心非常的愧疚,信王爷,这个有强大野心的奇特少年王爷,有着似乎与众不同的智慧,行事每每都出乎意料之外,这样的人是女儿托付终身的合适人选吗?熊廷弼这个看了几十年人的人也看不出来!或许,可以让命运来选择吧,所以他没有干预熊瑚的情感,只要女儿自己觉得幸福就可以了。 熊瑚在朱影龙的一边找了一块石头,也坐了下来,她看到的是朱影龙脸部的侧面,慢慢的,朱影龙风吹日晒的轮廓清晰起来,这是一张不算十分英俊的脸,为什么他会吸引自己的眼睛离不开呢? 朱影龙自然知道熊瑚的一举一动,心中一动,突然转过来朝她嘿嘿一笑问道:“丽娘,你这么看着本王,莫非是喜欢上本王了?” 熊瑚的脸霎时红了起来,低下头期期艾艾道:“哪有,丽娘怎么会喜欢上王爷呢?” 由于一点历史问题,本人需要仔细考证一下,所以下午的更新可能晚点,还请大家不要介意! |
口是心非,还叫自己不要瞎猜,朱影龙没有追问下去,也没有点破对方对自己朦胧的情意,目光也从熊瑚羞涩的脸庞上挪开了,因为他的心思不在谈情说爱上面,他内心的想的是辽东的事情,按照历史记载,因为孙承宗去职,新任的经略兵部尚书高第懦弱无能,不懂军事,认为明军不能够坚守关外,将关外诸城舍弃,撤军关内,袁崇焕在宁前孤立无援,兵力淡薄,后金天命可汗爱新觉罗·努尔哈赤认为在这个时候发动进攻,一定能攻下宁前,打开进攻北京的通道,于是利用锦州、右屯守军撤退,局势混乱,人心不稳的时机,于天启六年正月二十三日,尽起倾国之师十三万人渡过辽河,大举进攻宁远。袁崇焕不下不过一万多人,面对十几倍的敌人,关外人心惶惶,努尔哈赤带兵越过宁远城,在通往山海关的路上驻扎,截断袁崇焕的退路,将宁远城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在山海关的高第不该发兵相救,消息传到明廷,朝臣手足无措,没有丝毫的办法,但是朱影龙一路走来,却一直没有听到宁远前线任何的消息,难道努尔哈赤没有攻宁远城,还是历史记错了,抑或是历史改变了,还是朝廷封锁了消息,怕造成恐慌,民心不稳?虽然他记得历史说这场仗是明朝打赢了,但他还是担心,万一历史上的某一个环节被自己无意中改动了,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就不得而知,就像崔呈秀本来应该是做他的工部侍郎的,现在却是河南布政史。 熊瑚忽然发现坐在对面的朱影龙没有了声音,天已经黑了,她只能看到对面一个人的浅浅的轮廓,至于面部的表情就看不清楚了,忽然间耳边传来熊廷弼的呼喊声,一定是环他们回营地了,不过朱影龙还是一动也不动,熊瑚等了许久,忍不住开口道:“王爷,我们该回去了,爹他们在叫我们。” 朱影龙身躯动了动,站了起来弹了一下衣角,道:“知道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众人看到熊瑚和朱影龙一块回来,大家都颇有意味的看着两人,尤其是熊瑚跟朱影龙离的很近,脸上红晕未消,看上去更添几分妩媚,不仔细的看上去就像是一对刚回来的恋人。 待两人走近营地,熊瑚也发觉众人看她的目光都大不相同了,她自己也蕙兰质心,立刻知道众人看她的目光为何不同,羞涩的与朱影龙分开了一段距离,这种明显欲盖弥彰的情形自然瞒不过所有人的眼睛,只不过处在熊瑚那种心态下的女子惯有的举动而已。 “王爷,明天我们就出龙井关了,接下来我们就要进入蒙古的领地了,大家伙可要小心了。”大家围着火堆烤火,熊廷弼一边搓手一边解释道。 “我们将要进入的是蒙古的哪一部?”朱影龙问道,他虽然知道一些蒙古部落的名称,但是要说这些部落的领地在何处,他却一句也说不上来,自然出口询问了。 “是科尔沁扎噜特部,从喜峰口外至京师一千二百八十里,东西距八百七十里,南北距二千百里的三十六万公里都是科尔沁部的领地,属于嫰江流域,所以又称嫩科尔沁,跟后金交好,与我们为敌,以往我们的商人出关经常被他们抢劫,所以我们要小心一些。”熊廷弼久在边关,自然对后金和蒙古熟悉的很。 一行人中多数没有去过边疆,对那种纵马边塞,建功立业的生活十分的向往,大家围着熊廷弼让他讲在边关的奇闻经历,熊廷弼不愧是一流的军事家,从蒙古各部的由来到努尔哈赤统一建州女真,以区区几千兵力击败九部联盟的十几万人马,再到以“七大恨”誓师攻打明朝,蒙古各部奇异的风俗习惯和后金“辫子兵”如何的骁勇善战,如果熊廷弼哪一天退休了,当一个合格的说书艺人应该会大红大紫,尤其是他呢贴近百姓的大白话,更能引起人的共鸣,连朱影龙都听的入神了,说到精彩之处,也跟着大伙一起叫好! “这努尔哈赤真的这么厉害吗?”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问了出来。 熊廷弼喝了一口热酒,仰天叹了一口气道:“的确,这努尔哈赤是个军事奇才,当年他不过是李成梁将军府里的一个小小的奴仆,谁会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枭雄式的人物,此人若在,当是我大明最大的敌人。” 月已西沉,大家散去各自休息,这一路上,朱影龙都是跟熊廷弼一个帐篷,一来熊廷弼武艺在所有人中最高,可以就近保护他,二来嘛,纸上谈兵朱影龙固然能说的是头头是道,但真到实际情况就不一样了,方便他随时可以请教,以增长实践经验,不然朱影龙犯不着舒适的日子不过,跑出来挨冻受累。 朱影龙刚躺下来,熊廷弼就后脚钻了进来,朝朱影龙道:“王爷,近几天来,你似乎心思重重,常常一个人走神,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影龙知道自己近几天的举动逃不过心思慎密的熊廷弼,只不过他此刻才问起,到有些让他感到奇怪,坐起来道:“本王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熊将军的眼睛,本王正琢磨着后金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攻击我们?” “这个时候,恐怕不会吧,眼下气温寒冷,天寒地冻的,不适合行军作战,努尔哈赤岂会犯这样的错误?”熊廷弼想了一下道。 的确,漫长的冬季在冷兵器时代,所有的军事统帅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打仗,尤其还是进攻的一方,熊廷弼的想法并没有错,不过朱影龙知道这是一场关于努尔哈赤生死的一战,历史应该不会记错的,现在只有一种可能了,就是这场战争推移了,像这样胜利的一仗,起初阉党可能会封锁消息,但是这场仗只打了三天,而且是明朝胜利的一仗,阉党是不会放弃这个捞取功劳的机会的,他记得,魏忠贤尚在襁褓中的从子魏良栋,从孙魏鹏翼都封了爵位的,经过这么一分析,朱影龙顿时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在沸腾了,这场仗一定是推迟发生了,原本按照行程,他们当在这一仗打完了才能到宁远,现在如果自己赶的快,或许还可以亲眼见到宁远保卫战的全部过程,他一个没有上过战场的人焉能不兴奋。 “本王只是猜测而已,还是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出关呢!”朱影龙不愿意多说,言多必失,自己可不想被人无故的神化了。 熊廷弼也知道朱影龙的脾气,带着一肚子疑问也跟着躺下了。 |
“王爷,前面就是龙井关了!”熊廷弼指着前面隐隐约约的城墙道。 龙井关左、右两山相对如门,西南三座雄峰耸峙,关居其中。有澈河经关下向东南流,关城筑于河右侧。关始建于明朝初年。关城为石筑,高一丈五尺,厚四尺,城周二百九十七丈八尺,东、北各有一门。 龙井关的守军大约有两千多人,关内也有不少的商户,还有马市,开放互市,属于汉蒙杂居地带。 像食盐和茶砖都是关外的紧缺物资,大多能在这儿卖上一个好的价钱,士兵守关辛苦,又被上司盘剥克扣,还吃空饷,战斗力可想而知了,一关边防尚且如此,国内就更不要说了,这也并非阉党误国才有的,实在与明朝的当政者,坐在龙椅上的历代皇帝有莫大的关系。 在兜售了不少私盐和茶砖,给了守关参将不少好处之后,朱影龙等人顺利的拿到了出关的凭证,不过却不能在白天放他们出关,说是最近风声紧,他们一行人多,目标太明显了,所以等夜深了,悄悄的把他们放出关去。 朱影龙一听就觉得不对劲,有了出关的凭证,为什么偏要等到晚上才放行呢? 熊廷弼似乎早已知道遇到麻烦了,坐在一旁默默的不吭声,好像在想对策。 沈溪看朱影龙脸色难看,熊廷弼也坐在一旁不说话,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心中大骂那个收了自己重金的参将,这是个什么世道!明明收了钱办好了出关凭证,就是不让出关,还不是看自己这条鱼太肥了,想全部吞下,还不能做的太明显,要是把过往的商客吓走了,以后就没财发了,所以用这么一招,先稳住自己等人,然后等夜里出关,悄悄的派人把自己等人收拾了,这不就是全归他自给儿的了,而且他们还是私盐贩子,抓着了就是死罪,将来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这都是这些边关守将惯用的伎两,自己怎么当时就没有看出来呢,还糊里糊涂的答应了下来! 外出打探消息的陆浩天这个时候回来了,他带了的消息证实了朱影龙等人的猜想,他们被人监视了,自己的人已经在人家的砧板上了! 朱影龙神色冷峻,考验他的时刻到来了,自己能不能带着众人走出这个龙井关不但关系到自身的安全,而且还能证实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合格的主子,如果他没有这个能力带着大家走出这个小小的龙井关,那么他哪有资格让手下这些人跟着自己,拥护自己呢? 给再多的钱也是没用的,因为人家只要把自己等人解决了,身上的一切还不都是人家的,而且人家也正是有这个打算,想要用钱来买平安,根本不可能。 朱影龙想了想,低声让陆浩天传令下去,让所有人不要理会身边的任何事情,发现了有人监视也要装作没看见。 陆浩天离开传令去了,这个时候熊廷弼开口道:“王爷,末将觉得装聋作哑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朱影龙知道他并非故意在自己下令之后才说出自己的意见,他没有阻止朱影龙下达这个命令,就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出一个更好的计策来,刚才如果说出来,反而会让朱影龙犹豫不决,所以才等朱影龙下了命令之后才说出。 “贩卖私盐就是在刀口上舔血过日子,如果一点警觉性都没有这岂不让人生疑,所以我们如果故意装作不知道就有些不妥了。”熊廷弼解释道。 “熊将军顾虑的有道理,不过这守关参将必然也知道这一点,他还派人监视我们,这岂不是暴露他的意图了,这么愚蠢的事情他会做吗?”朱影龙反驳道。 “王爷了解这个守关参将吗?”熊廷弼反问道。 朱影龙摇了摇头道:“听沈溪提起过,此人不过一个酒囊饭袋,所以本王也就懒的去了解了!” “王爷,你难道认为朝廷会把一个这么重要关口交到一个酒囊饭袋的手里吗?”熊廷弼点拨朱影龙道。 “熊将军的意思说,他派人监视我们又可能是故意的?”朱影龙猛然醒悟过来道。 “王爷果然聪明,一点就透!”熊廷弼赞许道,“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这个龙井关的参将薛琮当年曾是我部下的一个千总,后来有人举报他贪墨军饷,于是就将他革职查办,后来我被诬陷入狱,此事可能就不了了之了,却没有想到短短的几年,他居然官复原职还做到了参将,真是没有想到呀!” “原来还是故人!”朱影龙道。 “此人虽然贪婪爱财,打仗倒是有两把刷子,善于揣摩别人的心思,可惜品德太差,不然的话,可惜了……”熊廷弼只说到这里,叹息的一声。 “此人倒是一个人才!”朱影龙一拍大腿也叹了一口气道。 “王爷为何如此说?”熊廷弼惊诧的看着朱影龙问道。 朱影龙嘿嘿一笑道:“要是将此人送到努尔哈赤身边,本王岂不是随时都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吗?” 熊廷弼一错愕,脑子没有朱影龙转的快,没明白什么意思,一脸的疑问,怎么把人送到努尔哈赤身边,他就能知道人家的想什么呢? 朱影龙诡异的一笑道:“熊将军难道忘记了我们南宋的大丞相秦桧了吗?” “哦,王爷的脑子转的可真是快呀,不过此人恐怕难以收服呀!”熊廷弼倒是忍不住赞了朱影龙一句,现在自己还在人家的砧板上没脱身,居然想到以后怎么让人家给自己办事了,如此镇定,如此年纪岂能不让他感佩三分。 “王爷,爹,你们遇到了什么的事情,笑的这么开心,也说给丽娘听听?”熊瑚跑了过来,开心朝两人道。 “开心的事情到没有,不过倒霉的事情到不少,养足精神,今晚可能有一番恶战!”朱影龙接过话来道。 “我知道,刚才陆营长传下那个命令,我就猜到了今晚有人想对我们下手了!”熊瑚得意的看了朱影龙一眼道。 果然是虎父无犬女,熊瑚紧接着毫不客气的指出了朱影龙刚才下的那道错误的命令,说这样会让对方更加谨慎,对于今晚的脱身很不利!难道她也猜到了那是人家故意的?朱影龙与熊廷弼面面相觑,他们两人边商量边交换意见才得出的结论,熊瑚居然几句话都看出来了,这也太厉害了吧? “丽娘,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朱影龙忍不住想找一下差距。 “这个嘛,很简单呀,我出去一转,了解了一下这里守关参将的情况,很容易的就打听到了,这个人贪财但又非常机敏,善于巴结,短短的两年就把这里原来的守将给挤掉了,像这样的人是不会做出监视我们这么蠢的事情来的,既然他做了,那么目的只有一个,他是故意的,因为他不怕,就算我们知道他的意图,也逃不出去,我们就成了砧板上的肉!”熊瑚非常冷静的分析道。 “照丽娘你这么说,我们岂不是有死无生了?况且你打听到的不一定就是事实!”朱影龙嘴硬道,他并不担心这个,实在不行,他们可以使用秘密武器,他们身上每人两支遂发式手枪,这是徐光启的外甥,他的关门弟子陈于廷历尽千辛万苦制造出来的,用的是最好的钢材,因此区区龙井关怎么困的住他这条蛟龙。 “当然不是,爹,今天我在关上还看到一个人!”熊瑚突然岔开话题道。 “什么人?”熊廷弼随口问道。 仓促成章,可能写的不好,大家见谅,帮忙提出批评! |
“什么人?”熊廷弼随口问道。 “孙慎行孙伯伯,小的时候他还抱过丽娘,所以丽娘一眼就认出他了。”熊瑚回答道。 朱影龙对孙慎行这个名字可是一点不陌生,当初自己为写关于明末的架空小说,可是为此看了不知道多少历史资料,孙慎行,字闻斯。武进人。政治家著名的东林党人。幼受外祖父唐荆川影响,学习认真。明万历二十三年中探花。授翰林院编修,累官礼部右侍郎。曾数度请假归里。精研理学,并讲学东林书院。也是著名的书法大家,天启元年任礼部尚书。翌年,他首先评论李可灼进“红丸”,李选侍不早移宫,大学士方从哲在“红丸案”中应负推荐医人的责任,遂为宦官所忌。次年托病辞官。四年,阉党作《三朝要典》。翻“红丸”案,指他为罪魁,被发配充军宁夏。怎么他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龙井关呢?难道是历史记错了,还是这已经不是那个历史了,朱影龙正狐疑着,熊廷弼却一脸激动的道:“丽娘,你可看的是真的?” 熊瑚肯定的道:“丽娘虽然不曾*近仔细看,但可以肯定就是孙伯伯没错!” 熊廷弼突然泄气下来,连连摇头道:“我在狱中听说他被发配宁夏戍边了,怎么会在龙井关呢,不可能!” 原来历史并没有记错,朱影龙问道:“丽娘,你真的没看错?” 熊瑚很肯定的道:“丽娘没有看错!” “那个人现在何处,丽娘你知道吗?”熊廷弼抬头问道。 “好像在军马处,丽娘打听过,他好像是个马倌,专门饲养和管理军马!”熊瑚想了一下道。 朱影龙和熊廷弼交换了一下眼色,都明白对方的眼神里的含意,不管是不是孙慎行,这个人都要见一见,说不定对今晚的脱身有很大的帮助。 时间紧迫,朱影龙、熊廷弼和熊瑚三人立刻动身,避过监视人的眼睛,从临时的栖息地悄悄的溜了出来,时间已经是傍晚,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那酷似孙慎行的人的行踪,这里的人基本都认识这个叫做孙老倌的马倌,他每天都会去关里的一家小酒馆沽半斤老酒,近三个月都习惯了,这在关中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很容易就打听到了。 “掌柜的,照规矩,半斤烧酒!”孙慎行将自己的酒葫芦朝柜台上一放道。 “老大人,您等着,我让伙计这就给你盛去!”掌柜的一见到孙慎行,顺手接过酒葫芦递给一个小伙计,热情的招呼道。 “苏掌柜,不要叫我老大人了,我已经不是了,现在是个养马的马倌!”孙慎行不厌其烦的重复这一句道。 “瞧您说的,孙猴子还喂过马呢,后来不也当上了齐天大圣?”那掌柜的笑呵呵的道。 “苏掌柜也知道孙猴子呀,以前读过书吧?”孙慎行掉过话头问道。 苏掌柜叹息一声道:“小时候家里穷,哪有钱念书呀,这个呀,是我听北门那个瞎子说书的听来的,还别说,这孙猴子还就真厉害……” 孙慎行微笑的看着说的吐沫横飞的苏掌柜,正好小伙计把酒葫芦送了过来,孙慎行接过葫芦,丢下十枚铜子道:“苏掌柜,钱你收好,我走了!” 苏掌柜抄起柜台上的铜钱,忙探身往前拉住孙慎行道:“老大人,您的酒钱已经有人付过了,这钱您拿回去吧!” 孙慎行一愣,道:“我区区一个养马的,谁还会替我付酒钱?” 苏掌柜朝馆内朱影龙三人那一桌努了努嘴道:“老大人,您看,就是那边三位!” “他们什么人?”孙慎行看了朱影龙三人一眼问道。 苏掌柜笑道:“他们说认识您,说是您的老朋友,咱可不认识。” 孙慎行心下狐疑,自己从宁夏过来还不到半年,就是家里亲朋好友人都不知道,而且自己还是被充军发配过来的,谁会在这个时候,还来看自己?于是接过苏掌柜手里的十枚铜子,拎着究葫芦朝朱影龙三人的那张桌子走去。 “几位好意老朽心领了,不过……”孙慎行的目光一扫到熊廷弼的脸上,立刻颜色大变,惊诧的说不出话来! “不过什么,闻斯兄不认识故人了?”熊廷弼从孙慎行一走进这个酒馆他就认出来了,他正是孙慎行,但是为什么他不在宁夏却到了这龙井关,想必其中一定有他的缘故。 “你是,飞百贤弟?”孙慎行激动的无以复加,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已经死的人会活生生的坐在自己面前,而且如果不是对方说出自己的表字,和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他也不能认出眼前这个人就是熊廷弼,这真是太意外了。 “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闻斯兄可有……”熊廷弼压低声音道。 “有,有,有,你们跟我来!”孙慎行急切的想知道为什么一个一个死了的人会突然活了过来,连忙道。 一行四人悄悄的出了小酒馆,来到孙慎行的住处,一间破烂的草房,四面还漏风,一进去就冷的直哆嗦。 “闻斯兄,你不是在军中当马倌吗?怎么住这么一个地方?”熊廷弼大惑不解问道。 孙慎行招呼三人坐下,挂在墙上的油灯拨亮,灯光在风中一闪一闪的,就跟鬼火差不多了,勉强能看的见人脸,没有凳子,只好在地上铺了一层干草,就这么凑合着坐了,拿出酒葫芦,摆上四只碗,给每人倒了一口解释道:“一言难尽呀,不说这个了,飞百兄,我刚到这里不久就看到了朝廷的公文,说你被斩首,还传首九边,那人头我还亲眼见过呢,今天如果不是你提前说话,我想我肯定认不出你来,你给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熊廷弼按照朱影龙的吩咐,撇开他的关系,将自己获救的前前后后叙述了一遍,孙慎行大骂阉党残害忠良,同时又对熊廷弼能够逃出生天感到异常的高兴,还一个劲的夸熊廷弼有熊瑚一个好女儿。 老友相聚,朱影龙和熊瑚都插不上嘴,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像他们这么说下去,天亮也不见得说完,他们半夜可要出关呀,朱影龙有些着急,出口打断了两人的叙旧,道:“孙老大人,其实我们有事要请你帮忙?” 孙慎行一愣,这少年是什么人?居然如此没规矩的打断他与老友谈话,他以为这三人是以熊廷弼为首,所以心中颇有不快,但看朱影龙与熊瑚关系密切,朝熊廷弼问道:“飞百兄,这为少年可是你的未来女婿?” “是的,小子龙影见过孙老大人,刚才冒昧打断孙老大人与岳父的谈话实在不应该,不过事情紧急,龙影不得已为之,还请孙老大人,不,孙伯父见谅!”朱影龙焉能不知道这些古人规矩极多,刚才自己打断他们谈话极为不礼貌,所以忙站起来深深一躬,重新行礼道。 这些话一出口,不但孙慎行惊讶了,熊廷弼和熊瑚也是吃惊不小,熊廷弼自是知道朱影龙不想泄漏身份,不得已才这么说的,不然以孙慎行的眼力,要看出破绽一点不难,熊瑚则羞的耳朵根子都红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朱影龙会在父亲和孙慎行面前说是自己的未婚夫婿,内心如同小鹿乱撞,有一丝期待,但又一丝彷徨,因为她也知道这是朱影龙不愿意泄漏身份的权宜之计,并非什么承诺或者保证,一时间,她心里颇为烦乱,只想着自己与朱影龙的关系,对于父亲三人的激烈的谈话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孙慎行虽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固执,两年的戍边,他也看透了人世间许许多多的丑恶,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熊廷弼会走上贩卖私盐这条路上来了,国法与朋友他只能选择其中一个,他固然痛恨那个参将薛琮,但是也对熊廷弼走上这条路感到无比的痛心,指着熊廷弼的鼻子一通怒骂。 熊廷弼只能默默的听着他的愤怒,他没有解释,也不好解释什么。 末了,孙慎行冷静下来,挥手撕下一块衣角冲着熊廷弼道:“本来你没死我应该很高兴,但是你现在做的是违反朝廷法度的事情,今晚的事情我帮你们出关,但是从今以后,你我恩断义绝,割袍断义,从此天涯路人,再不相欠!” 想不到几十年的交情刚见面就因为一个不能说的误会而断绝,熊廷弼内心如同翻江倒海,胸口也起伏不定,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他站了起来,嘴唇不住的抖动,也撕下一块袍角,双眼湿润道:“好!闻斯兄,今晚过后,你我从此天涯陌路!” 朱影龙面色冷峻的看着两人,道:“孙老大人既然不愿意与我岳父同流合污,那你为什么还要助我们,你这么做更加是知法犯法!” “不劳龙公子挂念,助你们出关之后,老朽自当向朝廷自首!”孙慎行瞪着朱影龙道。 “自首?”朱影龙冷笑道,“你是向魏忠贤那个阉人自首呢,还是向那个只会摆弄木头的皇帝自首呢?” “放肆,不得诬蔑当今圣上!”孙慎行朝朱影龙喝斥道,熊廷弼的脸色也微微一变,沉默不语。 “小子说的都是事实,天下人都知道的,既然是事实,何来诬蔑之词?”朱影龙浑然不在意的道。 “飞百兄,这就是你的好女婿吗?如此目无君上,大逆不道的话他怎么能说的出来?”孙慎行气得不行,拉熊廷弼出来道。 熊廷弼苦笑一下,你以为他真的是我女婿,就算是真的,我也管不了人家,所以他只能不吭声。 “丽娘,孙老大人愿意跟我们一起出关,你照顾他跟着一起走吧!”朱影龙没那么多时间跟他蘑菇,直接吩咐把人带走,今晚的事情过后,他还留下来,下场可想而知了,思想改造要慢慢来才行,前提是人要活着。 丽娘自然知道朱影龙的意图,但是对方是打小抱过自己,情同父女,脚下不免迟钝了一下,但是她还是分的清轻重的,所以她还是上前制住了孙慎行。 |
按照龙井关守关参将薛琮的要求,朱影龙等人在半夜起来,收拾东西赶到北门,双方约定好的时间打开北门,悄悄的、迅速的出了北门,踏上了蒙古人的领地。 今晚龙井关军马厩里的几百匹战马恐怕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因为他们通通被下了泻药,确切的说是被“孙慎行”下了泻药,不过是不是本人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从此之后,孙慎行这个名字将会在整个大明朝被通缉,顺带着自己等人恐怕也会有一些小麻烦,不过这没有关系,朝廷要通缉他们也是整体通缉,自己可以化整为零,这个时代还没照相机之类的东西,身份文引上也没有相片,所以没有当场被抓到,日后被通缉的,除非这人是傻子,要么特征太明显了,被抓到的几率简直就是微乎其微,况且他们中只有几个人在外露面了,并且还稍稍易容了,身份还是假的,这样通缉令下去,根本抓不到人,所以朱影龙并不担心这个。 “王爷,那薛琮敢这么痛快的放人,恐怕在前面的路上有埋伏?”出关之后,熊廷弼就悄悄的低声提醒朱影龙道。 “有道理,依熊将军的看法,他会在何处设伏呢?”朱影龙也想到了这一点,眉头一皱出言相询道。 “末将记得前面有一个山坳,我们要从哪儿转向东,那儿路边有一片林子,我猜测对方要设伏就应该在那儿。”熊廷弼熟悉这一带的地理环境,那儿是打埋伏的地方,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我们必须走过喜峰口,只有到了蒙古人的领地才会安全。”朱影龙接过话茬道。 “陆营长,传令下去,小心陷阱!”熊廷弼悄悄的朝身边的陆浩天低声命令道,朱影龙顿觉脸上发烧,自己还是嫩了一点,到底是老将,心思比自己要细腻的多了,看来自己这一路上要有的学了,千万不能因为自己多了几百年的见识就忘乎所以了,古人的智慧在自己那个时空都还被人们运用着呢,那可是几千年的智慧积淀,自己不过站的起点高了一点,其实出发点还落在人家的后面。 “注意左边的树林,提防暗箭!”队伍绕过山坳左转,熊廷弼冷静的又下达一道命令,事关生死,这不是逞能的时候,朱影龙老实的将队伍的指挥权交到了熊廷弼的手里,自己乖乖的听从安排。 队伍行进到一半进入路左边林子的范围,一支响箭破空而来,“噗”的一声,朱影龙身边一匹马轰然倒下,鲜血溅了到了朱影龙的眼上,朱影龙顿觉眼睛上一热,只看到一片暗红色,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孔,无论是在以前那个时空还是这个时空,他都是第一次见血,本来他已经做好心里准备,要有一番厮杀,却没有想到第一个沾血的人会是自己,顿时呆住了。 “结阵!”熊廷弼迅速拔出腰刀,冷静朝众人喝道。 这五十名猛虎营的军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虽然有些还没有上过战场,但是表现出来的临危不乱,迅速的将朱影龙等重要人员保护起来,各司其职,已经初步呈现出一群优秀军人的样子了。 “树林里面是什么人,放暗箭偷袭我们算什么英雄好汉?偷偷摸摸的给我滚出来!”等了许久,未见一人从林中出来,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于是熊廷弼对着树林喝问道。 树林里正是薛琮派在这里埋伏的人,由他手下一个百总带领,大约有一百多人,都是薛琮的心腹,他们黄昏前在这里埋伏,等到半夜,这才看到朱影龙等人姗姗来迟,走的非常小心,再听后面根本就没有马步声,这个百总也不是笨蛋,知道上司那边一定遇到了什么麻烦,不然约定好的在这里将这伙私盐贩子做了,人家都快过去一半了,还没有马蹄声传来,于是一咬牙,悄悄给了手下一个弓箭手一个命令,让他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看凭自己带的这些人能不能摆平,那知道一箭下去,效果是有了,还射杀对方一匹马,但是对方表现出来的冷静和素质顿时让他的心凉了半截,*自己这一百多号人,就算把人家收拾了,自己估计也难剩下几人,所以任熊廷弼怎么喝骂,他愣是让手下一个都没动。 既然林子里没动静,熊廷弼也不想在这儿耗着,于是一边让陆浩天戒备,一边指挥众人缓缓往动前进。 终于走出那片树林的伏击范围,这一路算是有惊无险,至于为什么人家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也懒得去分析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天也快亮了,他们现在离龙井关估计也有几十里地了,就算有追兵也追不上了,众人稍作休息,朱影龙也把脸上已经干的马血擦洗干净了,然后继续上马,往东疾驰。 喜峰口:燕山山脉东段的隘口,古称卢龙塞,路通南北。汉代曾在此设松亭关,历史悠久。东汉末曹操与辽西乌桓作战,东晋时前燕慕容儁进兵中原,都经由此塞。后易名喜逢口。相传昔有人久戍不归,其父四处寻问,千里来会,父子相逢于山下,相抱大笑,喜极而死,葬于此处,因有此称。约至明永乐后,讹称为喜峰回。明景泰三年筑城置关,称喜峰口关,可惜这原本是大明朝北面的边关屏障,如今却成了后金和蒙古人的天下,熊廷弼和朱影龙站在关下唏嘘不已。 “我朝曾在大宁设“朵颜、泰宁、福余”三卫,其中朵颜卫最强,其他两卫基本以朵颜卫马首是瞻,欺我兵弱,常常犯我喜峰口要塞,被我蓟镇总兵戚继光将军打败,后来他们与蒙古喀喇沁联姻,渐渐归附蒙古喀喇沁部,算起来下面我们要经过的就是这个归附喀喇沁部的朵颜卫阿勒巴图为领主的领地了。”熊廷弼解释道。 “不是科尔沁扎噜特部吗?”朱影龙奇道。 “王爷问的不错,出了喜峰口向北就是科尔沁扎噜特部,而向东就是朵颜卫阿勒巴图为领主的领地了,不过他们现在算是喀喇沁部的蒙古人了。”熊廷弼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熊将军你怎么不解释清楚一些,害的本王理解错误了。”朱影龙颇为责怪道。 熊廷弼不好意思的挠了一下头,道:“末将已经四五年没有来关外了,当时一时兴奋就给忘记了。” 熊瑚看到父亲这么大年纪居然做出一付小孩子认错的动作,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惹的周围众人都哈哈的跟着笑起来,朱影龙也觉得熊廷弼做出这个动作有些搞笑,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不过惹来的却是熊瑚怨怪的眼神! “王爷,末将听说这里东北大约十里有一个徐太傅城,是本朝中山王徐达徐王爷所筑,常听关外人说那是燕山群山中的一块碧玉,悬崖陡耸,环境清幽,是个好地方,我们是不是去看看?”陆浩天插进来道。 朱影龙心忧辽远之事,正打算说不去,但一瞧身边那么多向往的眼睛,心道,这些人跟着自己出生入死,都到地头了,连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他们,自己这个主子当的有点不近人情了,况且徐达徐王爷转战南北,尤其是与蒙古人作战,数次大败蒙古大军,有军中战神的美誉,他们这些都是军人,对于战神式人物开筑出来的城池自然非常的向往,于是欣然同意道:“好,陆营长这个提议不错,我也想去看看,大伙一起去吧!”顿时周围欢声雷动,朱影龙深感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要控制一支军队除了控制它的思想之外,人心也是非常关键的,人心所向,才能无往不利。 |
出喜峰口往东北方向驰行大约十里的路程,众人就看到了一段城墙的轮廓,估计就是陆浩天口中所说的徐太傅城了。 朱影龙一夹马肚朝身后高声道:“弟兄们加把劲,我们今晚就在前面那座城宿营!” 身后众人纷纷出声应诺,终于可以舒舒服服的休息一晚上了,从龙井关出来,他们走了一天一夜的路,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陆浩天他们终于见到了他们心目中战神徐达筑的城,两百多年过去了,徐太傅城已经不复当年的样貌了,它就如同一个苍老的老人,在风中摇摇欲坠,真不知道几百年后这些城墙还能不能保留下来,就连朱影龙这个有后世思想的人看到这幅景象也是满嘴的苦涩,岁月无情,任何东西都不可能千秋万代! 陆浩天带着人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扎下营寨,支起铁锅,烧起开水来。 “王爷,丽娘有话想要跟你说。”熊瑚走到朱影龙身边小声道。 “有话你就说吧,丽娘用不着跟本王这么客气。”朱影龙正在感受这座才二百多年的旧城在历史沧桑中,随口应道。 “王爷,这里不方便,丽娘想找一个只有王爷和丽娘的地方说。”熊瑚脸上露出淡淡羞涩道。 朱影龙转过身来,看到熊瑚身后众人的眼神都有意还是无意往自己这边瞄过来,还不时的有人从身边经过,说话是有些不方便,于是指着不远处一个坍塌的城垛道:“那好吧,我们去城垛上去说。” 两人迎着夜风在城垛上站定,朱影龙朝身旁的熊瑚道:“丽娘,你有什么事,这里只有咱们两人,你可以说了。” 熊瑚低着头,似乎还在思考怎么开口,朱影龙也不催她,他正好吹一吹这塞北的寒风,可能自己以后都没有机会来了。 “王爷,你昨晚说的话是真的吗?”熊瑚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什么话,什么真的?”朱影龙正感受到塞北寒风中那一点要到来的春意,脑子自然一下子没能转过来,顺口就问了出来。 熊瑚默然了,她紧咬着下嘴唇,她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局,两人之间不但地位悬殊,而且年龄上也差距不小,根本不可能有感情产生,他们之间永远是主仆,她不过是他手上的一件工具,从答应成了他的人那天起就注定了,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有一丝遐想,遐想有一天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那种令她不敢奢望的情感,直到他在孙慎行面前说自己是自己未婚夫婿,那一刻她简直如同电击,明知道那是他为了掩饰身份的权宜之计,她还是忍不住去想了。 要想达成自己的心中的理想,必须要有风一般的韧性和大海一样宽阔的胸怀,霎时间朱影龙觉得自己就是风,就是大海,昨夜那小小的惊吓留下一点阴影也烟消云散了。 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与空气亲密接触,咦,空气中怎么会有一丝淡淡的咸味,朱影龙怀疑的朝自己身边的熊瑚脸上望去,却发现身边素来坚强的熊瑚眼眶此时已经红湿了,眼角也有了淡淡的泪痕,微微一惊,道:“丽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突然哭起来了?” “没什么,王爷,对不起,丽娘刚才不小心让一粒风沙吹进了眼睛。”熊瑚忙伸手揉了揉眼睛掩饰道。 朱影龙是什么人,在以前那个时空虽然是给单身的王老五,也没有谈过恋爱,但是读过的言情小说估计能装上好几排书架,再加上他做过几次红娘的经验,联想起熊瑚刚才问的那句话,岂能不明白这里面的关键,心中大怪自己什么时候走神不好,偏偏这个时候走神,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他刚才那种浑然不在意的印象怕是在熊瑚心里挥之不去了,熊瑚能鼓起勇气向自己问出这个问题,还不是对自己有了情意,但是自己却不能立刻转过来,因为那样做会更加糟糕,熊瑚是一个思想独立,而且有性格的女子,她能为父亲奔波三年,足以说明她性格坚韧,不会轻易的放弃自己的感情,朱影龙也很喜欢熊瑚这样女孩子,既然机会已经错过了,而且现在也不是接纳她的时候,到不是朱影龙残忍,而是因为自己现在所走的路,说好听一点是志向宏伟,说实际一点就是一条不归之路,再有不到两年时间,等到他能主宰自己命运的时候,就算熊瑚没有对他产生情意,他也会去追求的,于是忍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以普通朋友关系的语气问道:“要不要紧,本王给你看看!” “不用了,王爷,我们还是回去吧。”熊瑚无比失望的看了朱影龙一眼。 “你不是有话想问我的吗?”朱影龙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话管不住就出口。 “哦,没有了,丽娘刚才沙子入眼,一下子记不起来了,王爷恕罪!”熊瑚执下属之礼平静的朝朱影龙一躬身道。 朱影龙没来由的心一揪,直入心扉,摆手道:“算了,记起来你再问吧,不论什么问题,本王都一定知无不言。” 两人走下城垛,这一次是一前一后,还拉下不少距离,众人都看出两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保持沉默,一时间整个营地居然静悄悄的。 熊廷弼一眼就瞧出女儿眼腮边的泪痕,叹息一声,走上前去,把熊瑚拉到一边,父女俩说话去了。 “王爷,您绑回来的那个老孙头太倔了,不管我们怎么劝说,他不吃不喝,您还是去看看吧。”朱影龙刚坐下不到三分钟,陆浩天就愁眉苦脸的跑过来在朱影龙耳边小声禀告道。 “绝食?”朱影龙刚被熊瑚的事情闹的心中犯堵,这又来一个“绝食”的,没出关到是什么事都没有,一出关麻烦的事情就不断,从金龙井关到现在就没消停过,朱影龙真想一刀把这顽固的老头给杀了,大不了以后给他立个碑就是了,见识过死亡之后,朱影龙这才觉得死亡并不可怕,也不那么痛苦,那匹骏马一箭刺穿它的喉咙,瞬间就倒下,几秒钟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具尸体,真正痛苦的就那几秒钟,忍一忍就过去了,基于这个想法,朱影龙发现自己血液比以前冷多了。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本王只要他活着就行!”朱影龙给陆浩天下了这么一个十分无奈的命令,起码他现在的血还是热的,而且孙慎行这样的人要是被自己杀了,恐怕将来会给自己带来不小的麻烦,不能因小而失大。 |
熊廷弼走进帐篷,看见朱影龙已经躺下,但是还睁着眼睛,顿了一下,上前道:“王爷,丽娘她……”最终还是没有把话问完,叹息了一声在朱影龙的对面也躺下了。 其实朱影龙很怕熊廷弼问自己关于熊瑚的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现在人家自己中止了,朱影龙内心中是大大的舒了一口气,这个王爷当的越久就越能感受到身上的压力,依红偎翠哪个男人不想,尤其是熊瑚这样的好女孩,常言道,一入候门深似海,更何况是帝王家的那到门,自己能不能给她们幸福?朱影龙迷茫了,要是一夫一妻制多好呀,起码不用担心以后那么多的烦恼,但是男人有时候就是贱骨头,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捎带着看着还没做的,天底下有多少父母愿意自己的女儿走进那道门?从熊廷弼的身上,朱影龙看到了作父母的无奈,既希望女儿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同时又不希望女儿陷入那宫闱的深渊,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呀! 从熊廷弼不断翻身的声音,显然是为了熊瑚的事情忧心而睡不着,朱影龙他也睡不着,他的理想,他的目标只有登上那个位置才能有成功的可能,要他放弃,他根本做不到,但是登上那个位置,也许就成了孤家寡人了,可能连原本深爱自己女人都会变的不是因为爱自己才跟自己在一起了,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一个结局,幸福和理想,难道这两者就不能同时存在吗?难道真是得到什么,就注定要失去什么吗?这算不算什么守恒的定律? “王爷,爹,你们两个怎么眼睛都红红的,昨夜没睡好吗?”一大清早,熊瑚就过来问安。 “不是,刚才风沙吹进了眼!”朱影龙和熊廷弼异口同声道。 同样一个答案,三个人都把它作为借口说了出来,一时间,三人都尴尬的你看着,我看着你,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 “王爷,我们该启程了!”沈溪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道。 “对,我们该启程了!”朱影龙是最心虚的一个,就这由头就往下道。 不管那个民族,百姓是最纯朴的,最善良的,朱影龙为他们带来了宝贵的食盐,他们就要他们最热情的羊肉、奶酪招待朱影龙等一行人,可能在明廷的眼里现在的朱影龙等人都是十恶不赦的亡命之徒,而在这些纯朴的蒙古百姓眼里,他们是最尊贵的客人,不但给他们带来了食盐和茶砖,还收购了他们手里的毛皮和毡毯,朱影龙也趁机给熊廷弼等人灌输民族平等的理念,杀戮和战争只能将仇恨越结越深,有时候还会让有野心的人利用,这样就成了永远解不开的死仇,大家同在一片蓝天下生活,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过幸福开心的日子呢?是人的野心和欲望,由欲望催生出更多的欲望,野心催生出更大的野心,这就是战争为什么总是不可避免的原因。 因此这一路上就成了大辩论,一路走来也不觉得时间过的快了。 “既然人的欲望不能避免,岂不是我们以后都要不停的打仗了?”熊廷弼对朱影龙的观点十分的感兴趣。 “战争是一种手段,其实也就是宣泄欲望的一种途径,其实我们可以控制欲望的。”朱影龙骑在马背上微微一笑道。 “欲望可以控制吗?”熊瑚也加入了讨论,惊奇的看着朱影龙,一脸的不相信的问道。 “当然,我们只要让每一个人认清楚自己,那么他就会自然而然的产生一种自制力,控制自己的欲望,从而理性的思考自己所做的一切,这样就不会产生很大的危害,甚至还可以造福百姓呢。”朱影龙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想告诉他们,愚民的政策其实是不可取的,只有让百姓学习知识,认识自己,形成他们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社会就会不断进步,国家也会不断强大,其实说白了,就是两个字“教育”。 “王爷,虽然你说的都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末将认为不大好实现,且不说其中的困难重重,恐怕这也不是一年两年能做到的。”熊廷弼沉吟了一下道。 朱影龙点头问道:“这个本王焉能不知道,圣人说要教化万民,可是呢,这一千多年来,受到圣人教化的人,本王看不足十民,熊将军你可知其中的原因?” 熊廷弼想了许久,颇感惭愧道:“末将不知道。” 朱影龙微微一笑道:“熊将军不知道这一点都不稀奇,因为你所处的位置使得你看不到这背后的一切,其实这说起来一点都难理解,因为坐这天下的人没有一个希望自己的百姓聪明起来,到时候来造他的反,难道熊将军不知道我们大明朝有个非常奇特的祖规吗?” 熊廷弼还没答上话,旁边的熊瑚却眼睛一亮道:“王爷说的可是皇子中除太子之外任何人都不能受宫学?” 熊廷弼自然也明白朱影龙话中的意思,不过他想到的比熊瑚要远一点,表示不同的意见道:“王爷所说固然没错,但是先祖这么做也是为了社稷传承,国家稳定,防止兄弟阋墙之事的发生呀。” 朱影龙默默不语,其实他也知道任何一个规定出来,有它利的地方,也有它弊的地方,熊廷弼所说的也不错,这条规矩是成祖定下来的,可以说是一条防止帝位之争,兄弟残杀不错的办法,但是却因此剥夺了别人的接受教育的权利,一说起来朱影龙心里就不舒服,他要不是有一个便宜哥哥护着,估计打擦边球学点东西也不可能,但是有什么办法解决呢,“密诏立储”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但是这也并不是最好的办法,算了,现在想这个有些想远了,于是道:“算了,这个先不讨论了,我们还是抓紧去宁远城吧。” 熊廷弼其实是知道朱影龙的志向的,而且他现在还发现朱影龙的志向远不止登上皇位这么简单,他想要做到的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只不过现在只是零零碎碎的说了出来,一来呢是试探自己等人的想法,二来恐怕是想让自己等人给他建议,他越来越琢磨不透骑在马背上的少年王爷了。 自那晚之后,熊瑚打算将自己的一颗心彻底埋葬了,因为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这辈子打算不再嫁人了,从自己鼓起勇气问那个问题得到的确是对方心不在焉的回答,她内心痛苦的感觉,她明白自己实际上喜欢这个独特力行的少年王爷了,情感真的很奇妙,从那一句“我要你!”就注定了自己被他霸道带有歧义的话给俘虏了,情这一个字比战争来的更加可怕! “王,龙公子,前方五里,我们发现了一支后金的骑兵!”为了安全起见,在人手不多的情况下,朱影龙还是派出了四骑前后侦察前进。 “这里是蒙古人的领地,后金骑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熊廷弼纵马上前道。 “王爷,我们是不是避过去?”陆浩天建议道。 “我看不用了,你们看!”大家伙顺着朱影龙的手超前望去,尘土飞起,马上飞腾的人影都已经看到了,能避到哪里去? “来的好快呀,好像是后金精锐的骑兵!”队伍中有人在辽东待过,一眼就认出前面飞奔而来的是后金精锐的骑兵。 熊廷弼点头道:“不错,是后金八旗兵中正黄旗中的精锐骑兵!” “阿济格的人?”朱影龙“咦”了一声道,来这个时空这么久了,他最关心的就是后金的情报,虽然更机密的东西无从得知,但是最基本的东西他已经是知之甚详了。 “王爷,我们怎么办?”沈溪紧张的问道,这里就只有他是一个纯粹的商人,没有一点自保的能力,自然有些害怕了。 “传令下去,我们迎上去!”朱影龙冷静的下达命令道,对方不过区区五十多人,自己也有五十多人,一比一的兵力,还有火绳短枪,就算打起来也不见得会输,怕什么! |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五十多名衣甲鲜明的后金骑兵就出现在朱影龙等人的面前,奔若迅雷的战马说停就停了下来,马背上人稳如泰山的坐在上面,观自己等人,只能在马背上保持一定速度不掉下来,说到骑术跟人家比,那是小巫见大巫了,众人之中也就只有熊廷弼的骑术勉强能跟人家一拼,难怪人家有“满人不过万,满万不可敌”的豪言壮语,现在看来人家是有真本事,朱影龙心道,如果让后金掌握了火器,就明朝现在军队的素质恐怕不是对手,朱影龙不禁为将来担忧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拦住我们的去路?”后金骑兵队伍中冲出一人,指着朱影龙等人喝问道。 在朱影龙的示意下,沈溪战战兢兢的骑着马上前,在离人家还有十丈远的地方就停下,满脸堆笑道:“我们是中原的商人,来这里是做买卖的,并非有意阻拦将军的去路。” 后金虽然与明朝水火不相容,但是他们物资匮乏,对明朝过来的商人到还比较客气,因为这些人能够他们带来紧缺的物资,如丝绸布匹、食盐、茶叶以及奢侈品等等,那后金骑兵朝沈溪背后的车队看了一眼,是有不少货物,再看对方态度还不错,道:“你们这马车上都装的些什么呀?” 沈溪为难的朝后面的朱影龙看了看,朱影龙朝他点了点头,沈溪会意道:“是一点食盐、茶砖和我们收购的皮毛、毡毯。” 一听到这伙商人居然还带着食盐和茶叶,那名骑兵兴奋的问道:“食盐、茶砖,你们卖不卖?” 沈溪不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况且他也做不了主,脑门上的汗都出来了,偷偷往后看去,却发现朱影龙没有任何的指示,也不朝自己这边看,只好硬着头皮道:“这位将军,这我可做不了主,这写货物都是我家公子的。” 那名骑兵随即策马回去在一位年纪不大,衣甲精美的少年人耳边嘀咕了几句,不一会儿,那似乎是这群后金骑兵领头的少年将军策马来到沈溪面前道:“我是天命可汗帐下和硕额真多尔衮,有事情想跟你家公子商谈,烦恼你通报一声。” 朱影龙在后面可是听的真真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居然在这里多尔衮相遇,在那一个时空的历史里,多尔衮可是为大清打下了一半的江山,可以说没有多尔衮就没有后来的大清朝,可惜这样一个绝世雄才不到四十岁就英年早逝了,朱影龙顿时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他要会一会这个多尔衮。 听完沈溪的禀告,不顾熊廷弼等人阻拦,朱影龙一夹马肚奔了出去。 “在下龙影,想不到在这儿居然能见到努尔哈赤大汗的第十四子和硕额真多尔衮,真是三生有幸呀!”朱影龙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几句话,坐在马背上朝多尔衮朗声抱拳道。 多尔衮仔细看了一眼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人,自己身后跟随可不是普通士卒,而是他哥哥阿济格调给他最精锐的士兵,每个人都不下十数次战斗,是最剽悍的士兵,对方居然敢迎了上来,而且神色还如此镇定,心中不由得重新审视起朱影龙来,也跟着抱拳道:“我正是多尔衮,听说龙公子有批食盐是茶砖?” “是的,不过已经不多了,只剩下一小半了。”朱影龙老实的回答道。 “卖给我怎么样?”多尔衮道。 “没问题。”朱影龙微笑的应了下来。 多尔衮看了朱影龙身后一行人一眼道:“龙兄的人不错!” “比不上你骑兵!”朱影龙淡淡的回应道。 “他们不是我多尔衮的骑兵!”多尔衮神情突然暗淡下来道。 朱影龙顿时想起来,多尔衮虽然有十五个牛录,但是却不是旗主,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力,在努尔哈赤诸子中遍受排挤,郁郁不得志,也难怪有这样的表情了,倒是跟自己的情形有些相仿。 “他们迟早是你的骑兵!”朱影龙微笑的看着多尔衮,很肯定的道。 多尔衮眼睛顿时一亮,恢复了光彩道:“龙兄说的不错,他们迟早都是我多尔衮的骑兵!” “我们的交易?”朱影龙笑着问道。 “龙兄说了算!”两人相视一笑,多尔衮双目逼视朱影龙道:“龙兄不是一个普通的私盐贩子!” 朱影龙毫不示弱的对了上去,笑道:“再见面的时候,我是不是应该称呼你贝勒爷了!” “那是一定的!”多尔衮朝远方的天空望去神情坚定的道。 后世的史学家怎么也搞不清楚他们这次奇特的会面,就好像认识了十几年的老朋友一样,而且还做了一件奇特的交易,买卖的双方居然一个字都没有提到货物的价格,卖的一方是近四千斤的食盐和几百斤的茶砖,而买的一方却只给了一枚扳指,而这枚扳指的价格却只有他买的货物价格的十分之一。 |
“老沈,你是不是还在为我将那么多食盐和茶叶只换了一只不值钱的扳指心里落下埋怨?”朱影龙看沈溪一脸惋惜的样子跟在后面,笑着挑过头过去问道。 其实熊廷弼也猜不透朱影龙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正为熊瑚担心了,一夜过后,居然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但是偏偏他知道发生了事情,因为他看到女儿偷偷的哭过,所以一路走来显得心思重重,这件事反而忘到脑后去了,正好朱影龙自己提起来了,暂时将女儿的事情抛到脑后,竖起耳朵听起来。 “我可没有呀,王爷!”沈溪听了之后慌忙摇手否认道,尽管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也不敢说出来呀! 沈溪走南闯北,做的还是古董珠宝生意,见多识广,一点都不夸张,接过朱影龙手中的扳指,瞧了一眼道:“玉倒是上好的蓝田玉,不过就是块新玉,不出百年,做工勉强算精细,就算他是多尔衮的信物,也不能比我们那些盐值钱呀!” “你呀,再看看它有什么特别之处!”朱影龙笑吟吟的看着沈溪道。 沈溪狐疑的仔仔细细,前前后后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最后还是摇头道:“王爷,我还真没看出来它有什么特别之处!” 朱影龙朝沈溪努嘴道:“你看不出来,可以请教一下你旁边的熊将军,说不定他比你眼光要好的多了。” 沈溪不相信的把手中扳指交到熊廷弼的手里,心道,我在这珠宝上面浸淫了几十年,熊将军你打仗是比我厉害,要说鉴定珠宝这玩意你可不行。 沈溪正瞪着看熊廷弼的洋相,熊廷弼接过扳指只扫了一眼,面色就凝重起来了,把沈溪看的眼珠子都凸了出来,难道这个只会打仗的大老粗真的看出什么名堂出来了?他一脸的不相信。 熊廷弼缓缓开口道:“此物乃是努尔哈赤心爱之物,我在边关曾经多次看到他佩戴过,想不到他居然把此物赐给了多尔衮!” “啊……”沈溪惊讶的不得了,原来这东西原来并不是多尔衮的,而是他老子努尔哈赤的,就冲这个,它的价值就会十倍,百倍的往上升,难怪王爷没有一点不高兴,自己真是白埋怨了。 朱影龙也是吃惊不小,他看出这枚扳指不普通,并不是知道它的来历,而是他看到了扳指上雕刻了满族的图腾,一只展翅高飞的海东青,这海东青可是女真人中最崇高、最神圣的英雄的象征。所以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拥有雕刻海东青为饰物的,所以朱影龙断定这只扳指来历一定不凡,却没想到它原来是努尔哈赤之物,也只有努尔哈赤才配拥有雕刻海东青玉扳指作为饰物,他把它送给多尔衮,其含意不言而寓,难怪熊廷弼要变脸色了。 “王爷,这枚扳指……”半晌,熊廷弼才开口道。 “熊将军的意思是让本王将这枚扳指还给多尔衮?”朱影龙一下子就看穿了熊廷弼的心。 熊廷弼点了点头,意思他的心思全部被朱影龙猜到了。 “现在才还回去已经晚了,一开始不要还行,这或许就是天意吧,这枚扳指也许根本就不应该在多尔衮的手里!”朱影龙仰天道,没有人能明白他话中的含意。 “公子,前方一个树林发现打斗的痕迹,地上也有不少血迹!”这个时候在前面侦察前进的两名猛虎营的军士分出一人回来禀告道,也中断了朱影龙等人关于扳指问题的讨论。 熊廷弼下令所有人戒备,然后在那名军士的带领下缓缓的向发现问题的地方赶过去。 陆浩天观察了现场打斗的痕迹,道:“从现场地形和凌乱情形来看,这里最起码发生了一百多人以上的混战。” 熊廷弼也点头同意了陆浩天的观点。 “公子,你快来看,这布条怎么这么像我们遇到的多尔衮那些正黄旗骑兵身上的衣服的布料!”沈溪一声惊呼,将所有人都引到他身边去了。 众人拥过去一看,基本上大家都能肯定这撕破的布条正是与自己分手不到半日的多尔衮带领的后金骑兵身上衣服的布料。 “现场有没有发现其他什么,有没有尸体?”朱影龙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还有人敢在后金的控制区域里面袭击多尔衮的人。 “启禀公子,除了一些零散的兵器和箭矢,没有找到任何的尸体!”不一会儿,搜索了方圆十里地的猛虎营的军士都回来了,兵器也没有什么价值都是后金和蒙古常见的腰刀,没什么特别之处。 眼看就要日落西山了,血腥之地可不能多待,忙下令撤出树林,往前赶路,同时派出人到附近的村庄打听,看有什么收获,从现场的情形血迹看,就算没有死人,也应当有人伤的不轻,而且多尔衮与他们分开才不到半日,又经过这么惨烈的打斗,加上人员负伤,他们应该不会走远。 “王爷,前面我们又发现了血迹!”才上路走了不到半里地,前面探路的就急急忙忙的跑过来禀告了。 朱影龙瞧了瞧天色,心道,自己这算是在敌国境内,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于是硬下心肠道:“不要多管,除非发现了多尔衮的踪迹,否则一律不管!” 没了四千多斤的食盐和几百斤茶砖,大家速度上也快了不少,算算日子出关也有五天了,过了这几座山头,就应该到了明朝的势力范围了,只是不知道现在的辽远怎么样了,第一次辽远保卫战应该还没有发生,不然他也不会在路上遇到多尔衮了,派侦骑也用不着派到依附自己的蒙古人的领地里去呀,同时这么简单的军事任务也不可能交给自己的儿子去做呀,多尔衮一定有什么特殊的事情要办,联络蒙古人一起攻明?不太像,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也不会放过自己等人,因为自己等人严格来说也是敌人,杀了自己等人,那些食盐和茶叶不就等于是他们的了,断然不会用这么一枚珍贵的扳指来换,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多尔衮出来的时候非常匆忙,没有带钱,那么他带着五十多精锐的骑兵是干什么的呢?直到发现打斗场地和血迹他都在一直思考这个问题,也没从多尔衮的脸上看出任何的端倪,所以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头绪。 “王爷,末将看多尔衮与我们不期相遇有些不同寻常。”陆浩天突然跑到朱影龙跟前小声道。 朱影龙点了点头同意道:“陆营长有什么看法?” 陆浩天一听精神一震,忙道:“末将认为,多尔衮是后金的和硕额真,身份地位不言而寓,身边只带了五十多人,而且路赶的很匆忙,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所以末将猜测后金必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影龙身子明显一震,陆浩天提醒自己了,本来他只是想多尔衮来突然出现在蒙古人的领地有什么事情,却忘记了是不是后金发生了什么事情,要说后金发生了什么事情,朱影龙可以猜到一定跟辽远有关,如果多尔衮是去蒙古人的领地,那么很有可能是去联合蒙古人的,如果是赶回去,那么很可能努尔哈赤要对明朝动手了,似乎一切都想通了,但是这些都基于自己所知道的历史,说出来没有可令人信服的理由,所以这一切他不能对熊廷弼等人明说,况且他暂时也不想进宁远城,他要亲眼看一看袁崇焕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 |
朱影龙拍了陆浩天肩膀一下,道:“陆营长你提醒本王了,后金一定有大事发生了,我们不能在这里晃悠了,得快点到宁远城。” 陆浩天自然是也是非常高兴,在京城的神机营里从来就没有人把他的话当回事,原本以为自己就会这么碌碌无为下去了,却不曾想到,上司排除异己,一脚把与他们不合和军中一些刺儿头都给踢给了信王爷,在信王手下当差,虽说累了点,但是比原来要过的舒心多了,信王对他们也不怎么拿架子,原来跟着出来的弟兄还打算偷偷的中途开溜,现在基本上都抱着一个想法,跟着信王爷比以前强多了,月钱多了,也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过活了,所以从陆浩天以下,每个人都有就这么跟着信王之心,现在信王还虚心采纳自己的意见,更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之心。 天色已晚,朱影龙下令扎营,同时派出几个人四下搜索一下,安全第一。 等扎下营盘,却发现熊瑚不在营里,这下不但熊廷弼慌了神,朱影龙更是焦急万分,熊瑚这一路上都是在照顾绝食的孙慎行,可当众人问孙慎行熊瑚哪儿去了,他老人家居然说也不知道,他不吃不喝的,每天强灌下点肉汤,还是他不清醒的情况下,饿的昏昏沉沉的,他哪儿知道熊瑚从自己身边溜开了。 “公子,怎么办?”沈溪最为慌乱,一个劲的问。 能怎么办,留下十人和沈溪看守营地,其余四十多人兵分三个方向去找,不可能走在众人的前面,熊廷弼居左,陆浩天居右,朱影龙带着人居中,发散式的往刚走过来的路上寻去。 “丽娘,丽娘……”一声声呼唤在这荒山野岭中传的老远,三支搜寻队伍一直搜索到第一次发现血迹和打斗的地方,还是没找到,大家都记得那个时候丽娘还在,之后好像就没见到她的人影了。 “怎么办,王爷,人还是没找到。”陆浩天带着人差点把嗓子都喊哑了,就是听不到一丝回应。 众人是人困马乏,刚才这么一折腾找人都将最后一丝力气耗光了,朱影龙心中也是大为不忍,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就是不见人影,咋办呢,包括熊廷弼在内都看着朱影龙,等他拿主意。 自己因为疏忽已经伤害了熊瑚一次,如果再丢下她不管,朱影龙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究其原因,他的确很喜欢熊瑚,所以他果断下了决定道:“陆营长带着人先回去,我和熊将军在继续找找,天亮之前我们一定会回去的。” “王爷,我留下陪你们找熊小姐,让他们自己回去就是了。”陆浩天反对道。 朱影龙狠狠的瞪了陆浩天一眼道:“我们三人都不在,万一遇到特殊情况谁来指挥你们,你带着人给我回去!” “是,王爷!”陆浩天带着人原路返回营地了。 “丽娘,你在哪儿?”朱影龙和熊廷弼两人重复着这句话一前一后重复寻找的路线喊起来。 其实熊瑚不是听不见,而是她这个时候已经睡着了,原来她到第一个打斗地点的时候,顺着血迹走下去,在大队人马之前赶到了第二处出现大片血迹的地点,当她观察血迹的走向的时候,突然间听到呼救的声音,于是她就寻声过去,哪知道看到一幅血腥的场面,四个蒙古族男子,三个已经死透了,还有一个也快要断气了,呼救的声音确是从一个草丛间传出的,于是熊瑚拨开草丛,却发现草丛下居然是一个大洞,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女满脸的血污喊着她勉强能听得懂的语言,她是用满语呼喊着“救命”二字,亏的父亲教过她几句常用的满语,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是有人呼救了。 熊瑚正打算找根绳子下去救人,却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濒临死亡,差不多要断气的人居然趁她不注意,在她后面挣扎的站了起来,用身躯撞向自己,于是两人就一齐跟着也跌入了深洞,那个把熊瑚撞下去的蒙古族男子一下子就摔成了一堆肉泥,两女就这么被困在深洞出不去了。 洞中的少女本以为自己得救了,那知道救命恩人跟自己同被困在深洞里面了,心中悲苦,不由得哭泣起来,这里是荒山野岭,平时根本就没人经过,等有人发现这个山洞,恐怕早一成了两堆白骨了。 熊瑚不住的安慰那个少女,可能是因为语言不通,收效甚微,不一会儿,她居然哭着哭着昏睡过去了。 起初熊瑚还每隔一段时间呼救几声,可当太阳落山,洞中越来越冷,尤其旁边还有一个死人,虽然熊瑚身上带有火折子,但洞中没有任何的柴草,一点用处都没有,那个蒙古族男子身上的衣服早就被两人扒了穿在身上,但是她们没有食物,补充不了热量,所以依然冷的受不了,时间越长,越是冷的连说话的语气都没有了。 而熊瑚是凭着声音和血迹才找到这里的,如果白天或许朱影龙等人或许不费什么功夫能找到,但是在夜里却非常的困难,所以只能根据印象一步一步往前寻找,同时不断的呼喊,希望听到熊瑚的声音。 熊瑚和那个落难的少女紧紧的抱在一起。她们的嘴唇已经青紫了,冻的已经不行了,就剩下心窝还有一丝暖气了,如果明早发现这个地洞的话,那么恐怕看到只有两具尸体了! “丽娘,你在哪儿?”朱影龙一声悲呼,几乎用尽了他最后一丝气力。 还是没有回应,朱影龙绝望了,他后悔自己不该在那个时候走神,后悔没有立刻说明自己的心意! “王爷,你已经尽力了,我们还是回去吧。”熊廷弼不禁老泪纵横道,没有这个女儿也没有他这个父亲的新生,找不到女儿,他焉能不伤心。 “王,王爷,丽,丽娘在这儿!”凄冷的寒风中送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也给朱影龙和熊廷弼送来了希望。 “在那边!”朱影龙和熊廷弼身上顿时生起了无穷的力量,朝声音传出的方向奔去。 可当他来到那发出声音的地方,却只发现了三具已经冻成冰块的尸体,丝毫不见熊瑚的任何踪影,这下两人急了,明明就在这里,可怎么找不到呢,于是两人又不断的在声音发出的地方呼喊起来。 好在熊瑚还留着最后一丝力气,让朱影龙发现了那个地洞,才将两女从地洞中救出。 拔下三具尸体上的衣服,捡来一些干树枝,生火取暖,这个时候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了,熊廷弼抱着熊瑚,朱影龙则抱着那个落难的满族少女,先以自己体温助她们苏醒过来,然后再烤一下火,缓一下,带她们回营地。 熊廷弼和熊瑚他们没关系,他们是父女俩,不会尴尬,朱影龙可不同了,他与这怀里的少女素不相识,这么做虽然是为了救人,但是人家要是追究起来,女子的贞节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过看对方似乎是个满族女子,可能会好一点,不像中原女子那么看中所谓的贞节吧,希望吧,朱影龙这么想的,难道让一个少女活活的冻死不成?这种事朱影龙可做不出来! |
朱影龙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有英雄救美的一天,他背回来的这个少女梳洗一番后,不但是个美女,而且美的让朱影龙一颗心都要冲出来了,比起家里的田家姐妹一点都逊色,甚至还要美上三分,因为从年龄看,他救的这个少女应该不超过十五岁,等她发育完全了,估计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也不过分。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哪儿人,怎么会掉在那么深的地洞里面?”朱影龙温柔的朝苏醒过来的少女问道。 那少女眼巴巴的看着朱影龙,一句话也不说,眼神中带有明显惧意,让人一见就忍不住去呵护她,保护她,朱影龙心中的一根弦也莫名其妙的动了一下,一股莫名的情愫在心中升起。 熊廷弼突然低声在朱影龙耳边道:“王爷,这名女子身份不简单,好像是后金什么显贵的妻妾。” 朱影龙心脏如同被锤子重重的打击了一下,差一点心神失守,低声问道:“熊将军你怎么看出来的,本王看她才十四五岁左右,这么小就嫁人了?” “王爷不也十五岁不到就娶王妃了,像蒙古、女真这些民族寿命很短,为了传宗接代,十一二岁嫁人的女子多的是,我大明虽然好一点,但是也规定女子必须在十六岁出嫁,过了这个年龄没有嫁人可是要交税的。”熊廷弼小声解释道。 朱影龙如同一根木头桩立在哪儿,他想不到在明朝还有这么奇怪的法律,看来自己要好好研究一下《大明律》了。 熊瑚的精神好了点,毕竟是练武之身,恢复的比较快,裹着一张毡毯走了进来,看到父亲和朱影龙在一旁不知道说什么,疑惑道:“爹,你们嘀咕什么呢?” “没,没什么,我们正问你救下的这姑娘什么来历呢。”熊廷弼忙回答道。 “爹呀,看你们平日里都比丽娘聪明,今儿个这是怎么了,没看出人家听不懂我们的话吗?”熊瑚一通埋怨道。 语言不通?朱影龙与熊廷弼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道:“我们怎么没想到呢,白问了那么多话!”然后一齐掀开帐幕走了出去。 “王爷,这名女子似乎来头不小呀!”熊廷弼边走边低声朝朱影龙道。 “熊将军,你说能娶到这样美丽的女子做妻子的人在后金至少是个什么人?”朱影龙问道。 “至少也是一个都尉!”熊廷弼思考了一下道。 “本王有个怀疑,多尔衮与这个少女有莫大的关联。”朱影龙突然停下脚步道,朱影龙左想又想就是觉得那点地方不对劲,史载这次辽远之战可是偷袭,突然并临城下,努尔哈赤完全都是*自己的人,并没有借重蒙古人的力量,所以多尔衮出现在蒙古人的领地里绝对不是为了所谓联盟攻明,那么他如此匆忙的赶路,为的又是什么呢?从死去的四具蒙古人的尸体来看,应该跟蒙古人有关,确切的说跟与后金敌对的蒙古人有关,一个后金显贵的妻妾居然跟几个蒙古人在一起,而且据熊瑚所说,那几个蒙古人应该不是他们救下的这个女子的朋友或者亲人,不然那个掉在地洞里的蒙古人也不会用最后一口气把熊瑚推下地洞,那是一个荒废了的捕熊地洞,周围都是荒山野岭,明显是要致洞中的人于死地,所以他隐约猜到他们救出的这名女子身份不简单。 “王爷的意思是,多尔衮冲着我们救下的这名女子来的。”熊廷弼马上联想到在第一个发现血迹的地方有后金正黄旗骑兵身上被树枝刮下的布条。 “能让多尔衮亲自带人追过来,至少这个女子他的丈夫在后金的地位应该只会比多尔衮高,不会比多尔衮低。”朱影龙很肯定的道。 “会是谁呢?努尔哈赤有十五个儿子,除了几个年幼的,那一个不是妻妾成群,跟这个女子差不多年龄的少说也有十来个,长的漂亮都是不用说了,而且我们现在对外面的情况是一无所知,很难判断这女子的丈夫是何人。”熊廷弼道。 “是呀,会是谁呢?”朱影龙也低头自语起来,其实他内心已经猜到了一个,不过他实在不敢想,因为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他知道的历史根本就没有书写这一页。 “王爷,我们还是不要多想了,倘若再遇到多尔衮,把人给他一认不就清楚了。”熊廷弼道。 “把人还给他,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朱影龙想都没想就道。 熊廷弼目瞪口呆,难道还把人留下不成,就自己这处境,这么点人,要是被人家知道了,还有这个能力留下人家吗? “熊将军,你待会儿吩咐丽娘给那女子换上我们的服饰,给她化化装,不要让人认出来就行,然后给所有人下达禁口令,谁要是把我们救下这女子的消息说出去,军法从事!”朱影龙原地转了一下,朝熊廷弼下命令道。 看来朱影龙是铁了心要留下这名女子了,但是这么做危险太大,简直就是在意气用事,还想尽最后一份气力,劝说道:“王爷,这么做末将担心……”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朱影龙打断了,道:“此事本王自有分寸,熊将军还是按照本王的吩咐去做吧!” 熊廷弼无奈的走开了,他从朱影龙无比果断的眼神中看出,自己无论说多少理由都不会让他改变这个决定了,况且他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再遇到多尔衮。 朱影龙对着漆黑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对与错就在一念之间,希望他没有错。 朱影龙再一次走进被他所救女子的营帐,熊瑚正在为她盖紧被子,忽然看到朱影龙进来了,忙悄声道:“她睡着了,不要出声!” 朱影龙点了点头,也轻声道:“丽娘,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走出帐外,熊瑚停下道:“王爷,您有话就说吧。” 朱影龙有意无意的朝身后的营帐扫了一眼,道:“这儿太冷了,我们还是到火堆旁吧。” 熊瑚想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丽娘,本王交给一个重要的任务!”朱影龙道。 “王爷请说,丽娘一定竭尽全力完成!”丽娘公式化的回答道,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感情,现在看来,真的就像是一件工具,朱影龙心中猛的一痛,都怪自己,眼下不是解决两人之间问题的时候,道:“其实不是什么艰难的任务,就一条,你给我看紧了这个被我们救回来的女子,记住,不能泄漏任何一丝关于我们的秘密。” “丽娘知道了。”熊瑚眼神明显一次波动,不过最后还是归于平静了。 “那本王就放心了,你也回去睡吧,折腾了大半夜,明天我们还要赶路呢。”朱影龙站起来往自己的营帐走去,却没有看到身后的熊瑚并没有起身站起来,而是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呜呜的抽泣起来,这一切都落在一双灵动无比的黑眼睛里。 |
历史的车轮一直在滚动着,它就没有停过,只不过它滚的似乎慢了些,但是它还是到来了。 朱影龙救回来的那个女子一路上相当安静,甚少说话,别人吃饭,她也吃饭,别人休息,她也休息,比淑女还淑女,但是似乎一见到朱影龙眼神中就流露出害怕的神情,往往博得熊瑚的爱心泛滥,时间长了,朱影龙基本很少走进她三尺之内了。 越往东走,越是感到空气中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感觉,难道是春天到了吗?回答显然是不是,因为河流里的冰冻似乎还没有融化的痕迹,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春天应该快到了。 “王爷,末将觉得不对劲呀,以前这条路上经常有行人来往,怎么我们走了半天一个人影都没有遇到?”熊廷弼从后面超过朱影龙的马小声道。 “熊将军知道高第这个人吗?”朱影龙隐约知道了为何会这样,问道。 “高第,末将没听说过此人。”熊廷弼久在边关,与朝中大臣很少来往,高第以前不过是一个地方官员,他自然不认识。 “此人现在是兵部尚书兼经略辽东。”朱影龙叹息一声,如果不是他的消极防守,这场辽远保卫战或许就不需要打,后金就是要灭亡明朝话的代价应该会更大。 “莫不是这高第弃守山海关以外的城池,强令将百姓迁入了关内?”熊廷弼大吃了一惊,辽东防御体系他可是倾注了他不少心血,想不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怎么令他不心痛,这真是宦官误国,昏官更加误国! “若不是袁崇焕将军以死相逼,留下宁远和前屯两城,恐怕关外的我大明的土地都是后金的天下了。”朱影龙恨声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熊廷弼情绪有些激动。 “公子,公子……”突然一匹马出现在众人面前,马上的人一边策马,一边高喊道。 待马飞奔而至,众人皆看到马上之人全身血污,轰然一声,从马背上坠下,熊廷弼一纵下马,众人也跟着纷纷下马簇拥过去。 只见熊廷弼一把抱起那受伤之人,急促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回来之人伸手指了指刚才飞奔过来的方向,断断续续,嘴里还不断往外吐着血沫道:“我们…在前…方…十里…发现…了后金的军队,他们为了……” “他断气了!”熊廷弼缓缓的将人放下。 朱影龙这个时候神色一变,他蓦然想起努尔哈赤这次攻明是为了打通山海关,沿途一定不会让人走漏消息,以免丧失偷袭的效果,只要是路上遇到的人要么跟着大军一起行动,要么就只有死路一条,现在有人逃脱回来给自己通风报信,那么他身后一定会有追兵,忙招呼道:“大家快上马,快点离开这里!” 熊廷弼第一个反应过来,纵身就上了马,高声道:“弟兄们上马,做好战斗准备!” 陆浩天指着死去的猛虎营的那个弟兄问道:“他的尸体怎么办?” 朱影龙飞速的想了一下,果断下命令道:“带走,我不能让自己弟兄曝尸荒野!” “王爷,尸体还在不断流血,带着他恐怕……”沈溪担心的道。 “不必多说,拿毡毯包裹一下,上马快走!”朱影龙狠狠的瞪了沈溪一眼,沈溪忙心虚的低下了头,商人就是商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利益! 就在朱影龙等人离开原地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支大约千余人的骑兵赶到朱影龙等人刚才休息的地方,由于线索中断,停留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四处搜索了一下,没能发现什么,很快就离开了,而在五里外的一个山坡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的朱影龙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努尔哈赤终于动手了!”朱影龙一拳锤在坚硬的岩石上道。 熊廷弼此时也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脑海里不由的想起出关前朱影龙那几天的怪异情形,还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似乎早就预料到后金攻击大明,不禁呆住了,难道信王能未卜先知不成?不对,应该是自己获救以后没有过多的注意辽东的情形,把精力都放在军事学院身上了,才有此疏忽! “王爷,不如我们原路返回吧,我们这么点人不是人家大军的对手。”陆浩天提议道。 “我们又不是要跟人家大军去对抗,怕什么?”朱影龙回应道。 “可我们已经有两个弟兄死在他们手上了,他们是不会放过我们的,为了王爷您的安全,我们还是原路返回吧!”沈溪也加入了劝说了行列。 “怎么,你们怕死吗?”朱影龙转过身来,注视着两人。 陆浩天是武人,还是一名武官,被朱影龙这么一盯,还这么一问,脸刷的就红了,自己怎么说也是从战场走过来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居然连一个没有上过战场的人所表现出来的勇气都没有,是男儿,都有血性,可能是一直以来的因为上司同僚打击排挤磨掉了一些,但是在这个时候,如果让一个比自己还小,没有上过战场的人还看不起,认为自己是个怕死之人,这比杀了他都还难过,瞬间头一抬,对上了朱影龙的眼神坚定的道:“陆浩天愿意与王爷同生共死!” “沈溪也愿意!”沈溪这个时候没有办法,总不能让别人看扁自己,这是面子问题,不过他说的声音和语气的坚定要比陆浩天小很多了。 朱影龙欣慰的看了陆浩天一眼,转过身来对着熊廷弼道:“熊将军,这儿有什么捷径能到宁远城吗?” 熊廷弼还在愣神,被朱影龙这么一问,立刻回神,道:“有是有,不过末将记不太清楚了,而且很不好走,可能马匹还不能通过!” 朱影龙顿时有些泄气,他并不想这个时候进宁远城,他的目的就是想观看一下袁崇焕是怎么打这一场辽远保卫战。 “王爷,您身边不是有一张地图吗,是孙老大人临行前给您绘制的。”陆浩天提醒道。 “呀,对呀,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记了。”朱影龙一拍脑袋,大喜过望道。 从行囊中取出孙承宗画出的详细地图,经过熊廷弼的辨认,发现还真有一条小道到宁远城,看来孙承宗也是一个有心之人,如此隐秘的小道都让他图上标出来了。 先确定了自己等人所在的方位,然后按照孙承宗的地图,终于在天黑之前找到了小道的入口。 休息了一晚,将沿途搜购的皮毛之类的货物找了一个干燥的山洞藏好,如果将来有机会就来取走,没有机会或者被别人发现就算了,所骑马匹全部忍痛放掉,轻装上阵。 果然是一条十分难走之路,没有路引不说,还不时走错岔道,从头来过,悬崖峭壁,断岩飞石,一路上心都是提到嗓子口,生怕一不小心就摔下万丈深渊,孙慎行和朱影龙救回来的那个女子根本走不动道,还要人背着,一路走来,简直就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走完这一段路,天也黑了,人也累的跟烂泥似的。 “呜……呜……” 一阵巨大的号角声响彻云霄,努尔哈赤率领十三万劲旅将宁远城团团包围,拂晓发起了进攻,同时也惊醒了在努尔哈赤眼皮子地下的朱影龙等人,可能是实在太累了,朱影龙等人的营寨距努尔哈赤的大营不足五里,只不过中间有个小小的山坡挡着,大家相互看不见而已,而且朱影龙相当幸运,这个他们到达这里扎营的时候,努尔哈赤派出来侦骑刚刚离开,确认这里没有伏兵,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将宁远城包围的水泄不通,还切断了与山海关的联系,所以努尔哈赤只是往西边派出了一次侦骑便放心大胆的攻击宁远城了。 |
朱影龙这次北上带来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而且事前都经过特别训练,伪装和藏匿形迹方面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 朱影龙带着熊廷弼等人悄悄的摸上了努尔哈赤大营右侧的山顶,掏出怀中的望远镜望去,漫山遍野的八旗子弟兵,冲着,喊着杀向宁远城,宁远城上也是旌旗飘扬,硝烟滚滚,城楼上的火炮不断的喷出火舌,攻城的后金八旗士兵在城楼下不断的有人成片的倒下,就是这样,悍不畏死的八旗士兵还是前赴后继的往前冲去,城楼上除了火炮,还有不间断的箭雨射下,护城河业已被填平了三分之一了。 熊廷弼看到山下大战,可距离实在太远,看不清楚,他们中间就朱影龙现在有望远镜可以看到大战的实际情景,心痒的不行,就如同一个酒鬼遇到了好酒一般,明明就在嘴边,可就不让他喝,这不急死他了,他还不好意思开口求朱影龙,眼馋的盯着朱影龙手上那具自己从来没见过的望远镜。 陆浩天也是一样,趴在这儿,就听到一片喊杀声,远一点的就模糊了,根本就不知道战况如何,他心里也如同猫爪挠一般,特别想看看这仗打的怎么样了。 “王爷,王爷,可否将这望远镜借末将看看?”熊廷弼忍不住了,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让他置身战场之外已经够难受的了,现在战场就在眼前,他连看都看不清楚,虽然是客观原因,但是这也够他难受了。 朱影龙身子一动不动道:“去,到本王的包袱里去拿,里面还有四具望远镜,熊将军,陆营长还有丽娘一人一具。” 熊廷弼大喜过望,不等陆浩天反应过来,人就扑向朱影龙背后的包袱,那速度不愧是百战成钢的沙场老将。 四具崭新的望远镜露了出来,熊廷弼自己取了一具,递给熊瑚一具,陆浩天也取了一具,剩下一具放回朱影龙身后的包袱。 “王爷,您也太偏心了,不是还剩下一具的吗,怎么不给属下看一下呢?”沈溪看连熊瑚都有了,自己跟朱影龙最早的老人都没有,心里有些不平衡,颇有怨气道。 朱影龙听了沈溪埋怨的话,心道,他们都给了,单独不给他是有点不公平,但是他一个商人要它干啥,这最后一具他可是留给袁崇焕的,脑中一转,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道:“这样吧,老沈,你先拿着,不过这具不能送给你,等回了开封,本王让人重新给你打造一具如何?” “行,多谢王爷!”沈溪兴奋的抓起最后一具望远镜喜滋滋的对上眼睛朝战场望去。 朱影龙这句话一出口,熊廷弼等三人更是大喜,他们手中这三具望远镜原来王爷打算送给他们,望远镜这东西整个大明朝都不多,还都是从红毛的洋鬼子哪里过来的,而且还都是单筒的,长而且携带不方便,哪有手里这种新式双筒的,短小精悍,两只眼睛一齐看,而且还可以挂在脖子上,十分方便,这样的好东西哪儿找去! 熊廷弼把这望远镜往双眼上一*,十几里开外的宁远城楼上明军士兵弯弓射箭的姿势都清晰可见,赞叹道:“王爷,您这望远镜是哪儿买来的,比末将以前使过的要看的远多了!” “买?”朱影龙依然注视着血肉横飞的战场,嘿嘿一笑道:“熊将军,你可曾见过本王这样的望远镜?” “没有……”熊廷弼话还说完,突然急声道,“王爷,快看,后金又发动了一次猛烈的进攻!” “嗯,看到了,后金居然花这么大代价填平护城河。”朱影龙从一开始就注意了每一次后金的进攻。 熊瑚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场面巨大的攻城战,几万人的混战,鲜血染红了城墙,残肢断臂到处都是,毕竟是女儿家,每每看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消失在面前,如此血腥的场面,熊瑚的内心发生了滔天巨变,脸色苍白,她才明白什么是战争,如果现在让她进入战场,恐怕连拿刀的气力都没有。 “末将估计再有三次这样的进攻,后金就能将护城河填平!”熊廷弼放下望远镜分析道。 “填平护城河又如何,努尔哈赤难道想用骑兵攻城不成?”朱影龙把眼睛也从望远镜上挪开道。 “当然不是,努尔哈赤想用骑射掩护步军攻城,护城河外,距离太远,后金没有巨型弩箭,骑射根本起不到掩护的作用,所以努尔哈赤要填平护城河。”熊廷弼给朱影龙解释道。 “如果在护城河的位置,那么努尔哈赤的骑兵岂不成了城楼上明军的活靶子,这种傻事努尔哈赤会干吗?”朱影龙不解的问道。 “努尔哈赤当然不傻,他现在兵多将广,宁远城才多少人,只要他选三面佯攻,一面主攻,这样一来城内不多的守军就要分兵防守,对于兵力不多的宁远城来说,这可是巨大的隐患,如果用骑射掩护步军攻城,吸引住宁远城的守军大部分兵力的,他完全可以将三面佯攻的一面变成主攻,如果守将不能找到应变这种进攻的办法,宁远城沦陷不过是时间问题!”熊廷弼解说道,众人听完后均茅塞顿开,对努尔哈赤有多认识了一层。 “团长,你估摸着宁远城有多少我们大明守军?”陆浩天问熊廷弼道,虽然对“团长”这个称呼还有些不习惯,但是他们现在不属于神机营的编制,当然要按照朱影龙的要求来了。 熊廷弼摇了摇头道:“这个我可猜不出来,宁远城的守将可是袁崇焕将军,他去辽东的时候,正好我被下了大狱,虽然我们私交不错,但他怎么用兵我可一点都不了解。” “丽娘看最多只有一万五的兵力!”熊瑚突然出声道。 朱影龙心中大大的惊讶了一把,因为他知道史书上记载,第一次宁远保卫战,宁远城中的确只有一万出点头的兵力,算上能战斗的青壮,保守估计也就在一万五左右,想不到熊瑚居然能看出来,岂不让朱影龙惊讶。 “丽娘,不要乱说,你袁叔叔用兵岂是你能猜到的。”熊廷弼不高兴的轻斥道。 朱影龙忙站出来道:“丽娘,你给本王以及大伙儿说说,你怎么就看出宁远城就只有一万五的兵力?” 熊瑚看了父亲一眼,发现父亲脸色并没有阻止的意思,清了清嗓音道:“宁远城方圆十公里,四面城墙,如果把兵力分开防守,每一面防御至少需要三千兵力,而我们现在看到的北面城楼丽娘计算了一下只有一千五左右的兵力,其余都是青壮,这样就是大约一万二左右,如果后金连续不断进攻,那么就每一面就需要替补力量,交替防御,这大概需要四千到五千兵力,而经过刚才十几次攻击,伤亡至少在千人以上,所以丽娘认为宁远城内只有不到一万五的兵力。” 朱影龙不住的点头,对熊瑚的分析大为赞同,其实他对军事还是一个外行,他这次是来学习的,说起来比起熊瑚他都还不如,除了一些新奇古怪的理论,那还不是他自己实践得来的,是自己从那个时空从不知道多少先辈那儿学过来的。 |
熊廷弼手把手的教起朱影龙如何观察战场,如何使用兵力,配备兵力,如果打防御战,攻城战,野战,遭遇战以及伏击战,现身说法永远比枯燥的灌输要好的多,朱影龙本身自制并不差,接受的也很快,更何况他在以前的时空还读过不少兵书,各类军事类的书籍也有不少涉猎,可以面前算得上一个初级的军事发烧友,有那么一点基础,所以浅显东西一点就透,而深层次的东西,要看各人的领悟能力了,就是把熊廷弼的脑袋中的东西给朱影龙灌输上,也不见得朱影龙就能变成另外一个熊廷弼,那一个名将不是从血与火里走出来的,朱影龙不期望自己成为名将,但必要的军事知识还是需要的。 不知不觉间,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朱影龙等人所面对的北城的护城河也被差不多填平了,努尔哈赤鸣金收兵,只见他的军营中,炊烟四起,想来是烧火做饭,等将士们吃饱了再战!朱影龙等人也悄悄撤下山头,免得被人家发现,他们可不能生火做饭,只好凑合着吃点干粮了。 他们这么吃没有问题,孙慎行可是每天都是被人强硬灌下稀粥,不然早就饿死了,这老头也够倔的,没有办法,只有把事先准备好的冷粥给他灌上几口了,这会儿不像前几天那样死硬着不张开嘴,不但把粥喝下了,喝完了还说要见熊廷弼。 一见到熊廷弼和朱影龙,孙慎行劈头就问:“是不是努尔哈赤攻打宁远城了?”真怀疑他都每天就被灌下那一点稀粥,此时居然还有这么大力气。 面对老友,熊廷弼不想隐瞒什么,缓缓点了点头。 “高第误国呀!”孙慎行悲呼一声,双眼流下两行混浊的泪水,朱影龙此时真切的感受到这个倔强的老人的拳拳爱国之心,心中不禁恻然,爱国的,有才能的人国家不但不重用他们,反而加诸诸多痛苦在他们身上,还背负着许多令人难以理解的罪名,但是他们矢志不移,一颗心始终都放在自己的国家上,为什么有这样人存在,在自己原来那个时空大明朝还会亡国?这个问题值得朱影龙深思! 后金天命可汗帅帐。努尔哈赤正在召集众将商议如何攻破宁远城。 端坐在上方白虎皮上的双鬓灰白,脸上波澜不惊,双目炯炯有神,凝视着站在左右的十几个后金高级将领,他们当中一半是他的儿子,每一个都骁勇善战,这是他非常欣慰的事,但是有这么多优秀的儿子不见得是件好事,他们个个都盯着他这个位置,让他好生难断,诸子中能力出众的是四贝勒皇太极,但是他野心太大不是一件好事,最喜欢的是老十三多尔衮,可惜是年纪太幼,还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而且还被自己故意冷藏了,为的是磨一磨他的性子,等过几年看看,如果可勘大用,就立他为继承人。 帐中诸贝勒、旗主、佐领等见大汗把他们召集过来,一句话都不说,大家就开始交头接耳的嘀咕起来,却怎么也猜不到努尔哈赤此时想的不是宁远之战而是想到立谁为继承人上面去了。 努尔哈赤发现诸将都到齐,稍微咳嗽了一声,顿时整个汗帐一丝声音都没有了,各将领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坐在上面的努尔哈赤,等他开口。 “阿济格,今日攻城伤亡如何?”努尔哈赤沉声问道。 阿济格没想到今天第一个会问到他,迟钝了一下,忙出列道:“回禀阿妈,八旗兵丁损伤不大,大约有三百多人,汉卒步军伤亡两千余人。” “守城明军伤亡如何?”努尔哈赤继续问道。 阿济格头上顿时冒出一层细汗,说到打仗冲锋他在行,但是要说排军布阵,统计伤亡他可不行,更何况还是敌军的,他就更加不行了,刚才那个数据也是他刚从四哥皇太极嘴里听来的,问这个他如何能答上来。 皇太极与阿济格、多尔衮兄弟关系不错,不忍看他被努尔哈赤责骂,出列道:“启禀阿妈,十一弟刚才冲锋在前,并不曾留意明军伤亡,儿子在后面倒是看的真切,明军伤亡大概也在两千人左右。” 努尔哈赤点了点头,道:“你们先站到一边去吧!” 阿济格与皇太极忙应声归列,阿济格偷偷了给了皇太极一个感激的眼神,兄弟情意不言而寓。 “明军守城兵力如何?”努尔哈赤突然问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早就知道了,这大汗为何还要问呢? 大贝勒代善出列道:“启禀阿妈,明军守将是宁前道按察使袁崇焕,守军大约有一万多人。” “袁崇焕,此人你们了解吗?”努尔哈赤扫视帐中诸将道,半晌无一人回答。 这个时候汉官范文程出来道:“微臣知道这个袁崇焕,他本是广东东莞人,师从韩爌,做过一任知县,进京参加考核被列为上等,授兵部职方司主事,此人晓兵法,文武双全,冷静果敢,并且与熊廷弼关系不错,而且还得到前经略孙承宗的赏识,不过可惜的是明廷不识人才,如果重用此人,有他在辽东,恐怕我们难入山海关!” “范先生,你不会故意夸大了吧,区区一个宁前道按察使,还是个文官,就是换作熊廷弼复生,凭他区区一万多人想抵挡我十三万大军,现在他前后都没有退路,只要我们困上他几个月,恐怕宁远城没有一个活的了!”莽古尔泰站出来道。 范文程没有反驳,只是归入自己的队列,不在吱声。 “放肆,莽古尔泰,你还不向范先生赔礼!”努尔哈赤一脸怒容道。 莽古尔泰在父亲的积威下,不得不跑过去朝范文程一礼道:“范先生,莽古尔泰向您赔礼了。” 范文程嘴皮都没动,只是稍微抱拳回了一下礼。努尔哈赤见帐中气氛不适合商议军机,于是宣布取消军议,留下范文程单独待在汗帐。 |
后金猛烈攻击了一个上午,一点都没有讨到任何便宜,还死伤不少,可袁崇焕知道努尔哈赤是个枭雄式的人物,不会就这么一点伎俩的,守城战本来是自己一方擅长的,但上午一战下来,攻城一方与守城一方的伤亡几乎都对等的,后金的用的步军中最精锐的铁甲军攻城的,战斗力异常强悍,如果放在野战,自己辛苦拉扯出来的这支军队根本就不是敌手。 袁崇焕的从容镇定给本来见到后金军队就觉得矮一头的明军士兵吃了一个宽心丸,在统帅的正确的指挥下,守军士气高涨,一次又一次的打退了后金猛烈的进攻,直到努尔哈赤暂时停止了攻城,宁远城上诸将包括袁崇焕在内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迅速投入了重新布防,救治伤兵,以及制定相应的防御战略。 令袁崇焕头疼的是,自己手中的兵力实在是太少了,城中粮食也不多,最多只能支持半个月,看今天努尔哈赤这架势,今次是志在必得,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会错过呢,好在自己有所准备,不然的话宁远城早就落入敌手了。 “大帅,我们派去山海关请经略大人派援兵的信早就该到了,为何迟迟不见援兵到来?”满桂是蒙古人,性情直憨,心里想什么就问什么? 祖大寿冷笑道:“满总兵,你指望那个高经略来就我们,恐怕我们早就成了一堆白骨了!” “祖参将,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宁远城也是朝廷的城池,他如果不发兵救援我们,要是日后朝廷怪罪下来,他有几个脑袋?”满桂不悦的嗡声嗡气的道,两人虽然经常斗嘴,但感情却是袁崇焕所有部将中是最好的。 祖大寿对满桂的话嗤之以鼻,还击道:“高第那个混蛋巴不得我们大帅完蛋呢,再说了,现在的朝廷又不识咱皇上说了算,只要有人给他背一下黑锅,你能把他怎么样?” 满桂虽然憨厚勇猛,但并非无智之人,只不过眼下宁远城被十几万大军团团围住,心中憋了一股气,想发泄一下而已,被祖大寿这么一顶,就不说话了。 赵率教忧心忡忡的朝坐在帅椅上闭目思索的袁崇焕道:“大帅,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以努尔哈赤现在的进攻强度,我们这么一点兵力恐怕五天都撑不下来。” 袁崇焕缓缓睁开双眼,看了堂下诸将一眼道:“本帅担心的是觉华岛上的十数万担的粮草,万一让努尔哈赤得到了,我们就麻烦了。” “大帅过于忧心了,岛上有数千精兵,又在海上,后金没有水师,奈何不了我们!”祖大寿道。 袁崇焕虎目一张,瞪了祖大寿一眼道:“你呀,勇猛有余,智略不足,你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季节,近海全部冰冻,根本就不需要水师努尔哈赤就能随时攻占觉华岛!” 祖大寿讪讪退下,不好意思的四处看了一下,发现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嘲笑他,这才抬起头来。 “报……” 一个通讯传令小兵一路飞跑而来,扑通一下跪在帅案之前道:“启禀大帅,敌人又开始攻城了!” “走,上城楼!”袁崇焕站起来一转身拿起头盔就往外冲出去,后面祖大寿、满桂等人相继跟了出来,一路急匆匆的往城楼上奔去。 福将左辅看到主帅上了城楼,忙迎了过来,道:“大帅,努尔哈赤改变了打法,拼命的派人四处挖我们的城基,企图使我们城墙坍塌!” 袁崇焕与身后诸将都吸了一口凉气,这努尔哈赤不但足智多谋,而且是有备而来,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到了攻城的办法,在盾牌的护卫下朝城墙下望去,好家伙,努尔哈赤居然用铁皮包裹的车将士兵放入车中,运送到城墙下,在铁皮车的保护下,拼命的挖城墙的墙跟,这么个铁皮疙瘩,弓箭、火枪效果都不佳,红衣大炮更加不能用,那是自掘坟墓,袁崇焕不愧是袁崇焕,瞬间就想到了应对方法,马上下令集中宁远城中够大够硬的石头集中起来,往下砸,看他是铁皮结实还是石头硬。 一通石头砸下来,果然砸死了不少八旗兵丁,后金的攻势也缓了不少,但是并没有阻止后金企图,反而更多这种铁皮车往城下拥来。 躲在十几里外的观战的朱影龙等人,起先还不明白努尔哈赤这是在干什么,这不是让自己的人去送死吗,后来才领悟过来努尔哈赤的用心,他这是挖地道攻城的灵活运用,现在这个季节,气温很低,泥土都冻的跟石头似的,通过挖地道攻城,简直就是愚蠢之极,还不如围而不打呢,而只要将城墙挖几十个洞,那么再坚固的城墙也难逃坍塌的危险,千里长堤,溃于蚁穴,努尔哈赤的战略不可谓不绝,但是守城的袁崇焕也不是弱者,马上就想到了对方的目的,用石头砸死挖掘的敌人,还间接加固了城墙跟,这样一来,努尔哈赤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需要清除城下的巨石,不过前提是宁远城中的石头够多,否则努尔哈赤不断变换地点,宁远城上的守军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王爷,您看袁将军能不能守住宁远城?”陆浩天观察了很久,扭过头来问朱影龙道。 朱影龙一愣,原本对袁崇焕很强的信心突然产生了一丝裂痕,不说别的,就是这场战争晚到近二十天,历史就是发生了改变,既然有了变化,朱影龙心中就产生了怀疑,对于袁崇焕能不能守住宁远城,能不能取得第一次辽锦大捷的信心产生了一点动摇,如果袁崇焕守不住辽远,凭高第那个庸才怎么能守的住山海关,大明朝就危险了,朱影龙的一系列的联想在脑海中翻腾,一时间居然忘记回答陆浩天的问题了。 “丽娘相信袁叔叔一定能守住宁远城,而且还能大败努尔哈赤!”熊瑚的话虽然有那么一点盲目的自信,但她坚定的语气却惊醒了茫然中的朱影龙,心道,他这是怎么了,好歹还是知道历史的后来人,怎么就连这个时空不知道结局的人对后世中国人敬仰的英雄产生的信任都还不如。 朱影龙想通了这一点,露出信心的笑容道:“本王与丽娘一样相信袁将军一定能够大败努尔哈赤!” 熊廷弼没有说话,不过他内心也是对袁崇焕充满了信心,如果不是人力淡薄,他也想去宁远城与袁崇焕并肩作战了。 |
此时宁远城上的袁崇焕表面上镇静无比,实际上是忧心如焚,对付城基的后金铁皮车,石头轻了就如同隔靴搔痒,但是上午守城之时已经用去不少巨石,又是仓促迎战,为了对付这铁皮车,已经用去几乎一半滚石,如果加上城中百姓贡献出从自家房子拆下来的,恐怕坚持不到天黑,如果想不到一个对付铁皮车的办法来,宁远城守不到明天中午就成了人家的囊中之物。 而更大的问题是,城中的百姓的人心已经开始浮动,民心浮动顺带着的是将心与军心的不稳,因此袁崇焕望着指挥攻城的后金天命可汗努尔哈赤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瞬间就又平静了下去。 “大帅,城下聚集越来越多的铁皮车了,我们的石头不够用了,现在该怎么办?”满桂满脸大汗的跑了过来,刚才就是他在指挥用巨石砸铁皮车,他仗着天生神力一下子就扔下十几块重若千斤的巨石,砸的城下后金八旗兵丁是鬼哭狼嚎。 赵率教也一路飞奔上了城楼,他比满桂还急冲冲的禀告道:“大帅,不好了,有几个奸细煽动城中百姓,说您为了自己建立什么功勋,以后加官晋爵,不管他们的死活,闹着说要你给个说法?末将已经将几个为首之人现行看管起来了。” 袁崇焕一听,勃然大怒,指着赵率教的鼻子骂道:“胡闹,你这么不仅仅害的是我袁崇焕,也害了宁远城,得益的却是在城外的努尔哈赤!”他正愁用什么办法号召城中百姓守城呢,说的好听是“看管”,其实就是给抓了起来,关起来了,这样岂不让百姓们更加相信这些谣言,没有了百姓的支持,再坚固的城池也是守不住的。 赵率教被袁崇焕这么一骂,顿时清醒过来了,忙跪下请罪道:“末将失策,请大帅责罚!” “做都做了,杀了你也没有用。”袁崇焕虽然心中气恼,但此时是用人之际,处置了赵率教对自己一方没有任何好处,他不过是欠考虑而已,只不过他这样的行为在这个关键时刻带来的后果要大多了,接着问道:“你有没有对那些人动过手脚?” 赵率教心头一松,他现在的犯的错误就是砍他十颗脑袋都够了,听到袁崇焕这样的语气,就知道自己这课脑袋暂时保住了,忙道:“末将将那几个可疑之人抓了起来就来禀告大帅,并且下令没有大帅和末将的将令任何人不得对他们施用刑罚!” “这就好!”袁崇焕丢下一边急得直团团转的满桂,随赵率教急急冲冲的去了。 等袁崇焕安抚了百姓,民心刚重新可用,决定众志成城死守宁远城,赶到城楼上的时候,却发现宁远城的城墙已将岌岌可危了。 正在众将彷徨无计之时,通判金启倧心生一计,将火药撒在芦花褥子和被单上扔下城去,然后城上将火箭、硝磺等引火药投下去,褥子和被单就会立刻燃烧,硝磺易燃,铁皮车本是木头架子只是在上面包了一层铁皮,木材易燃,城下都是这种铁皮车,一旦燃烧起来,北方干燥,必然引起漫天大火,烧死敌人,因此取名“万人敌”。 这边刚想到了办法破敌,突然间就听到巨大的坍塌之声,城墙居然在这个时候被后金挖坍塌了一丈长,袁崇焕一见,冲过去就搬起一块石头高声道:“快,传本帅将令,堵住缺口!” 满桂等诸将看到主帅就这么冲过去了,也纷纷跟了上去。 城外指挥的努尔哈赤发现宁远城被挖坍塌了一个缺口,立刻指挥自己的铁甲军冲杀过去,他自己也跟在后面冲了上去,把后面的代善等人吓了一跳,也跟着冲了上去。 双方主帅都亲身上了战场,这真是一场混战,把在战场之外的朱影龙等人看的心都提到嗓子口了,人人背后都出了一层冷汗,熊瑚一张娇脸都看的煞白了,攥紧着手心盯着前方战场,显然已经紧张到极点了。 朱影龙比他们更多了一层担忧,这个时候他反而觉得自己知道历史是一种负担,简单的说就是他怕袁崇焕会败,如果袁崇焕一败,那么他的心中的计划就会全部打乱,那么他来辽东也就会徒劳无功了。 “爹,你们快看,城上突然往下扔被褥!”熊瑚突然惊讶出声唤道。 朱影龙也看到了,也非常奇怪,他只知道战争的结果,至于怎么打赢的,他可不清楚,所以他不明白打着打着怎么突然往城下扔被褥,朝熊廷弼看去,发现他也是一头雾水,同样茫然的看着自己,相视对着摇头苦笑一下继续对上望远镜望城楼上望去。 宁远城上硝烟四起,坍塌之处尘土飞扬,哪里大明和后金都集中了自己最精锐的力量,进行残酷的争夺战。 袁崇焕手上的刀已经砍卷了刃,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干净的地方,战盔上也被热血飞溅,鲜血流下,亏的他武艺高超,但短短数刻被凶悍的几个后金军官围攻之下,腿上和左肩各业已受了一处轻伤,满桂等诸将看主帅受伤,怒吼不断扑了过来,一刀就劈死一个“牛录额真”,与左辅二人赶到袁崇焕近身,道:“大帅,您是主帅,这里还是末将来吧!” 左辅边打也边道:“是呀,大帅,您已经受伤,宁远城可以没有末将等,却不能没有您呀,您还是退后运筹帷幄吧!” 袁崇焕毫不领情,朝自己面前的一名后金辫子兵劈出一刀,将人劈翻,厉声朝身边两人道:“宁远虽只区区一城,但与我大明朝廷的存亡休戚相关,宁远要是不守,数年之后,我们的父母兄弟就都要成为鞑子的奴隶了,本帅今日若胆小不战退后苟安,就算能侥幸保得性命,又有何乐趣,又有何面目去见皇上!”这段话分几次说出,每间隔一次,就有一名敌人倒下,最后说完还趁着空隙撕下战袍包裹了左臂的伤口,又冲了上去厮杀起来,在他带动下,宁远城的守军渐渐将后金辫子大军赶出城墙坍塌之处,然后一边抢修城墙一边坚守,终于暂时堵住了缺口。 紧接着,大家看到一个奇景,宁远城射下火箭,后金因为物资匮乏,东西基本都是抢来的,因此后金辫子兵争抢城上抛下来的褥单,乱成一团,因为被褥中藏有火药,一点火星就能点着,顿时宁远城下不断起火,烧成一片,烧死后金大军无数。 努尔哈赤也不好不到哪里去,也受了点小伤,看到在自己铁甲军强悍的战力下,袁崇焕居然能凭那么点人抵挡住自己的进攻,还让自己大军损失惨重,这个袁崇焕果然不愧是范文程推崇之人,一战之下果然是有点本事,南明果然是人才鼎盛,若是自己手下有这样的人才该多好呀! 随着后金撤退的号角声响起,第一天惨烈的攻城战落下了帷幕,隐藏在后金大军后面山坡后的朱影龙等人看到这幅情景,为袁崇焕居然能想出此等妙计感到无比惊叹,也为第一天的战事松了一口气。 |
北京城,东城魏忠贤府邸灯火通明,管竹丝弦奏出的靡靡之音断断续续的往外传来,魏忠贤正端坐在府中,喝着美酒,吃着佳肴,踌躇满志的观赏着歌舞,他刚做完寿,各地官员争向孝敬,如今这礼物就受到了整整三大间,金银珠宝不计其数,还有眼前这十几名绝色歌妓,他现在享受的生活连在禁宫天下之主的皇帝也比不上自己,想想自己是什么出身,居然能有今天这样成就,也足以让后人顶礼膜拜了。 夜黑如墨,大学士魏广微正坐在一顶飞奔的轿子上一边擦汗一边催促轿夫拼命的赶路。 急促的脚步声在漆黑的夜里传的很远,魏忠贤府的门客看到是魏广微的轿子忙飞奔进去通报。 当魏广微急匆匆的冲到魏忠贤的面前,直把正开心的魏忠贤吓了一跳,立刻叫停了所有歌舞。 “厂公,不好了!”魏广微没等堂中歌妓、乐师走尽,就忍耐不住,急切的出口道。 “出了什么事情,如此惊慌!”魏忠贤正在兴头上,被魏广微突然给打断了,心情自然不快,脸一黑训斥道。 魏广微丝毫不顾魏忠贤脸上的不悦,从怀中掏出一道折子,道:“厂公,努尔哈赤起兵三十万围困宁远,宁远城破在即,前锋已经兵临山海关下了!” “什么?”魏忠贤大惊失色,山海关一失,京师就失去屏障,努尔哈赤就直下北京城了,他怎能不惊。 “折子是辽东经略高第高大人派人用六百里加急送回来的!”魏广微紧接着道。 “何人守宁远?”魏忠贤脸上血色褪尽,尖声问道。 “宁前道按察使袁崇焕。”魏广微回答道。 “是他?”魏忠贤对袁崇焕不陌生,他是自己对头韩爌的弟子,与东林党过从甚密,还与前辽东经略熊廷弼关系亲密,如果不是没抓到他的把柄,加上他远在边疆,不然早就对付他了。 “山海关的情形怎么样?”魏忠贤接着问道。 “军情邸报上说,努尔哈赤仅是切断了山海关到宁远城之间的联系,大军就驻扎在通往宁远城的道路上,不过并没有攻击山海关。”魏广微擦了一把汗道。 魏忠贤松了一口气道:“这就好,这么大的事情是瞒不住的,你去通知一下百官,明天早上上朝议事!” 魏广微一愣,为难道:“皇上他?” “皇上那儿,咱家去说,你今夜务必通知到百官。”魏忠贤不识字,那道折子看都没看就塞入袖中。 辽东又起战火,而且努尔哈赤是倾尽全国之力来攻,往常明朝对后金的辫子兵都是败少胜多,努尔哈赤来势汹汹,一大早,天启帝还没到朝,百官已经在文华殿中乱成一团,主战与主和一派激烈的争吵,还有甚者居然提议迁都,吐沫横飞,比菜市场还热闹。 少顷,魏忠贤与病怏怏天启帝终于出现在大殿之上,天启帝似乎一脸的阴寒,瞧的百官个个闭嘴,并且都纷纷低头下来,片刻之间,大殿中居然一丝一毫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都哑巴了,鞑子大兵压境,你们这样吵就能御敌吗?”端坐在龙椅上的天启帝开口道。 殿中百官无一人敢出列说话,静若寒蝉,都觉着今天皇帝的话好犀利,把百官内心不敢面对的东西一针见血的道了出来。 “百官如有再喧哗吵闹着,梃杖三十!”魏忠贤尖尖的嗓音高叫道。 此令一出,百官更加不敢出声了,去年工部郎中万谨上书涉及魏忠贤,被魏忠贤当廷力杖,给活活的打死,那一次不过杖责了二十不到就咽气了,如果是三十下殿中百官能有几人挨的住。 “启禀皇上,鞑子酋首努尔哈赤率大兵压境,袁崇焕不听经略高大人之令,拒不率军撤回山海关,因此才被努尔哈赤所乘,宁远城被围,微臣认为不但不能发援兵救援,还要治其不尊号令之罪!”大学士魏广微奏言道。 兵部尚书王之光出列道:“微臣对魏大人此言不敢苟同,那袁崇焕既然不尊号令,为何到现在才上报朝廷,还有高经略撤守关外大片国土,弃关外百姓生死不顾,如此做法臣早就不同意,但是……” “王大人不必说了,此事皇上早已下旨,为保京师安全,皇上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袁崇焕不领圣意,据守关外,并且还于经略高大人发生争执,推诿不执行圣意,让努尔哈赤有可乘之机,大军围困宁远,威胁山海关!”另一个阉党大学士顾秉歉打断王之光的话道。 锦衣卫指挥史许显纯也上奏道:“这个袁崇焕行事乖张,相貌奇丑,而且心术不正,他这么做其实是故意以维护朝廷之名而扬名,此为之国贼也!” 于是庙堂上就出现了一副奇景,居然不顾敌人已经打上门来了,不齐心协力商议御敌之策也就罢了,反而纷纷出言指责起前方浴血奋战的主将,这真是千古一大奇观呀。 最后得出的结果却更为令天下人惊讶,天启帝居然发出旨意,令在山海关的辽东经略高第不得擅自出兵援救袁崇焕,以免中努尔哈赤的奸计埋伏,旨意当然是暗中发出去的,魏忠贤也怕让袁崇焕得知消息后投降后金,那么山海关就危急了,只不过后来袁崇焕胜了,高第就成了替罪羔羊,朱影龙后世的史书对此也没此记载,只是寥寥记了几笔,说宁远被围,消息传来,朝中惶惶不可终日,束手无策,以为宁远必失,就这么完了。 |
同一天的晚上,激战了一整天,后金与宁远城同时罢兵休战,战场上的硝烟未灭,空气中弥散的都是火药燃烧的味道,双方数千将士战死,砍伤、烧伤的不计其数,与后金营帐离的近的朱影龙等人都能隐隐约约的听到后金伤兵疼痛的哀嚎声。 女孩子身骨弱,眼下处于后金眼鼻子底下,不能生火,一到晚上,气温急剧下降,若不是一路上收买了不少毛皮毡毯,大家分了把自身包裹起来,但就是这样,熊瑚和那个被救的少女还是冷的要紧牙关,身躯轻微颤抖。 战事一停,朱影龙就在思考那位被自己所救的少女的真正身份,所以二女的情形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做。 “王爷,喝点酒暖暖身子吧!”陆浩天扔给朱影龙一个盛酒的酒囊道。 朱影龙伸手接过酒囊,拔开木塞,送到嘴边,正打算喝上几口,心中蓦然一动,拿开酒囊,塞入木塞,走到熊瑚面前,递上酒囊道:“喝一口,暖暖身子。” 熊瑚抬眼看了朱影龙一下,脸微微一红轻声道:“丽娘不会饮酒。” “啊!”朱影龙惊咦了一声,将门之女居然不会饮酒,这一点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他与熊瑚也多次一起吃饭,居然未能察觉到这个,让他脸上颇为挂不住。 不过熊瑚看到朱影龙脸上的尴尬之色,手不由自主的伸了过来,取走朱影龙手中的酒囊,拔掉木塞,喝下一口烈酒,因不识酒性,顿时就被呛了一口,双颊顿时升起两片红晕,动人之极。 朱影龙看的一呆,嘴刚张开又闭上了。 熊瑚脸上的红晕刚消失,但是烈酒入肚,如同烈火燃烧,没有喝过酒的熊瑚因为酒力不支,居然一下子醉倒了。 而身旁的那名女子一把扶住熊瑚,紧张的看着朱影龙,朱影龙也想不到会是这样,取走酒囊,摇头苦笑道:“好好照顾她。” 但朱影龙正打算走开,却发现那女子正盯着朱影龙手中的酒囊,眼中似有希翼之意,朱影龙随手将自己手中的酒囊扔了过去,那女子欣喜接过,拔开木塞,猛的灌了一口烈酒,朝朱影龙张口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贝齿,令朱影龙心神一荡,忙压下心中这点异思快步离开了。 “王爷,末将看明天努而哈赤的攻势会更加猛烈,而宁远城中物资匮乏,这样下去,宁远城可就危险了。”熊廷弼就事论事道。 陆浩天也表现的沉默不言。 朱影龙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的朝宁远城方向看着出神,看上去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熊廷弼的话。 第二天天一亮,努尔哈赤又发动了对宁远城猛烈的进攻,攻击方法与第一天下午大同小异,其惨烈程度虽然不比第一天下午惨烈,但也异常猛烈,他们一改挖墙基的策略,用铁皮车猛撞城墙,城墙经过第一天被努尔哈赤挖了七八十给墙洞,现在在猛烈的撞击下,城墙猛烈摇晃,摇摇欲坠,倾覆在即。 袁崇焕下令誓死守城,派满桂守东城,左辅守西城,祖大寿守南城,朱梅守北城,分区划守,相互支援,并且令满桂负责提督全城。并且当着众将之面,刺血为书,对着守城将士下拜,还抓起一把枯草,放在嘴中咀嚼,并且吞咽下去,对众将士道:“如今宁远危急,本帅如果能与诸将同心死守,袁崇焕愿意来生变作牛羊来报答大家。”诸将及守城将士一向爱戴这位同甘共苦的主帅,看了他满纸忠愤的血书,眼见他当众吃草的举动,都感动的流下泪来,纷纷发誓与宁远城共存亡,血战宁远! 一连十几轮的猛烈进攻,攻守双方都付出相当的代价,不过宁远城始终屹立不倒,就如同一个坚强的巨人站立在辽东大地上。 努尔哈赤仗着人多势众,几乎不做任何休息,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城中多余的褥被也用的差不多了,宁远城的那个通判金启徖又想出一种破敌利器,在朱影龙看来,这就是火焰喷射器,只不过将火药放入空心的大泥团中,外面加以木框,点燃火药扔下城去,泥团不断旋转喷火,一下子就能烧死后金铁甲军一大片,让努尔哈赤损失惨重。 朱影龙等人远在后金大营之侧,虽有望远镜这样的利器,但也只能从战斗中已经发生了事情才能推断出一二,期间夜里宁远城还似乎派了敢死队之类的队伍企图夜袭努尔哈赤的大营,但是却只是在城下前进了不倒五百米的距离就又退回去了,朱影龙是看不懂这个的,因为在夜里,他可不能制造出红外线望远镜,所以他这个外门汉自然不知道袁崇焕为何在兵力如此单薄之时做出如此不智之举,努而哈赤如此精明,又怎么会让袁崇焕派人暗袭军营呢? 熊廷弼倒是看出一丝端倪,轻呼出声道:“不好,城中守城弓箭不足,这是守军派人下城收集尸首上的箭矢。” 朱影龙等人听了之后也是大惊,若是宁远守军箭矢不足,那这个城还怎么能守得住? 众人就在焦虑和不安中度过了第二天夜晚,到了第三天,后金辫子军的攻击强度远高于前面两天的总和,挖墙基、撞城墙,并且制造了比云梯还高的车子登上城垣,如此三管齐下,攻势异常猛烈,不断有尸体从城上抛下,城墙上洒满了攻守双方将士的鲜血,眼看宁远城的城墙就要倒塌,努尔哈赤以为城破在即,居然再一次亲自指挥大军攻城,却不曾想到奔驰到在宁远城红衣大炮的射程之下,一炮落在他飞驰的战马旁边,炮弹爆炸,立时将地上炸出一个巨大的地洞,巨大的气浪一下子就把努尔哈赤从马上掀翻,重重落在地上。 主帅重伤,没有了努尔哈赤,后金的军队就如同一盘散沙,因此不得不下令退兵。 看到后金军队如潮水般的退却,宁远城上发出如雷般的欢呼,大呼胜利。 从望远镜中看到努尔哈赤坠马之时,朱影龙就知道这场战斗还是跟历史几乎以差不多相同的结局结束了,只不过他感到可惜的事,那颗炮弹为什么是实心弹而不是一颗开花弹,如果是开花弹的话,努而哈赤此时就已经身亡了。 努尔哈赤身受重伤,宁远城之围也因此解开。 |
努尔哈赤坠马重伤,袁崇焕抓住机会,趁机派总兵满桂一千骑兵掩杀一阵,由于兵力不足,虽然重创了后金辫子大军,但并没有伤到后金真正的筋骨。 努尔哈赤重伤后一直昏迷,金帐中诸将、谋士齐聚,大家都焦急的等待他苏醒过来,四大贝勒除代善留守盛京,他们互相牵制,后金群龙无首,大家都不知道是继续攻城,还是直接退兵回盛京。 直到第四日清晨,努尔哈赤才睁开双眼,看到帐中诸人焦虑的眼神,长叹一声,道:“想不到我努尔哈赤自二十五岁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为什么单是这宁远城就是打不下来?” 帐中诸将听了努尔哈赤的这一番话都羞愧的低下了头,八贝勒皇太极上前请示道:“阿妈,我们现在是继续攻城呢,还是撤军回盛京?” 努尔哈赤缓缓闭上眼睛,道:“宁远城暂时就不攻了,不过他东面的觉华岛上有数万军民,还有十数万担的粮食,代善你暂领大军拿下觉华岛!” “是,儿臣领命!”皇太极心中一喜,忙躬身领命,原本等拿下宁远城,觉华岛还不手到擒来,现在这个次要目标却成了主要目标,觉华岛不过数千水师,现在天寒地冻,海面上是如履平地,根本就不是大军的敌手,简直就是送给自己的功劳,叫他如何不欣喜万分。 就在此时,中军传报,袁崇焕派遣使者,备了礼物前来,传了袁崇焕一句话:“老将横行天下为时已久,今败于小子之手,实属天意!”努尔哈赤听后再次睁开眼睛,嘴角居然露出一丝笑容,命人回送礼物和战马,约期再战。 看到后金拔寨起营撤军,陆浩天悄悄的问朱影龙道:“王爷,我们是不是要进宁远城了?” 朱影龙思考了一下,道:“不急,再等等!” 熊廷弼也跟着点了点表示赞同朱影龙的做法。 朱影龙突然想起熊瑚昨夜醉酒,至今还宿醉未醒,于是朝陆浩天问道:“陆营长,丽娘醒了没有?” “还没有,被王爷所救的那名女子一直在照顾她。”陆浩天回答道。 朱影龙苦笑一声,真想不到熊瑚竟如此不胜酒力,仅仅一口酒就能让她醉倒,想起来就觉得不可思议,道:“随我我一起去看看她。” 熊瑚依然酣睡,双颊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失,口鼻之间呼吸出的丝丝幽香中还夹着淡淡的酒香,这真是好一幅美人醉酒熟睡图。 而昨晚朱影龙扔给那女子酒囊业已空空,里面的烈酒显然都进了她的肚子,这给了朱影龙又一个惊诧,一个是沾酒就倒,另一个却千杯不醉,而且两个都是倾国倾城的美女,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又是那么真实。 “她怎么样了?”朱影龙指着熟睡的熊瑚问道。 那被救的女子只是茫然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朱影龙朝她冷冷的道:“我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是我却知道你不但听的懂我们的话,而且还会说我们的话,为何还要对自己的救命恩人隐瞒?” 被救的女子脸上的茫然之色霎时间消失,异常冷静的看着朱影龙道:“你们也不是普通商人?” “你究竟是何人?”陆浩天上前厉声喝问道 朱影龙摇手示意陆浩天退了开去,问道:“何以见得?” “我暗中观察了你们这些人,除了你、这位丽娘小姐还有那位老先生之外,你们每一个人食指与中指之间都起有老茧,这显然是长时间射箭所致,如果是普通商旅,会长时间的练习弓箭之术吗?”那女子朝朱影龙微微一笑,问道。 好缜密的心思,朱影龙暗暗惊叹了一声,脸色平静道:“我们一路上路过许多山野之地,多贼寇,习练弓箭之术也是为了自保,这丝毫不奇怪?” “哦。”对方浅浅一笑道,“你们是小女子的救命恩人,这么说也有道理。” 小丫头是话中有话,朱影龙焉能听不出来,呵呵一笑道:“既然你认我们是你的救命恩人,为何一路上如此伪装自己,欺骗我们,莫非你是从家里逃出来的?怕我们知道把你送回去。” “就算是这样的吧。”那被救女子模棱两可的回答道。 就在这是熟睡中的熊瑚“嘤咛”一声苏醒过来,那被救的女子顿时有恢复刚才朱影龙来时的样子,眼中还朝朱影龙示意请求他代为隐瞒一二之意,朱影龙朝她微微点头。 “丽娘,你醒了。”朱影龙上前扶起熊瑚道,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未婚夫妻,自然不避男女之嫌。 丽娘一睁眼就看到了朱影龙那张令她心中挂念的脸,再发现自己居然大半个身子都依偎在朱影龙的怀中,想起先前的绝情,脸上红晕一闪,猛的一推,朱影龙怎么会料到熊瑚会突然对他动手,顿时就被推了开去,跌了一个背朝天。 好在朱影龙将周围的人都打发离的远远的,陆浩天也被他刚才给挥手退下了,没有人能见到朱影龙今日此狼狈形状,得以保存了一丝颜面。 熊瑚蓦然之间,只想着不能被朱影龙搂在怀里,却不曾想到自己可是练武出身,这一推的力气岂是一个常人能经受得住的,待到朱影龙仰面倒下,顿时发现自己闯了大祸了,明朝等级森严,朱影龙是主,她是仆,主仆之间严格界限,仆怎么可以推到自己的主人呢?忙跑过去,扶起朱影龙急切的道:“王……”发现身旁还有其他人,忙改口道,“龙公子,你没事吧?” 朱影龙也想知道自己在熊瑚心目中究竟有多少分量,玩笑心起,于是假装昏迷不醒,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该有此艳福,朱影龙曾经在府中跟这般丫头说到过人工呼吸这种救人的办法,还亲自拉史可法做过示范,这熊瑚别的都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她就想到了人工呼吸,两片火热的樱唇贴上朱影龙的双唇,不断的往里面吹气,身上处子幽香直入其鼻,温润的舌头不时的扫到朱影龙的压尖和唇边,如此刺激之下,对方又是自己心中之人,朱影龙顿时意乱情迷,忍不住自己也将舌头迎了上去,待熊瑚发现不对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身下的朱影龙紧紧抱住,自己也被吻的是全身发软,媚眼如丝,情动之极,完全迷失了自我,双方你来我往,一场战斗下来,居然耗尽了两人全身的力气才松开,等他们分开之时,却发现身边居然有一人就这么看到了全部过程,此时也是一脸通红。 熊瑚顿时羞赧不已,跳将起来,飞奔似的的跑了,朱影龙则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景,心道,难关人家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如此动人心魄的感觉,真是令人 |